五燈全書(第34卷-第120卷)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六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十六世

育王裕禪師法嗣

福州清凉坦禪師

有僧舉大慧竹篦話請益,師示以偈曰:徑山有箇竹篦,直下則無道理。佛殿廚庫山門,穿過衲僧眼耳。其僧言下有省。

臨安府淨慈水庵師一禪師

婺州馬氏子。十六披削,首參雪峰照。照舉藏身無迹話問之,師數日方明。呈偈曰:藏身無迹更無藏,脫體無依便廝當。古鏡不勞還自照,澹烟和霧識秋光。照質之曰:畢竟那裏是藏身無迹處?師曰:嗄!照曰:無踪迹處因甚麼莫藏身?師曰:石虎吞却木羊兒。照深肯之。 住後,上堂,舉圓悟師翁道: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始徹頭。水庵則不然,參禪參到無參處,參到無參未徹頭。若也要窮千里目,直須更上一層樓。下座。 上堂:凍雲欲雪未雪,普賢象駕崢嶸。嶺梅半合半開,少室風光漏泄。便恁麼去,猶是半提。作麼生是全提?無智人前莫說,打你頭破腦裂。 上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古人恁麼話,大似預抓待癢。若教踏著衲僧關棙,管取別有生涯。 宋孝宗淳熈戊戌,退淨慈,有偈曰:六年灑掃皇都寺,瓦爍翻成釋梵宮。今日功成歸去也,杖頭八面起清風。己亥浴佛日,入內觀堂,投老嘉禾,為終焉計。未幾示寂,作書別郡官,端坐而逝。茶毗得五色舍利,齒拳不壞。其辭世偈曰:平生要用便用,死𧉮偏解活弄。一拳粉碎虗空,佛祖難窺罅縫。

安吉州道場無庵法全禪師

姑蘇陳氏子。投東齋川落髮,久依佛智。每入室,智以狗子無佛性話問之,師罔對。一日,聞僧舉五祖頌曰:趙州露刃劒。忽大悟,有偈曰:鼓吹轟轟袒半肩,龍樓香噴益州船。有時赤脚弄明月,踏破五湖波底天。 住後,上堂:欲得現前,莫存順逆。卓拄杖曰:三祖大師變作馬面夜叉,向東弗于逮、西瞿耶尼、南贍部洲、北󳬂單越,却來山僧手裏首身,元來只是一條黑漆拄杖。還見麼?直饒見得,入地獄如箭射。卓拄杖,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汝等諸人,箇箇頂天立地,肩橫楖栗,到處行脚,勘驗諸方,更來這裏覓箇甚麼?纔輕輕拶著,便言:天台普請,南嶽遊山。我且問你,還會收得大食國裏寶刀麼?卓拄杖曰:切忌口銜羊角。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天下無貧人。曰:見後如何?師曰:四海無富漢。 宋孝宗乾道己丑七月二十五日,將入寂,眾求偈,師瞪目下視。眾請益堅,遂書無無二字,棄筆而逝。火後,設利五色,塔於金斗峰。

泉州延福寒巖慧升禪師

建安吳氏子。十九披削,參佛智有悟,侍智居座。元還里,結菴曰寒巖。閩帥問諸山:佛智之嗣,傑出為誰?僉以師對。遂出住支提,次遷承天、黃龍、泐潭,後主鼓山。上堂,喝一喝,曰:盡十方世界,會十世古今,都盧在裏許畐畐塞塞了也。若乃放開一鍼鋒許,則大海西流,巨嶽倒卓,黿鼉、魚龍、蝦蠏、蚯蚓,盡向平地上湧出波瀾,游泳鼓舞。然雖如是,更須向百尺竿頭自進一步,則步步踏轉無盡藏輪,方知道鼻孔搭在上脣,眉毛不在眼下。還有委悉麼?復喝一喝,曰:切忌轉喉觸諱。 結夏後,一日忽問侍者:今日何日?曰:十六日。又問:是何日辰?曰:辛卯。即入室坐脫,壽六十九,塔香爐峰下。

大溈泰禪師法嗣

潭州慧通清旦禪師

蓬州嚴氏子。初出關至德山,值泰上堂,舉:趙州道:臺山婆子已為汝勘破了也。且道意在甚麼處?良久曰:就地撮將黃葉去,入山推出白雲來。師聞釋然。翌日入室,山問:前百丈不落因果,因甚麼墮野狐?後百丈不昧因果,因甚麼脫野狐?師曰:好與一坑埋却。 住後,上堂:說佛說祖,正如好肉剜瘡。舉古舉今,猶若殘羹餿飯。一聞便悟,已落第二頭。一舉便行,早是不著便。須知箇事,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師子遊行,不求伴侶。壯士展臂,不借他力。佛祖拈掇不起,衲僧願見無門。迷悟雙忘,聖凡路絕。且道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喝一喝曰:莫妄想 佛性。忌日,上堂:三脚驢子弄蹄行,步步相隨不相到。樹頭驚起雙雙魚,拈來一老一不老。為憐松竹引清風,其奈出門便是草。因喚檀郎識得渠,大機大用都推倒。燒香勘證見根源,糞埽堆頭拾得寶。叢林浩浩謾商量,勸君莫謗先師好。

