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34卷-第120卷)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二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二十二世

保寧茂禪師法嗣

蘇州靈巖南堂了菴清欲禪師

族,台州臨海朱氏子。得法於古林。初出世中山之開福,繼遷本覺,三主靈巖。開堂日,僧問:丹山鸞鳳九苞文,地位清高隔五雲。四海具瞻時一見,願聞真唱答明君。師曰:千峰朝華嶽,萬派肅滄溟。曰:萬方有道歸明主,一句無私利有情。師曰:黃河九曲,水出崑崙。曰:祝贊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眼不見鼻孔。 問:曹溪流,非止水。一滴忽來,千波競起時如何?師曰:退後!退後!曰: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逢人說項斯。師曰:莫謗山僧好! 問:天不言,四時行。地不言,萬物生。學人有疑,願聞開示。師曰:萬人遐仰處,紅日到天心。曰: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鼓祭江神。師曰:眼見如盲,口說如啞。曰:千古華山山下路,又添潘閬倒騎驢。師便喝。 問:仲冬嚴寒年年事,󳫴運推移事若何?師曰:昨夜日輪飄桂花,今朝月窟生芝草。曰:仰山近前叉手,意旨如何?師曰:奴見婢殷勤。曰:香嚴叉手近前,又作麼生?師曰:大家廝淈𣸩。曰:去此二途,請師別道。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 問:單傳直指,已涉離微。坐斷千差,請師答話。師曰:破鏡不重照,落花難上枝。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烏龜鑽敗壁。曰:即色明心,附物顯理時如何?師曰:癩馬繫枯樁。曰:三九二十七,牛頭南,馬頭北。如何是接手句?師曰,百花深處鷓鴣啼。 問,一不做,二不休時如何?師曰,水底撈明月。曰,退一步又作麼生?師曰,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問,如何是佛?師曰,面前案山子。曰,法即不問,如何是僧?師曰,三頭兩面得人憎。僧禮拜,師卻問曰,如何是法?曰,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師曰,洎不問過。 問,陰極陽生則不問,祖師門下事如何?師曰,石筍抽條長丈二。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華陰山前百尺井。曰,見後如何?師曰,祝融峰頂萬年松。曰,去此二途,願聞法要。師曰,休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問,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時如何?師曰,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曰,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作麼生?師曰,西川斬畫像,陝府人頭落。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處處綠楊堪繫馬。曰,見後如何?師曰,家家門首透長安。曰,見與未見時如何?師曰,鮎魚上竹竿,俊鶻趂不及。 問,說法不應機,總是非時語。作麼生得應機去?師曰,夜半起來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問,如何是通宗通途?師曰,東去西去。曰,如何是叶帶叶路?師曰,南來北來。 問,蟭螟蟲吞却虎時如何?師曰,賞你大膽。曰,恁麼則退身三步。師曰,漳泉福建,頭匾如扇。僧擬議,師便打。曰,一任舉似諸方。 問,如何是德山棒?師曰:義出豐年。曰:如何是臨濟喝?師曰:儉生不孝。 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師曰:釋迦自釋迦。曰:出世後時如何?師曰:彌勒自彌勒。曰:承師有言,釋迦不受燃燈記,畢竟受什麼人記?師曰:自家肚皮自家畫。 問:臘人冰銕彈子即且置,如何是金剛圈、棘栗蓬?師曰:我早知你吞透不下。曰:豈無方便?師喝曰:棒上不成龍。 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什麼字?師曰:一大藏教裏尋取。曰:恁麼則輝天鑑地去也。師曰:爍破闍黎面門。 問:雲門放洞山三頓棒,意旨如何?師曰:沙裏無油。曰:鳥窠吹起布毛又作麼生?師曰:石中有髓。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師曰:拈燈籠來佛殿裏,將山門安燈籠上。曰:還有為人處也無?師曰: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上堂:夜來州中琴堂上般雜劇,也有端嚴奇特,也有醜陋不堪,鬼面神頭亦自好笑。