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34卷-第120卷)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一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二十二世

高峰妙禪師法嗣

杭州天目中峰明本禪師

錢塘孫氏子。母夢無門開道者,持燈籠至家而生。神儀挺異,纔離襁褓,便好結跏歌梵唄,凡嬉笑必為佛事。九歲喪母,十五決志出家。甫冠,閱傳燈至菴摩羅女問曼殊: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却被生死之所流轉?有疑,往參高峰妙於死關。峰孤峻嚴冷,不假人辭色。一見師,驩然欲為祝髮。一日,誦金剛經至荷擔如來處,恍然開解。時年二十四,當元世祖至元丙戌。明年,遂薙髮受具。未幾,觀流泉有省,即詣妙求證,妙打趂出。既而民間訛傳官選童男女,師問:忽有人來問和尚討童男女時如何?妙曰:我但度竹篦子與他。師言下洞然,徹法源底。妙乃書真贊付師曰:我相不思議,佛祖莫能視。獨許不肖兒,窺得半邊鼻。有問妙諸弟子優劣,妙曰:如義首座固是一根老竹,其如七曲八曲,唯本維那却是竿上林新篁。他日成林,未易量也。迨妙遷化,師領院事,以王臣問道為煩。因謝事,遨遊江湖,或船或菴,居無定處,咸榜曰幻住。仁宗聘召不至,賜金襴袈裟并佛慈圓照廣慧禪師號,復敕師子禪院為師子正宗禪寺。時宣政院虗,靈隱、徑山待師,師皆不就。英宗繼御,寵賚亦如先朝。駙馬太尉瀋王王璋奏奉聖旨,御香請師陞座。示眾:大道無為,大功不宰。大善無跡,大名不居。一切處海印發光,千萬古金枝挺秀。訪圓通大士於潮音洞裏,買石得雲饒。修如意輪期於明慶寺中,移花兼蝶至。香風奏四天之樂,梵音轟大地之雷。二千載己現國王,五百劫常為世主。一大藏教隨機運轉,百千善行任意發揮。祝萬歲於九重,保三韓於上國。此是太尉瀋王海印居士尋常行履處。且佛法相應一句如何指陳?匝天匝地祥雲起,無古無今瑞氣騰。 高峰忌日,師拈香曰:順心菴裏,太湖中央。俄然逢愍忌,世相未能忘。大眾,高峰老和尚來也。雨蒸苗葉綠,風撼稻花香。 云眾,春入寒巖不可加,枯株巧榦盡萌芽。化工無處藏形跡,紅白都開一樣花。大眾,一年歲事已過一月了也。蒲團禪板還知覺也無?鉢盂匙筯還休歇也無?芒鞋竹杖還放得下也無?燈籠露柱還忘境智也無?如其未委,你還知前一月如此虗度?若不痛以生死無常為己重任,精勤勇猛別立生涯,則後一月未免又成虗喪。不消打幾箇瞌睡,十二箇月特不過展轉唐捐,剃髮染衣,超方越俗,所圖何事?你還知命存呼吸麼?壯色不停猶如奔馬麼?或不趂此呼吸未斷之頃、壯色可玩之時,󳱚性命提起話頭,與之挨拶討箇分曉,其落湯螃蠏之喻,咎將誰歸?不見石鞏居馬祖會下,在廚作務次,祖問:子在此作麼?鞏曰:牧牛。祖曰:牛作麼生牧?鞏曰: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回。祖曰:子真牧牛也。看他前輩於作務之頃,未甞斯須忘此道,豈似今人橫草不拈、豎草不踏,二時粥飯百般受用,指顧如意,聞首座打板聲,厭嫌頓起,嗟訝藂生,不得已走上蒲團,情猿意馬馳驟不息,或不昏沉便成散亂。間有箇不忘出家本志者,強把箇所參話頭提撕作主,方舉未完則又被風吹別調矣。似如此,喚作參元上士,不啻鄭州出曹門,較他古德造次不離者,豈止霄壤相間哉?諸禪德,本色道流面前不容停思,豈許商量?逴得便行,元都觀裏桃千樹;提得便走,李花枝上月三更。燕聲尋王謝堂上之巢,馬蹄踏劉阮溪邊之路,無一草不含芳潔,無一花不帶春容,錦雲騰第一義天,玉浪漲真三昧海,且不涉化工底句如何指陳?鷺鷥灘上翹雙足,蝴蝶園中呌一聲。 雪朝,示眾:凍雲四合雪漫漫,孰解當機作水看?只為眼中花未瞥,啟󰈧猶看玉琅玕。 小參。大道在目前,山是山,水是水。元機超物表,聖非聖,凡非凡。一念洞然,萬緣廓爾。水精宮秋容淡淡,森羅萬象吞吐明月珠。松雪齋浩氣沈沈,屏几六窗交徹寶絲網。無一物不彰至體,無一事不演真乘。莊周雖蝶悟枕邊,敢保其當機罔措。子韶固蛙聞月下,未許其覿面施呈。這一著子,名不得,狀不得,即其知處,已陷情圍。事亦然,理亦然,與麼會時,早沉識海。所以道:神光獨耀,萬古徽猷。入此門來,莫存知解。且不存知解底句如何指陳?玉宇秋高無界限,金園春事政敷腴。 師每斥學者但尚言通,不求實悟。示眾曰:今之參禪不靈騐者,第一無古人真實志氣,第二不把生死無常做一件大事,第三󳱚捨積劫以來所習所重,不下又不具,久遠不退轉身心,畢竟病在於何?其寶不識生死根本故也。凡見學者輙問曰:汝喚什麼作生死?或茫然無所對,輙激勵開示之。 與大覺長老書曰:初六日分袂,不及拜送,懸情依依,未能暫忘。昨者坐語未及他論,而首以住院承嗣叩之者,惟恐足下苟徇世諦故也。某與足下納交一十六年,彼此心懷洞然明白,豈意足下不諒愚情,反欲相及,何臨事翻覆若此耶?古人於法嗣嫡傳所以深明宗系者,大法源委不可誣也。世漓俗薄,奉金請拂,以院易嗣者有之,某甞痛心於此。夫大覺雖先師開山,然十方叢林儘有尊宿,捨彼不取而必欲某尸之,何識量之不廣也?某非畏住持,實畏嗣法於開山也,故退避力辭,而舉足下為之主政。以足下自師一山禪師,豈可苟徇世俗而易其所師哉?由此言之,某猶不欲以先師座下人迭尸大覺,而況牽枝引蔓,欲為某之嗣乎?聞命駭然,專浼逆流塔主預此拜聞,望以玉峽之音直與拈出。或欲徇俗易嗣,則某斷然不敢與足下一日相聚也。至扣!至扣! 至治癸亥秋示疾,有來省者,師曰:幻住菴上漏旁穿,籬坍壁側,不可久住也。語笑如平昔。復有告歸吳門者,師曰:何不過了中秋去?八月十四早,寫偈辭眾曰:我有一句,分付大眾。更問如何?無本可據。置筆安坐而逝。是日白虹貫山,壽六十一,臘三十七。塔全身于寺西望江石。天曆己巳,文宗敕諡智覺,塔曰法雲。元統甲戌,復賜號普應國師,仍以師所著書三十卷名曰廣錄,賜入大藏流行。

