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34卷-第120卷)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五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二十世

徑山端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愚菴以中智及禪師

蘇之吳縣顧氏子。自幼出家穹窿海雲院,祝髮受具。聽賢首法師講華嚴法界觀,未終篇,輙笑曰:一真法界,圓同太虗。但涉言詞,即成賸法。縱獲天雨寶華,于我奚益哉?遂謁笑隱於建業。隱文章道德傾動一世,師微露文彩,一時交相延譽。有同參嶼見師,訶曰:子才若此,不思擔荷正法,乃甘作騷壇奴𨽻乎?無盡燈偈所謂黃葉飄飄者,不知作何見解?師舌噤不能答。旋歸海雲,胸襟礙塞,目不交睫者踰月。一日,忽見秋葉墜庭,豁然有省。走雙徑謁寂照端,呈所證。端可之,命居侍司。未幾,遷主藏室。元順帝至正壬午,江南行宣政院舉師出世昌國之隆教,尋領普慈。戊戌,遷淨慈。江浙行省丞相達識帖穆兒復請住持徑山。 僧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師曰:十字街頭石敢當。僧擬再問,師曰:更要第二杓惡水在。 問:馬祖陞堂,百丈捲席,意旨如何?師曰:不是苦心人不知。曰: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還得相應也未?師曰:萬里望崖州。 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君向瀟湘我向秦。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常在途中,不離家舍。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常在家舍,不離途中。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曰:賓主已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曰:三年一閏,九月重陽。 問:眾生為解礙,菩薩未離覺。和尚作麼生?師曰:天寒日短,兩人共一盌。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雨寒。 問: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佛法委付何人?師曰:老僧打退鼓。曰:前無釋迦,後無彌勒,還有參學分也無?師曰:風不來,樹不動。 問:佛法禪道,相去多少?師舉手曰:展則成掌,握則成拳。僧禮拜,師曰:狂狗趂塊。 問: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如何是密付底心?師曰:九秋黃葉亂飄金。曰:和尚莫將境示人。師曰:老僧罪過。 問:擬心即差,動念即乖。不擬不動,還有過也無?師曰:有。曰:畢竟如何則是?師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 問:如何是毗盧師?師曰:斷跟草鞋。曰:如何是法身主?師曰:尖簷席帽。曰:學人不會。師曰:現成行貨,有什麼不會?僧擬議,師便喝。 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不揀擇時如何?師曰:遇飯即飯,遇茶即茶。僧禮拜,師曰:放汝三十棒。 問:蓮花未出水時如何?師曰:寒則普天普地寒。曰:出水後如何?師曰:熱則普天普地熱。曰: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門前一湖水。 問: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因甚釋迦老子今日降生?師曰:知而故犯。曰:遵布衲浴佛次,藥山問:你只浴得者箇,還浴得那箇麼?遵曰:把將那箇來。如何是那箇?師曰:擔枷過狀。 問: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還端的也無?師曰:的。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師曰:不識。 問: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因甚有千百億化身?師豎拂子曰:你道者箇是第幾身?僧擬進語,師便喝。 問: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曰:日日香花夜夜燈。曰:蒲團靜倚無餘事,永日寥寥謝太平。師曰:知恩方解報恩。 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師曰:不離闍黎所問。曰:如何保任?師曰: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問:不起一念時如何?師曰:道者合如是。曰:與麼則依而行之。師曰:虗生浪死漢。 問:臨濟大師道:一句中具三元,一元中具三要。如何是一句中具三元?師曰:萬仞峰頭駕鐵船。曰:如何是一元中具三要?師曰:眼裏瞳人吹木呌。曰: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吹折門前一株松。曰:學人不問者箇風。