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34卷-第120卷)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八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十八世

天童傑禪師法嗣

𭐱州臥龍山破庵祖先禪師

蜀廣安王氏子。聞緣老宿住昭覺,往參,扣語契,令奉圜悟香火。一日,從方丈前過,緣問:庵頭有人麼?師曰:無人。緣劈胸一拳,曰:你聻!師忽有省。出峽,依德山涓落髮,尋受具。至蘇之萬壽,值雪夜坐,自念:行脚數年,尚不能徹。正悶悶間,忽聞鐘動,趨後架,舉頭見照堂二字,疑情頓釋。既而見水庵一於雙林,水問:師子尊者被罽賓斬却頭且置,你道西天鬍子為什麼無鬚?師曰:非雙林不舉此話。水曰:今日撞著個作家。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慚色。水遂拓開,師曰:勘破了也。逮水庵謝事,遂往見密庵於烏巨庵,命師典客。一日,庵室中對旁僧舉:不是風動,不是幡動。師聞,豁然大悟。次日,庵遇師於寮前,謂師曰:總不得作伎倆,你試露個消息看。師應聲曰:方丈裏有客。庵呵呵大笑。庵遷蔣山,師侍行親炙,凡五載,辭歸蜀。庵送以偈曰:萬里南來川䖃苴,奔流度刃扣元關。頂門戳瞎金剛眼,去住還同珠走盤。至𭐱門,尚書楊公輔以臥龍請師出世。未幾,辭去,徧遊於吳。華藏遯庵演、金山退庵奇、靈隱笑庵悟、徑山蒙庵聰,皆分第一座命說法。歷住常州薦福、真州靈巖、平江秀峰穹窿、湖州資福。最後約齋張公鎡請為廣壽慧雲開山。凡六坐道場,皆王公鉅卿之所請。惜全錄淹沒,茲存者大鼎一臠耳。 上堂:楊岐乍住屋壁疎,滿牀盡布雪珍珠。縮却項,暗嗟噓,翻憶古人樹下居。楊岐鬬勝不鬬劣,秀峰鬬劣不鬬勝。秀峰乍住沒親疎,個個盡懷滄海珠。滿眼湖山看不足,釋迦彌勒是他奴。 上堂,舉密庵先師道:有問冬來事,京師山大黃。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秀峰不恁麼,有問冬來事,京師出大黃。只圖一粒米,却得百年糧。或被知事道:長老!長老!莫道百年糧,半年不少也得。只向他道: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上堂,舉東山道:如何是禪?閻浮樹在海南邊。近則不離方寸,遠則十萬八千。畢竟如何?禪!禪!師曰:穹窿也有個道處。如何是禪?閻浮樹在海南邊。撑天拄地,拄地撑天。巧說不得,只要心傳。畢竟如何?禪!禪! 上堂:十五日已前明似鏡,十五日已後黑如漆。正當十五日,又且如何?鶯遷喬木頻頻語,蝶戀芳叢對對飛。 師退資福,赴徑山,蒙庵委以立僧。有寶上座者,具大知見,遇知識開堂,必橫機捷出,迎鋒取勝。一日,師開室,寶至,師垂語曰: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語未竟,寶擬開口,師即打出。寶欲師舉話竟,乃進語。既於語半,又被打出,謂師故為摧折,歸衣單下脫去。火後,鄉人收舍利呈師,師拈起曰:寶上座!饒有舍利八斛四斗,置之一壁,還我生前一轉語來。擲地,唯見膿血。 有道者問:猢猻子捉不住時如何?師曰:用捉作麼?如風吹水,自然成文。 示座主偈曰:見猶離見非真見,還盡八還無可還。木落秋空山骨露,不知誰識老瞿曇? 暮年僑寓徑山,將終時,作書別所厚,復書偈曰:末後一句,已成忉怛。寫出人前,千錯萬錯。擲筆端然而逝。宋寧宗嘉定辛未六月九日也。遺命散骨林間,住持石橋,收骨建塔於別峰塔之右。壽七十六,臘四十九。

