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五十四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十九世
淨慈穎禪師法嗣
溫州江心一山了萬禪師
臨川金氏子。貌瘠而弱,年十五業文有聲。然素志出家,弱冠從金谿常樂院思仁祝髮,俄有靈芝產戶樞。及游,方謁偃溪,聞荊叟珏、簡翁敬諸老皆相脗合。東叟領南屏,命師掌記。偶經神祠,見紙灰旋起,脫然忘所證,亟以白叟。叟詰之,遂蒙印可。遊天台,眾請開法寒巖瓣香,嗣東叟。踰三年,遷仙居紫籜。又十年,遷疎山。當道議不合,即撾退。未幾,江淮總統會諸山,以開先迎師。師涖事,叢林鼎新。又十年,請住江心。少不適意,又輙棄去。寺眾數百懇留,隨至馮公嶺,各涕泣而去。會廬山月㵎明遣舟迎師歸東溪。明示寂,開先之眾復以請,師力却之。眾哀懇不以寺事累師,勉應之。 上堂:靜悄悄,鬧浩浩,渾不涉階梯,已踏向上道。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撞著賣柴翁,便是栽松老。瑠璃殿上月團團,珊瑚枝頭日杲杲。 上堂:逢堯舜則陳典謨,要立生涯。遇桀紂則用殺伐,盡掃窠臼。吾輩人乾嚗嚗,硬糾糾,淨躶躶,赤灑灑,何曾有許多事。可怪睦州老漢,見僧入門,便道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仔細看來,也是窮急計生。 上堂,拈拄杖曰:此拄杖子,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拈弄不出。今日落在開先手裏,無頭無尾,能放能收,離相離名,能縱能奪。雖然如是,也只為中下之機。忽遇上上人來時如何?以拄杖畫一畫曰:放過一著。 元仁宗皇慶壬子十一月二十六日,遘疾危坐,不近醫藥。閱七日,命具浴更衣,書訣眾語,泊然而逝。闍維,收五色舍利如菽,不可數計。目睛不燼,鎔以烈焰,益晶瑩。齒牙頂骨,錚然有聲。時改作豫章烏遮塔。江西行省丞相幹赤,命以舊藏世尊舍利奉于中,而遣使分師之目睛舍利,貯之銀盒陪葬焉。其餘分葬東溪。
明州奉化岳林栯堂益禪師
溫州人。開法婺之天寧,遷薦福,後主明之太平,復陞彰聖,晚住岳林。上堂:古者道,我者裏無法與人,只是據款結案。彰聖者裏亦無法與人,亦不據款約案。拈拄杖曰:如何是佛?赤脚踏蓮花。如何是佛向上事?雕梁畵棟。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二月十五日,上堂,擊拂子一下曰:彰聖今日將三十年前冷灰裏𪹼出底烏豆,換老胡眼睛去也。喝一喝曰:設有一法過於涅槃,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 上堂:魯祖面壁,麻谷閉門。二大老雖與天寧相去數百年,今日不免各與二十拄杖。何故?譬如油蠟作燈燭,不以火點終不明。 示眾:諸上座,出息不保入息。二六時中,切莫將身心別處雜用。饒你掉臂,也是祖師西來意,脚尖頭也踢出一尊古佛來。不如無事好。 上堂,舉黃龍三關話,師曰:黃龍老漢頭匾,所以說漳泉福建話逼真。謾得天下人過,謾漳泉福建人不過。 上堂,手指左邊曰:者是香爐。指右邊曰:者是花瓶。能以一義作無量義,以無量義為一義。陳尊宿織蒲鞋,鄧師伯打瓦鼓。 上堂:步步是諸人證明處,須是自肯,方可歸家穩坐。若不然者,𧑀蛣腹蟹,水母目蝦。 上堂:五千四十八卷,只作一句道却。遂起身曰:立地待諸人搆取。便下座。 臨終偈曰:八十三年,什麼巴鼻。柏樹成佛,虗空落地。茶毗舍利瑩然,齒牙數珠不壞。
婺州雙林雲居自閒禪師
括蒼葉氏子,烏巨行九世孫也。初參荊叟珏於靈隱,次謁東叟穎於淨慈,掌記室。一日,因撰佛成道疏曰:發見精於午夜。穎曰:何不道泯見精於午夜?師不覺股栗汗下,如發蒙蔀徹,見穎垂手為人處。後出世雙林,遷智者。元仁宗皇慶壬子十月二十五日,與客語笑次,忽命侍僧取筆書偈而逝。
育王觀禪師法嗣
洪州仰山晦機元熙禪師