杭州西天目山斷崖了義禪師

德清湯氏子。六歲始能言世事,懵無所知。年十七,有僧過門,誦高峰妙上堂語曰: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師忽曰:此大善知識也,我宜往見。母驚異之,即上死關為行童。妙令提一歸何處話,因授名曰從一。他日,妙為眾舉牛過窗櫺話,師聞有疑,日夕體究。偶過鉢盂塘,見松梢雪墜,有省。詣妙呈頌曰:不問南北與東西,大地山河一片雪。聲未絕,妙痛棒打退,不覺隕身崖下。人意其必死,同學捫蘿救之,無所損。師若不知,復堅誓以七日取證。未及期,豁然大悟,馳見妙曰:老和尚今日謾我不得也。再呈頌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太陽一照便無踪。自此不疑諸佛祖,更無南北與西東。妙乃上堂曰:我布縵天大網,打鳳羅龍,不曾遇得一蝦一蟹。今日有蟭螟虫撞入,三十年後向孤峰絕頂揚聲大呌。且道呌箇什麼?舉拂子曰:大地山河一片雪。師便奪拂子,為眾舉揚曰:盡大地有一人發真歸源,從一皆知之。妙歎其俊快。後歸德清省親,乃奉母入武康,結茅以居。人見其混俗,罔測其意。越五載,還山見妙。妙曰:大有人道你拖泥帶水。師曰:兩眼對兩眼。遂求薙落,更名曰了義。暨妙委席本雍,二公亦相繼而化。師乃勉徇眾請,繼席 示眾:若要超凡入聖,永脫塵勞,直須去皮換骨,絕後再甦。如寒灰發𦦨,枯木重榮,豈可作容易想。我在老和尚處多年,每被大棒打徹骨髓,不曾有一念遠離心。直至今日,纔觸著痛處,不覺淚流。豈似汝歡喜踴躍,咬著些子苦味,便乃掉頭不顧。殊不知苦味能除百病。 示眾:除却語默動靜,道將一句來。又曰:一息不來,向何處安身立命。 師說法應機,頗多觕言穢語,人所不堪。元順帝元統甲戌除夕,謂眾曰:有一件事天來大,你還委悉麼。良久曰:明日是年朝。越六日,詣法塔西,指空地曰:更好立箇無縫塔。其夕,與僧笑談如平時。至夜分,乃曰:老僧明日天台去也。僧曰:某甲隨去。師曰:你走馬也趂我不及。翌午,跏趺而寂。壽七十二,臘四十九。初,中峰示寂,會塟齋次。師笑謂眾曰:後十二年,更為老僧一會。至是十二年矣。全身藏于獅子巖。化之日,雷砰雨射,白晝晦暝。及塟,雪花繽紛,林木縞素。送塟者數千人。至元丙子七月,朝廷欽師道行,敕諡佛慧圓明正覺普度大師。