澧州靈巖仲安禪師

幼為比丘,壯遊講肆。後謁圓悟於蔣山,時佛性為座元,師扣之,即領旨。逮性住德山,遣師至鍾阜通嗣書。圓悟問:千里馳來,不辱宗風。公案現成,如何通信?師曰:覿面相呈,更無回互。曰:此是德山底,那箇是上座底?師曰:豈有第二人?曰:背後底聻?師投書,悟笑曰:作家禪客,天然有在。師曰:付與蔣山。次至僧堂前,師捧書問訊首座,座曰:元沙白紙,此自何來?師曰:久默斯要,不務速說。今日拜呈,幸希一覧。座便喝,師曰:作家首座。座又喝,師以書便打,座擬議,師曰:未明三八九,不免自沉吟。師以書復打一下,曰:接。時圓悟與佛眼見,悟曰:打我首座死了也。佛眼曰:官馬廝踢,有甚憑據?師曰:說甚官馬廝踢,正是龍象蹴踏。悟喚師至,曰:我五百人首座,你為甚麼打他?曰:和尚也須喫一頓始得。悟顧佛眼吐舌,眼曰:未在。却顧師,問曰: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意作麼生?師鞠躬曰:所供並是詣實。眼笑曰:元來是屋裏人。又往見五祖,自通法眷書。祖曰:書裏說箇甚麼?師曰:文彩已彰。曰:畢竟說箇甚麼?師曰:當陽揮寶劒。曰:近前來,這裏不識幾箇字。師曰:莫詐敗。祖顧侍者曰:是那裏僧?曰:此上座向曾在和尚會下去。祖曰:怪得恁麼滑頭。師曰:被和尚鈍置來。祖乃將書於香爐上熏,曰:南無三曼多沒陀南。師近前,彈指而已。祖便開書。回德山日,佛果、佛眼皆有偈送之。未幾,靈巖虗席,衲子投牒,乞師住持,遂嗣大溈焉。 上堂:參禪不究淵源,觸途盡為留礙。所以守其靜默,澄寂虗閒,墮在毒海。以弱勝強,自是非他。立人我量,見處偏枯。遂致優劣不分,照不構用,用不離窠。此乃學處不元,盡為流俗。到這裏,須知有殺中透脫,活處藏機。佛不可知,祖莫能測。所以古人道,有時先照後用,且要共你商量。有時先用後照,你須是箇漢始得。有時照用同時,你又作麼生抵當?有時照用不同時,你又向甚麼處湊泊?還知麼?穿楊箭與驚人句,不是臨時學得來。

成都府正法灝禪師

上堂,舉永嘉到曹谿因緣,乃曰:要識永嘉麼?掀翻海嶽求知己。要識祖師麼?撥動乾坤建太平。二老不知何處去?卓拄杖曰:宗風千古振嘉聲。

成都府昭覺辨禪師

上堂:毫釐有差,天地懸隔。隔江人唱鷓鴣詞,錯認胡笳十八拍。要會麼?欲得現前,莫存順逆。五湖烟浪有誰爭?自是不歸歸便得。

護國元禪師法嗣

台州國清簡堂行機禪師

本郡楊氏子。風姿挺異,才壓儒林。年二十五,棄妻拏學出世法。晚見此菴,密有契證。出應筦山,刀耕火種,單丁者一十七年。甞有偈曰:地爐無火客囊空,雪似楊花落歲窮。拾得斷蔴穿壞衲,不知身在寂寥中。每謂人曰:某猶未穩在,豈以住山樂吾事耶?一日,偶看斫樹倒地,忽大悟,平昔礙膺之物泮然氷釋。未幾,有江州圓通之命,乃曰:吾道將行。即欣然曳杖而去。 登座說法曰: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只賣死猫頭。不知那箇無思筭,喫著通身冷汗流。 上堂:單明自己,樂是苦因。趣向宗乘,地獄劫住。五日一參,三八普說,自揚家醜。更若問理問事,問心問性,克由叵耐。若是英靈漢,窺藩不入,據鼎不甞,便於未有生佛已前轉得身,却於今時大官路上捷行闊步,終不向老鼠窟草窠裏頭出頭沒。若也根性陋劣,要去有滋味處咬嚼,遇著義學阿師遞相錮鏴,直饒說得雲興雨現,也是蝦蟇化龍,下梢依舊喫泥喫土,堪作甚麼? 上堂:仲秋八月旦,庭戶入新凉。不露風骨句,愁人知夜長。 上堂:無隔宿恩,可參臨濟禪。有肯諾意,難續楊岐派。窮廝煎,餓廝炒,大海祗將折箸攪。你死我活,猛火然鐺煑沸喋。恁麼作用,方可撐門拄戶。更說聲和響順,形直影端,驢年也未夢見。 僧問: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未審以何為食?峰曰: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意旨如何?師曰:同途不同轍。曰:三聖道: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曰:老僧住持事繁,又作麼生?師曰:前箭猶輕後箭深。曰:祇如雪竇道:可惜放過,好與三十棒。這棒一棒也較不得,直是罕遇作家。意又作麼生?師曰:陳敗說兵書。曰:這棒是三聖合喫,雲峰合喫?師以拂子擊禪床,曰:這裏薦取。 示眾:衲僧拄杖子,不用則已,用則如鴆鳥落水,魚鼈皆死。正按傍提,風颯颯地,獨步大方,殺活在我。所以道: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關。若一人拔關,千人萬人得到安樂田地。還知麼?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 示眾:觀色即空成大智,故不住生死。觀空即色成大悲,故不證涅槃。生死不住,涅槃不證,漢地不收,秦地不管。且道在甚麼處安身立命?莫是昭昭於心目之間,而相不可覩;晃晃於色塵之內,而理不可分麼?莫是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麼?若恁麼,總是髑髏前敲磕。須知過量人,自有過量用。且作麼生是過量用?北斗藏身雖有語,出羣消息少人知。