豫章唐氏子。師與兄元齡俱習進士業。元齡既登第,師從西山明祝髮。將遊方,其母具白金為裝。師謂財足喪志,即善言辭之。聞物初觀闡化玉几,往依之。初與語,驚異,留侍左右。後謁東叟穎於南屏,命掌記。至元間,總統楊璉真加奉旨取育王舍利,躬詣師求記述舍利始末,因招與俱。師曰:我有老母,兵後存亡不可知。遂辭歸江西。元齡先以臨江通判從文丞相起兵死難,獨母在堂,師奉之以孝聞。元成宗元貞丙申,出世百丈,居十有二載。至大初,應淨慈請入院日,行中書省、行宣政院官屬悉迎請發揚宗旨,四方英衲一時輻輳。 上堂:雲門道箇普字,盡大地人不奈何。殊不知雲門四稜蹋地,當時若與震威一喝,待他惡發,徐徐打箇問訊道:莫怪觸忤好。非但扶起此老,管取話行天下。 上堂,舉太原孚上座聞角聲悟道話,頌曰:琴生入滄海,太史遊名山。從此楊州城外路,令嚴不許早開關。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白雲為葢,流水作琴。古今無間,誰是知音?擊拂子曰: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上堂:獨坐大雄峰,寒灰撥不紅。一星螢火出,孤鶴過遼東。 結制,上堂,以手作結布袋勢,曰:南山今日結却布袋口了也。汝等諸人,各各于其中身心安居,平等性智。忽有箇衝開碧落,撞倒須彌底,莫道結子不堅密。良久曰:漫天網子百千重。 居七載,復遷徑山。已而杖䇿歸南屏山下。百丈大仰之徒聞師退閒,爭來迎請。師不獲已,遂返仰山。居三年,將示寂,手書辭所與遊者,復書偈訣眾,擲筆而化。時元仁宗延祐己未閏八月十有七日也。世壽八十二。奉全身瘞於金雞石下。弟子在杭者,分爪髮塔於淨慈西隱。
淨慈聞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雲峰妙高禪師
福之長溪人,世業儒。母阮,夢池上嬰兒合爪坐蓮花心,手捧得之,覺而生師,因名夢池。神彩秀徹,嗜書力學,尤耽釋典。固請學出世法,依雲夢澤薙染,受具戒。首參癡絕,次見無準,準尤器愛。復之育王,見偃溪聞,命掌藏鑰。一日,聞舉:譬如牛過窗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師劃然有省,乃曰: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聞許可之。會聞遷南屏,師與俱。後出世,住宜興大蘆,繼遷江陰勸忠、霅川何山。蔣山虗席,奉朝命居歷十有三載,眾踰五千指。宋恭宗德祐乙亥,寺被兵,軍士以刃擬師,師延頸曰:欲殺即殺,吾頭非汝。礪刃石辭色,了無怖畏。軍士感化,棄刀而去。元世祖至元庚辰,遷徑山寺,罹回祿,草剏纔什一。不數年,遂還舊觀。 示眾:前念是凡,後念是聖。一刀兩段,更莫遲疑。是以涅槃會上廣額屠兒,放下屠刀,便言:我是千佛一數。然雖如是,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示眾:言前辨旨,句下明宗。東計山熾然說法,湛瀆水專為流通。者裏搆得,未免遞相鈍置。若或尚存觀聽,擾擾怱怱,晨雞暮鐘。 上堂:聲色為無生之鳩毒,受想乃至人之坑穽。者般說話,阿誰不知?然麤飡易飽,細嚼難饑。 上堂:世界未形,乾坤泰定。生佛未具,覿體全真。無端鏡容大士向鷹巢躍出,擘破面皮,早是遭人描邈,那更缺齒?老胡不依本分,遙望東震旦國,有大乘根器,迢迢十萬里來,意在攙行奪市。直得鳳樓鼓響,阿閣鐘鳴,轉喉觸諱,插足無門,合國難追,重遭揭露。新蔣山迫不得已,跨他船舷,入他界分。新官不理舊事,畢竟如何?拍禪床一下,曰:戍樓靜貯千峰月,塞草閒鋪萬里秋。 上堂:五峰峭峙,到者須是其人;一鏡當空,無物不蒙其照。祖師基業,依然猶在;衲僧活計,何曾變遷?著手不得處,正好提撕;措足無門時,方堪履踐。直得山雲淡泞,㵎水潺湲,一曲無私,萬樂業。正恁麼時,功歸何所?車書自古同文軌,四海如今共一家。 戊子春,僧錄楊輦真加奉旨集江南禪教諸德朝覲論道。上問:禪以何為宗?師進前奏曰:禪也者,淨智妙圓,體本空寂,非見聞覺知、思慮分別所能到。宣問再三,師歷舉西天東土諸祖,以至德山、臨濟棒喝因緣。又宣進榻前,與譖者反復論難,譖者辭屈。世祖大悅,賜食而退。師陛辭南歸,示眾:我本深藏巖竇,隱遯過時,不謂日照天臨,難逃至化。又曰: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徑山復災,師謂眾曰:吾宿負此山債耳。復竭力營建,匯殿坡為池,他屋以次落成。癸巳六月十七日,書偈而逝。師生於宋寧宗嘉定己卯二月十七日,世壽七十五,僧臘五十九。塔于寺之西麓。
湖州何山鐵鏡至明禪師
福唐長溪王氏子。首謁堯叟蓂于嘉禾天寧,雖蒙䇿勵,未有省發。復見偃溪聞于淨慈,久之始獲印證。又謁清溪沅藏叟珍。元世祖至元辛巳,出世何山,移大梅。成宗大德庚子,復歸何山。 上堂:著意馳求,驢年見面。盡情放下,瞥爾現前。香嚴聞擊竹聲,徹見本來面目即不問,且道恁麼熱向甚麼處回避?歸堂喫茶去。 上堂:原野秋陰,寒螿悉吟。楓林落葉,片片赤心。達磨頂門無骨,兒孫海底摸鍼。忽然摸著時如何?誰道龍王宮殿深。 上堂:達磨不來東土,官路少人行。二祖不往西天,私酒多人喫。何山門前一條大路,南來北往知是幾多?只是中間一塊石頭,未曾有人踏著。眾中莫有踏著者麼?擲下拄杖曰:看脚下。 上堂:今朝八月二十五,記得洞山離查渡。落在雲門網子中,有屈至今無處訴。豎起拂子曰:雲門大師來也,合喫何山手中棒。且道過在什麼處?不合鼓弄人家男女。 仁宗延祐乙卯十一月初五日,呼其徒囑後事,索紙大書曰:絕羅籠,沒回互。大海波澄,虗空獨露。擲筆翛然而逝,壽八十六。