杭州天目山大覺寺布衲祖雍禪師

明州寧海人。得旨於高峰妙,躬春㸑樵。貌甚瘠,黑戇而少文。初為院主,後首眾提唱超卓。寉沙瞿提舉為妙施巨莊贍眾,妙力辭,瞿乃別營大覺,請師領寺事。及妙臨寂,乃囑師以後事焉。 甞和永明山居偈曰:我要心灰即便灰,何須更去覓良媒?千差路口齊關斷,萬別機頭盡截摧。就樹縛茅成屋住,拾荊編戶傍溪開。是他嬾瓚無靈驗,惹得天書三度來。 又曰:尋常冷解自知非,退步沈踪住翠微。掃蕩百年榮辱夢,倒回多劫本根機。蟻因尋穴沿堦走,蝶為尋花徧圃飛。須信先天并後地,洞然物物有真歸。後住中天竺桂子堂,書偈安坐而逝。

處州白雲空中以假禪師

得法高峰妙。後棲遲白雲山室,四方禪侶聞風,屨滿戶外。至元丙子夏,一日援筆書偈曰:地水火風先佛記,掘地深埋第一義。一免檀那幾片柴,二免人言無舍利。書畢,趺坐而化。

靈雲定禪師法嗣

南昌般若絕學世誠禪師

示眾。有志之士,趂眾中柴乾水便,僧堂溫暖,發願三年不出門,決定有大受用。有等纔作工夫,覺得胸次輕安,目前清淨,便一時放下,作偈作頌,口快舌便,將謂是大了當,悞了一生。可惜前來許多心機,中途而廢,三寸氣斷,將何保任?眾兄弟若欲出離生死,參須實參,悟須實悟始得。

徑山陵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竺遠正源禪師

歐陽文忠公之裔,世居南康。年二十七棄家薙染,受具參方。首謁虗谷陵,陵舉龍潭吹滅紙燭話問師,師曰:焦石可破層冰。陵曰:破後如何?師曰:探索乃知。陵曰:所知者何事?師擬對,陵劈脊便棒,師悚然俞旨。後出世觀音興聖,次補道場靈隱,後遷徑山,賜號佛慧慈照普應禪師。以元順帝至正辛丑六月示寂,全身塔于徑山,弟子分爪髮舍利藏于道場。世壽七十二,臘四十五。

婺州寶林桐江紹大禪師

嚴州吳氏子。世居桐江,因以為號。幼入里之鳳山寺出家,剃染受具戒。參虗谷于徑山,佩服心印,徧遊江湖。凡名匠所在,咸往󳱩歷。一日慨然嘆曰:吾今而後,乃知法之無異味也。遂罷參。手翻大藏,凡三過內外學,咸通其旨。東嶼居淨慈,請典藏鑰。元文宗至順壬申,出世郡之烏龍,後遷雲黃寶林。一時法會,號稱極盛。一日示微疾,鳴鼓集眾敘謝。眾請偈,師接筆擲地曰:縱書到彌勒下生,寧復離此?翛然而化。世壽七十四,臘五十八。闍維舍利如紺珠,齒牙不壞。所著有三會語錄。