且道笑個什麼?我觀世間人是個大雜劇,所謂文武醫卜、士農工商,各逞己能,互相欺誑,逗到臘月盡頭,不覺一場敗闕。具眼旁觀,掩口不暇。喝一喝,曰: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岸柳搖金梅破玉,萬󳬛一氣轉洪鈞。下座。巡堂,喫茶。 上堂:絕羅籠,脫羈鎖,雖是善因,而招惡果。咄!老松源與麼說話,於唱教門中足可觀光,要作臨濟兒孫未得在。開福莫有長處麼?擊拂子,曰:星河秋一鴈,砧杵夜千家。 上堂,舉:松源示眾:古者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冶父則不然,拈起也,乾坤黯黑;放下也,瓦礫生光。忽有一個半個,驀然𭣟瞎頂門,達磨一宗未至寂寥在。松源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壽山即不然,拈起也,南山起雲;放下也,北山下雨。不拈不放時如何?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上堂:南泉斬貓,趙州戴草鞋而出;興化法戰,克賓設饡飯便行。是皆發揮本有靈光,要且不借別人鼻孔出氣。所以前日首座說法,高聳人天;今朝道伴相過,光揚宗眼。且道山僧鼓兩片皮,成得什麼邊事?拍禪牀,曰: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清明,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今朝正是三月六。山又青,水又綠,一聲欵乃漁家曲。山僧昨日偶爾郊行,作得一偈,舉似大眾:華冠不整舍那衣,禿帚還隨破畚箕。五個老婆三個醜,一雙紅杏換消梨。 上堂,舉:五祖演道:諸莊旱澇,不以為憂。一堂兄弟不會狗子無佛性話,深為可憂。師曰:重處偏墜。松源曰:久聚兄弟正路行者有,只是不能用黑豆法,難以荷負正宗。佛法到此平沉,苦屈!苦屈!師曰:同坑無異土,克由尀耐二大老,把他諸人埋向萬仞坑裏。若據山僧見處,黑豆法有甚難用?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曰:麻三斤。豈不是黑豆法?僧問雲門: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什麼處懺悔?門曰:露。豈不是黑豆法?乾峰示眾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徑山來,却往天台去。峰曰:典座明日不得普請,豈不是黑豆法?者裏悟去,山僧性命在諸人手裏。若也蹉過,諸人性命却在山僧手裏。卓拄杖曰:路遙知馬力,歲久見人心。 上堂:藥山久不上堂,院主椎鐘擊鼓。分明盡底掀翻,猶道一詞不措。本覺據令提綱,不作者般調度。今朝月旦拈香,撥開向上一路。誰言射虎不真,枉發千鈞之弩。 元宵上堂:釋迦老子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殞。五祖和尚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築著磕著。若向築著磕著處會得,只會得祖師禪,不會如來禪。若向悉皆消殞處會得,只會得如來禪,要且未會祖師禪。山僧道,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性相平等。且道是如來禪,是祖師禪?喝一喝曰: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自餘是什麼?盌脫丘 滿散青苗。上堂: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靈山會上,退席五千。逝多林中,半聾半啞。眼空四海,必有商量。心洞十方,孰辨真假?卓拄杖曰:綠楊陰裏戴嵩牛,芳草渡頭韓幹馬。喝一喝。 上堂:春日晴,黃鶯鳴。大藏小藏,鼻孔眼睛。木馬嘶,泥牛舞。壽山不打者破鼓。便下座。 上堂:一大藏教,束之高閣。長期短期,無繩自縛。莫更紛紛紜紜,直須灑灑落落。楊岐一頭驢,只有三隻脚。潘閬倒騎歸,攧殺黃番綽。五味拈來饡枰錘,別有香風滿寥廓。喝一喝。 上堂:八月秋,何處熱?達磨老臊鬍,有語非千舌。齧鏃破關,斬釘截銕。父子雖親不傳,未是神仙妙訣。喝一喝。 上堂:九九九,釋迦老子不知有。翻轉面皮伸出毛,手握金剛椎碎窠臼。突出無位真人,一一面南看北斗。應菴老人一時逞俊,未免以己方人。本覺則不然,九九九,狸奴白牯却知有。展開驢脚伸出佛手,把住黃絹幼婦,放行外孫虀臼。銕鞭擊碎珊瑚枝,驚起土星犯牛斗。喝一喝。 上堂:正覺山前明星現時,釋迦世尊與大地眾生一時成佛。祖師門下蹉口道著佛字,𠻳口三日前行不到,末後太過,各與二十拄杖。忽有一個不顧危亡底漢出來道:本覺與麼判斷,也合喫二十拄杖。山僧却須分付明窗下安排。何故?佛滅二千歲,比丘少慚愧。 上堂:如來不出世,亦無有涅槃。以本大願力,示現自在法。拈拄杖曰:不是大願力。卓拄杖曰:不是自在法。舉起也千身彌勒,放下也隨處釋迦。只為諸人眨上眉毛,却入娑羅雙樹間去也。靠拄杖曰:見之不取,千載難忘。 元順帝至正丁未八月二十五日,示寂于秀之南堂,壽七十三。會錄二十二卷行世。