師曰:汝問什麼風?曰:家風。師曰:我者裏大功不豎賞。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深山藏毒虎。曰:見後如何?師曰:淺草露羣蛇。曰:見與未見時如何?師曰:日出東方夜落西。 問: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未審知有箇什麼?師曰:師姑元是女人做。 問:聲聞見性如夜見月,菩薩見性如晝見日。和尚見性時如何?師曰:黃河九出水崑崙。曰: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還端的也無?師曰:問取達磨大師。僧擬議,師曰:��子過新羅。 問:達磨未來時如何?師曰:眼在鼻上。曰:來後如何?師曰:脚在肚下。 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曰:脚板大如手掌。曰:如何是衲僧行脚事?師曰:緊捎草鞋。 問:如何是先照後用?師曰:拈起少林無孔笛,等閒吹出萬年歡。曰:如何是先用後照?師曰:彫弓已挂狼烟息,萬里謌謠賀太平。曰:如何是照用同時?師曰:泥牛吼處天關轉,木馬嘶時地軸搖。曰:如何是照用不同時?師曰:猶握金鞭問歸客,夜深誰共御街行? 一日觀海次,師問:魚以水為命,因甚死在海中?師自代曰:怕爛却那!又曰:性海無風,金波自湧。忽遇旋嵐偃嶽時如何?師自代曰:湛湛地。 一日供羅漢,達識帖穆兒丞相到,問師曰:今日供羅漢,五百尊者俱來應供也無?師曰:活佛降臨,羅漢安得不到?曰:施主設齋,得何果報?師曰:種穀不生豆。曰:恁麼則功不浪施也。師曰:賴遇丞相證明。曰:三輪空寂,畢竟如何?師曰:空。曰:功歸何所?師曰:且請方丈喫茶。到方丈,丞相又問:淨名丈室容受三萬二千師子座,淨慈丈室容多少?師曰:一塵不立。曰:得與麼覿體相違?師揭起簾曰:請丞相鑑。相呵呵大笑曰:作家宗師。師便揖茶。 上堂:冬至月頭,賣被買牛。冬至月尾,賣牛買被。一年三十六旬有六日,以閏月定四時,成歲移易,一絲毫不得。東頭買貴,西頭賣賤。三十年後,破草鞋向甚處著? 上堂:時維三月,節屆清明。不寒不暖,半陰半晴。落花啼鳥一聲聲。驀拈拄杖曰:穿却解空鼻孔,𭣟瞎達磨眼睛。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猶在最高層。 佛成道日,上堂,舉趙州問南泉:如何是道?泉曰:平常心是道。州曰:還假趨向否?泉曰:擬向即乖。州曰:不擬爭知是道?泉曰: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地,廓如太虗,豈可強是非耶?師曰:王老師過犯彌天,將釋迦世尊六年雪山千苦萬辛所得無上大道等閒華劈殆盡,合與二十拄杖。當時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面被熱瞞則且置,今日眾中莫有為世尊拔本底麼?如無,隆教不是,為他閒事長無明。忝為遺教遠孫,未免出隻手去也。拽拄杖下座,一時打散。 上堂,拈拄杖曰:十地驚心,二乘罔測。卓拄杖曰:子承父業,賺殺多少人。靠拄杖下座。 上堂:趙州道箇洗󰊇去,其僧豁爾知歸。鳥窠吹起布毛,侍者當下領旨。阿呵呵,囉囉哩,達磨老臊胡,打落當門齒。 上堂: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阿難三昧,商那和修不知。普慈三昧,諸人不知。諸人三昧,各各不知。所以道,譬如河中水,川流競奔逝。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又如大火聚,猛焰同時發。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喝一喝曰:將謂合有與麼說話。 上堂,舉雪峰問德山: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山曰: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雪峰從此有省。後有僧問雪峰: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峰曰:我當時空手去,空手回。東山演拈曰:白雲今日說向透未過者,有兩箇人從東京來。問他甚處來,他却道蘇州來。問伊蘇州事如何,他道一切尋常。雖然如是,瞞白雲不過。何故?只為語音不同。畢竟如何?蘇州菱,邵白藕。師曰:老東山可謂長於譬喻,詞不迫切。雖然如是,要且只說得德山、雪峰影子邊事。若是齊眉共䠱,竝駕齊驅,未敢相許。何故?閩蜀同風,肚裏有蟲。 佛涅槃,上堂:湖光瀲灔晴偏好,山色空濛雨亦奇。淨法界身無出沒,不須惆悵怨芳時。 上堂,舉東山演示眾:祖師說不著,諸佛看不見。四面老婆心,為君通一綫。師曰:若教頻下淚,滄海也須乾。 上堂:今朝又是八月一,萬壑千巖儼秋色。牛帶寒鴉過別村,善財何處尋彌勒? 師住後,有亡賴男子誣師以事,詣部使者,不滿意,文致其罪。師竟不與之辯,亦毫無慍色。踰年,省憲白師冤,復劄請再住徑山。師入院,拈劄曰:前佛性命,後佛紀綱,總在者裏。凜然如朽索之馭六馬,危乎猶一髮之引千鈞。若非大丞相赤手提持,全肩擔荷,何處更有今日?諸人還委悉麼?車不橫推,理無曲斷。陞座,酬唱畢,復曰:去日應須償宿債,回時宿債本來空。山上鯉魚打𨁝跳,一國之師展笑容。帝師錫號明辨正宗廣慧禪師。明太祖洪武癸丑,詔有道沙門十人集大天界寺,師居首,以病不及召對,賜還穹窿。戊午九月,索筆書偈而逝。茶毗,火焰五色,香氣襲人,齒牙數珠皆不壞,遺骨紺澤如青瑠璃,舍利交綴。塔於所居之陰,復分爪髮歸徑山,葬於無等才塔右。世壽六十八,僧臘五十一。