明州天童止泓鑒禪師
初住信州真如,移天童。上堂:諸佛不真實,說法度羣生。菩薩有智慧,見性不分明。白雲無心意,灑為世間雨。大地不含情,能長諸草木。古德與麼提唱,於四諦法中開鑿人天,不妨善巧。若據衲僧分上,何啻白雲萬里。 上堂,拈拄杖曰:一有多種,二無兩般。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拄杖子聞與麼道,不覺忻忻笑曰: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擲下拄杖,下座。 上堂,舉大陽玄問梁山:如何是無相道場?山指大士幀子曰:者是吳處士畫底。玄擬進語,山急索曰:者是有相底,那箇是無相底?玄遂有省,便作禮。山曰:何不道取一句?玄曰:道即不辭,恐上紙筆。山笑曰:此語上去在。頌曰:真空無相絕名模,空底精兮畫底麤。道即不辭難上紙,西天胡子沒髭鬚。
雙林朋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悅堂祖誾禪師
南康周氏子。年十三,依郡之嘉瑞僧偃薙髮受具。一日,閱華嚴至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忽有省。往見別山智於蔣山,問:近離何處?師曰:江西。智曰:馬大師安樂否?師叉手進前曰:起動和尚。未幾,參斷橋倫於淨慈,問:臨濟三遭黃檗痛棒,是否?師曰:是。倫曰:因甚大愚脇下築三拳?師曰:得人一牛,還人一馬。倫頷之。暨倫逝世,介石朋補其處。一日,室中舉柏樹子話,師擬議,朋杭聲曰:何不道黃鶴樓前鸚鵡洲?師於言下大悟,即命侍香。久之,歸廬山東巖,日住圓通,延師分座。九江守聘師出世西林。元世祖至元甲午,遷開先,又遷東林。元貞初,奉詔入對,稱旨,賜璽書通慧禪師號,并金襴法衣。大德乙巳,遷住靈隱。 甞勘一僧曰:微塵諸佛在你舌上,三藏聖教在你脚底,何不瞥地?僧罔措,師便喝。 又勘一僧曰:釋迦彌勒是他奴,他是阿誰?僧擬對,師便打。 武宗至大己酉,一日,集眾訣別,說偈曰:緣會而來,緣散而去。撞倒須彌,虗空獨露。乃泊然而逝。世壽七十六,僧臘五十三。
靈隱濟禪師法嗣
明州天童石門來禪師
甞作剪刀頌曰:渾鋼打就冷光浮,兩刃交鋒未肯休。直截當機為人處,何曾動著一絲頭。
明州雪竇野翁炳同禪師
新昌張氏子。參大川濟,一日入室次,濟舉臘月火燒山話,師擬開口,濟遽拈竹篦拄之,師豁然悟旨。後縛茅仗錫,峰日扃戶書法華,有老來非厭客,靜裏欲書經之句。晚應雪竇 送僧之華頂,見溪西偈曰:高高峰頂屹雲中,八十溪翁也眼空。相見莫言行脚事,累他雙耳又添聾。 元成宗大德壬寅中秋日,陞座辭眾而逝。
薦福燦禪師法嗣
福寧州支提山愚叟澄鑑禪師
寧德張氏子。初住白雲。元至元辛卯,世祖敕賜住持支提,號通悟明印大師。後示寂日,沐浴更衣,書偈曰:八十二年,落賺世緣。躍翻筋斗,應跡西乾。擲筆危坐而逝。
雪峰信禪師法嗣
紹興大慶尼了菴智悟禪師
福州王氏女。幼孤,年十一,白母願出家。因誦維摩經,至諸佛國土亦復皆空,豁然頓悟。往參雲峰信,信問曰:上座什麼處住?師曰:不住南臺江邊。信曰:畢竟住在什麼處?師不審,便行。信叱曰:走作什麼?合喫山僧手中棒。師面熱汗下。次日,復往請益,曰:某甲昨日祗對和尚,有什麼過?信厲聲曰:更來者裏覓過往。師釋然曰:月明照見夜行人。信顧旁僧曰:看渠根器不凡。遂印以偈,有相逢若問其中事,風攪螺江浪拍天之句。 上堂,拈拄杖曰:天垂十二闌干角,風滿三千世界中。熱惱變成清淨境,禪心頓覺悟真空。靠拄杖曰:有甚共語處? 上堂:大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古人甚麼道,未免坐在者裏。大慶即不然,山轉疑無路,溪回別有村。 上堂:柳絮飄風,杏花沐雨。好箇生機,快須薦取。以拂子擊禪床曰:咄!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華藏淨禪師法嗣
慶元府天童西江謀禪師
被敕住天童,歷四十年。貌枯色瘁,蒞眾孤峻。機語峭拔,音如洪鐘。宋理宗朝,三被寵錫。其示眾曰:春日晴,黃鸝鳴。最親切,誰解聽?癡絕主玉几,甞寄偈曰:千丈飛流氣象新,巖前一吼淨無塵。將入滅,顧侍僧曰:一笑翻身,日面月面。閣筆而逝。
福州雪峰石翁玉禪師
禮雪峰塔,偈曰:入閩早是四旬餘,象骨崖前縛屋居。誰道開平年代後,春疇烟雨幾鋤犂。
徑山珏禪師法嗣