道場信禪師法嗣

湖州福源石屋清珙禪師

蘇之常熟溫氏子。生于宋咸淳初。幼依興教崇福寺薙染,受具戒。首參高峰妙,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令參。服勤三年,無所發明。辭妙,妙曰:溫有瞎驢,淮有及菴,宜往見之。因至建陽,參及菴信。信痛加徵詰,師發憤深究,豁然省徹。因復親炙數載,辭去。信門送之,曰:他日與汝同龕。未幾,信遷道場,師復依之典藏鑰。悅堂誾主靈隱,請師居第二座。罷參後,卓菴湖之霞霧山。凡樵蔬之役,皆躬為之。喜吟咏,有山居諸偈,流播叢林。元文宗至順辛未四月,出住當湖福源。 入院,上堂:把住也,鋒鋩不露;放行也,十字縱橫。水雲深處相逢,却在千峰頂上;千峰頂上相逢,却在水雲深處。今朝福源寺裏開堂演法,昨日天湖菴畔墾土耕烟。所以道:法無定相,遇緣即宗。可傳真寂之風,仰助無為之化。正與麼時如何?拈拄杖,卓一下,曰:九萬里鵬纔展翼,三千年鶴便翱翔。 謝專使并三塔和尚、首座、都寺,上堂:睦州唆臨濟喫棒,不是好心;楊岐逼慈明𣆶參,不是好心;趙州訪道吾,不是好心;福源專使逼人住院,且道是好心不是好心?珊瑚枕上兩行淚,半是思君半恨君。 謝殿主淨頭,上堂:一身清淨則多身清淨,一世界清淨則多世界清淨。東司頭臭氣,佛殿裏蓬塵。且道從什麼處得來?以手掩鼻曰:又是一點也。 中秋謝藏主,上堂:天上月正圓,人間月方半。諸人恐未知,打鼓普請看。道是如來藏裏摩尼珠,又似賓頭盧尊者手中瑠璃盌。比也不可比,辯也不可辯。天風吹露溼桂花,香浸雲邊廣寒殿。 上堂:我有一句子,欲與諸人說破,又恐諸人罵我;不與諸人說破,又恐諸人疑我。且道如今說即是不說即是?撫膝曰:知我罪我,吾無辭焉。 上堂:黃梅俾老盧踏碓,石頭譏藥山不為。有一丈蓬可以使八面風,無三尺鞭難以控千里馬。伊蘭園裏不生栴檀,黃檗樹頭討甚蜜果? 上堂: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水中醎味,色裏膠青。細雨溼衣看不見,閒花落地聽無聲。 上堂:所聞不可聞,所見不可見。昨夜五更風,吹落桃花□。蒼苔面上生紅霞,百鳥不來春爛熳。 上堂:喫飯要止饑,飲水要止渴,著衣要免寒,歸鄉要到家。學道要到三世諸佛開口不得處,參禪要到歷代祖師插脚不入處。若不如此,倚他門戶,傍他牆壁,聽人指揮,喫人涕唾,總不丈夫。福源與麼說話,良藥苦口,忠言逆耳。 上堂:是聖是凡,入門便見波斯鼻孔,開眼便見蚌蛤心肝,開口便見諸人兩莖眉毛橫在眼在。因甚看他不見?明眼人前三尺暗。 上堂:達磨居少林九年,面壁墻壍不牢。疎山賣布單千里,見人路頭繁雜。福源這裏墻壍堅牢,路頭平直。諸人每日行在正路上行,住在穩密處住。中間一片田地,因甚踏不著? 上堂: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拈拄杖曰:放過釋迦老子。卓拄杖曰:穿却雪竇鼻孔。良久曰: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及菴忌,師拈香曰:沒興相逢處,西峰與建陽。不平多少事,盡在一爐香。 除夜小參:北禪分歲,三代禮樂全該。王老燒錢,一種杯盤狼籍。珙上座固守清貧,兼逢歉歲,難與諸方鬬富。從年頭直至年尾,共諸人同家共活,豐儉隨宜,終不陪笑面去借地栽花。虗粧好漢,且就自家屋裏量水打碓,免見求人。但每日二時牽補得過,便可塞住持之責。古人有言:時挑野菜和根煑,旋斫青柴帶葉燒。不是爺貧連子苦,免教家富小兒嬌。 上堂:臘月一水生骨,虗明自照,不勞心力。白鷗寒雁蘆花,無處尋他踪跡。待得日暖冰融水面寬,依舊飛來照破湖光碧。 平山至,上堂:即心即佛也不是,非心非佛也不是。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也不是。恁麼也不是,不恁麼也不是,恁麼不恁麼總不是。仔細看來,直教你無用心處,正好用心。卓拄杖曰:藕穿平地為荷葉,笋過東家作竹林。 一住七年,後以老引退,復歸天湖。順帝降香幣,皇后賜金襴法衣。聞天湖之風者,莫不心爽神慕,以為真得古先德遺型。至正壬辰七月二十四,示微疾,中夜集眾訣別。眾請後事,師索筆書偈曰:青山不著臭屍骸,死了何須掘土埋。顧我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書畢,擲筆而逝。闍維,舍利五色,塔于天湖之原,以及菴之塔配之,示不忘同龕意也。壽八十一,臘五十四。高麗國師太古愚,甞侍師得旨。王聞欽渴,表達朝廷,敕諡佛慈慧照禪師。仍乞移文江浙,請淨慈平山林入天湖,分師舍利歸國供養。

杭州淨慈平子處林禪師

本郡仁和王氏子。生時有異徵。年十二,父母命投邑之廣嚴寺出家。十七受具,辭母參方,母為治裝使行。越數日,復還母壁,語誡之曰:大凡學道,當持不退轉心,何趦趄乃爾耶?師遂痛自警䇿,遡濤江,謁及菴信於金華。信一見器之,留居侍司。一夕,信撚紙沁膏以代燭,舉示師曰:龍潭吹滅,汝作麼生?師方擬答,信遽以手掩其口,從此悟入。信遷道場,命典藏鑰。未幾,秉拂陞座,機如缾瀉,眾咸摺伏。洎信示寂,往依虗谷陵于仰山。一日,僧持茶瓢請頌,陵見之,驚嘆宗門有人,以第二座處之。元仁宗皇慶癸丑,出世大慈定慧,瓣香所歸,為及菴嗣。復住當湖福源,再遷中竺。順帝至正癸未,行宣政院使請王淨慈,一住十有八年,殿堂鐘鼓為之一新。丞相達識鐵睦爾請移靈隱,正謀起廢,值張、吳自蘇入杭,兵燹迭至,殿材悉燬。師謂眾曰:吾緣盡矣。乃還淨慈,更衣沐浴,集眾說偈而化。當辛丑五月一日,世壽八十三,僧臘六十六。敕諡普慧性悟禪師,塔淨居菴右。