杭州靈隱樸隱天境元瀞禪師

會稽倪氏子。狀貌魁偉,性度坦夷,世間機穽不識為何物。禮弘教,立祝髮,從昭慶濡受具戒,嶷然有遠志。又從天崖濟習台衡止觀。台宗諸老競以書聘,師奮志參。方謁無見于華頂,復遊玉几,叩石室。室令參元叟端,師遂見端于不動軒。甫入門,端厲聲一喝,聲若雷霆。師黏縛盡脫,遽稽首作禮。遂命居侍司,尋掌記室,追隨久之。元順帝至正丙申,出世里之長慶,陞天衣。明太祖洪武壬子,詔天下名桑門建會鍾阜。師應召入內,從容問道,賜食而退。丙辰,會靈隱虗席,諸山交致堅請,師不得已應焉。 上堂:聲不是聲,觀音三昧。色不是色,文殊法門。聲色無礙,普賢境界。拈拄杖畫一畫曰:大鵬展翅葢十洲,籬邊燕󳭋空啾啾。 上堂:即心即佛,嘉州牛喫禾。非心非佛,益州馬腹脹。不是心,不是佛,天下覓醫人灸豬左膊上。良久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未浹旬,左右請理崇德莊田,舉都寺德現掌職。寺僧有聞者,以私忿列現過失,詣縣嚴行迅鞫。以師為寺長,失于檢舉,法當緣坐。或謂:此三年前事,師實不知,且素不識聞,何不自辯?師笑曰:此定業也,其可逃乎?逮師至部,大小司宼覧狀大驚,咸謂師當今名德,不宜有是。洎審師,初無異詞,遂謫隸陝西。聞大悔,泣告師曰:初意若此,雖萬死不為也。師勿顧。行至寶應,謂從者曰:吾報身頗異常時,殆將盡乎?夜宿寧國寺,其住持總虗了者,與師有舊,相見甚歡。師曰:我骨有所託矣。是夜聚談,飲食如常。翌旦,忽合爪端坐,泊然而逝。時洪武戊午正月十九日也。法孫梵譯。𢹂骨以還,骨間舍利叢布如珠。於浴佛日,結竁於祖隴之側瘞焉。壽六十七,臘五十五。

蘇州萬壽行中至仁禪師

自號澹居子,又號熈怡叟,番陽吳氏子。父仲華,為江州廣文。師生五歲,俾從州之報恩寺真牧純受業,七歲得度。自幼識見超穎,迥異常兒。會西土指空赴英宗召,憩報恩,見師異之,授以毗尼,屬令參元叟端。端視師軒渠一笑,師罔措,遂失展尼師壇。端叱曰:參堂去。次日,端問:何處人?師曰:番陽。端曰:番陽湖闊多小?師展手作量勢。端曰:不是,不是。師曰:合取臭口。遂命侍香,尋掌記室。端甞謂眾曰:仁書記,虎而翼者也。後出世蘄之德章,遷越之雲頂崇報、吳之虎丘萬壽。 師甞室中拈木枕子問僧曰:者箇是什麼?僧曰:也知和尚老婆心切。師擲枕于地,僧擬議,師便喝出。 示眾:幻軀將逼從心年,松下經行石上眠。珍重北山龍象眾,普通年話幾時圓? 上堂:疊疊遠山青,迢迢江水綠。盡日小吳軒,倚闌看不足。驀喚侍者收取拂子,便下座。 上堂:禪性無生,離生禪想。禪性無住,離住禪想。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䭔子,三箇猢猻夜簸錢。 明洪武初,上以鬼神之事召師,師以佛旨撰書而對,上大悅。癸丑,蒲圻魏公觀為蘇郡守,見萬壽廢址,戚然有意興復。聞師寓虎丘,遣使致書幣,凡三往返而應。晚歲養閒於松林蘭若。洪武壬戌三月望示疾,十九日同參如愚仲訊候曰:師行矣,諸子在旁,盍賜一言為末後訓乎?師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曰:與師締交五十秋矣,此別直詣淨土相見。師厲聲曰:盡大千界是箇淨土,何處不相見?良久,索筆書偈,泊然而逝。世壽七十四,僧臘六十七。