杭州中天竺空巖有禪師
室中垂語曰:黃金鑄就銕真人。東海涌頌曰:錦衣公子醉田家,熟睡柴床日未斜;熱客呼漿無所得,便將玉帶換甌茶。
杭州淨慈千瀨善慶禪師
嚴陵彭氏子。丱歲而孤,萍踪無寄,就舅氏業儒。往見懷楚,楚知為法器,問:能出家否?師曰:固本願耳。楚遂度之。爰具戒品,律身甚嚴,徧歷諸方,咸無所證。後聞荊叟珏主淨慈,遂往親依。一日,聞舉洞山麻三斤話,悟旨。出世宜興之保安,次遷嘉禾之天寧,後陞淨慈。甞著扶宗顯正論進覧,上嘉之,賜金襴袈裟,徽號慧光普照文明通辯。及謝事,築室曰歸休,宴息其間,泊如也。元世祖至元戊寅八月三日化去,壽七十九。
黃龍開禪師法嗣
杭州護國臭菴宗禪師
上堂,舉岳林振示眾:布袋口開,還有買得底麼?僧曰:有。林曰: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僧無語。林曰:老僧失利。師曰:岳林說箇問端,也甚奇特。及至被人道箇有字,直得東遮西掩,囊藏不迭。護國今日布袋口開,還有買得底麼?良久曰:闌干雖共倚,山色不同觀。 上堂,舉豐干謂寒山、拾得曰:你與我去游五臺,便是我同流。寒山曰:你去游五臺作麼?干曰:禮拜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師曰:豐干開口不在舌頭上,寒山同坑無異土。檢點將來,兩箇駝子廝撞著,世上由來無直人。
溫州華藏瞎驢無見禪師
頌興化打克賓曰:興化打克賓,言親語不親。棒頭如雨點,敲出玉麒麟。
杭州慧雲無傳祖禪師
上堂。佛佛廣說,大智莫能知;祖祖相傳,凡情詎能測?先天後地,成壞長存;入死出生,去來不變。於斯薦得,已涉支離;其或未然,山僧更為下箇註脚。以拂子擊禪床,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放牛余居士
古杭人。參無門,凡有所問,被門劈面截住,曰:不是,不是。及見臭菴,曰:吾師甚麼見解,敢對人天顛倒是非耶?菴曰:我在無門座下,無法可得、無道可傳,只得兩箇字。士曰:是甚兩字?菴曰:不是,不是。士于言下始知無門為人處。 甞設是非關,其言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迴光返照,迥絕遮攔。纔擬思量,白雲萬里,逢人品藻,遇物雌黃,重古輕今,貴耳賤目,任伊卜度沉吟,未夢見是非關在。作麼生透?且看如何是第一義?對答不得打折齒,却逞神通暗渡江,有分奔波不近貴。將心來,與汝安,大痛無聲徹骨寒,摘葉尋枝非好手,西天依舊黑漫漫。有佛處,不得住,燕子銜將春色去,杜宇鳴時雪滿天,落紅萬點相思雨。無佛處,急走過,覺王寶殿不肯坐,脩行六載出山來,方知斧頭是銕做。 安吉州沈道婆問:是非關有幾句?士曰:有四句。婆曰:四句作麼生舉?士曰:第一句有是有非則不可,第二句無是無非又不可,第三句是是非非也不可,第四句非是是非亦不可。若離得此四句,始見本地風光。婆曰:我離得否?士曰:汝離不得。婆曰:人人有分,我為何離不得?士曰:嫁雞逐雞飛,嫁狗逐狗走。婆曰:如何是本地風光?士曰:月子彎彎照幾洲,幾人歡樂幾人愁?婆曰:不問者箇風光。士曰:問那箇本地風光?婆曰:無男女相底。士曰:既無男女相,問甚是非關?婆曰:別有向上事也無?士曰:有。婆曰:如何是向上事?士曰:馬蝗丁住鷺鷥脚,你上天時我上天。
孤峰秀禪師法嗣
福州鼓山皖山正凝禪師
舒州大湖李氏子。年十七,二親俱喪。投黃州雙泉道瑛,剃落鄂渚,受具于開元。首參三祖環菴璉,次參鍾山癡絕沖、長蘆南山哲,皆不契。後參雙塔無明性。明問:達磨九年面壁時如何?師曰:有理難伸。明劈胸一拳,師忽然有省。歎曰:我生平用的,遭者老漢一拳瓦解冰消了也。復入閩,禮孤峰秀。峰舉狗子無佛性話,師不能答。踰半載,得臻閫奧。乃頌曰:趙州道,無箭不虗發。築著磕著,全活全殺。峰曰:你也得,只是未在。一日,峰舉德山見龍潭話,問:那裏是德山親到處?師以手掩峰口,即說頌曰:潭不見,龍不現,全身已在空王殿。夢回忽聽曉鶯啼,春風落盡桃花片。峰曰:汝今日方知泗洲大聖不在揚州出現,善自護持。遂俾侍香。洎峰遷西禪囊山,師皆隨侍。峰歸寂,往依雪峰。霜林果請居板首。宋理宗寶祐丁巳,出世福州釣臺,遷萬歲。久之,大傅賈平章請住鼓山。槌拂之下,眾盈四千指。士大夫摳衣問道,恨識師之晚。 上堂:入院方三日,追陪人事忙。燈籠與露柱,密密細商量。且道商量箇什麼?拍禪床曰:昨夜碧天風浪靜,一輪明月映螺江。 上堂:六月旦,夏巳中,荷花開水面,茘子映山紅。無位真人處處相逢,擬議雲山千萬重。 鼓山入院,上堂,拈拄杖曰:颺下住山鈯斧,拈起國師聖箭。卓拄杖曰:一鏃破三關,機鋒如掣電。左右逢源,全機殺活。直得大頂峰、小頂峰望空斫額,白雲亭、涌泉亭笑裏點頭。正與麼時,且道功歸何所?靠拄杖曰:雕弓已挂狼烟息,萬國來朝賀太平。 示眾:萬機不到,千聖攢眉。正令當行,阿誰敢擬?便恁麼會,已落第二義諦。大似望梅林止渴,有甚快活處?衲僧家將黑豆子換人眼睛,把斷貫索穿人鼻孔,未為分外。且道衲僧見箇甚麼道理?卓拄杖一下曰:選佛若無如是眼,宗風那得到于今? 舉雪峰示眾曰:此事不從唇吻得,不從黃卷上得,不從諸方老宿得,合從什麼處得?也須仔細。頌曰:一滴真珠紅潑醅,殷勤相勸兩三回。到頭欲盡東君意,吞却臨行馬上杯。 將終,集兩序示遺誠,索筆書偈曰:八十四年,一夢相似。夢破還空,也無些事。端坐而逝。