蘇州定慧大方因禪師

元至正丙申春,出世定慧。時方丘興占住佛屋,緇徒戚戚。師曰:何不休去歇去?語嘿跌宕,不可測識。一日,謝院事,僑居靈巖華首座寮,盛稱總管周侯義卿之賢,且曰:我將火化,須侯作證明。戊戌九月八日,侯以郡事登靈巖。時蘇錄判善長、賈典史天瑞從侯至山,師聞欣然出迎,陪侯夜話曰:某將此月十四日即此山火化,侯其為我證明。兼吾教下衰,侯念世尊付囑國王大臣為法外護,慎無忘此言。至十三日,復以偈寄侯曰:昨日巖前拾得薪,明朝幻質化為塵。慇勤寄語賢侯道,碧落雲收月一痕。侯未深信,師復以偈別眾曰:前身元是石橋僧,故向人間供愛憎。憎愛盡時全體現,鐵蛇火裏嚼寒冰。是夜請于華,乞以燥薪叠高棚,仍借一龕坐去。華謂薪當從命,龕則無有。師指其牀曰:此亦足矣。翌晨登殿,與眾僧別,即升柴棚,兩袖皆析。燥薪得火,即烈焰熾然。于大火聚中祝香曰:靈苗不屬陰陽種,根本元從劫外來。不是休居親說破,如何移向火中栽?於烈焰中度數珠與華曰:聊當記憶。於是四眾始驚信拜禮。烟焰所至,多得舍利,且聞異香。薪盡火滅,不壞者二:舌根、齒牙。侯聞驚怛不已,作詩悼之。建塔於靈巖,鄭明德為之銘。

明州瑞雲清涼實菴松隱茂禪師

奉化鄭氏子。幼喜習禪,趺坐輙達旦。年十八,投杭之傳法寺希顏出家。既剃落,稟戒於昭慶惠,奮志參方。見南㵎泉于雲居。一夕,松下經行,聞巖泉聲,微有所觸。泉命往永福謁古林茂。茂問:來作什麼?師曰:生死事大,特求出離。茂曰:明知四大五蘊是生死根本,何緣入此革囊?師擬對,茂便打。師豁然悟入。茂器之,命居第一座。逾年,回浙中。月江印主道場延師分座說法。元至正壬午,行宣政院請主明之瑞雲山清涼寺。 一日,有僧問答未竟,以手拍地而笑。師曰:滯貨何煩拈出?僧噓一聲,師厲聲便喝。一住十五年。後退隱東堂,影不出山。元明良,師之猶子也。迎歸天童之此軒。 一日,示微疾,集眾訣別。眾請偈,師舉手自指曰:此中廓然,何偈之為?端坐憑几,握右手為拳,枕額而逝。火葬,有天花之祥,舍利無數。塔于瑞雲西岡。世壽八十五,僧臘六十七。諡佛光普照大師。