明州象山瑞龍夢堂曇噩禪師

慈溪王氏子。祖父皆名宦,母周。師自幼有遠志,稍長,博通經史,藻思濬發。年二十三,白母出家,往從雪庭,傳于長蘆,薙髮受具。教相諸宗,靡不研究。久之,雪庭遷住靈隱,師復往依侍。踰年,雪庭示寂,寂照端來補其處,一見脗契,即命掌內記。後出世慶元之保聖,遷慈谿之開壽、天台之國清,最後住象山之瑞龍。 上堂,豎拂子曰:只者箇,在臨濟則大機大用,卷舒擒縱,殺活自由;在雲門則孤危聳峻,格外提持,言前定奪;在曹洞則家風綿密,金鍼玉綫,明投暗合;在溈仰則父慈子孝,用劒刃事,施陷虎機;在法眼則箭鋒相拄,心空法了,情盡見除。五家提唱,雖則金聲玉振,邁古超今,然而總是門庭施設,直截一句不曾道著。且道作麼生是直截一句?高聲曰:看脚下。 上堂: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黃河九曲出崑崙,摩訶般若波羅蜜。 師每誡諸徒曰:研究空宗,當外形骸,忘寢食,以消累劫宿習,然後心地光明耳。自是日惟一食,終夜凝坐達旦。明洪武庚戌,徵江南,有道僧舘于天界,師居首。奏對罷,上憫師老,賜令還山。癸丑二月甲申,無疾,忽戒浴易衣,出器物分遺知交,集眾說偈曰:吾有一物,無背無面。要得分明,涅槃後看。言畢,危坐而逝,世壽八十有九。門人智巖等茶毗,塔于國清。續修歷代高僧傳行世。

杭州徑山復原福報禪師

台之寧海方氏子。母張,出家杭之梁渚崇福。時石湖美主淨慈,師往見。美器之,遂為祝髮受具戒。參徑山元叟端。端問:近離甚處?師曰:淨慈。端曰:來作什麼?師曰:久慕道風,特來禮拜。端曰:趙州見南泉作麼生?師曰:頭頂天,脚踏地。端曰:見後如何?師曰:饑來喫飯,困來打眠。端曰:何處學得者虗頭來?師曰:今日親見和尚。端頷之。出世慈谿蘆山,次遷越州東山,再遷四明智門。明太祖洪武初,驛召道行沙門。師赴京,舘天界寺。屢入內庭,應對稱旨。留三年,仍賜還智門。後兩主徑山。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古人恁麼說話,正見抱贓呌屈。東山即不然,舉二不得舉一,放過一著落在第七。到者裏更須知有向上一路始得。如何是向上一路?良久曰:莫戀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誰謂北󳬂單越不是南贍部洲,剛自騎牛更覓牛。 上堂:語是謗,默是誑,還有二俱不涉者麼?拍禪床曰:洎合停囚長智。 上堂:一語一默,一作一止,何似水銀落地?僧問趙州曰:乞師指示。州曰:喫粥也未?僧曰:喫粥了也。州曰:洗󰊇盂去。 上堂:終日著衣,未甞挂一縷絲。終日喫飯,未甞齩一粒米。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不著佛求,不著法求,不著僧求。拈拄杖曰:有時乘好月,特地過滄洲。 一日疾革,侍者請偈。師叱曰:吾世壽尚有三年。已而果然。及化之日,忽拍手曰:阿呵呵!大眾是什麼看取?竟寂。壽八十四,臘六十四。門人奉全身瘞寂照之右岡。

杭州靈隱竹泉了幻法林禪師

台之寧海黃氏子,依法安太虗同出家。因看睦州語有省,白虗曰:從生至死,只是者箇,不由別人也。虗默器。往參元叟端於中竺,端問:何處來?師曰:天台。端曰:曾見寒山拾得麼?師叉手向前曰:今日親見和尚。端曰:脫空謾語漢,參堂去。尋俾侍香,復掌藏鑰。一日看經次,端曰:看經那?師曰:是。端曰:將甚麼看?師曰:將眼看。端豎起拳曰:何不道將者箇看?師曰:放下拳頭將什麼看?端微笑。東嶼住淨慈,招師分座。時竺原居浮山,得師提唱語,稱譽不置。尋美以偈,有五百眾中居上首,妙解堪作人天師之句。嗣居淨慈蒙堂,不出戶者九年。行省左丞相脫歡公請主萬壽,遷中竺。至佛殿曰:撥塵見佛,誰知佛亦是塵。罕逢穿耳客,多見刻舟人。 上堂:法是常法,道是常道。拶破面門,點即不到。雪峰一千七百人善知識,朝夕只輥三箇木毬。趙州七百甲子老禪和,見人只道喫茶去。中峰居常見兄弟相訪,只是敘通寒溫,燒香叉手。若是金毛師子子,三千里外定誵譌。 元至元戊寅,遷靈隱。上堂,舉僧問趙州: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州曰:我在青州做一領布衫,重七斤。師曰:趙州雖則善用太阿,截斷者僧舌頭,未免自揚家醜。靈隱則不然,忽有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只向他道:今日熱如昨日。 上堂:古杭管內靈隱名山,肇建于東晉咸和年間,慧理法師為第一代。今日上元令節,諸處放燈,知事直歲各各照管風燭。便下座, 為森監寺火。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即今為汝拈却金剛圈、栗棘蓬了也。喚什麼作一法?二由一有,一亦莫守。火裏烏龜作師子吼, 大龍翔虗席。星吉大夫遣幣聘師,辭不赴。使者三往返,師避于會稽山中。行院知不可強,具疏請師仍領靈隱。又三年,退處了幻菴。至正乙未春,感微疾。二月二日,集眾敘平生行脚本末,且誡之曰:佛法下衰,無甚於今,宜各努力。吾世緣止於斯矣。索筆書偈曰:七十二年,虗空釘橛。末後一句,不說不說。遂奄然而化。留龕十日,顏色不變。葬全身於松源塔西。學士普卿黃公銘其塔