臨安府靈隱松源崇嶽禪師

處州龍泉吳氏子。自幼卓犖不凡,早歲慕出世法。年二十三棄家,首造靈石妙,繼見大慧杲於徑山。慧陞堂,稱蔣山應庵為人俓捷。師聞之,不待旦而行。既至,入室,朝夕咨請。一日,庵問: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汝作麼生?師曰:鈍置和尚。庵勵聲一喝,師有省。庵大喜,以為法器,說偈勸使祝髮。宋隆興初,得度於臨安白蓮。自是徧參諸大老,罕當其意者。廼入閩見木庵永,永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問師,師曰:裂破。永曰:瑯琊道:好一堆爛柴聻。師曰:矢上加尖。永曰:觀公下語,老僧不能過。其如未在,他日拂柄在手,為人不得,騐人不得。師曰:為人者,使博地凡夫一超入聖域固難矣。󳮱人者,打向面前過,不待開口已知渠骨髓,何難之有?永舉手曰: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後當自知。逾年,見密庵於衢之西山,隨問即答,密庵微笑而已。師切於究竟,至忘寢食。密庵移蔣山、華嚴、徑山,師皆從之。一日,密庵挂牌為眾入室次,問僧: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侍側,豁然大悟,乃曰:今日方會木庵道:開口不在舌頭上。自是機辯縱橫。密庵遷靈隱,師遂分座。旋出世於平江澄照,徙江陰之光孝、無為之冶父、饒之薦福、明之香山、平江之虎丘。慶元丁巳,被旨補靈隱。 上堂:大凡扶豎宗乘,須具頂門正眼,懸肘後靈符。只如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保壽便打。三聖道:與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壽擲下拄杖。便歸方丈。二尊宿等閒一挨一拶。便乃發明臨濟心髓。殊不知性命總在者僧手裏。還有撿點得出者麼。昔年覓火和烟得。今日擔泉帶月歸。 歲旦示眾。元正改旦。萬事成現。有時放行。有時坐斷。不惜兩莖眉。和盤掇轉。佛法世法。都盧一片。既是佛法世法。如何得成一片。但辦肯心。必不相賺。 示眾。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冶父則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礫生光。忽有一個半個。驀然𭣟瞎頂門眼。達磨一宗。未至寂寥在。 示眾。舉臨濟大師。如蒿枝拂公案。雪竇拈曰。臨濟放處太危。收來太速。師拈拄杖曰。臨濟據令而行。不知孤負黃蘗。雪竇盡力擔荷。也只見得一邊。且道薦福節文。在甚麼處。擲下拄杖。 示眾。舉汾陽道。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師曰。汾陽雖則開口見膽。爭奈落在第二頭。驀拈拄杖曰。者個不得喚作拄杖子漆桶。參。 上堂。舉保寧勇上堂。大方無外。大圓無內。無內無外。聖凡普會。瓦礫生光。須彌粉碎。無量法門。百千三昧。拈拄杖曰。總向者裏會去。蘇嚕蘇嚕。悉利悉利。師曰。大小保寧。業識茫茫。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示眾。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有賊無贓。○ 僧問。如何是一同一質。師曰。裂破。曰。如何是二同大事。師曰。一毛頭上定乾坤。曰,如何是三總同參?師曰,蝦蟇蚯蚓,跛鱉盲龜。曰,如何是四同真智?師曰,一不成,二不是。曰,如何是五同徧普?師曰,大地撮來無寸土。曰,如何是六同具足?師曰,猶欠一著。曰,如何是七同得失?師曰,入泥入水。曰,如何是八同生殺?師曰,自救不了。曰,如何是九同音吼?師曰,八角磨盤空裏走。曰,如何是十同得入?師曰,寒山逢拾得。曰,與什麼人同得入?師曰,胡張三,黑李四。曰,與誰同音吼?師曰,狸奴白牯。曰,作麼生同生殺?師曰,德山棒,臨濟喝。曰,甚麼物同得失?師曰,草裏輥。曰,阿那個同具足?師曰,信手拈來著著親。曰,是甚麼同徧普?師曰,鍼鋒影裏騎大鵬,等閒挨落天邊月。曰,何人同真智?師曰,黑山鬼窟。曰,孰與總同參?師曰,燈籠入露柱。曰,那個同大事?師曰,嘉州大象,陝府鐵牛。曰,何物同一質?師曰,盌脫丘。 居靈隱六年,法道益盛,得法者眾。晚退居東庵,示微疾,作手書別諸公卿,且垂二語以󳮱來學。曰,有力量人因甚擡脚不起,開口不在舌頭上?辭世日,示眾:久聚正路,行者有則。不能用黑豆法,難以荷負正宗。臨濟佛法,到此平沉。痛哉!痛哉!及遺書嗣法香山光睦、雲居善開,囑以珍重大法。復書偈曰,來無所來,去無所去。瞥轉元關,佛祖罔措。跏趺而寂,嘉泰壬戌八月四日也。得年七十有一,坐夏四十。奉全身塔于北高峰之原,待制陸游放翁銘其塔。

饒州薦福曹源道生禪師

南劒人。分座雲居,出世妙果,徙龜峰。上堂:佛法二字,人人知有。狼毒砒霜,如何下口?直饒透過威音前,也是癡狂外邊走。山僧已是拖泥帶水,諸人合作麼生?喝一喝。 上堂:今朝八月十五,天色半晴半雨。幾多門外遊人,不覩月圓當戶。也好笑,又堪嗟,爭似西湖寺裏一隊古佛。參退,歸堂喫茶。 上堂:春風東扇西扇,春雨似晴不晴。淺碧深紅,爛鋪錦繡。鶯啼燕語,互奏笙簧。一一揭示圓通妙門,頭頭流通正法眼藏。擬心湊泊,依前萬水千山。直下知歸,便見七穿八穴。 上堂:雨雪落紛紛,簷頭水滴滴。良哉觀世音,草裏跳不出。也大屈,水底烏龜鑽鐵壁。咄! 上堂:月生一,拶倒銀山并鐵壁。月生二,土宿騎牛穿鬧市。月生三,屋頭幽鳥語喃喃。不是葛藤露布,亦非入理深談。正恁麼時,賓主交參一句作麼生道?萬仞懸崖垂隻手,百花叢裏現優曇。 上堂:平旦清晨三月朝,南山蒼翠插雲霄。不須更覓西來意,門外數聲婆餅焦。拍膝一下,曰:好大哥。 詠靈雲石偈曰:雲去雲來非有意,雲來雲去亦無心。有無截斷靈何在?突兀一峰青到今。後住薦福,逾月而示寂。

明州天童枯禪自鏡禪師

福州高氏子。首參木菴永、水菴一、或菴體諸尊宿。後謁密菴於靈隱,鍼芥相契,遂荷印記。開法隆興上藍,遷建康旌忠、撫州白楊、福州太平西禪。宋理宗寶慶乙酉,被旨陞靈隱,復移天童。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句歸何處?良久曰: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上堂:一拽石,二搬土,夜半日輪正卓午。老安曾牧溈山牛,南泉不打鹽官鼓。報君知,莫莽鹵,火裏蝍蟟吞却虎。 上堂,舉鶴林因僧扣門,林曰:阿誰?曰:行脚僧。林曰:非但行脚僧,我者裏佛來也不著。曰:因甚佛來也不著?林曰:無他棲泊處。師曰:天童若有人扣門,即大開了。待他入來,便攔胸搊住曰:道!道!若擬開口,便與劈胸一拳曰:者裏轉得身,吐得氣。便請明窗下安排。 上鐘偈曰:一模脫就轉風流,平地教他不肯休。要得洪音暄宇宙,直須更上一層樓。