溫州仙巖仲謀猷禪師

臘八,上堂:百億須彌懸日月,三千剎海現優曇。虗空昨夜翻觔斗,白牯狸奴解放憨。 元宵,上堂:東西南北,四維上下,大智洞明,大機圓應。豎起拂子曰:然燈佛來也。向拂子頭上與諸人說偈曰:一燈百千燈,眼裏要聞聲。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喝一喝。 客至,上堂,舉瑯琊曰:若論此事,如鳴鐘待扣,應聲長空。寶鑑當軒,影臨萬象。又曰:若論此事,說甚龍樹馬鳴、提婆鶖子,辨似懸河,智如流水,莫能知之。師曰:古人赤心片片,說亦說了也,諸人聞亦聞了也。且畢竟作麼生是此事?人天眼目覰不破,一大藏教詮不及。人生相識貴知音,水入水兮金博金。喝一喝。 上堂:今朝三月旦,百花開爛熳。陌上遊人多,不知誰解看。家家門首含元殿。喝一喝曰:幾乎錯下註脚。復舉雲門道:劄,久雨不晴。師曰:劄字分明見最難,千重銕壁萬重關。藏身北斗面南看,霧斂雲收虎有斑。 上堂:仙巖結夏,全無柄󰚁。八兩半斤,自有定價。 上堂: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因甚麼拶破虗空底人却無形段?良久曰:知恩者少 恕。中藏主洎明瑞二侍者至,上堂:一默相酬,雷轟電激。三呼領旨,玉轉珠迴。七十三,八十四,𡎺著磕著,礙塞煞人。卓拄杖曰:昨夜西風枕簟秋,無限蟬聲噪高樹。 上堂:打鼓陞堂,說底是何言義?大眾簇簇上來,聽者如風過樹。既然天地無物,須知我亦無己。祖師背負肩挑,是甚閒家潑具?喝一喝。 佛涅槃日,上堂:涅槃後有最初句,開口分明道却難。啼徹子規春雨過,萬重烟水萬重山。 開爐,上堂:向無烟火,說無生話。不分賓,不分主,可謂得大自在。憍陳如尊者聞鐘鼓聲,喫粥了,跳入汝諸人眼睛裏打坐,因什麼不覺?喝一喝。 上堂,舉五祖病起示眾曰:病來又病皮粘骨,抖擻起來無一物。行不成步語聲低,鼻孔依然高突兀。師曰:古人恁麼,只能自病,不能病人。仙巖即不然,眾生有病我有病,眾生病除我病除。昨日溪頭照清泚,又添霜雪上鬚眉。 上堂:披毛戴角,拽耙拖犂。耕荊棘木,種無明果。二千年前消息,話頭只在今時。拈拄杖曰:崑崙奴,著鐵袴。打一棒,行一步。卓一下。 上堂:有亦不拘,無亦不管。聖亦不收,凡亦不立。九十日內,行住坐臥,但與麼去,正因二字自然現前,不用東卜西卜。驀拈拄杖卓一下,曰:我不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上堂:丁一卓二,放去收來。神頭鬼面,馬額驢腮。搥不碎,擘不開。大家齊斂念,拍手舞三臺。喝一喝, 謝秉拂并齋。上堂:口似匾擔者,辨瀉懸河。眼似銅鈴底,墮坑落塹。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個個匙挑不上。以手約曰:過者邊,著仙巖。與麼也是食飽傷心。 上堂:行住坐臥但與麼,到底不曾離者個。一番舉起一番新,誰道年深成滯貨。顧視左右曰:無人估價,打與五百。 上堂:休與麼,莫亂做。且與麼,又用做。仔細看來,是什麼人?盡道達磨西來,九年只傳者個。遂呵呵大笑曰:且道笑個什麼?我笑他開口即錯。 上堂:摩竭陀親行此令,東震旦觸處流通。九旬期滿今朝也,試問渠儂有底功。拈拄杖曰:拄杖子,謾忿忿,祖機元不在西東。復卓拄杖曰:清秋簾幙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上堂:中秋對月,清光皎潔。照徹大地山河,凡聖了無途轍。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一棒一條痕,一摑一掌血。因憶任公釣巨鰲,解把三山連一掣。拍禪牀,下座。 九日,上堂:九日不登高,東籬看黃菊。悠悠見南山,六六三十六。 至日,上堂:昨夜家教小參,今朝祝讚陞座。橫說豎說直說,到底不離者個。太史臺上書雲:來歲豐登。定個一語,報汝諸人,留取口吞飯顆。遂展兩手曰:那!那