鎮江府焦山或菴師體禪師

台州羅氏子。初參此菴,舉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菴遽震威一喝,師大悟。有以天封勉師出世者,師搖手曰:我不解懸羊賣狗也。即遯去。瞎堂住國清,於江心稠人中得請師為第一座。後出住平江覺報,晚移焦山。 上堂,舉臨濟示眾四喝公案,乃召眾曰:這箇公案,天下老宿拈掇甚多,第恐皆未盡善。焦山不免四稜著地,與諸人分明注解一徧。如何是踞地師子?咄!如何是金剛王寶劒?咄!如何是探竿影草?咄!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咄!若也未會,拄杖子與焦山吐露看。卓一下曰:笑裏有刀。又卓一下曰:毒蛇無眼。又卓一下曰:忍俊不禁。又卓一下曰:出門是路。更有一機,舉話長老也理會不得。 上堂:年年浴佛在今朝,目擊迦維路不遙。果是當時曾示現,宜乎惡水驀頭澆。 上堂:熱月須搖扇,寒來旋著衣。若言空過日,大似不知時。 上堂:道生一,無角鐵牛眠小室。一生二,祖父開田說大義。二生三,梁間紫燕語呢喃。三生萬物,男兒活計離窠窟。多處添,少處減,大虫怕喫生人膽。有若無,實若虗,爭掩驪龍明月珠。是則是,祇如焦山坐斷諸方舌頭一句作麼生道?肚無偏僻病,不怕冷油虀。拍禪床下座。 僧問:如何是即心即佛?師曰:鼎州出獰爭神。曰:如何是非心非佛?師曰:閩蜀同風。曰:如何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曰:窮坑難滿。 問:起滅不停時如何?師曰:謝供養。 問:我有沒絃琴,久居在曠野。不是不會彈,未遇知音者。知音既遇,未審如何品弄?師曰:鐘作鐘鳴,鼓作鼓響。曰:雲門放洞山三頓棒,意旨如何?師曰:和身倒,和身攂。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又作麼生?師曰:淚出痛膓。曰:真金須是紅爐煅,白玉還他妙手磨。師曰:添一點也難為。 室中常舉苕帚柄問學者曰:依稀苕帚柄,髣髴赤斑蛇。眾皆下語不契。有僧請益,師示以頌曰:依稀苕帚柄,髣髴赤斑蛇。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識爺。 宋孝宗淳熈己亥八月朔,示微疾,染翰別郡守。夜半書偈辭眾曰:鐵樹開花,雄雞生卵。七十二年,搖籃繩斷。擲筆示寂。

常州華藏湛堂智深禪師

武林人。佛涅槃日,上堂:兜率降生,雙林示滅。掘地討天,虗空釘橛。四十九年播土揚塵,三百餘會納盡敗缺。盡力布網張羅,未免喚龜作鼈。末後拘尸城畔,槨示雙趺。旁人冷眼看來,大似弄巧成拙。卓拄杖曰:若無這箇道理,千古之下誰把口說?且道是恁麼道理,癡人面前切忌漏洩。

臨安上竺證悟智圓禪師

台州林氏子,依白蓮。僊問具變之道,蓮指行燈曰:如此燈者,離性絕非,本自空寂,理則具矣。六凡四聖,所見不同,變則在焉。師不契。後因掃地誦法華經,至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始諭旨告僊,僊然之。師領徒以來,甞本宗學者,囿名相,膠筆錄,至以天台之傳為文字學,南宗鄙之。乃謁此庵元,夜語次,師舉東坡宿東林偈,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元曰:尚未見路徑,何言到耶?師曰:祇如他道: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者箇消息?元曰:是門外漢耳。師曰:和尚不吝,可為說破。元曰:却祇從者裏猛著精彩󳬇捕看。若覰捕得他破,則亦知本命元辰著落處。師通夕不寐,及曉鐘鳴,去其秘畜,以前偈別曰:東坡居士太饒舌,聲色關中欲透身。溪若是聲山是色,無山無水好愁人。持以告元,元曰:向汝道是門外漢。師禮謝。有化馬祖殿瓦者,求語發揚,師書曰:寄語江西老古錐,從教日炙與風吹。兒孫不是無料理,要見冰消瓦解時。此菴見之,笑曰:須是者闍黎始得。

參政錢端禮居士

字處和,號松窗,從此庵發明己事。宋孝宗淳熙丙申冬,簡堂歸住平田,遂與往來。丁酉秋微恙,修書召堂及國清瑞巖主僧,有訣別之語。堂與二禪詣榻次,公起趺坐,言笑移時,即書曰:浮世虗幻,本無去來。四大五蘊,必歸終盡。雖佛祖具大威德力,亦不能免這一著子。天下老和尚,一切善知識,還有跳得過者無?葢為地水火風,因緣和合,暫時湊泊,不可錯認為己有。大丈夫磊磊落落,當用處把定,立處皆真。順山使帆,上下水皆可。因齋慶贊,去留自在。此是上來諸聖開大解脫一路涅槃門,本來清淨空寂境界,無為之大道也。今吾如是,豈不快哉!塵勞外緣,一時掃盡。荷諸山垂顧,咸願證明。伏惟珍重。置筆顧簡堂曰:某坐去好,臥去好?堂曰:相公去便了,理會甚坐與臥耶?公笑曰:法兄當為祖道自愛。遂斂目而逝。

靈隱遠禪師法嗣

慶元府東山全菴齊己禪師

卭州謝氏子。上堂,舉修山主偈曰: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是非已去了,是非裏薦取。召大眾曰:薦得是,移華兼蝶至。薦得非,擔泉帶月歸。是也好,鄭州棃勝青州棗。非亦好,象山路入蓬萊島。是亦沒交涉,踏著秤錘硬似鐵。非亦沒交涉,金剛寶劒當頭截。呵呵呵,會也麼?知事少時煩惱少,識人多處是非多。 蓮社會,上堂:漸漸雞皮鶴髮,父少而子老。看看行步躘蹱,疑殺木上座。直饒金玉滿堂,照顧白拈賊。豈免衰殘老病,正好著精彩。任汝千般快樂,渠儂合自由。無常終是到來,歸堂喫茶去。惟有徑路修行,依舊打之遶。但念阿彌陀佛,念得不濟事。復曰:噁!這條活路已被善導和尚直截指出了也。是你諸人朝夕在徑路中往來,因甚麼當面蹉過阿彌陀佛?這裏薦得,便可除迷倒障,拔猶豫箭,截疑惑網,斷癡愛河,伐心稠林,浣心垢濁,正心諂曲,絕心生死。然後轉入那邊,擡起脚向佛祖履踐不到處進一步,開却口向佛祖言詮不到處說一句,喚回善導和尚,別求徑路修行。其或準前捨父逃走,流落他鄉,撞東磕西,苦哉阿彌陀佛!