婺州雙林一衲介禪師
頌傅大士披衲道冠儒履因緣曰:非儒非道亦非禪,杜撰修行忒可憐。擔閣一身三不了,至今八百有餘年。
容菴海禪師法嗣
燕京慶壽中和璋禪師
師室中示徒,或握木劒,或執錦虵。一夕,夢異僧䇿杖趨方丈,踞師子座。天明,謂知客曰:今日但有僧過,當令來見。及晚,海雲至,師笑曰:此乃夜來所夢者。雲曰:某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師曰: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莫打野榸。雲曰:某甲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師曰:吾此處別。雲曰:如何表信?師曰:牙是一具骨,耳是兩片皮。雲曰:將謂別有?師曰:錯。雲喝曰:草賊大敗。師休去。次日,師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僧問:還有賓主也無?濟曰:賓主歷然,汝作麼生會?雲曰:打破秦時鏡,磨尖上古錐。龍飛霄漢外,何勞更下椎?師曰:你只得其機,不得其用。雲便掀倒禪床。師曰:路途之樂,終未到家。雲與一掌,曰:精靈千載野狐魅,看破如今不值錢。師打一拂子,曰:汝只得其用,不得其體。雲進前,曰:青山聳寒色,月照一溪雲。師曰:汝只得其體,不得其智。雲曰:流水自西東,落花無向背。師曰:汝雖善語言,三昧要且沒交涉。雲豎起拳,復拍一拍,當時丈室為之振動。師曰:如是,如是。雲拂袖便出。一日,授以偈曰:天地同根無異殊,家山何處不逢渠?吾今付你空王印,萬法光輝總一如。
葛廬覃禪師
舉僧問石溪:如何是佛?溪曰:矮子看戲。頌曰:巍巍丈六紫金容,百戲場中有變通。矮子看來眉卓豎,鐵鎚無孔舞春風。
無方安禪師法嗣
枯木榮禪師
讚三祖偈曰:夙恙纏身世莫醫,家貧遭劫更堪悲。誰知覓罪了無處,正是賊歸空屋時。
弁山阡禪師法嗣
廬山圓通雪溪逸禪師
讚興化像曰:中原一寶有來由,拶得君王引幞頭。到此若無青白眼,當機誰敢謾輕酬。
無鏡徹禪師法嗣
岳州灌溪昌禪師
山居偈曰:閒來石上翫長松,百衲禪衣破又縫。今日不憂明日事,生涯只在盋盂中。
靈隱泉禪師法嗣
婺州寶林無機禪師
上堂,舉妙喜頌:圓覺居一切時,不起妄念。於諸妄心,亦不息滅。住妄想境,不加了知。於無了知,不辨真實。曰: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棃花蛱蝶飛。師曰:妙喜可謂桃花李花,總成一家。雙林則不然,客舍并州已十霜,歸心日夜憶咸陽。無端更度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鄉。 上堂:蘆花對蓼紅,木落山露骨。彷彿揚州,依稀越國。拈拄杖卓一下,曰:為君卓破精靈窟,無位真人赤骨律。
南嶽下二十世
徑山端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性原慧朗禪師
別號幻隱,台州黃巖項氏子。母陳,依樂清寶冠寺魯山出家。首參竺元道於紫籜,繼詣徑山謁元叟端。端問:東嶺來?西嶺來?師指脚下草鞋曰:者是三文錢買得。端曰:未在,更道。師曰:某甲只恁麼,未審和尚作麼生?端曰:念汝遠來,放汝三十棒。師乃悟旨。久之,盡其底蘊,曰:纔涉思惟,皆為剩法。出世鄞之五峰,遷金峨。明太祖洪武壬子,召天下高僧建會于鍾山,師與季潭泐與焉。泐奉旨住天界,師居第一座。提綱舉要,表率叢林,時稱得體。明年,舉師主金山。戊午,陞靈隱。 浴佛日,上堂,舉藥山儼因遵布衲作殿主,浴佛次,山問:汝祇浴得者箇,還浴得那箇麼?遵曰:把將那箇來。山便休去。師曰:者一箇,那一箇,一一從頭都浴過。藥山布衲謾商量,仔細看來成話墮。成話墮,轉誵訛。拍禪床曰:武林春已老,臺榭綠陰多。 佛誕,上堂:世尊纔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唯吾獨尊。真成大人相,不是小兒嬉。