越州龍華會翁海禪師

台之臨海人。年三十,棄家投徑山虎巖祝髮。初詣栴檀林挂搭,或見其舉止山野,譏誚之。師發憤,即往天目,參中峰,求開示。於是寢食皆廢,久之無所入。時東州居虎丘,古林居開元,東嶼居寒山。師出入三老之門有年。後住龍華,嗣古林。年九十三,往育王,守橫川祖塔。偶損左足,艱於步履。日牀坐,每至清夜,朗吟古人偈。語其徒文渙曰:和尚一生參學至此,不能受用,託吟詠自遣。師笑曰:不見大慧祖,因病呻吟。左右曰:生平呵佛罵祖,今乃爾。大慧道:癡子呻吟,便不是耶?渙便禮拜。既寂,火化,異香襲人。

靈隱海禪師法嗣

明州育王大千慧照禪師

永嘉麻氏子。年十五,出家于邑之瑞光,禮了定落髮。受具後,首謁晦機于淨慈。一日,閱真淨語:頭陀石被莓苔裹,擲筆峰遭薜荔纏。默識懸解,遂謁東嶼海于薦嚴。海問:東奔西走,將欲何為?師曰:特來參禮。海曰:天無四壁,地絕八荒,汝向什麼處措足?師拍案而退。海復召至,返覆勘辨,遂留執侍。元天曆戊辰,出世樂清之明慶。 示眾:佛法欲得現前,莫存知解。參禪看教,皆為障礙。何如一法不立,而起居自在乎?德山棒,臨濟喝,亦有大不得已爾。 至正乙未,遷寶陀。未幾,宣政院署師主育王。室中垂三關語,以騐來學。一曰: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其子?二曰:虗空無背向,何緣有東西南北?三曰:飲乳等四大海水,積骨如毗富羅山,何者是汝最初父母?一時罕有契其機者。居九年,退居妙喜泉上,築室曰夢菴。掩關獨處,凝塵滿案,泊如也。 明高帝洪武癸丑,沐浴更衣,索紙書偈,恬然坐逝。世壽八十五,僧臘七十。茶毗,牙齒目睛不壞,設利五色。塔于夢菴之後。

杭州徑山悅堂顏禪師

出家于婺之寶林,得法東嶼。初住崑山之東禪,次遷萬壽,陞淨慈,後主徑山。上堂: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今日人天眾前,山僧舉揚個事,汝等聞麼?若是聞,山僧畢竟不曾說;若是說,汝等畢竟不曾聞。各自參取,毋勞耳目。璽書錫金襴法衣。

明州育王雪窗悟光禪師

蜀新都楊氏子。初出世白馬,繼遷開元育王,復領天童。虞文靖公集:嘗嘗問道至山中,師曰:老僧這裏無道可譚,若欲求道,須自往參取。公退而嘆曰:佛果一枝,師其鳳毛麟角乎!有四會語錄,宋文憲公濂序之。

杭州徑山月林鏡禪師

本郡人。受業於無傳,久依東嶼。因參本來人有省,述偈曰:本來人,本來人,無腦無頭作麼尋?驀然揪著個鼻孔,試看元來是白丁。時有老宿睨視曰:可是。師與一摑,由是名振叢林。後主徑山。元順帝至正己卯示寂,壽八十六,塔凌霄東崖。