撫州疎山歸雲如本禪師

台城人。上堂:久雨不晴,戊在丙丁。通身泥水,露出眼睛。且道是甚麼眼睛?卓拄杖曰:林間泥滑滑,時呌兩三聲。

日本叡山覺阿上人

本國藤氏子。十四得度受具,習大小乘有聲。二十九,屬商者自中都回,言禪宗之盛。阿奮然拉法弟金慶航海而來,袖香謁靈隱海。海問其來,阿輙書而對。復書曰:我國無禪宗,惟講五宗經論。國主無姓氏,號金輪王。以嘉應改元,捨位出家,名行真,年四十四。王子七歲令受位,今已五載。度僧無進納,而講義高者賜之。某等仰服聖朝禪師之名,特遠投誠,願傳心印,以度迷津。且如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離相離言,假言顯之。禪師如何開示?海曰:眾生虗妄見,見佛見世界。阿書曰:無明因何而有?海便打。阿即乞海陞座決疑。明年秋,辭遊金陵。抵長蘆江岸,聞鼓聲,忽大悟,始知佛海垂手旨趣。旋靈隱,述五偈敘所見,辭海東歸。偈曰:航海來探教外傳,要離知見脫蹄筌。諸方參徧草鞋破,水在澄潭月在天。掃盡葛藤與知見,信手拈來全體現。腦後圓光徹太虗,千機萬機一時轉。妙處如何說向人,倒地便起自分明。驀然踏著故田地,倒裹幞頭孤路行。求真滅妄元非妙,即妄明真都是錯。堪笑靈山老古錐,當陽拋下破木杓。豎拳下喝少賣弄,說是說非入泥水。截斷千差休指注,一聲歸笛囉囉哩。海稱善,書偈贈行。歸本國,住叡山寺。洎通嗣法書,海已入寂矣。

杭州淨慈濟顛道濟禪師

出家靈隱,性不稽,甞與市井浮沈。喜打筋斗,不著褌,形媟,露人姍笑,自視夷然。與明顛同時,師為尤甚。飲酒,居常為守僧唾罵笞逐。走居淨慈,為人誦經下火,得酒食便赴。有詩曰:何須林景勝瀟湘,只願西湖化為酒。和身倒臥西湖邊,一浪來時吞一口。時從市,喜息人之諍,救人之死,戲謔笑談,神出鬼沒,人罕有能測之者。年七十三而沒。一日,與明顛偶識於朱涇,明目之曰:咦!濟顛乃贈以詩,詩曰:青箬笠前天地闊,碧蓑衣底水雲寬。不言不語知何事,只把人心不自瞞。

內翰曾開居士

字天游。久參圓悟,暨往來大慧之門有日矣。紹興辛未,佛海補三衢,光孝公與趙超然訪之。問曰:如何是善知識?海曰:燈籠露柱,猫兒狗子。公曰:為甚麼贊即歡喜,毀即煩惱?海曰:侍郎曾見善知識否?公曰:某三十年參問,何言不見?海曰:向歡喜處見,煩惱處見?公擬議,海震聲便喝。公擬對,海曰:開口底不是。公罔然。海召曰:侍郎向甚麼處去也?公猛省,遂點頭說偈曰:咄哉瞎驢,叢林妖孽。震地一聲,天機漏洩。有人更問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海曰:也祇得一橛。

知府葛郯居士

字謙問,號信齋。少擢上第,玩意禪悅。首謁無菴,令究即心即佛。久無所契,請曰:師有何方便,使某得入?菴曰:居士太無厭生。已而佛海來居劒池,公因從遊。乃舉無菴所示之語,請為眾普說。海發揮之曰:即心即佛眉拖地,非心非佛雙眼橫。蝴蝶夢中家萬里,子規枝上月三更。留旬日而返。一日,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猶話,豁然頓明。頌曰:非心非佛亦非物,五鳳樓前山突兀。艶陽影裏倒翻身,野狐跳入金毛窟。無菴肯之,即遣書頌呈佛海。海報曰:此事非紙筆可既。居士能過,我當有所聞矣。遂復至虎丘。海迎之曰:居士見處,止可入佛境界。入魔境界,猶未得在。公加禮不已。海正容曰:何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公乃脫然。 甞問諸禪曰:夫婦二人相打,通兒子作證。且道證父即是?證母即是?或菴體著語曰:小出大遇。 宋孝宗淳熈己亥,守臨川。辛丑,感疾。一夕,忽索筆書偈曰:大洋海裏打鼓,須彌山上聞鐘。業鏡忽然撲破,翻身透出虗空。召僚屬示之曰:生之與死,如晝與夜,無足怪者。若以道論,安得生死?若作生死會,則去道遠矣。語畢,端坐而化。