雲門曰: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要作瞿曇種族。直須恁麼始得。法昌曰:好一棒,太遲生。未離兜率脚跟下,好與一錐,豈到今日?雖然如是,大似賊過後張弓,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黃面老子固是末上賣俏,似乎旁若無人。雲門、法昌雖則見義勇為,爭奈劒去久矣,爾方刻舟。以拄杖畫一畫,召眾曰:還會麼?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闌干。 上堂:今朝閏五月初一,依舊日從東畔出。衲僧箇箇解知音,短咏長吟皆中律。梅雨晴,樹陰密,林下優游何得失?無位真人赤肉團,等閒靠倒維摩詰。 佛涅槃日,上堂:涅槃生死等是空花,佛及眾生皆為剩語。諸人到者裏作麼生會?良久,拍禪床曰:但見落花隨水去,不知流出洞中春。 浴佛,上堂:香嚴道: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眾中若有箇漢出來道:長老錯了也。今朝四月八是佛生日,如何舉此公案?山僧只對他道:住持事繁。下座。 為碧峰和尚闍維,奠茶曰:五臺山拾得來,誠非凡種;關西子沒頭腦,却是靈根。惟茲一盞清茶,蕩滌眾生熱惱。只如則川拋下茶籃,仰山撼動茶樹,畢竟明甚麼邊事?度盞曰:踏翻生死海,靠倒涅槃城。 師以學者泥於知解,甞室中垂語曰:昨夜蓮花峰被蜉蝣食却半邊,你因甚麼不知?又曰:冷泉亭吞却壑雷亭即不問,南高峰與北高峰鬬額是第幾機?眾莫有契者。無何,遭誣罔之災,被逮。或勸師早自為計,師不顧,怡然詣所司。未鞫,即廡下說偈,端坐而逝。時洪武丙寅六月二十三日也。壽六十九,坐夏五十八。
嘉興府天寧楚石梵琦禪師
明州象山朱氏子。元成宗元貞丙申六月丁巳,母夢日墮懷而生。方襁褓,有神僧摩師頂曰:此兒佛日也。他日必當振揚佛法,燭照昏衢。因以曇曜字之。早失怙恃,鞠於祖母。七歲能屬句,遠近號為奇童。九歲入永祚寺,受業於訥翁。尋依從族祖晉翁洵于湖之崇恩。趙魏公見而器之,為鬻僧牒得度。年十六,即受具戒。晉翁遷道場,師為侍者,繼典藏鑰。一日閱楞嚴,至緣見因明,暗成無見。不明自發,則諸暗相永不能昏處,有省。歷覧羣籍,恍如宿契。時元叟端唱道雙徑,師往參叩。問:如何是言發非聲,色前不物?端遽曰:言發非聲,色前不物。速道,速道!師擬進語,端震威一喝,師錯愕而退。會英宗召高僧金書大藏,師應詔入京。一夕睡起,聞鼓聲,豁然大悟,汗下如雨。拊几笑曰:徑山鼻孔,今日入吾手矣。因成偈曰:崇天門外鼓騰騰,驀劄虗空就地崩。拾得紅爐一點雪,却是黃河六月冰。後歸徑山,端為助喜處,以第二座參叩者多,令就師決擇。未幾,行宣政院稔師名,命出世海鹽福臻。天曆戊辰,遷州之天寧。至元乙亥,遷杭報國。 開堂日,僧問:天垂寶葢,地湧金蓮。一句無私,如何祝贊?師曰:吾甞於此切曰:常將日月為天眼,指出須彌作壽山。師曰:三千年黃河一度清。曰:我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此法王大寶自然而至。且如何是法王大寶?師曰:有眼者見,有耳者聞。曰:莫祇者便是麼?師曰:擊碎髑髏,拽脫鼻孔。曰:如何受用?師曰:直待雨淋頭。僧禮拜。 問:不愁念起,惟恐覺遲。如何是覺?師曰:牛角馬角。曰:如何是念?師曰:四五二十也不識。 問:一大藏教是箇切脚,未審切箇什麼字?師曰:切箇不字。曰:只如不字,又切箇什麼字?師曰:莫錯舉似人。曰:謝師指示。師曰:石羊頭子向東看。 問:佛祖因緣即不問,君臣慶會事如何?師曰:瑞草生嘉運,靈花結早春。曰:如何是君?師曰:莫觸龍顏。曰:如何是臣?師曰:量材補職。曰:如何是臣向君?師曰:赤心片片。曰:如何是君視臣?師曰:如月入水。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師曰:俱。 問:萬丈寒潭徹底冰時如何?師曰:陽氣發來無硬地。 問:運推移,日南長至,阿那箇是常住法?師曰:冬不寒,臘底看。曰:教學人如何履踐?師曰:獨木橋子。 問:西天以蠟人為驗,未審此間以何為驗?師曰:驗什麼盌?曰:和尚豈無方便?師曰:��子過新羅。 問: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還許歸去也無?師曰:十里長亭,五里短亭。曰:與麼則不歸去也。師曰:直須歸去。曰:作麼生是到家一句?師曰:天寒日短,兩人共一盌。 問:觀山翫水,訪道尋師,離此二途,請師指示。師曰:亂走作麼?曰:和尚恐某甲不實。師曰:草賊大敗。曰:漢地不收秦不管,夜來明月上高峰。師曰:引著。曰:四月十五日結,為什麼人結?師曰:癩馬繫枯樁。