杭州淨慈潛菴慧光禪師

上堂,舉趙州因僧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曰:無。頌曰:狗子無佛性,全提摩竭令。纔擬犯鋒鋩,喪却窮性命。 化鹽偈。合水和泥一處烹,水乾泥盡雪華生。乘時索起遼天價,公驗分明孰敢爭。

太平府隱靜萬菴致柔禪師

潮州陳氏子。母黃妙喜南遷,道經於潮,師祖父暹延禮甚謹。其母夢僧入舍,遂懷妊。及誕,父母誓不以俗累羈師。甫十歲,俾從壽公受業,越九載芟染。初見木菴永於鼓山,庵陞座曰:國師再來也。師有省。次參密菴於蔣山。一日入室,菴舉: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師曰:無地頭漢。菴曰:千聞不如一見。師便毆一拳,菴擒住,厲聲曰:者小鬼子見個什麼?胡打亂打!師曰:更要喫一拳在。菴連揮兩拳曰:打者無地頭漢。師豁然大悟。無何,以母老歸省。郡守吏部朱江請師於廣法出世,後移太平隱靜。 上堂:起道樹,詣鹿苑,不是向上機。傳少室,續曹溪,未為性澡漢。直得無依無欲,無一法當情,猶落第二見。放過一著,卷舒在我,縱奪臨時。於把住處放行,露柱燈籠活鱍鱍。於放行處把住,釋迦彌勒是他奴。卓拄杖曰:且道是放行耶?是把住耶?一氣不言含有象,萬靈何處謝無私? 上堂,舉天衣懷鴈過長空,影沉寒水話,頌曰:長空孤鴈一聲秋,獻寶波斯鼻似鉤。風捲白雲歸別嶂,黃昏月挂柳梢頭。 上堂:毗盧師,法身主。若要動地放光,且來搬柴運土。嗄!將謂忘却。 上堂:百丈不再參馬祖,爭得三日耳聾?臨濟不到大愚,焉知老婆心切?仰山將得鎮海明珠,為甚到東寺面前叉手當胸,却道無理可伸,無言可對?咄!直饒傾下一栲栳,敢保老兄猶未徹。 上堂:饑荒老鼠齩葫蘆,巧計胡孫倒上樹。要透報恩向上關,直須一步低一步。既是向上關,因甚却要一步低一步?待你踏著,却向你道。 上堂:東山道:空門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旨趣長。心地不生閒草木,自然身放白毫光。師曰:東山只解無中覓有,不解有裏尋無。隱靜則不然:空門有路人皆到,到者方知礙處通。石上栽花還結果,到頭元不假春風。 師臨終集眾囑曰:老僧生平無長物,只依海眾常例,安寢堂兩日足矣。復書偈,端坐而化。越三日,寺󱐑。眾悟遺言,若有旨也。世壽七十,臘五十二。

杭州靈隱笑菴了悟禪師

姑蘇人。上堂,舉睦州因僧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頌曰:昨日栽茄子,今日種東瓜。一聲河滿子,和月落誰家?

金陵蔣山一翁慶如禪師

福州長樂范氏子。上堂:春雨如膏,春雲似鶴。春鳥關關,春泉濯濯。揭開觀音腦葢,踢倒慈氏樓閣。切莫將錯就錯。拍禪牀曰:參! 上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一盲引眾盲。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鰕跳不出斗。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賺殺一船人。 上堂:意能剗句,句能剗意。意句交馳,討甚巴鼻。盡力道不得底句,不是河南,便是河北。衲僧聞得與麼告報,十個有五雙鼻孔裏冷笑。拈拄杖曰:雲居拄杖子,黨理不黨親。卓一下曰:雪巢初冷夜,雲𩯭未梳時。 上堂:霜明萬壑,月皎千家。達磨不會,却返流沙。拍膝一下曰:好大哥,歸堂喫茶。 上堂:天地造化,有陰有陽,有晦有朔。聖人治世,有禮有樂,有刑有政。衲僧門下,有殺有活,有擒有縱。其擒也縱也,殺也活也,總在黃龍指甲縫裏。汝若擬議,不消一掐。然雖如是,笑我者多,知我者少。 上堂:一句截流,萬機寢削。且道是那一句?良久,卓拄杖曰:歸堂喫茶。 上堂:久雨忽晴,天清地寧。雲收嶽面,月落波心。拈拄杖卓一下曰:恁麼會去,達磨一宗,掃土而盡。 上堂:諸佛不出世,人人舉足踏著。祖師不西來,人人滿口道著。既踏著又道著,畢竟是個什麼?有般漢東西不辨,南北不分,便道明明不覆藏,切忌從他覓。殊不知拋却真金,隨群撮土。 上堂:豁開戶牖,當軒無人。撾動雷門,憑誰側耳?裴相國印心於老黃檗,溫伯雪目擊於魯仲尼。衲僧門下撿點將來,猶在半途。知縣學士今日到來,雲居如何與伊相見?拈拄杖畫一畫曰:萬重關鎖盡,一劒倚天寒。 晚年退隱南昌西山,示寂,塔於定林。壽六十八,夏四十九。

蘇州承天銕鞭允韶禪師

上堂:一五二五,機輪無阻。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有底却道錦上鋪花,有底又道泥裏洗土,有底又道離此二途便見丹霄獨步。若總如斯論量,山僧未敢相許。畢竟如何?良久,曰:逢人不得錯舉。 師住泉州,光孝判府請開堂祝聖。白槌畢,師曰:喚什麼作第一義?莫有旁不甘者麼?出來道看。時有僧出問話,語未竟,師拈拄杖卓一卓,曰:住!住!今日開堂,不比尋常佛事。設問答到彌勒下生,勾鎖連環,盛水不漏,也祇是空鼓粥飯氣,於自己了沒交涉。所以道: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處。問答交馳,如青天轟霹𮦷。看者不容眨眼,那堪更向言中定旨、句下明宗?大似緣木求魚,守株待兔。殊不知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者裏徹去,皇恩佛恩一時報畢。其或未然,更為錦上鋪花。復卓拄杖一下,下座。 佛涅槃日,上堂:老漢當年臘月八,三更半夜顛狂發。剛把長釘釘眼睛,直至如今未能拔。山僧今日下毒手,為他拔一拔看。便下座。