華藏民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別峰寶印禪師

嘉州李氏子,世居峨嵋之麓。幼通六經而厭俗務,乃從德山清素得度。具戒後,聽華嚴起信。既盡其說,棄依密印於中峰。一日,印舉:僧問巖頭:起滅不停時如何?巖叱曰:是誰起滅?師啟悟,即首肯。會圓悟歸昭覺,印遣師往省,因隨眾入室。悟問:從上諸聖,以何接人?師豎拳。悟曰:此是老僧用底。作麼生是從上諸聖用底?師以拳揮之,悟亦舉拳相交,大笑而止。 後至徑山,謁大慧。慧問:甚處來?師曰:西川。慧曰:未出劒門關,與汝三十棒了也。師曰:不合起動和尚。慧忻然,掃室延之。慧南遷,師乃西還,運主數剎。後再出峽,住保寧、金山、雪竇、徑山。 開堂陞座曰:世尊初成正覺,於鹿野苑中轉四諦法輪。憍陳如比丘最初悟道,後來真淨。曰:今日新豐洞裏,祇轉箇拄杖子。遂拈拄杖著左邊曰:還有最初悟道者麼?若無,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遂喝一喝,下座。若是印上座則不然,今日向鳳凰山裏,初無工夫轉四諦法輪,亦無氣力轉拄杖子。祇教諸人行須緩步,語要低聲。何故?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上堂:三世諸佛,以一句演千百萬億句,收百千萬億句祇在一句。祖師門下半句也無,祇甚麼合喫多少痛棒。諸仁者,且道諸佛是,祖師是?若道佛是祖不是,祖是佛不是,取捨不忘。若是佛祖一時是,佛祖一時不是,顢頇不少。且截斷葛藤一句作麼生道?大虫裹紙帽,好笑又驚人。復舉僧問巖頭:浩浩塵中如何辯主?頭曰:銅沙鑼裏滿盛油。師曰:大小巖頭打失鼻孔。忽有人問保寧:浩浩塵中如何辯主?祇對他道:天寒不及卸帽。 上堂:六月初一,燒空赤日。十字街頭,雪深一尺。掃除不暇,回避不及。凍得東村廖胡子,半夜著靴水上立。 上堂:將心除妄妄難除,即妄明心道轉迂。桶底趯穿無忌諱,等閒一步一芙蕖。 師至徑山,宋孝宗召對選德殿,稱旨。入對日,賜肩輿於東華門內。淳熈癸卯二月,上注圓覺經,遣使馳賜,命作序。師年邁,益厭住持。戊申冬,奏乞菴居,得請。紹興庚戌十一月往見,交承策言別䇿。問行日,師曰:水到渠成。歸索紙,書十二月初七夜鷄鳴時九字,如期而化。奉蛻質返寺之法堂,留七日,顏色明潤,髮長頂溫。越七日,葬于庵之西岡。諡慈辨禪師,塔曰智光。壽八十二,臘六十四。

昭覺元禪師法嗣

鳳棲慧觀禪師

上堂:前村落葉盡,深院桂花殘。此夜初冬節,從茲特地寒。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喝一喝,曰:恁麼說話,成人者少,敗人者多。

文殊道禪師法嗣

潭州楚安慧方禪師

本郡許氏子。參文殊於大別,未幾改寺為神霄宮。附商舟過湘南,舟中聞岸人操鄉音,厲聲曰:呌那!由是有省。即說偈曰:沔水江心喚一聲,此時方得契生平。多年相別重相見,千聖同歸一路行。 住後,上堂:臨老方稱住持,全無些子元機。開口十字九乖,問東便乃答西。如斯出世,討甚元微?有時拈三放兩,有時就令而施。雖然如是,同道方知。且道知底事作麼生?直須打翻鼻孔始得。 上堂:達磨祖師在脚底,踏不著兮提不起。子細當頭放下看,病在當時誰手裡?張公會看脉,李公會使藥。兩箇競頭醫,一時用不著。藥不相投,錯錯,喫茶去。

常德府文殊思業禪師

世為屠宰。一日戮豬次,忽洞徹心源,即棄業為比丘。述偈曰: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薩面。菩薩與夜叉,不隔一條線。往見文殊,殊曰:你正殺豬時,見箇甚麼,便乃剃頭行脚?師遂作鼓刀勢。殊喝曰:這屠兒參堂去!師便下參堂。 後繼席文殊,上堂,舉趙州勘婆話,乃曰:勘破婆子,面青眼黑。趙州老漢,瞞我不得。

何山珣禪師法嗣

婺州義烏稠巖了贇禪師

上堂,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頭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疊青山藏古鏡。赤脚波斯入大唐,八臂那吒行正令。咄!

待制潘良貴居士

字義榮。年四十,回心祖闈,所至隨眾參扣。後依佛燈,久之不契,因訴曰:某祇欲死去時如何?燈曰:好箇封皮,且留著使用。而今不了不當,後去忽被他換却封皮,卒無整理處。公曰:南泉斬猫兒話,某看此甚久,終未透徹,奈何?燈曰:你祇管理會別人家猫兒,不知走却自家狗子。公於言下如醉得醒,即呈頌曰:自己猫兒久矣,走失別人家猫。問之可惜落花,流水任他唐突。燈曰:不易。公進此一步,更須知有向上事始得。如今士大夫說禪說道,祇依著義理便快活。大率似將錢買油餈,喫了便不饑。其餘便道是瞞他,亦可笑也。公唯唯。