曰:七月十五日解,又為什麼人解?師曰:達磨來也。曰:還有不在裏許者麼?師曰:漫天網子百千重。曰:本來無罣礙,隨處任方圓。師曰:放過一著。 問:日從東上,月向西沒,作麼生是不遷義?師曰:柳絮隨風,自西自東。曰: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師曰:瞎老婆吹火。 問:護明大士未降王宮,釋迦老子在什麼處?師曰:眨上眉毛。曰:謝師答話。師曰:恰值拄杖不在。 問:盡大地是箇佛身,向什麼處安居禁足?師曰:錦上鋪花又一重。曰: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師曰:隨語生解。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師曰:劈開華嶽連天色,放出黃河到海聲。曰:如何是先用後照?師曰: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曰:如何是照用同時?師曰:定光金地遙招手,智者江陵暗點頭。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時?師曰:三月懶遊花下路,一家愁閉雨中門。僧禮拜,師曰:更問一轉豈不好? 問:大悲菩薩用許多手眼作什麼?師曰:春風不裹頭。 問:如何是在窟師子?師曰:頭頂天。曰:如何是出窟師子?師曰:脚踏地。曰:如何是哮吼師子?師曰:還聞麼?曰:即今聞也作麼生?師曰:伏惟尚饗。 師一日出門迎接次,僧問:開門待知識,如識不來過。不來過者是什麼知識?師便不審。曰:和尚見箇什麼?師曰:好心不得好報。 修佛殿次,師問掌事僧:者殿是什麼年中葢造?僧摑露柱曰:何不抵對和尚?師曰:克繇尀耐,倒來者裏捋虎鬚,三十棒一棒也不恕。曰:容某甲申說。便禮拜,師曰:且放過一著。 師芟草次,僧問:有根草任和尚芟,無根草作麼生芟?師鋤地一下,僧便放身倒。師曰:諸方火葬,我者裏活埋。僧起走,師呵呵大笑。 師在鳳山,一日入省次,高右丞問:禪分五派,教列三乘。教則不問,如何是禪?師曰:正值歲朝公讌。丞曰:達磨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佛在什麼處?師曰:管絃雜遝,朱紫熒煌。丞曰:莫便是和尚見處麼?師曰:不敢。丞曰:容在別日說話。師諾諾。 一日,座主參,師問:講甚麼經?曰:法華。師曰:經中道,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是否?曰:是。師曰:供養即不無,如何是真法?曰:具在藥王品。師曰:將謂是金毛師子,元來是野犴眷屬。主却問:如何是真法?師曰:汝豈不從天台來?曰:是。師曰:天台山高一萬八千丈,頂上著得幾人?主無語。師曰:喫茶去。 師一日入園,問園頭:瓜熟也未?頭曰:熟來久矣。師曰:甜瓜摘一顆來。頭取瓜呈曰:大刀三十刀。師曰:飽叢林。 上堂:未離兜率,已降皇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說心說性,舉古舉今,總是無風匝匝之波。實情好與二十拄杖。新福臻今日,不是盡法無民。打頭不遇作家,到底翻成骨董。若相委悉,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其或未然,明朝後日,大有事在。 上堂:巖頭道,須是一一從自己胸中流出,與我葢天葢地去。恁麼道,被他掘窖深埋了也。茫茫宇宙人無數,那箇男兒是丈夫?男兒丈夫,相去多少?待你出窖來,却向你道。 上堂: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拈拄杖曰: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谿。 上堂:米裏有蟲,麥裏有麵。廚庫僧堂,山門佛殿。盞子撲落地,楪子成七片。 上堂:若論生佛未具以前,一段大事,只在諸人脚跟下,動便踏著,只是不知起處。你道從甚麼處起?掀翻四大海,踢倒五須彌,正覓起處不得。豈不見東山演祖道:山僧昨日入城,見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見端嚴奇特,或見醜陋不堪。動轉行坐,青黃赤白,一一見了。仔細看來,元來青布幕裏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問:長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了。問:什麼姓?