直祕閣學士張鎡居士

字功甫,別號約齋。聞鐘聲得悟,述偈曰:鐘一擊,耳根塞,赤肉團邊去個賊。有人問我解何宗,舜若多神面目黑。後捨宅建寺,曰慧雲。請破菴先開山,疏曰:捨林居為阿蘭若,夫豈小緣?請宗師據曲彔牀,只因大事。幾度徧參,遭密菴打失鼻孔;一朝拈出,向冷泉將下面皮。不謂馨香,奚煩鄭重?辭青松於北㵎,穿幾重出岫之雲;對綠水於南湖,祝萬歲如山之壽。宋寧宗嘉定壬申,公復請滅翁禮相繼闡法,今專祠尚在。

南嶽下十九世

臥龍先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無準師範禪師

蜀之梓潼雍氏子。九歲依陰平山道欽出家,經書過目成誦。宋光宗紹熙甲寅冬登具戒,明年出遊至成都,坐夏正法。有老堯首座,瞎堂高弟,師請益坐禪法,堯曰:禪是何物?坐底是誰?師受其語,晝夜體究。一日如廁,提前話有省。明年辭去,謁佛照光于育王,光問曰:何處人?師曰:劒州人。光曰:帶得劒來麼?師隨聲便喝,光笑曰:者烏頭子也亂做,貧甚無資剃髮。故人以烏頭子目之。未幾,聞破菴先住蘇之西華秀峰,往見焉。有純顛者入室次,橫機不讓,先打至法堂,且欲逐出,師解之曰:禪和家爭禪亦常事,何止如此?先曰:豈不知道我肚饑,聞版聲要喫飯去聻?師聞其語,不覺白汗浹背。逮先居靈隱第一座,復往從之,侍遊石笋菴。菴之道者請益曰:猢孫子捉不住,乞師方便。先曰:用捉他作什麼?如風吹水,自然成紋。師侍旁,平生礙膺之物頓釋。巖雲巢居吳郡穹窿,遷瑞光及台州瑞巖,皆延師分座。師在瑞巖,忽夢偉衣冠者持把茅見授。翌日,明州清涼專使至,師受請入院,見伽藍神姓茅,衣冠形貌與疇昔夢無異,陞堂開法,一香供破菴。三年,遷焦山,升雪竇,被旨移育王。又三年,嵩山少林散席,復詔住徑山。師居徑山二十年,儲峙豐積,有眾如海,號法席全盛。 僧問:趙州道:三十年前,火爐頭有個無賓主話,未曾有人舉著。此意如何?師曰:舌頭拖地。曰:畢竟如何是無賓主話?師曰:言滿天下。曰:只如玄沙聞得,曰:者老漢脚跟未點地在。又作麼生?師曰:一坑埋著。曰:可謂焦磚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火柴頭。師曰:一畫畫斷。 上堂:靈山指月,曹溪話月。󳯝代相傳,證龜成鱉。範上座尋常有一張口挂在壁上,未曾動著。今日無端入者行戶,事到如今,只得東簸西簸,未免拈起多年曆日,于中點出些子悞賺處。說似諸人,且要郭大、李二、鄧四、張三,知得江南兩浙春寒秋熱。雖然如是,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上堂:若論個事,直是省要易會,多是諸人自作艱難,自作障礙。所以有時東廊西廊見諸人和南問訊,山僧便乃低頭相接。其實無他,只要諸人識得長老是西川隆慶府人氏。若識得去,便與諸人打些鄉談,說些鄉話。如今且未說你識得長老,且各自知得自家鄉貫也得。還知麼?明州六縣,奉化八鄉。 上堂:五峰門下,百種全無。僧牀迫窄,堂供蕭疎。脚下踏著低破磚頭碎瓦礫,面前撞見底王獦獠李麻鬍。恁麼薄福住山,真個孤負老鬍。雖然如是,更點分明。 上堂:一夏已滿,無事不辦。遂府鉢盂,卭州磁碗。 示眾:面面相看,眼眼廝覰。衣外別傳,有甚憑據?倒却門前剎竿著,鳳棲不在梧桐樹。 示眾:兀兀地思量,無可得思量。無可思量處,真個好思量。大庾嶺頭逢六祖,鰲山店上見曾郎。 示眾:賊火相逢恰五更,現成贓物不須爭。暗中多少都分了,天曉依然各自行。 示眾:日面月面,突出難辨。擬欲擡眸,空中兩片。 理宗嘗召師見于修政殿,奏對詳明,上為之動色,賜金襴僧伽黎,仍宣詣慈明殿陞座,上垂簾而聽。師舉賓頭盧尊者赴阿育王宮因緣,乃曰:君王一語出如綸,尊者眉毛八字分。四海風清烟浪靜,碧天無際水無垠。上大悅,以師所說法要示參政陳公貴誼,陳公奏曰:簡明直截,有補聖治。乃賜佛鑑禪師號,并縑帛金銀等物。先是師住山之明年,寺󱐑,師逆知其數,不動容經意。三年,寺成。閱六年,復󱐑。󱐑之夕,風雨暴作,師端坐別舍,漠然不問,且笑且吟曰:雨散雲收後,崔嵬數百峰。王維雖妙手,難落筆頭踪。仍結茅安眾。不數年,寺復成。又去寺四十里,築室數百楹,接待雲水,賜額萬年正續。又西數百武,結菴一區,為歸藏所。上建重閣,秘藏後先所賜御翰。敞室東西,徧奉祖師與先世香火。遇始生日,為飯僧佛事,以薦冥福。葢蜀亂,師之先祀遂絕,故茲祠奉,以旌孝慕。上聞而嘉嘆。淳祐戊申秋,築室明月池上,榜曰退畊。乞老于朝,而舊疾適作。己酉三月旦日,陞堂示眾曰:山僧既老且病,無力得與諸人東語西話,今日勉強出來,從前所說不到底,盡情向諸人面前抖擻去也。遂起身抖衣曰:是多少?十八日,集兩序區畫後事,親書遺表及遺書十數封,言笑諧謔如平時。醫者診視次,師謂曰:你未識者一脉在。其徒請遺偈,乃執筆書曰:來時空索索,去也赤條條。更要問端的,天台有石橋。移頃而逝。遺表上聞,上遣中使降香賜幣,奉全身葬于正續之側,塔曰圓照。