婺州羅山正覺石門至剛禪師

世居山麓,得法于及菴信。遊歷罷,歸里中。道舊即其地營建寶坊,文其楣曰正覺。 歲除日,謝道德首座順侍者看病。上堂:歲事除,年華畢。尊莫尊于道,貴莫貴子德。覺即般若因,順即菩提佛。當知種豆不生麻,因果自然明歷歷。然雖如是,且道如何見得八福田中看病第一? 小參:踏翻生死海,涓滴不留。推倒涅槃城,纖塵不立。且是不勞餘力,如壯士揮戈,鋒鋩不犯。如人善射,毫髮無差。自然處處逢源,頭頭合轍。不假修證,本自圓成。盡大地是勝妙覺場,徧法界是真如實地。悟取人人有分,了知箇箇無虧。一念不生,入三摩地。一塵不動,轉大法輪。自利利他,俱登彼岸。全身放下,總得自由。到者裏說甚涅槃生死,真如佛性。了無一法當情,直得十方坐斷。今日舉揚般若,端為追薦上峰。最菴主不動脚跟,高超樂土。不勞舉念,即證無生。擊拂子曰:見徹本來無隱蔽,紛紛桂子散天香。 臨終訣眾偈曰:七十六年,了然寬廓。拶破虗空,須彌倒卓。

匡廬源禪師法嗣

杭州海門天真惟則禪師

別號冰檗老人,吳興費氏子。母夢異僧分衛到門,覺而有娠。及誕,異香襲人。髫年禮杭之祐福高林壽為師,年十六受具戒。二十三遊方,謁楚石、千巖、無見、無聞等一十八員尊宿,四緣不契。後之匡廬,遇無極,源親炙之。極終日不語,無所啟發。一日,值源如廁,師急趨前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源擒住曰:道!道!師豁然頓悟。于是遨遊江湖平山,居靈隱,招致典藏。後因受業老病,遂歸省侍。四方學者󰦶至,固請開法。 開堂日,僧問:作麼生是佛祖為人處?師曰:狗䑛熱油鐺。曰:和尚今日開堂,還有為人處麼?師曰:猛虎當途坐。曰:豈無方便?師震威一喝。 問:如何是日面佛?師曰:今日雲生。曰:如何是月面佛?師曰:夜來再看。 上堂,舉:明果道,十五日已前,提水放火。十五日已後,鵲噪鴉鳴。正當十五日,風恬浪靜,國泰民安。有一句到你,啞却我口。無一句到你,瞎却你眼。三文錢娶箇黑老婆,頭不梳,面不洗,知他是凡是聖?師曰:應菴老漢大似倚富欺貧,賣弄不少。海門即不然,十五日已前,明不離暗。十五日已後,暗不離明。正當十五日,明暗頓忘,古今絕待。你諸人向甚麼處體究?擊拂子曰:閒中不契林泉樂,坐久但聞風雨聲。 臘八,上堂:威音王以前,未曉一法一字時,早是超佛越祖了也。黃面老子因甚臘月八夜方始成道?者噇酒糟漢,惑亂世間,何有了期?海門今日點破了也。汝諸人即今成道也未?卓拄杖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上堂,顧視左右曰:看來也著甚死急。雖然如是,到者裏也不得放過。喝一喝,下座。 上堂:道火被火燒,說水被水溺,會禪被禪縛。以手指左邊曰:却被者僧勘破。 臘八,上堂:晝見日,夜見星。登舟疑岸動,揑目便花生。老瞿曇昔年到而不點,則上座今日點而不到。諸人要見明星麼?以拂子打圓相,喝一喝。 上堂:我若向上舉揚,如下弋箭相似。佛來祖來俱中,汝等向何處逃避?若能具此眼目,堪為人天之師。若或未然,自救不了。倘有人問我西來祖意,只向他道:今日輸了一轉語也。還有人免得此箭麼?卓拄杖, 上堂:我坐汝立,誰得誰失?總然佛祖到來,亦難辯的。以拂子打圓曰:咄!天下衲僧跳不出。 上堂:向上事,向下事,截斷兩頭休執滯。驀然放出鼈鼻蛇,咬殺方知難躲避。吽吽吽!海門今日忍俊不禁,越例為諸人通箇消息。汝等諸人還委悉麼?以拂子點一點,曰:等閒拋下活人丹,浩浩清風動天地。 上堂:菊綻東籬香正浮,海天空闊月華秋。當陽拈出吹毛劒,剿絕縱橫六不收。 上堂:風頭峭急,寒毛卓豎。諸人若也打熬不過,只得向煖處商量。且道商量箇甚麼?商量道: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大家喫得飽煖,睡來但覺鼻息齁齁。忽然冷灰裏火𪹼,拶却面門。到這裏,莫怪海門說夢好。喝一喝。 上堂:蟋蟀鳴曉庭,芙蓉照秋水。遙望海天晴,鷗鷺多如雨。眠熱則乘凉,寒則向火。一一天真,一一明妙。何得踏步向前,論禪論道,將魚目為珠,認橘皮作火。不見道:大機須透徹,大用須直截。不識東家孔聖人,却向他󳬛尋禮樂。卓拄杖。 元順帝元統甲戌五月望日,遺書謝道侶,說偈跏趺而逝。闍維,白乳如注,舍利凝結成五色彩。瘞于所居之西,錫號真覺,塔曰寂光。壽七十,臘五十。