建寧府斗峰大圭正璋禪師

福州福清人。禮湖南絕聽祝髮,參東嶼海。聞海頌俱胝豎指話言,頓悟,遂上方丈呈所得。海曰:作麼?師曰:古今現成事,何必涉思惟?海曰:既不涉思惟,汝來者裏作麼?師曰:請和尚證明。海曰:證明個什麼?師便喝。海俾頌狗子無佛性話,師遽曰:狗子佛性無,覰著眼睛枯。瞥爾翻身轉,唵悉哩蘇嚧。海撫而印之。後結茅斗峰,漸成叢席。 上堂,顧視左右,良久曰:黃金雖貴,入眼成塵。便下座。 上堂:玉宇霜清,瓊林葉落。一句全提,萬機寢削。作者好求無病藥。 上堂,舉青州布衫話,頌曰:昨夜三更裏,雨打虗空溼。狸奴知不知,倒上樹梢立。 元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亨。喚作新年頭佛法,瞎却你眼。不喚作新年頭佛法,結却我舌。畢竟作麼生?便下座。 臨終偈曰:生本不生,滅亦無滅。幻化去來,何用分別?大眾珍重,不在言說。合掌而逝。

椔塘明因天淵湛禪師

得法於東嶼,嘗依鳳山一源分座說法。一日,呈秉拂語曰:翔鳳山前行,看白雲乍舒乍捲;禺泉亭畔坐,聽流水或抑或揚。眼處作耳處佛事,耳處作眼處佛事,便見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鳳山指便見兩字曰:有此二字,便是別人說話。師不覺解顏,點首禮謝而退。出語人曰:還丹一粒,點銕成金,堂頭老漢之謂也。

天寧曇禪師法嗣

三空道人

自幼具丈夫志,不為富貴所奪。見竺雲曇,示趙州無字話。閱數年,一日復見曇,問:生死到來時如何?曇曰:生是誰耶?死是誰耶?空乃低頭問訊。曇覺其異於常時,再以前話徵之,空又低頭問訊。曇呵之曰:切忌死在者裏。空拈起槵子曰:數珠一百八。不數日,示微疾,說偈而化。火後得舍利無筭。

天童坦禪師法嗣

金陵天界孚中懷信禪師

明奉化姜氏子。年十五出家,參竺西坦,由華藏遷天童。一日,室中舉興化打克賓因緣,師曰:俊哉!獅子兒。坦頷之,俾掌維那職。後出世明之觀音,遷補陀,詔賜廣慧妙悟智寶弘教禪師。 元至正間,陞中竺,繼住天童御史臺,奉疏命主大龍翔集慶寺。明兵下金陵,僧徒竄散,師宴坐一室。明太祖親幸,嘉之,敕改龍翔為大天界寺。一日晨興,沐浴更衣趺坐,謂左右曰:吾歸去矣。遂瞑目。侍僧撼之,請說偈,師瞋目叱之,遂握筆書曰:平生為人列挈,七十八年漏洩。今朝撒手便行,萬里晴空片雪。書畢復瞑,丁酉八月二十四日也。時帝統兵江陰,夢師謁見,問:師來何為?對曰:將西歸告別耳。帝還,聞師遷化與夢符,異之。詔出內府帛幣助喪,且命卜藏龕之地于伏牛。舉龕之日,帝親致奠,送出都門。茶毗,舍利如菽,貯以寶瓶,光發瓶外。世壽七十八,僧臘六十九。宋文憲公濂為之銘。

天寧舜田明牧禪師

台之黃巖人。出家仙居三學寺,聞天童坦道,望往見之。坦問: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意旨如何?師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坦異之,謂左右曰:此法門爪牙也。復徧參名宿古林茂、竺元道、東州永、元叟端、東嶼海,咸器重之。時日溪泳居天寧,師相與激揚。元泰定初,出世天台淨慧,次遷仙居廣度、處州連山,尋隱居鴈山。丞相列怯里不華強起主天寧,錫號佛智普慧禪師,并賜金襴法衣。師氣肅如秋,嘗即中峰闢室以居,蓄一鶴,自號鶴松主人。一日,鶴忽死,師以詩悼之。踰年,師亦示寂。

玉山珍禪師法嗣

金陵蔣山曇芳忠禪師

南康人。因寺菑,翌日梁王登山,謂師曰:興復若何?師曰:賴有大檀越在。王曰:寺既󱐑矣,佛依何住?師曰:古佛過去,今佛再來。王大喜,復笑而言曰:衲子所謂蔣薄粥者,何也?師曰:將謂殿下忘却。賜號廣慧圓悟大師。