南康府雲居即菴慈覺禪師

蜀人。上堂,舉雪峰因閩王問:擬欲葢一所佛殿去時如何?峰曰:大王何不葢取一所空王殿?王曰:請師樣子。峰展兩手。雲門曰:一舉四十九。師頌曰:空王殿樣子,雪峰展兩手。添得老韶陽,一舉四十九。總是面南看北斗。 讚船子道影曰:三十餘年在藥山,鬼家活計豈能傳。當時不得夾山老,你且奈煩撑破船。 示眾,舉葉縣省因僧問:如何是密用心處?縣曰:閙市裏輥毬子。曰:意旨如何?縣曰:普請大家看話。頌曰:輥毬鬧市大家看,一陣清風吹面寒。定亂不須雙刃劒,活人何必九還丹。 師嘗遊雲居,夜宿瑤田莊,夢安樂神告曰:師於此山只有一粥之緣。明日午後到山,晚參罷,會旦過,有二僧相毆,新到例遭擯逐。師竊訝之。後數年,雲居虗席,州符起師補處。師忻然承命,且徵前夢。至瑤田莊而寂。

明州大慈獨菴道儔禪師

贈製鞋匠偈曰:透底工夫做已圓,須知密處自心傳。脚跟著地隨他轉,踏到驢年也未穿

杭州靈隱石田法薰禪師

眉山彭氏子。生而慧敏,稚齡見佛僧即知禮敬。年十六,往從丹稜石龍山法寶院智明出家。二十二,薙髮受具戒。游方至石霜,禮雷遷塔。述偈曰:一念慈容元不隔,何須特地肆乖張。平高就下婆心切,惱得雷公一夜忙。師名由是大著。聞穹窿先道望,遂往依焉。先一見,知為法器。室中舉世尊拈花,迦葉微笑話。師曰:焦磚打著連底凍,赤眼撞著大柴頭。先異之。每於日用語默,不少假借。師於是决志依棲,與無準範日相激礪,久乃辭去。復徧遊諸老門庭,靈隱松源嶽、淨慈肯堂充、華藏遯菴演,咸稱賞之。後出世蘇之高峰,次遷寒山。會蔣山虗席,廟堂奏師補之。寶慶初,遷淨慈。宋理宗端平乙未,復遷靈隱。 上堂:一徑直,二周遮。衲僧會得,萬別千差。庭前閒縱目,春盡尚餘華。老胡不合過流沙。拍膝一下。 上堂:大道體寬,無易無難。相頭買帽,此土西天。 上堂:識得心,山嶽沉。握金成土,握土成金。脚前脚後,現成行貨。少室峰前,交點不過。 上堂:石中有玉,沙裏無油。德山臨濟,未出常流。卻憶寒山子,時臨古渡頭。 上堂:見聞覺知,行住坐臥。眨上眉毛,早已蹉過。赤脚唱山歌,路上無人和。 上堂:把定重關,諸人性命在山僧手裏。放開一線,山僧性命在諸人手裏。而今也不把定,也不放開,山僧即是諸人,諸人即是山僧。三十年後,莫道蔣山和泥合水。 示眾:劒刃翻身猶是鈍,屋頭問路太無端。楚雞不是丹山鳳,何必臨風刷羽翰。 淳祐甲辰三月望,示眾:但得本,莫愁末。喚什麼作本,喚什麼作末。松栢千年青,不入時人意。牡丹一日紅,滿城公子醉。山僧恁麼道,若有不肯底,是我同參弟子。師俊繪師像求贊,有曰:末後一句,分付廚山。眾訝之。先是師嘗建接待院於西溪,曰寶壽。明日忽示疾,又明日退歸寶壽,趣辦終焉。計訣眾而逝,窆全身于院後。壽七十五,臘五十三。師五遷望剎,閱三十有二年。撙節而足用,審量而計功。雖有大興建,一毫不以干人。而土木金碧,在處成就云。