杭州徑山古鼎祖銘禪師

四明奉化應氏子。受業金峩得度。會竺西坦主天童,往依之,典內記。復走閩歸浙,適元叟住靈隱,師往參謁。一日入室,叩黃龍見慈明因緣。叟詰曰:只如趙州道:臺山婆子被我勘破。慈明笑曰:是罵耶?你道二老漢用處是同是別?師曰:一對無孔鐵鎚。叟曰:黃龍直下悟去又如何?師曰:也是病眼見空華。叟曰:不是,不是。師擬進語,叟便喝。師當下廓然,命居記室。年五十四始出世,主隆教,次寶陀,次中天竺。元順帝至正丁亥,奉旨遷徑山,錫號慧性文敏宏覺普濟禪師。 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破畚箕,生苕帚。僧禮拜曰:謝師指示。師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問:如何是佛?師曰:秤鎚蘸酢。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仰面不見天。曰:記得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曰:乾屎橛。又作麼生?師曰:雲門不是好心。曰:乾屎橛與秤鎚蘸酢相去多少?師曰:鑊湯無冷處。僧擬進語,師便喝。 上堂:將十方世界安向諸人眼睫上,絲毫不動。把四大海水傾向諸人脚跟底,涓滴不流。會醫還少病,知分不多愁。 上堂,舉大愚芝示眾:大家相聚喫莖虀,若喚作一莖虀,入地獄如箭射。師曰:宗師為人如蠱毒之家,置毒於飲食之中與人,未甞不欲斷其命根。雖然,是冤對者能有幾人? 丞相康里公每詣師叩宗門元旨。一日看經次,問師:何不看經?師曰:尋行數墨為看經耶?公無語。師翻經曰:老僧看經去也。公以手掩經曰:請師為說破。師曰:伊尹、周公是阿誰做? 至正戊戌,將遷寂,遺書囑丞相外護。復書偈曰:生死純真,太虗純滿。七十九年,搖籃繩斷。擲筆而逝。茶毗,舌根數珠皆不壞,舍利無算。於徑山隆教寶陀分而塔焉。世壽七十九,僧臘五十五。有四會語錄暨外集行世。

明州天寧歸菴仲猷祖闡禪師

鄞縣陳氏子。從佛智匡剃染,參寂照於徑山,得旨出世廬山,遷香山,陞郡之天寧。上堂:若論第一句,三世諸佛道不得,六代祖師道不得,天下老和尚道不得,山僧道不得,大眾道不得。拈拄杖曰:拄杖子道得麼?道得也是第二句。 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鎚子,三箇猢猻夜簸錢。 元宵,上堂:十五日已前,脚頭脚尾黃金蓮。十五日已後,白牯狸奴成隊走。正當十五日,樓臺上下火照火,車馬往來人看人。好大眾,且道好在什麼處?眾眼難瞞。便下座。

蘇州開元愚仲善如禪師

吳江人。上堂:佛身充滿于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為甚麼滬瀆居民、黃老之流迎之,而風濤駭吐,像即沉沒?吳縣朱膺東、靈帛尼請之,而靈相峩峩雙泛,試就提捧,忽爾升舟。今山中所奉,維衛、迦葉二石相是也。豈非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然雖如是,若作恁麼會,大蟲看水磨;不作恁麼會,真州望長蘆。恁麼、不恁麼總拈却,又作麼生?清平世界,不用譌言。 示艸菴僧,偈曰:國師萬代善知識,鴈宕艸菴天下聞,得在其中居住者,生難遭想報深恩。度牒親從天上降,得來何翅萬黃金?時中若不修僧行,孤負皇王一片心。 師晚年因法門從子瓛瑩中住萬壽,闢一室廷之養老。及相本空繼席,待之尤至,故得優游以樂其道。甞居葑門直指菴,人因稱之曰直指和尚。將終,呼諸子訣別,泊然而逝。

蘇州萬壽佛初智淳禪師

送忠侍者偈曰:鳥窠吹起布毛,侍者當下悟去。一對無孔鐵鎚,賣弄鬼家活計。若是靈利阿師,別有天然氣宇。恢張本地風光,顯出衲僧巴鼻。以大千攝入毫端,將須彌納向芥子。直踏毗盧頂上行,千手大悲攔不住。