明州松巖秋江元湛禪師

久從龍象遊,後參方山寶得旨。偶遊明之松巖,愛其清勝,不忍去,遂趺坐石上。俄有二虎踞坐其側,若護衛狀,師命之伏枕其背熟睡。山民異之,即其處剏精藍以居之。師不涉世事,法施之外澹如也。將化,別眾就龕,說偈曰:洗浴著衣生祭了,跏趺宴坐入龕藏。花開銕樹泥牛吼,一月長輝天地光。復謂眾曰:十五年後寺當火,啟龕則火可止。至期果然。眾亟開龕,師神色如生,爪髮俱長。

杭州鳳山一源靈禪師

寧海人。從徑山雲蜂芟染,參方山寶於瑞巖,充堂司。一日,入室請益趙州勘婆子話,寶曰:維那!你試下一語看。師曰:盡大地人無奈者婆子何!寶曰:山僧則不然,盡大地人無奈趙州何!師當下如病得汗。後住鳳山, 上堂,舉:世尊陞座,文殊白椎公案。師曰:世尊已是錯說,文殊已是錯傳,新鳳山今日已是錯舉。會麼?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一日,見僧擲選佛圖,示偈曰:百千諸佛及眾生,休向圖中強較量。心印當陽輕擲出,堂堂安坐寂光場。復曰:古人無剪爪之工,汝輩後生忍唐喪光陰,且擲圖選佛到極合煞時,擲得一箇印出,便懽喜道:我成佛了。殊不知一切時、一切處,皆是汝成佛處,汝却不知。

鍼工丁生者

久依方山寶,冀明本分。一日,剔琉璃有省,述偈呈寶曰:提起提起,放下放下。者點光明,照天照地。寶喜其行業淳素,乃印許之。

天童日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平石砥禪師

送慍藏主省徑山元叟偈曰:山頭老漢八十一,如此東南大法城。雙鬂作添新歲白,片言能使古風清。為人不用擊虎術,養子寧忘䑛犢情。明月堂前坐深夜,餘光分得到長庚。

高峰日禪師法嗣

日本國南禪夢窗智曜國師

姓源氏,本國勢州人,宇多天王九世孫也。九歲出家,十八為大僧。每夢遊中國疎山、石頭二剎,一老僧授以達磨像,遂名疎石,乃決志參方。初見一山寧,備陳求法之誠。寧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師曰:豈無方便乎?寧曰:本來廓然是大方便。師疑悶不輟。復謁高峰日,日曰:一山有何指示?師述前語,日厲聲喝曰:何不道和尚漏逗不少?師於言下有省,益自奮勵。一夕坐久,忽倚壁身踣,豁然大悟,作偈有等閒擊破虗空骨之句,呈似日,日為印可,乃出無學元淵源以𢌿之。後於本國大弘宗教,賜號普濟國師。師志在烟霞,出世非所願,聘至,皆力辭之。其國主起,師主南禪,入見,引坐求退。王曰:吾非有他,欲期朝夕問道耳。復強入天龍,錫師號手書。後於兜率內院示寂,壽七十九,臘六十,全身塔于院之後。存日所剪爪髮瘞雲居者,髮中纍纍生舍利。