靈隱嶽禪師法嗣

寧波府天童滅翁天目文禮禪師

臨安阮氏子,家天目之麓,故號天目。幼𢹂籃隨母採桑,俄而寤念𢹂之者誰,遂有離塵志。十六依鄉真相寺智月剃落,走淨慈參混源。源舉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話,不契。謁育王佛照光,光問:恁麼來者,那個是汝主人公?師豁然領旨。一日,光問:是風動,是幡動,這僧如何?師曰:物見主,眼卓豎。光曰:不是風動,不是幡動,甚處見祖師?師曰:揭却腦葢。光然之,命典書記。時松源唱天童法道,於薦福室中問僧: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擬議即打出。師聞,頓忘知解。往參,蒙印可。辭去,巡禮江淮間祖塔。時浙翁琰主蔣山,舉師立僧。宋寧宗嘉定壬申,張約齋請師開法慧雲,次遷溫之能仁。未幾,退歸錢塘之西丘。趙節齋微服過訪,師與語終日而去。翌日,奏請師住持淨慈室中。每舉南山筀笋東海烏賦話,學者擬議,師便打,莫有湊泊之者。後遷福泉,晚居天童。 上堂,召大眾曰:若起紛飛之心,直究紛飛之處。究之無處,紛飛現前。正恁麼時,如何關羽斬顏良? 上堂:涅槃心,差別智。似空噇空,如水入水。有般漢聞道,便道我會也,我會也。我且問你,因甚布袋街頭等人,拾得松根掃地?擊拂子,下座。 上堂:久雨不止,滴爛虗空。會與不會,南北西東。 上堂: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拈拄杖曰:者個是物,那個是法身?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靠拄杖,下座。 上堂,豎拂子曰:天下衲僧參不透,從上祖師窮不到。且如何得恰好去?擊拂子曰:寒食禁烟,端午競渡。 上堂:一牛飲水,五馬不嘶。眼如木𣔻,口似鼓椎。全身已是陷泥犁。 上堂:季冬極寒,萬木摧殘。惟有梅花,十分清韻。野橋流水外,茅舍短籬旁。山僧不會東皇意,三嗅寒香立晚陽。 師到靈隱松源塔頭,拈香:破沙盆,提不起。眼瞎耳聾,門風委地。昔年撞到東湖,褫剝家私到底。後來各自西東,我又誰能管你?一瓣兜樓拜塔前,畢竟無人是的傳。 上堂:一不成,二不是。達磨大師,無當門齒。 上堂:氷生草枯,霜重木落。便與麼去,知君大錯。不與麼去,知君大錯。因甚如此?龐公賣笊篱,普化搖鈴鐸。 洪中書入山,上堂:月墜金莖,香飄丹桂。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老晦堂與麼提撕,黃山谷打失鼻孔。簡點將來,不是,不是。 結夏,上堂:眾生諸佛,大地山河,往古來今,他方此土。拈拄杖曰:盡在拄杖頭上,禁足護生。獨有一大闡提人,不入者保社。何故?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上堂:五更夢寐方濃,樓上鐘聲撞斷。起來無處追尋,不免一場驚悍。有人收拾得,呈似老僧看。 上堂:事事無礙,青山掩映斜陽外。法法無差,櫩前古木鬧群鴉。君不見太原孚上座走天涯,楊州五更聞畫角,吹斷落梅花,直至如今未到家。 上堂:諸方今日旦過堂開,盡皆谷受福,泉深山。牢關把定,一跡難登。且道放開即是?把住即是?王郎衫袖濶,鄭老帽簷高。 徑山書記至,上堂:一字不著畫,纔看眼便枯。三千門弟子,無處下上夫。 上堂:頭陀石被莓苔裹,擲筆峰遭薜茘纏。真淨老人四稜蹋地了也。還有委得者麼?更有輪囷高栢樹,枯枝攧落斷崖邊。 上堂:眾生本不曾迷,夜闌鷄向五更啼。諸佛本不曾悟,秋清雁度長空去。拍膝一下曰:西窗昨夜月華明,凉飇已到梧桐樹。 上堂:投子道:迎之不見其首,隨之罔眺其後。大似徐六擔板。天童則不然,仰之彌高,俯察非遙。橫塘宿鷺斜飛起,幾隻眼瓶挂樹腰。 上堂:東西兩序,左右十人。同建法幢,共扶叢社。且道文殊維摩還來證明也無?月明照見夜行人。擊拂子一下。 謝知事,上堂:擔荷山門,非止一事。官府莊司,山園田地。呷醋咬薑,量茶數米。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因甚如此?楊岐驢,玄沙虎。 宏智禪師忌,上堂:夜明簾外,寶鑑臺前。元無兼帶,豈有偏圓?正恁麼時,畢竟誰居正位?古渡無人霜月冷,蘆花風靜鷺絲眠。 翠巖真長老嗣書至,上堂:洪崖井邊,翠巖寺裏。山遮半月,江礙斜陽。不是諸佛眼睛,亦非祖師己鼻。召專使曰:會麼?歸去滕王閣上捲起珠簾,看取十八灘頭烟波鼎沸。 退院,上堂:七十三,八十四,驀直示汝,也是抑而為之。何如靜處薩婆訶,倚杖看雲度綠蘿。 師學問淵博,尤精易理。朱晦庵、楊慈湖兩先生與之遊,師直示以心法,不為世語狥悅也。晦庵問毋不敬,師叉手示之。慈湖問不欺之力,師答偈曰:此力分明在不欺,不欺能有幾人知?要明象兔全提句,看取升階正笏時。 師歷主五大剎,歸終於梁渚西丘。嬰微恙,謂侍者曰:誰與我造個無縫塔?者曰:請師塔樣。師良久曰:盡力畫不出。怡然脫去。茶毗,頂骨牙齒不壞,舍利如璨珠。祔天童應菴塔之東。壽八十四,臘六十八。

溫州龍翔石巖希璉禪師

潮陽馬氏子。上堂,舉廣慧璉與楊大年夜話次,慧曰:祕監曾與甚人道話來?公曰:某曾問雲巖諒監寺:兩個大蟲相齩時如何?諒曰:一合相。某曰:我祇管看,未審恁麼道還得麼?慧曰:者裏則不然。公曰:請和尚別一轉語。慧以手作拽鼻勢,曰:者畜生更𨁝跳在。公於言下脫然,述偈曰:八角磨盤空裏走,金毛師子變作狗,擬欲將身北斗藏,應須會取南辰後。師曰:內翰攀南辰倚北斗,廣慧轉天關翻地軸,寥寥千古許誰知?斷絃須是鸞膠續。 僧問:昔日佛照光因宋孝宗宣問:釋迦佛入山六年,所成何事?光曰:將謂陛下忘卻。此意如何?師答以頌曰:大根大器大熏修,瞥轉機輪向上頭,萬億斯年惟一佛,雪山元不隔龍樓。