泐潭明禪師法嗣

漢州無為隨菴守緣禪師

本郡史氏子。年十三病目,去依棲禪,能圓具。出峽至寶峰,值峰上堂,舉:永嘉曰: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師聞,釋然領悟。 住後,上堂:以一統萬,一月普現一切水;會萬歸一,一切水月一月攝。展則彌綸法界,收來毫髮不存。雖然收展殊途,此事本無異致。但能於根本上著得一隻眼去,方見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盡從此中示現,三藏十二部、一切修多羅盡從此中流出,天地日月、萬象森羅盡從此中建立,三界九地、七趣四生盡從此中出沒,百千法身、無量妙義乃至世間工巧諸伎藝盡現行此事。所以世尊拈華,迦葉便乃微笑;達磨面壁,二祖於是安心。桃華盛開,靈雲疑情盡淨;擊竹作響,香嚴頓忘所知。以至盤山於肉案頭悟道,彌勒向魚市中接人。誠謂造次顛沛必於是,經行坐臥在其中。既有如是奇特,更有如是光輝;既有如是廣大,又有如是周徧。你輩諸人因甚麼却有迷有悟?要知麼?幸無偏照處,剛有不明時。

龍翔珪禪師法嗣

南康軍雲居頑菴德昇禪師

漢州何氏子。二十得度,習講久之,棄謁文殊,道問佛法省要。殊示偈曰:契丹打破波斯寨,奪得寶珠村裏賣。十字街頭窮乞兒,腰間掛箇風流袋。師擬對,殊曰:莫錯。師退參三年,方得旨趣。往見佛,性機不投。入閩,謁竹菴於鼓山,便問:國師不跨石門句,意旨如何?菴應聲喝曰:閒言語。師即領悟。 住後,僧問:應真不借三界高超即不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曰:聞時富貴,見後貧窮。曰:擡頭須掩耳,側掌便翻身。師曰:無位真人在甚麼處?曰:老大宗師話頭也不識。師曰:放你三十棒。

通州狼山蘿庵慧溫禪師

福州鄭氏子。徧參諸老,晚依竹庵於東林。未幾,庵謝事,復謁高庵悟、南華昺、草堂清,皆蒙賞識。會竹庵徙閩之乾元,師歸省次,庵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不用停囚長智,道將一句來。師乃釋然,述偈曰:拶出通身是口,何妨罵雨訶風?昨夜前村猛虎,咬殺南山大蟲。庵首肯。 住後,上堂:釋迦老子四十九年坐籌帷幄,彌勒大士九十一劫帶水拖泥,凡情聖量不能剗除,理照覺知猶存露布。佛意祖意,如將魚目作明珠;大乘小乘,似認橘皮為猛火。諸人須是豁開胸襟寶藏,運出自己家珍,向十字街頭普施貧乏。眾中忽有箇靈利漢出來道:美食不中飽人喫。山僧只向他道:幽州猶自可,最苦是新羅

雲居悟禪師法嗣

婺州雙林德用禪師

本郡戴氏子。上堂:拈槌豎拂,祖師門下將黃葉以止啼;說妙談元,衲僧面前望梅林而止渴。際山今日去却之乎者也,更不指東畵西,向三世諸佛命脉中、六代祖師骨髓裡,盡情傾倒,為諸人說破。良久,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台州萬年無著道閒禪師

本郡洪氏子。上堂:全機敵勝,猶在半途。啐󲣅同時,白雲萬里。纔生朕兆,已落二三。不露鋒鋩,成何道理?且道從上來事合作麼生?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上堂,舉乾峰示眾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峰曰:典座來日不得普請。師曰:相見不須瞋,君窮我亦貧。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福州中際善能禪師

嚴陵人。往來龍門、雲居有年,未有所證。一日普請擇菜次,高庵忽以猫兒擲師懷中。師擬議,庵攔胸踏倒,于是大事洞明。 上堂:萬古長空,一朝風月。不可以一朝風月昧却萬古長空,不可以萬古長空不明一朝風月。且如何是一朝風月?人皆畏炎熱,我愛夏日長。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會與不會,切忌承當。

南康軍雲居普雲自圓禪師

綿州雍氏子。年十九,試經得度,留教苑五祀。出關南下,歷扣諸大尊宿,始詣龍門。一日,於廊廡間覩繪西人,有省。夜白高庵,庵舉法眼偈曰:頭戴貂鼠帽,腰懸羊角錐。語不令人會,須得人譯之。復筴火示之曰:我為汝譯了也。於是大徹。呈偈曰:外國言音不可窮,起雲亭下一時通。口門廣大無邊際,吞盡楊岐栗棘蓬。庵遣師依佛眼,眼謂曰:吾道東矣。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曰:斗北裏藏身。師曰:南北東西萬萬千,乾坤上下兩無邊。相逢相見呵呵笑,屈指擡頭月半天

烏巨行禪師法嗣

饒州薦福退庵休禪師

上堂:結夏時左眼半觔,解夏時右眼八兩。謾云九十日安居,嬴得一肚皮妄想。直饒七穴八穿,未免山僧拄杖。雖然如是,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 上堂:先師尋常用腦後一鎚,卸却學者胸中許多屈曲。當年克賓維那曾中興化此毒,往往天下叢林喚作超宗異目。非惟孤負興化,亦乃克賓受辱。若是臨濟兒孫,終不依草附木。資福喜見同參,今日傾膓倒腹。遂卓拄杖,喝一喝,曰:還知先師落處麼?伎死禪和,如麻似粟。 上堂:言發非聲,是箇甚麼?色前不物,莫亂針錐。透過禹門,風波更險。咄!