徑山伏禪師法嗣

明州育王月江正印禪師

郡之慈水劉氏子。年十三,禮月溪受業。後參虎巖伏,機緣相契,蒙印可。初住苕之道場,繼遷育王。僧問:如何是千尺舍那之身?師曰:肥不露肉,瘦不露骨。曰:如何是丈六紫磨金色之身?師曰:切忌認奴作郎。曰:和尚且莫壓良為賤。師曰:山僧從來柳下惠。 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此意如何?師曰:無齒大蟲當路坐。曰:疎山。曰:忽若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溈山呵呵大笑,又作麼生?師曰:曹娥讀夜󳬴。曰:後來明招為他點破,還端的也無?師曰: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曰:今日學人問和尚: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未審如何指示?師喝一喝,僧禮拜。 問:朝離東土,暮往西天,是甚麼人?師曰:十字街頭石敢當。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因甚向南嶽去?師曰:鮎魚上竹竿。曰:有一人常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且道孰優孰劣?師曰:兔馬有角,牛羊無角。曰:恁麼則庭前一葉落,天下盡知秋。師曰:知時別宜,堪作闍黎。 問:達磨面壁,意旨如何?師曰:餿飯泥茶爐。曰:六祖踏碓,又作麼生?師曰:兔子喫牛奶。曰:一人道不識,一人道不會,意在甚麼處?師曰:鳳林叱之。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風吹石臼念摩訶。曰:恁麼則已得真人好消息,人間天上更無疑。師曰:水底捉麒麟。曰: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西天人不會唐言。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有馬騎馬,無馬步行。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新羅打鼓大唐齋。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鬧市裏拋碌甎。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曰,只如楊岐祖師道,踏著枰錘硬似銕,啞子得夢向誰說?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底遭火熱。明甚麼邊事?師曰,如驢覰井,如井覰驢。 問,如何是金佛不度爐?師曰,蘇嚧蘇嚧。曰,如何是木佛不度火?師曰,㗭唎㗭唎。曰,如何是泥佛不度水?師曰,趙州東院西。曰,如何是真佛內裏坐?師曰,嵩山破竈墮。問,如何是一生二?師曰,元首明,股肱良。曰,如何是二生三?師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曰,如何是三生萬物?師曰,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通。曰,只如新年頭佛法,還有者個消息也無?師曰,樊噲踏鴻門。 都寺辦齋,上堂。雲門喫餬餅,齩著帝釋鼻孔。雲峰喫䬪飥,齩著憍梵鉢提舌頭。諸人二時過堂喫粥喫飯,合作麼生?忽然齩破一個銕餕餡,方知帝釋鼻孔即是憍梵鉢提舌頭,憍梵鉢提舌頭即是帝釋鼻孔。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喝一喝。 請頭首,上堂。善哉三下板,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吾今不再三。古人與麼道,大似按牛頭喫草。雲峰則不然,善哉三下板,收足上蒲團。脊梁生銕鑄,透過祖師關。一氣轉一大藏教,背手拈却須彌山。七處徵心,無心可覓。八還辨見,無見可還。夢入天台猶未醒,金雞啼上玉闌干。 行化歸,上堂: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趙州老人大似抱橋柱澡洗,把󳮪放船。山僧一出四十餘日,有佛處與他錐破卦文,無佛處也曾勘過。歷了三州五縣,逢人也曾錯舉來。只是土曠人稀,知音者少。摘楊花,摘楊花,青山忽憶便歸去,塵世要看還下來。 上堂:性覺妙明,本覺明妙。截斷衲僧命根,撥開向上一竅。牛皮鞔露柱,露柱啾啾呌。凡耳聽不聞,諸聖呵呵笑。虗空𨁝跳舞三臺,熨斗煎茶不同銚。 