台州瑞巖雲巢巖禪師

作經題八字偈曰:以字不成八字非,當陽拈起大家知。釋迦老子舌無骨,黃葉將來嚇小兒。 頌靈雲見桃花話曰:三月桃花爛熳紅,靈雲打失主人翁。隨邪逐惡玄沙老,半是真情半脫空。

華藏無礙覺通禪師

青苗會,上堂。破一微塵出大經,鳶飛魚躍更分明。不將眼看將心看,已是重敲火裏氷。淹黑豆,昧平生,直須劫外話豐登。繰成白雪桑重綠,割盡黃雲稻正青。

杭州淨慈谷源道禪師

舉丹霞然初參石頭,剗佛殿前草公案。頌曰:石頭剗草驗英豪,懵懂丹霞眼不高。若解轉身行活路,至今應不累兒曹。

湖州道場北海悟心禪師

示眾,舉黃檗在鹽官殿上禮佛次,時唐宣宗為沙彌,問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長老禮拜當何所求?檗曰: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常禮如是事。彌曰:用禮何為?檗便掌,彌曰:太麤生!檗曰:者裏是什麼所在,說麤說細?隨後又掌,頌曰:曾施三掌觸君王,佛法何曾有寸長?麤行沙門封斷際,至今無地著慚惶。 示眾,舉唐文宗蛤蜊因緣,頌曰:合水和泥底事忙,被渠點破大乖張,雖然契得君王意,爭奈全身入鑊湯。

明州雪竇大歇仲謙禪師

義烏應氏子。幼見傅大士心王銘,矢志出家。初參息菴,菴器而抑之曰:汝儒者,習氣不除,焉能學道?要到大休大歇田地,如木偶人去。師蒙激發,益自奮勵,朝夕孳孳不懈。一日,忽然有省,遂以大歇自名。後依松源嶽。一日,室中舉祕魔擎叉話,師豁然大悟。 上堂,舉應菴和尚問密菴:如何是正法眼?密曰:破沙盆。頌曰:白玉琢成泥彈子,黃金鑄就鐵崑崙。千年滯貨無人買,未免如今累子孫。 送維那偈曰:興化當年打克賓,叢林千載話猶存。雲黃有棒且高閣,只麼煎茶送出門。

諾菴若肇禪師

舉松源示眾曰:明眼衲僧因甚打失鼻孔?有賊無贓 頌曰:殺人一萬損三千,獨弄單提機不全。萬頃滄波明月夜,一聲短笛釣魚船。 題二祖贊曰:覓心無處自欺謾,甘受齊腰深雪寒。三拜起來依位立,誰知徧界是波瀾。 華亭懷古偈曰:活計都盧一釣舟,錦鱗入手便抽頭。我來不覩師親訓,柳岸依依蘸碧流。

湖州道場運菴普巖禪師

題趙州像贊曰:無端提起七斤衫,多少禪人著意參。盡向青州做窠窟,不知春色在江南。 示眾,舉洞山冬夜喫果子公案,頌曰:洞子玷辱家風,首座埋沒自己。雙雙繡出鴛鴦,千古扶持不起。

蘇州虎丘蒺藜曇禪師

初住四明延慶,遷蘇之穹窿、震澤、普濟、鎮江、甘露、真州、長蘆,後住虎丘。上堂,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曰:臘月火燒山。師曰:兔子何曾離得窟?若有人問延慶:如何是衲衣下事?只對他道:就船買得魚偏美,踏雪沽來酒倍香。 上堂:念念釋迦出世,時時彌勒下生。頓超天地未分之前,不歷階梯掀翻寶所。便恁麼去,可以開無量法門,可以演百千妙義。驀拈拄杖卓一下,曰:無量法門,百千妙義,盡向者裏百雜碎了也。還知虎丘落處麼?靠拄杖,曰: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頌靈雲見桃花話,曰:三月桃花是處開,靈雲雙眼盡塵埃。謝郎重整釣鰲手,未免將身一處埋。

台州瑞巖少室光睦禪師

上堂,舉曹山霞因僧侍立次,山曰:道者可煞熱。曰:是。山曰:祇如熱向甚麼處回避?曰:向鑊湯爐炭裏回避。山曰:祇如鑊湯爐炭裏又作麼生回避?曰:眾苦不能到。師頌曰:瞎卻頂門三隻眼,鑊湯爐炭裏優遊。若言眾苦不能到,端的何曾有地頭? 題四祖像贊曰:破頭峰頂紫雲飛,三卻天書老翠微。滯貨雖然無用處,不應分付小孩兒。

鎮江府金山掩室善開禪師

上堂,舉密菴破沙盆話,頌曰:法眼拈來早自謾,無端錯對破沙盆。而今徧界難遮掩,殃害叢林及子孫。

明州雪竇無相範禪師

上堂,舉:趙州道:纔有是非,紛然失心。還有答話分也無?僧舉似洛浦,浦扣齒。又舉似雲居,居曰:何必?僧回,舉似趙州,州曰:南方大有人喪身失命。曰:請和尚舉。趙州方舉前話,僧指旁僧曰:者個師僧喫卻飯了,作恁麼話話?師頌曰:坐底見立底,立底見坐底。咄哉老趙州,白日眼見鬼。

祕監陸游居士

字務觀,號放翁,山陰人。嘗謁松源於靈隱,問:心傳之學,可得聞乎?源曰:既是心傳,豈從聞得?士點首默契,呈偈曰:幾度驅車入帝京,逢僧一例眼雙青。今朝始見宗門別,說有言無要眼聽。

天童鏡禪師法嗣

杭州淨慈清溪沅禪師

上堂:達磨西來,一坐具地,被他神光禮了三拜,一時占了,致令後代兒孫自分彊。別界衲僧家,撥草瞻風,朝吳暮越,南天台,北五臺,拄杖頭,草鞋底,還曾踏著也未?良久曰:切忌踏著。

荊州公安虎溪錫禪師

上堂:心心淺處實甚深,道道幽遠無人到。急行踏不著,緩行成錯過。少林幾坐華木春,卻憶西來胡達磨。

福州西禪月潭圓禪師

開爐上堂:人人盡守甕中天,地覆天翻我不然。直下一槌星火迸,螺江燒卻謝郎船。 讚豬頭和尚像曰:血淋淋,古佛心。幾回提起,誰是知音?