薦嚴道禪師法嗣

台州瑞巖空室恕中無慍禪師

本郡臨海陳氏子。從徑山寂照薙落參方。首謁靈石于淨慈,後參一元靈。逾年歸覲,照命居擇木寮。復遊四明,見太白砥典藏。一日,偕木菴聰、大宗興往台州紫籜山謁竺元道。纔擬開口問無字話,被道一喝,師豁然大悟,直得通身汗下。遂呈頌曰:狗子佛性無,春色滿皇都。趙州東院裏,壁上挂葫蘆。道笑曰:恁麼會又爭得?師拂袖便出。由茲感激,間語同參曰:此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決不在言語文字上。我輩若不過者,老和尚幾被知解埋沒一生。他日設有把茅葢頭,當不忘所自。後古鼎銘主徑山,招師歸蒙堂,日涉元奧,且為學者矜式。無何,以避兵還四明,不喜出。僅兩住山,皆甫及三載而退。初住象山之靈巖,復主黃巖之瑞巖。時夢堂噩居瑞龍,覬師為寂照嗣。師曰:素志有在,不可奪也。開堂日,拈香曰:古人出世拈香,酬法乳也。今人出世拈香,酬世恩也。慍上座總不然。昔年行脚到紫籜山中,參箇老布衲,彼亦無法可授,我亦無法可受。只向無授受中拈出,供養前住崑山薦嚴禪寺竺元道和尚。不圖報德酬恩,只要大家知委。僧問:如何是瑞巖境?師曰:風吹不入。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水灑不著。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真不掩偽。曰:諸法寂滅相,因甚舟行岸移,雲駛月運。師曰,好箇消息,只恐錯會。曰,兩重公案。師曰,海水不生冰。 問,如何是函葢乾坤旬。師曰,猛虎口裏活󳭋兒。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金剛手中八楞棒。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李白捉月,張騫乘槎。 問,維摩丈室不以日月為明,和尚丈室以何為明。師曰,物見主,眼卓豎。曰,摩竭掩室,毗耶杜詞,相去多少。師曰,一坑埋却。曰,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畢竟明什麼邊事。師曰,塞北千人帳,江南萬斛船。 小參。靈巖峭絕,到者應難。已到者享用安然,未到者竛竮孤露。孤露底正好踏步向前,享用底直須退步就己。所以道,事無一向。有時拈頭作尾,有時拈尾作頭。收放縱橫,寧存軌轍。摩竭掩室,毗耶杜詞,雖曰正令全提,要且未臻其極。山僧今夜入門之始,聚首之初,與汝諸人約法三章。第一不得起佛見,第二不得起法見,第三不得道不起佛見法見。若也依而行之,管取眉毛廝結。驀拈拄杖曰,明眼漢,沒窠臼。高高處觀之不足,低低處平之有餘。卓拄杖曰,銕牛不喫欄邊草,直向須彌頂上眠。 謝專使上堂。達磨大師十萬里西來,要作箇馳書達信漢。及乎面對梁王,盡力只道得箇不識。拈拄杖曰,有賓有主,有禮有樂。手面分開白玉團,頂門撼動黃金鐸。 上堂。明月照高巖,懸水響前嶺。耳目一何清,冥然了心境。咄哉觀世音,擔雪來填井。 上堂。風不來,樹不動。心不生,境不到。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曰:乾屎橛。僧問楊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驢子弄蹄行。好大眾,向道是龍剛不信,果然奪得錦標回。 上堂:禪和家道:我無有不知,無有不會。忽有人問:如何是行脚事?便口如匾擔。病在于何?病在多知多解。恁麼參學,不如三家村裏種田漢。忽有人問:今歲稼穡如何?一一道出,如瓶瀉水。葢其無知解故,無揀擇故。秋氣向寒,各自歸堂。珍重! 上堂:辭親割愛,剃髮染衣。入此門來,合為何事?若也知慙識愧,是真出家。一出塵俗恩愛家,二出三界火宅家,三出麤惑煩惱家,四出細惑無明家。出得四家,始稱衲僧家。且道如何是衲僧家?撞著冤家,惡口小家。 上堂:心如工伎兒,意如和伎者。五識為伴侶,妄想觀眾伎。大眾,還識得心也未?若識得心,便識得意。識得意,便識得諸識。識得諸識,便識得妄想。妄想滅,則諸識滅。諸識滅,則意滅。意滅,則心滅。心滅,則一切滅。所以道,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喝一喝曰: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有什麼過? 上堂: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拈拄杖曰:釋迦老子來也,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毫竅,一一放大光明,照徹恒沙國土。于其中間,若聖若凡,有情無情,被其光者,無不證大涅槃,獲大安樂,得大受用。靠拄杖曰: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示眾:巖寺春深草樹肥,幾回特地啟柴扉。行人只在青山外,杜宇聲聲喚不歸。 上堂:赤肉團上有一物,昭昭靈靈,恍恍惚惚。隨事變通,了無拘束。要知來處分明,不離舉足下足。今時叢林中聞與麼道,便道說老婆禪。殊不知,雲無心而出岫,水盈科而或流。遇高山而必止,至大海而方休。拍禪床,下座。 上堂:諸佛出世是第二頭,祖師西來是第三首。饒你向威音那畔別立生涯,百草頭邊全明殺活。布袋裏老鴉,未知有出身一路在。且道作麼生是出身一路?拈拄杖曰:祝融峰頂上,露滴萬年松。 開山忌,拈香:未見巖頭,口似磉盤。既見巖頭,眼如木揬。本然理拄地撐天,何勞置問。主人翁呼來喚去,猶欠惺惺。插香曰: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 散忌,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今日是開山空照祖師大涅槃之辰,山僧將不可說不可說恒河沙世界作一筵席,百億須彌盧山作一盌飯,百億香水海作一盌羹,聊陳供養。正恁麼時,且道將此筵席向什麼處鋪設?若向世界上鋪設,世界已成筵席。若向虗空舖設,虗空又如何鋪設?不得顢頇儱侗,只與麼休去。眾中莫有出手措置者麼?如無,山僧自出手去也。豎拂子曰:恒河沙世界,百億須彌山,百億香水海,花簇簇,錦簇簇,總在拂子頭上。不寬不隘,無欠無餘。大眾且道,空照祖師還來受此供養也無?受與不受且置,你道他即今在什麼處安身立命?擊拂子曰:家家門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將軍威。 結夏,小參:圓覺伽藍,人人具足。在天同天,在地同地。自是諸人探頭太過,不能搆得。故勞釋迦調御,曲開方便之門。立期立限,如逼生蛇化龍,要汝親證親悟。龐居士道: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好大眾,箭不虗發,發必中的。語不虗發,發必全真。鍼眼魚吞却嘉州大象即不問,且道可大師三拜得髓,還端的也無?拍禪床曰:一年春又過,臺榭綠陰多。 上堂: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打失雙眼睛,留得一張口。孤峰頂上呵佛罵祖,竅鑿頂門。十字街頭掣風掣顛,符懸肘後。長沙虎子胡狗,拈起麤辣藜,好與劈脊摟。 請侍者,上堂:趙州與文遠,鬬劣不鬬勝。老大不識羞,相席還打令。致使明眼人,無由辯邪正。邪正既不辯,展轉成毛病。瑞巖百不能,受用無星秤。稱起太虗空,錙銖無欠剩。以此為瑞為祥,以此為坑為穽。斷衲僧之咽喉,續佛祖之慧命。 上堂:坐深井者,不知太虗之寬廣。忘偏見者,方明至理之圓融。與麼說話,譬如以大地作射垛,挽弓所向,無不中的。眾中忽有人出來道:如斯舉唱,今古罕聞。山僧喚侍者點一盌茶供養他。更有出來道:如斯舉唱,未獲全提。亦喚侍者點一盌茶供養他。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雪壓難摧㵎底松,風吹不動天邊月。 師甞室中垂語曰:穩坐家堂,主人翁因甚不識?掀翻大海,摑碎須彌,平地上因甚擡脚不起?眼光爍破四天下,自家眉毛落盡,因甚不見?前後下語,多不契其機。峰峻拔,學者莫能擬議。 師謝事入松巖,巖為秋江湛隱處,萬山之巔,人跡罕至。師悉遣徒御,嶄然獨處。眾涕泣哀請,堅拒不出。明太祖洪武甲寅夏,日本國遣使入貢,嚮師道風,奏請師化其國,以水晶數珠、峩山石硯為贄。上召至闕,師以老病辭。上憫而不遣,留處天界全室,泐延致丈室。時宋公景濂方在翰林,詣師劇談道妙,一時朝士靡不敬慕。是年冬,奉詔東還。甲子,弟子居頂住鄞之翠山,迎師就養,四方叩謁者無虗日。金齒大理僧至京,特入翠山,五十餘人拜床下,各求偈語而去。一日,示微疾,諄諄勉眾以祖道自重,索筆書偈曰:七十八年,無法可說。末後一句,露柱饒舌。咄!書畢,端坐而逝。時洪武丙寅七月十日也。壽七十有八,臘五十有九。遺命闍維煅骨,散水竹間。居頂不敢遵,乃于唐嶴之原奉骨瘞焉。師天性純粹,待衲子如慈母。遇法門有叛教背義者,必面折之不少貸。奉師惟謹,甞侍寂照立至三鼓,不命不敢退。所著有二會錄、重拈雪竇拈古一百則、續頌大慧竹菴頌古一百一十則、山菴雜錄、淨土詩、四明烏斯道撰、行業󳬴。