杭州上竺我菴本無禪師

黃巖人。從淨慈方山落髮,依寂照于中竺,掌綱維。有舅氏教庠老成挽之更宗,于是見湛堂澄於演福,研精教部。寂照惜其去,作偈寄之曰:從教入禪今古有,從禪入教古今無。一心三觀門雖別,水滿千江月自孤。後出世弘教,既為湛堂嗣,仍爇一香報寂照,不以跡異而二其心也。寂照示寂時,師住四明延慶,照特遺書囑其力弘大蘇、少林二家宗趣,餘無他言。師於祭筵拈香,乃曰:妙喜五傳最光焰,寂照一代甘露門。等閒觸著肝腦裂,凍霜忽作陽春溫。我思打失鼻孔日,是何氣息今猶存?天風北來歲云暮,掣電討甚空中痕?後臨終無疾,坐脫于白雲臺。

台州府護聖迪原啟禪師

臨海人。為書生時,拜叔父堅上人于里之寶藏寺。偶閱首楞嚴經,至山河大地皆是妙明心中所現物處,置卷紬繹良久,豁然有省。白父母求出家,禮寂照為師。服頭陀行,久而益勤。出世護聖後,退居東堂七年。著有書曰大普幻海、曰法運通略、曰贅譚、曰疣說、曰儒釋精華,總若干卷。又作佛祖綱統賦。終時壽四十三

江心萬禪師法嗣

報恩無方智普禪師

桂陽龍氏子。住後,上堂:六月行人口吐烟,區區只為利名牽。爭如林下無心客,一覺和衣到曉眠。拍禪床曰:乾明不惜口業,為你說破。臘月三十日,閻老子要問你索飯錢在。 上堂:春色濃,春日融。園林暖,野桃紅。昔日靈雲一見,透脫色空。而今諸人總見,因甚不悟?若也不悟,眼被色籠。擊拂子曰:錯教人恨五更風。