師曰:誰家別舘池塘裏,一對鴛鴦畵不成。 上堂:眉毛雖長不礙眼,鼻孔雖高不礙面。諸佛雖悟無二心,眾生雖迷無二見。見不見,倒騎牛兮入佛殿。 上堂:兔角不用無,牛角不用有。兩兩不成雙,三三亦非九。夜來空手把鋤頭,天明面南看北斗。 上堂:大樹大皮裹,小樹小皮纏。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 上堂:驢事未去,馬事到來。猫兒上露柱,鐵鋸舞三臺。大唐天子呵呵笑,移取眉毛眼上裁。 上堂,舉祖師道:在胎名身,處世名人。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齅香,在舌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徧現俱該法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性,不識喚作精魂。師曰:書頭教孃勤作息,書尾教孃莫瞌睡。還識孃面㭰麼?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喝一喝。 上堂:一道圓光,阿誰家無分猫兒?若無分,為甚麼捉老鼠?若有分,為甚麼做猫兒?千年田,八百主。 浴佛,上堂:清淨法身,簸土揚塵。圓滿報身,倚富欺貧。千百億化身,弄假像真。三身中浴那一身?謝三孃秤銀。 上堂:頭上是天,脚下是地。青山是青山,白雲是白雲。你會也,有馬騎馬,無馬步行。你若不會,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上堂:無手人行拳,無舌人解語。忽若無手人打無舌人,無舌人連忙道箇不必。復曰:只箇不必,天下衲僧跳不出。 上堂:箇箇抱荊山之璧,人人懷滄海之珠。幹旋佛祖樞機,提掇衲僧巴鼻。盡謂頂門眼正,咸言肘後符靈。殊不知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出格一句作麼生?朝霞不出市,暮霞行千里。 上堂:黃檗手中棒,剜肉作瘡。大愚肋下拳,喫鹽救渴。速則易改,久則難追。選佛若無如是眼,假曉千載亦奚為?喝一喝。 上堂:拈却盂匙箸,喫飯不得。屏却咽喉唇吻,出氣不得。色身安法身,不可不安法身。色身是一是二?華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 上堂:俱胝豎一箇指頭,雪峰輥三箇木毬。石鞏張弓架箭,華亭短棹孤舟。鳳山無法可說,不妨坐斷杭州。就中却有箇好處。好在什麼處?四五百條花柳巷,二三千所管絃樓。 上堂: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已明,如喪考妣。你道有成褫?無成褫?常因送客處,憶得別家時。 上堂:聞聲悟道,塞却你耳根。見色明心,換却你眼睛。蒲團上端坐,鍼眼裏穿線。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師自順帝至正甲申,遷禾之本覺。丁亥,帝師錫號佛日普照慧辨禪師,適符昔日神僧之言。會光孝虗席,眾復勉師就焉。尋退歸天寧。 上堂: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則易,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則難。也不難,也不易,鋪箇破席日裏睡。料想上方兜率宮,也無如此日炙背。 築西齋為終老計,自號西齋老人。明太祖洪武戊申秋九月,詔江南大浮屠十餘人于蔣山建大法會,命師陞座說法,上大悅。己酉春,復召師說法,賜齋文樓下,親承顧問。暨行,出內府白金以賜。庚戌秋,上以鬼神情狀幽微難測,意遺經當有明文,召僧中博通三藏者問焉。於是師與夢堂噩、行中仁等應詔至京,館於大天界寺。上命禮部勞問,又命膳部頒賜薪米,旋命以所問條晣入告。師援據經論,成書將進,忽示微疾。越四日,沐浴更衣,索筆書偈曰:真性圓明,本無生滅。木馬夜鳴,西方日出。書畢,謂夢堂曰:我去矣。堂曰:何處去?師曰:西方去。堂曰:西方有佛,東方無佛耶?師乃震聲一喝而逝。時辛亥七月二十六日也。上聞,嗟悼久之。時禁火葬,以師故,特從闍維例。火餘,齒舌數珠不壞,舍利五色紛綴遺骼。弟子文晟奉骼及諸不壞者歸西齋塔焉。師世壽七十五,僧臘六十三。行中仁公狀其行,文憲宋公濂為之銘。所著有六會語、淨土詩、慈氏上生偈、北游集、鳳山集、西齋集、和三聖詩、永明山居詩、陶潛詩、林逋詩,總若干卷,並行于世。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