信州龜峰晦庵慧光禪師

建寧人。上堂:數日暑氣如焚,一箇渾身無處安著,思量得也是煩惱人。這箇未是煩惱,更有己躬下事不明,便是煩惱。所以達磨大師煩惱,要為諸人吞却,又被咽喉小;要為諸人吐却,又被牙齒礙。取不得,捨不得,煩惱九年。若不得二祖不惜性命,往往轉身無路,煩惱教死。所謂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後來蓮花峰庵主到這裏,煩惱不肯住。南嶽思大到這裏,煩惱不肯下山。更有臨濟德山,用盡自己查棃,煩惱鉢盂無柄。龜峰今日為他閒事長無明,為你諸人從頭點破。卓拄杖一下,曰:一人腦後露腮,一人當門無齒,更有數人鼻孔沒半邊,不勞再勘。你諸人休向這裏立地瞌睡,殊不知家中飯籮鍋子一時失却了也。你若不信,但歸家檢點看。

真州長蘆且庵仁禪師

上虞人。依雪堂於烏巨,聞普說曰:今之兄弟做工夫,正如習射,先安其足,後習其法。後雖無心,以習故箭發皆中。喝一喝曰:只今箭發也,看!看!師不覺倒身作避箭勢,忽大悟。 上堂:百千三昧,無量妙門。今日且庵不惜窮性命,祇做一句子說與諸人。卓拄杖, 頌臺山婆話曰:開箇燈心皁角舖,日求升合度朝昏。只因風雨連綿久,本利一空愁倚門。

白楊順禪師法嗣

吉州青原殊禪師

僧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生鐵鑄崑崙。曰:來後如何?師曰:五彩畵門神。

雲居如禪師法嗣

太平隱靜圓極彥岑禪師

台州黃巖人。上堂:今朝八月初五,好事分明為舉。嶺頭漠漠秋雲,樹底鳴鳩喚雨。昨夜東海鯉魚,吞却南山猛虎。雖然有照有用,畢竟無賓無主。唯有文殊普賢,住!住!我識得你。 上堂,舉正堂辯和尚室中問學者:蚯蚓為甚麼化為百合?師曰: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無端更度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鄉。

鄂州報恩成禪師

上堂:秋雨乍寒,汝等諸人青州布衫成就也未?良久,喝曰:雲溪今日冷處著一把火。便下座。

道場辯禪師法嗣

平江府覺報清禪師

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師曰: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石壓筍斜出,岸懸花倒生。

安吉州何山然首座

姑蘇人。久侍正堂,入室次,堂問:猫兒為甚麼偏愛捉老鼠?曰:物見主,眼卓豎。堂欣然,因命分座

黃龍忠禪師法嗣

成都府信相戒修禪師

上堂,舉馬祖不安公案,乃曰:兩輪舉處烟塵起,電急星馳擬何止?目前不礙往來機,正令全施無表裏。丈夫意氣自衝天,我是我兮你是你。

袁州慈化寺普庵印肅禪師

宜春余氏子。生時祥光燭天。年十五,往師壽隆賢,授以法華。師曰:諸佛元旨,貴悟於心。數墨循行,何益於道。繼謁牧庵,問曰: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庵豎拂示之,有省。歸誦華嚴論,至達本情亡,知心體合,大悟曰:我今親契華嚴法界矣。說偈曰:捏不成團撥不開,何須南嶽又天台。六根門首無人用,惹得胡僧特地來。 後主慈化,上堂:三界惟心惟佛解,萬法惟識更誰知。迷悟本無權立化,恰如黃葉止兒啼。涅槃生死猶如夢,十聖三賢是阿誰。有物先天無相貌,言詮不及禮阿彌。祇者阿彌是汝心,不勞逐相外邊尋。三僧祇劫隨時立,心心心即是如。若人不了心非相,執境迷真著色聲。了色通聲無二體,山河大地說真經。敢問諸人,真經作麼生說?良久曰:今古妙音無間歇,除非迦葉不聞聞。 師之廣津梁,崇塔廟,禦灾患,異跡不可勝紀。有問:修何行業而得此?師向空畫一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止止不須說。 自贊曰:蒼天蒼天,悟無生法,談不說禪。開兩片皮,括地該天。如何是佛,十萬八千。 宋孝宗乾道己丑七月二十一日,書偈曰:乍雨乍晴寶象明,東西南北亂雲橫。失珠無限人遭劫,幻應權機為汝清。擲筆而逝。世壽五十五,僧臘三十五。奉全身塔於本山。

西禪璉禪師法嗣

遂寧府西禪第二代希秀禪師

上堂。秋光將半,暑氣漸消。鴻鴈橫空,點破碧天似水;猿猱挂樹,撼翻玉露如珠。直饒對此明機,未免認龜作鼈。且道應時應節一句作麼生道?野色併來三島月,溪光分破五湖秋。

淨居尼溫禪師法嗣

溫州淨居尼無相法燈禪師

上堂,卓拄杖曰:觀音出,普賢入,文殊水上穿靴立。擡頭󳬧子過新羅,石火電光追不及。咄!