南康府雲居小隱師大禪師

終日方丈危坐,澹如也。剃餘鬚髮,侍者鑷生爭取藏之,信宿即生舍利。甞有示信禪人偈曰:信是道元功德母,藥如有驗不消多。上人直下承當得,佛祖安能奈爾何。

徑山熈禪師法嗣

金陵大龍翔集慶寺笑隱大訢禪師

九江義門陳氏子。從郡之水陸院芟染,自幼開爽絕倫。初見一山萬,既而遣詣百丈參晦機熈。熈一見器重,命掌記室。一日問:黃龍既得旨於泐潭,領徒遊方。及見慈明,氣索汗下。過在什麼處?師抗聲曰:千年桃核裏,覓甚舊時仁。又室中侍立次,熈舉百丈野狐話詰曰:不落因果,便墮野狐身。不昧因果,便脫野狐身。且道利害在甚麼處?師擬答,熈震威一喝,師當下渙然冰釋。因同參苦問,師答頌曰:百丈野狐,野狐百丈。埋作一坑,伏惟尚享。後出世湖之烏回,遷杭之報國中竺。元天曆己巳,文宗以潛邸為大龍翔集慶寺,妙簡名德開山。師首膺其選,賜號廣智全悟大禪師。復驛召赴闕,見上奎章閣,賜坐,咨問法要。及順帝御極,待遇益隆。後以老病求退,優詔不許。勅外臺護視,使安居終老。 上堂:安養國中,水鳥樹林,悉皆念佛。知足天上,樹相撐觸,演說苦空。豎拂子曰:山僧拂子穿却汝諸人鼻孔,諸人向甚處出氣聻? 入新寺,上堂:第一義諦,明如杲日,寬若太虗。萬彚森然,纖毫不立。明今舉古,無非節外生枝。立主立賓,何異虗空釘橛。然聖旨建寺,諸官臨筵,不可只恁麼休去。還有共相激揚底麼?問答不錄。乃曰:釋迦世尊捨金輪而登佛位,今上皇帝從佛位而御金輪。收攝三千剎海於一印中,具足八萬法門於一毫上。如華嚴會上菩薩得無盡福德藏解脫門,於一器中出生種種美味飲食。又於眾會,仰觀空中,而雨種種珍寶。隨眾生心,悉令滿足。然後得其寶者,盡證法門。食其味者,咸成妙道。無一塵而不具足佛事,無一法而不圓滿正宗。即今崇建寶坊,闡揚法施。諸天音樂,不鼓自鳴。梵唄詠歌,自然敷奏。十方菩薩,咸集道場。八部天龍,同伸慶讚。還有不歷化城,徑登寶所者麼?擊拂子曰:四海已歸皇化裏,時清休唱太平歌。 上堂:孤峰頂上,目視雲霄,無乃埋沒己靈。十字街頭,和泥合水,且貴流通正眼。拈拄杖曰:釋迦已滅,彌勒未生。正當今日,千聖命脉,列祖鉗鎚,總在新報國手裏。拈起也,七穿八穴,頭頭現無邊妙身。放下也,鑑地輝天,處處彰寶王剎海。說甚麼谿山各異,雲月是同。至化無為功不宰,蕩然一片古皇風。復舉誌公令人傳語思大曰:何不下山教化眾生去,一向目視雲漢作什麼?思大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度?師曰:思大被誌公一拶,直得倒退三千, 進退兩度。上堂:心空及第,選佛何必選官。荷負叢林,為眾一似為己。報國為法,擇人量材授職。如樂奏九成,左右進退,無不合度。只如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諸人作麼生甄別?喝一喝曰:九萬里鵬纔奮迅,三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言發非聲,色前不物。著甚來由,聲色裏睡眠,聲色裏坐臥,却較些子。所以道,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須分不分。驀拈拄杖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卓拄杖下座。 上堂,舉黃龍南室中垂語曰,我手何似佛手,我脚何似驢脚。人人有箇生緣,那箇是上座生緣。師曰,黃龍三關如商君立法,法雖立而廢先王之道。故當時出其門者甚多,得其傳者益寡。使其恪守慈明家法,子孫未致斷絕。 僧侍立次,師展兩手曰,八字打開了也,為什麼不肯承當。僧曰,休來鈍置。師曰,許多時沒一點氣息。便打。 師問眾曰,青州布衫重七斤,古人已道得了也。畢竟萬法歸一,一歸何處。一僧出曰,東廊頭,西廊下。師曰,什麼處見趙州。僧擬議,師曰,棒下不成龍。 僧參,師曰,豎拂拈槌,古人榜樣。擎叉舞劒,列祖條章。衲僧門下合作麼生。僧珍重便行。師曰,不消一劄。 師問僧,甚處來。曰,遊山來。師曰,笠子下拶破洛浦,徧參底作麼生。曰,未入門時已呈似和尚了也。師曰,即今為什麼不拈出。僧擬議,師便打。 順帝至正甲申五月,示微疾。作手書別交遊,囑其徒以兩朝所賜金幣作萬佛閣,上報國恩。二十二日,書偈趺坐而寂。其年秋八月十有六日,葬于石頭城塔院之後岡。壽六十一,臘四十六。黃文獻公溍撰󳬴銘,虞文靖公集著行道紀。明洪武甲寅,遷葬于撥雲山,與康僧會古塔相鄰。所著有禪林清規及四會語錄,蒲室集行世。

嘉興府祥符梅屋念常禪師

華亭黃氏子。父文祐,母楊,夢老僧託宿而有娠。元世祖至元壬午三月十二日誕生,是夜神光燭室,異香襲人。師幼喜孤坐,年十二依平江圓明院體志出家,十四薙髮受具。至大戊申,佛智晦機,自江西百丈遷杭之淨慈,師往參承。值佛智上堂,舉太原孚上座聞角聲悟道因緣頌曰:琴生入滄海,太史遊名山。從此揚州城外路,令嚴不許早開關。師於言下豁然有省,投丈室呈所解。佛智頷之,俾掌記室。迨智遷徑山,師職後版,表率一眾。丙辰,奉朝廷遴選,出世祥符。至治癸亥赴京,出入金門,討論墳典,自帝師以下皆尊愛之。南還,主姑蘇萬壽。所著有佛祖通載二十二卷行世。

明州雪竇石室祖瑛禪師

吳江陳氏子。髫年出家于普向寺,年十五祝髮受具戒,即䇿杖遊方。初從虗谷陵于仰山,聞徑山晦機道望,亟往投之,一見契合,遂留掌記。後出世明之隆教,遷杭之萬壽,明之雪竇育王。 謝天童平石砥問疾偈曰:是身無我病根深,慙愧文殊遠訪臨。自有巖華談不二,青燈相對笑吟吟。法身徧在一切處,噇飯噇空得自由。太白鄮峰烟雨裏,笋與來往亦風流。 晚年得痿痺疾,造一龕曰木裰,日坐其中,不涉世事。元順帝至正癸未三月,見一蓑衣婦人扣頭,請師應身為國王。師曰:吾不願生天王家。逾十七日,趺坐而化。臨終偈曰:五十三年,弄巧成拙。踏破虗空赤脚行,萬象森羅笑不輟。闍維,遵治命以遺骨煅之,炭盡益以香薪,百煉不回,鎔作金銅色,扣之有聲。祔葬于三藏道法師塔右。