明州育王寂󰈧有照禪師

福之閩縣鄧氏子,從九峰榕菴慧得度。時枯禪鏡唱道怡山,師往見之。一日,鏡問: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那裏是他不疑處?師大笑趨出,鏡深肯之。鏡遷靈隱,師掌內記。已而復見大梅石巖、虎丘蒺藜、鄮峰無準、徑山大歇諸老,皆深器重。以母老歸省,雪峰癡絕,留掌記室。閩帥趙公汝愚飫師名,請開法東山大乘,移福之黃檗。時左史竹溪林希逸從師論心法,拳拳服膺,有老來得友如師少,別去伊誰伴我閒之句。朝命補江心,後遷玉几。適災變,竭力興復,朝廷降金帛鼎建舍利寶塔。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八吉祥。曰:如何是法?師曰:六殊勝。曰:如何是僧?師曰:面目現在。 上堂:六塵不惡,還同正覺。鵶鳴鵶鵶,鵲噪鵲鵲。江北江南,潮生潮落。春風三月花草香,善財何處尋樓閣?喝! 上堂:如何是道?木頭。如何是禪?碌磚。古德與麼垂示,十個五雙恬不為事,殊不知正抓著鄮峰痒處。何故?建造殿宇恰用得著。

泉州法石愚谷元智禪師

長溪薛氏子。參天童有省,呈山居偈曰:栗色伽黎千百結,倚松捫腹看雲飛。有人問我居山趣,向道春深筍蕨肥。 宋度宗咸淳丙寅正月,趺坐書偈而逝。塔全身於鼓山南院。

報恩太古先禪師

上堂:若論此事,不涉心思意想,非干默照忘懷。要得洞然明白,須是汗下一回。且道汗下後如何?驀喚侍者:將扇子來。 上堂:夜冷清霜重,風來寒更多。因循時節過,自己事如何?拍禪牀曰:不是知音者,如何舉向他? 上堂:衲僧家游方行脚,撥草瞻風,第一須識路徑始得。路徑不錯,東西南北,到處為家。稍涉汙回,五里單牌,十里雙堠,那裏更在那裏?擲下拄杖曰:看脚下。

紹興岊翁淳禪師

佛誕偈曰:毗嵐毒種毒花開,添得雲門醉後盃。今日柯橋風色惡,淡烟疎雨洗黃梅。

高峰崇禪師

頌初祖見梁武帝話曰:開旗展陣入梁󳬛,未覩天顏早已降。縱有神通難展欵,翩翩一葦渡長江。

薦福生禪師法嗣

臨安府徑山癡絕道冲禪師

武信荀氏子。資性絕群,長應詔進士不第,遂受學于梓州妙音院。尋游成都講肆,習經論。宋光宗紹熈壬子出峽,時曹源生出世妙果,師往謁,聽其提唱有省。參堂俾侍香,朝夕老拳痛棒不少貸。平生知見,至是多無影響。生徙龜峰,師侍行又三年,以偈辭。游浙有尚餘窮相一雙手,要向諸方痒處𭺗之句。後參松源於靈隱,源門庭峻絕,笠棲八月不獲入室。或以失士告,源曰:我已八字打開挂搭渠,自是渠當面蹉過耳。師聞之,口耳俱喪,徹見曹源於妙果。龜峰時嬉笑怒罵,皆為人善巧方便,自是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初住嘉興天寧,道聞於朝。忠獻衛王以堂帖除蔣山,居十有三載。嘉熈己亥,鼓山來聘未行,雪峰牒至,頌事方半載,詔遷天童。育王虗席,兼攝住持。 上堂:天童用底來,育王用不著。育王用底來,天童用不著。雖然如是,用不著處用有餘,一箭雙鵰隨手落。 臘八,上堂,舉世尊覩明星悟道因緣,曰:正覺山前失眼睛,是凡是聖盡生盲。至今夜夜明星現,誰肯向伊行處行? 未幾,被旨遷徑山。一日,忽手書龕記遺書,且曰:無準忌在三月十八,吾十五行矣,不能拈香修供。令撾鼓陞座。辭眾,上堂,舉世尊臨入涅槃,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無令後悔。今日則有,明日即無。師曰:世尊平生用盡伎倆,臨行之際,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山僧則不然,要行便行,要去便去,八臂那吒攔不住。夜分起坐,侍者請偈,師曰:末後一句,無可商量,只要個人直下承當。移頃而逝。茶毗,舍利五色者無數。奉遺命歸葬金陵玉山庵,學者分其半塔于菖蒲田。壽八十二,臘六十一。

隱靜柔禪師法嗣

平江虎丘雙杉元禪師

示眾,舉宋太宗夢神人勸發菩提心話,頌曰:萬里謳歌聖化成,條風塊雨樂樵耕。不因嵩嶽三呼後,無象誰知真太平。 舉密庵破沙盆話,頌曰:五陵公子少年時,得意春風躍馬蹄。不惜黃金為彈子,海棠花下打黃鸝。 書冷泉兩廊畫壁曰:一一塵中堅密身,改頭換面轉精神。誰知東壁打西壁,總是靈山會上人。

五燈全書卷第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