大溈果禪師法嗣

荊門軍玉泉窮谷宗璉禪師

合州董氏子。開堂日,問答已,乃曰:衲僧向人天眾前,一問一答,一擒一縱,一卷一舒,一挨一拶,須是具金剛眼睛始得。若是念話之流,君向西秦,我之東魯,于宗門中殊無所益。這一段事,不在有言,不在無言,不礙有言,不礙無言。古人垂一言半句,正如國家兵器,不得已而用之。橫說豎說,祇要控人入處,其實不在言句上。今時人不能一徑徹證根源,祇以語言文字而為至道。一句來,一句去,喚作禪道,喚作向上向下,謂之菩提涅槃,謂之祖師巴鼻。正似鄭州出曹門,從上宗師會中,往往真箇以行脚為事底。纔有疑處,便對眾決擇。祇一句下見諦明白,造佛祖直指不傳之宗,與諸有情盡未來際同得同證,猶未是泊頭處。豈是空開脣皮,胡言漢語來?所以南院道:諸方祇具啐󲣅同時眼,不具啐󲣅同時用。時有僧問:如何是啐󲣅同時用?院曰:作家不啐󲣅,啐��同時失。僧曰:猶是學人問處。院曰:如何是你問處?僧曰:失。院便打,其僧不契。後至雲門會中,曰:二僧舉此話。一僧曰:當時南院棒折那!其僧忽悟,即回南院,院已遷化。時風穴作維那,問曰:你是問先師啐󲣅同時話底僧那?僧曰:是。穴曰:你當時如何?曰:我當時如在燈影裏行。穴曰:你會也。師乃召大眾曰:暗穿玉線,密度金針。如水入水,似金博金。敢問大眾,啐󲣅同時是親切處,因甚却失?若也會得,堪報不報之恩,共助無為之化。便可橫身宇宙,獨步大方。若跳不出,依前祇在架子下。 上堂,拈拄杖曰:破無明暗,截生死流。度三有城,泛無為海。須是識這箇始得。乃召大眾曰:喚作拄杖則觸,不喚作拄杖則背。若也識得,荊棘林中撤手,是非海裏橫身。脫或未然,普賢乘白象,土宿跨泥牛。參! 上堂: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師曰:永嘉恁麼道,大似含元殿上更覓長安。殊不知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雖然如是,三十年後,趙婆酤醋。 上堂:宗乘一唱殊途絕,萬別千差俱泯滅。通身是口難分說,金剛腦後三斤鐵。好大哥! 僧問: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意旨如何?師曰:利動君子。曰:為復棒頭有眼,為復見機而作?師曰:獼猴繫露柱。曰:祇如三聖道:你恁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又作麼生?師曰:錦上鋪華又一重。 問:行脚逢人時如何?師曰:一不成,二不是。曰:行脚不逢人時如何?師曰:虎咬大蟲。曰:祇如慈明道:釣絲絞水。意作麼生?師曰:水浸鋼石卵。 問: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意旨如何?師曰:兵行詭道。曰: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又作麼生?師曰:綿裹秤鎚。 問:不落因果,為甚麼墮野狐身?師曰:廬山五老峰。曰:不昧因果,為甚麼脫野狐身?師曰:南嶽三生藏。曰:祇如不落不昧,未審是同是別?師曰:倚天長劒逼人寒。 問: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趙州道: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師曰:兩手扶犂水過膝。曰:祇如僧問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曰:念念不停流。又作麼生?師曰:水晶甕裏浸波斯。 問:楊岐道:三脚驢子弄蹄行。意旨如何?師曰:過蓬州了,便到巴州。

潭州大溈行禪師

上堂,橫拄杖曰:你等諸人,若向這裏會去,如紀信登九龍之輦。不向這裏會去,似項羽失千里烏騅。饒你總不恁麼,落在無事甲裏。若向這裏撥得一路,轉得身,吐得氣,山僧與你拄杖子。遂靠拄杖,下座。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箇甚麼?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畢竟在甚麼處?苦!苦!有口說不得,無家何處歸?

潭州道林淵禪師

僧問:鐘未鳴,鼓未響,托鉢向甚麼處去?德山便低頭歸方丈,意旨如何?師曰:奔電迸火。曰:巖頭道,這老漢未會末後句在,又作麼生?師曰:相隨來也。曰:巖頭密啟其意,未審那裏是他密啟處?師曰:萬年松在祝融峰。曰:雖然如是,祇得三年。三年後果遷化,還端的也無?師曰:嚤呢噠唎吽㗶吒。 臨示寂,上堂,拈拄杖曰:離却聲色言語,道將一句來。眾無對。師曰:動靜色聲外,時人不肯對。世間出世間,畢竟使誰會?言訖,倚杖而逝。

隨州大洪老衲祖證禪師

潭州潘氏子。上堂:萬象之中獨露身,如何說箇獨露底道理?豎起拂子曰: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僧問:雲門問僧: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僧曰:是。門曰:話墮也。未審那裏是這僧話墮處?師曰:鮎魚上竹竿。 問:離却言句,請師直指。師豎拂子。僧曰:還有向上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速禮三拜。

隆興府泐潭山堂德淳禪師

上堂:俱胝一指頭,一毛拔九牛。華嶽連天碧,黃河徹底流。截却指,急回眸。青箬笠前無限事,綠蓑衣底一時休。

常州宜興保安復菴可封禪師

福州林氏子。上堂:天寬地大,風清月白,此是海宇清平底時節。衲僧家等閒問著,十箇有,五雙知有。祇如夜半華嚴池吞却楊子江,開明橋撞倒平山塔,是汝諸人還知麼?若也知去,試向非非想天道將一句來。其或未知,擲下拂子曰:須是山僧拂子始得

隆興府石亭野菴祖璿禪師

上堂。喫粥了也未?趙州無忌諱,更令洗鉢盂,太煞沒巴鼻。悟去由來不丈夫,這僧那免受塗糊?有指示,無指示,韶石四楞渾塌地。入地獄,如箭射,雲岫清風生大廈,相逢𢹂手上高山,作者應須辨真假。真假分,若為論?午夜寒蟾出海門。

潭州石霜宗鑑禪師

上堂:送舊年,迎新歲,動用不離光影內,澄輝湛湛夜堂寒,借問諸人會不會?若也會,增瑕纇;若不會,依前昧。與君指箇截流機,白雲更在青山外。

贛州報恩文爾禪師

福州長溪李氏子。十六為僧,十八參月庵,至忘寢食。每聞更漏鐘鼓,輙嘆曰:又過一日也。後有省,典侍司數年。去遊廬陵,眾請出住吉水清涼,徙興國梵山、寧都桃林。宋高宗紹興辛未,郡守李子楊迎住報恩。居十年,引疾求去,移慶雲。孝宗乾道丙戌冬示寂,壽四十六,臘三十,葬慶雲之西園。

石頭回禪師法嗣

南康軍雲居蓬庵德會禪師

重慶何氏子。上堂,舉:教中道: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作麼生是非相底道理?佯走詐羞偷眼󳬇,竹門斜掩半枝花。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