明州天童了堂一禪師

元至正壬午,住台之紫籜,次遷天寧天童。上堂,僧問:昔日保壽開堂,三聖橫身相為。臨濟住院,普化盡力扶持。畢竟明什麼邊事?師曰:兩頭俱坐斷,一劒倚天寒。曰:與麼則五位君臣齊列下,三元戈甲一時收。師曰:錯下名言。僧喝,師曰:亂統禪和,如麻似粟。乃曰: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好大眾,不是苦心人不知。便下座。 上堂:最初一句,末後一機。直下搆得燈籠露柱,動地放光。其或未然,竹山今日失利。 示眾:樵歌來疊嶂,帆影落汀洲。猢猻戴紙帽,直上樹梢頭。七星劒,五雲樓,毬打人兮人打毬。萬事難把玩,魚吞水面漚。 上堂:長𭪿鳥芳樹不棲,摩斯迦滄溟不入。龍泉與鈯斧同銕,利鈍懸殊。良驥與駑駘同途,遲速有異。以拂子畫一畫,曰: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小參:靈光不昧,萬古徽猷。智鑑洞明,十虗普應。時臨亞歲,節屆書雲。擊動法鼓,大眾雲集。一一天真,一一明妙。更說箇甚麼?若說有法,又被有礙。若說無法,又被無礙。若說不有不無法,又被不有不無法礙。若說不不有不不無法,又被不不有不不無礙。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以拂子畫一畫,曰:黃檗樹頭懸蜜果,無言童子唱巴歌。 問:文殊與普賢,萬法悉同源。如何是同源底法?師曰:胡張三,黑李四。曰:一毛吞巨海,于中更何言?師曰:不勞懸古鏡,天曉自鷄鳴。曰: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師曰:情知你亂會。 問:名假法假,人空法空,請師直指。師曰:曾問幾人來?曰:無根樹子向什麼處栽?師曰:更深猶自可,午後更愁人。曰:只在目前,為什麼再三不覩?師曰:千年常住一朝僧。

徑山大宗興禪師

台州人。甞與恕中、木菴三人結伴,參方罷,遊紫籜,累歷名剎。後遷徑山,臨終忽嘆曰:夫三十,婦六齡,畢竟偶不成。遂坐脫去。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