上堂:麻三斤,乾屎橛。蠟人冰,鵝護雪。貓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趙州親見老南泉,臨濟未是白拈賊。 青苗會,上堂:常啼菩薩賣却心肝學般若則易,破一微塵出大經卷則難。破一微塵出大經卷則易,攝大千經卷入一微塵則難。一掬之水可以漲滔天之浪,一簣之土可以成九仞之山。也不易,也不難,青山長伴白雲閒。 赴育王,上堂:拕犂拽耙幾經年,鼻孔撩天不受穿。業債依然逃不得,又吹銕笛過鄞川。 臘八,上堂:我觀大地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釋迦老子與麼道,大似蟭螟蟲向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揚聲大呌道:土曠人稀,相逢者少。簡點將來,也是噇酒糟漢。 上堂: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燈籠發笑,露柱點頭。雲門拈出胡餅投子,道個油油。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 上堂: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老妙喜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帶,累多少人向者裏卜度。還知諸佛出身處麼?黃河三千年一度清。卓拄杖,下座。 上堂:朝忽忽,暮忽忽。鉢盂開口,只要噇空。南泉打破鍋子,甘贄禮拜烝籠。擊拂子曰:萬里八九月,一身西北風。 結夏,小參:瑯琊點出五病,西院商量兩錯。井蛙不足以語東海,夏蟲不可以語冰霜。若是捎空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是故從上若佛若祖,天下老和尚,莫不向刀山劒樹上,鑊湯爐炭中,成等正覺,拔濟有情。若約山僧看來,也是秤錘蘸酢。喝一喝。 解夏,上堂:秋初夏末,兄弟家東去西去。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獅子遊行,不求伴侶。葢為人人脚跟下有條通天活路。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與你把手共行。豈不見雲門大師問洞山:近離甚處查渡?夏在甚處湖南報慈?幾時離彼八月二十五?門曰:放你三頓棒。洞山次日上方丈問:昨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麼處?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山於言下大悟。雲門提出倚天長劒,凜凜神鋒不易。洞山敢將赤身衝他白刃。正與麼時如何?金烏󲣅破琉璃殻,玉兔挨開碧海門。 昔汾陽有辨驗學人十條,古林擬十偈,師從古林和之。其辨正邪曰,上門上戶數如麻,來者須教驗正邪。石火光中擒虎兕,電光影裏辨龍蛇。恐顢頇曰,煩惱真如休儱侗,無明佛性恐顢頇。巨靈擡手無多子,分破千重太華山。巧辨不真曰,八還辨見元非妄,七處徵心錯認真。惠我豈無三昧力,阿難謾自說天倫。得用全曰,西河獅子坐當門,擬議教伊喪膽魂。一陌紙錢并酒肉,閒神野鬼兢頭奔。擬將來曰,荊山所得非良玉,赤水求來不是珠。索性一槌俱擊碎,西天鬍子沒髭鬍。辨作家曰,疾雷震地難回避,赫日當空照大千。劒客相逢無別事,磨礲三尺古龍泉。識機鋒曰,德山棒下全生殺,臨濟喝中分主賓。擬議白雲千萬里,藍田疑殺李將軍。句內明真曰,當陽突出囫圇句,按下雲頭仔細參。無足仙人劈胸踢,無言童子口喃喃。顯宗用曰,宗說俱通體用全,拋來栗棘與金圈。看他吞透不得底,空作楊岐直下孫。贊師機曰,白拈手段少人知,板齒生毛老古錐。臂膊幾曾從外曲,倒拈禿帚畫峨眉。總頌曰,衲僧須透祖師機,大道堂堂達九衢。十聖三賢明此旨,森羅萬象轉靈樞。奪將石像手中笏,抉取驪龍頷下珠。捉敗汾陽與浮佛,禹門三級化龍魚。 元至正間,奉旨金山建水陸大會,命師陞座說法,特降御香綵縀。晚年菴居,榜曰松月,自號松月翁。

杭州徑山南楚悅禪師

隆興人。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驀拈拄杖曰:者個是色。卓一下曰:者個是聲。諸人總見總聞,且道那個是明底心,那個是悟底道?喝一喝曰: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師將寂,上疏辭世,如期坐逝。敕諡佛慈法喜禪師。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