杭州中竺一關正逵禪師

番陽方氏子。參晦機熈于淨慈,熈問:甚處人?師曰:番陽。熈曰:番陽湖水深多少?師曰:瞪目不見底。熈曰:恁麼則浸爛衲僧鼻孔也。師曰:終不借和尚鼻孔出氣。熈曰:畢竟借誰鼻孔出氣?師曰:恭惟和尚萬福。熈肯之,命充侍者。逾二年,參中峰于天目,復謁徑山元叟,命掌記。笑隱主中竺,俾師分座。出世金陵,崇因帝師授以佛日普照之號。遷鳳山資福,陞主報國,再遷中竺。 示眾:心不是佛,智不是道。一念涉思惟,全身入荒草。所以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倫,頭頭顯露,物物全彰。不從千聖借,不向萬機求。內外絕承當,古今無處所。恁麼解會,猶是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雖然,既是泗洲大聖,因甚在揚州出現?良久,曰:參。後示寂,世壽五十七,僧臘四十四。

明州佛巖仲方天倫禪師

象山張氏子。幼而岐嶷,投廣德天寧竺源剃落。源曰:汝志宏遠,堪任大法,無為我滯。遂往見虎丘東州永。偶過旃檀林,同一僧看傳燈錄。僧謂師曰:千七百則公案,渾如生銕鎖子一般,只要鎖匙入手。師言下點首默契。乃參晦機熈於淨慈。纔入門,熈曰:湖山靄靄,湖水漾漾。浸爛你鼻孔,塞破你眼睛。因甚不知?師曰:通身無影象,步步絕形蹤。熈曰:未在,更道。師拂袖便出。熈俾居侍司,復掌藏鑰。師憚其繁,嘆曰:世降道衰,人根浮薄。宿師碩德,具大知見,猶不為學者信服。無他,葢表裏不純故也。自是必欲剷蹤削蹟。聞吳興桃華塢僻䆳,乃往縛茆。一日灌園次,忽四山雲暝,驟雨疾風,摧折林木。霹靂一聲,胸中疑礙頓釋。乃曰:大奇大奇也大奇,掇轉虗空顛倒騎,蟭螟吞却五須彌。曩於南屏室中屢叩老和尚,終不肯為我說。使當時說破,安有今日耶?元泰定丁卯,出主廣德東泉,遷明之佛巖。笑隱居龍翔,招師分座說法。南臺治書吐魯數來問道,與師泛論契合。舉師主保寧, 僧參,師曰:好箇師僧,恁麼行脚?僧曰:撥草瞻風,豈圖別事?師曰:喫得棒也未?僧擬議,師便喝。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誰人看不見? 問:如何是一相三昧?師曰:青黃赤白。 問:如何是鳳臺境?師曰:鳳臺有什麼境? 上堂:初三十一,中九下七。七九六十三,九九八十一。朝往西天,暮歸唐土。一馬生三寅,石牛欄古路。 臘八,上堂:昨夜覩明星悟道,後園風打籬笆倒。曉來無蹟可追尋,雪山依舊生青草。 上堂: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與麼也不得,不與麼也不得,與麼不與麼總不得。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 上堂,舉雲門因僧問:久雨不晴時如何?門曰:劄。師曰:雲門一劄,猿啼巴峽。熊耳峰高,石頭路滑。 師晚年卜築于鳳臺之西,曰新菴。將終,謂淨覺曇曰:欲以後事相凂,今日何日?覺曰:二十九日。師曰:月窮日不宜去,明日五月一吾行矣。至期,召門人付囑,舉手作別,端坐而逝。壽六十六,臘五十一。

越州天衣業海子清禪師

上堂:三歲孩兒抱華鼓,八十翁翁輥繡毬。嬌羞老醜多呈露,直得諸人笑不休。山僧昔在南屏山下,糞掃堆頭,拾得一領破襴衫子,抖擻將呈天目,不為顧采。又過崇德,撞著惡辣漢,被渠撦破七孔八穿,收拾歸南屏。深藏四十餘年,不將輕與外人。無端今日來,天衣比看,破舊相似,顏色一般。著來嫌袖大,起舞覺天寬。直得十峰齊起舞,雙㵎共鳴湍。盡看當場鮑老,不知笑倒傍觀。遂大笑,拈拄杖畫一畫,曰:更把一枝無孔笛,等閒吹出萬年歡。復舉三聖逢人則出話。師曰:二大老竊得臨濟些子家私,各自賣弄。檢點將來,好與一坑埋却。 同參至,上堂:颯颯涼風景,同人訪寂寥。煑茶山下水,燒鼎洞中樵。慈祖將常住物,作自己人情。天衣則不然,供佛嬾拈華,延賓不煑茶。莫嫌無禮數,冷淡是僧家。師出世,天衣時年已八十六矣。

杭州淨慈元菴會藏主

臨安人。參晦機於淨慈,居蒙堂。因修涅槃堂,有偈曰:涅槃一路盡掀翻,觸處工夫見不難。洗面驀然摸著鼻,繡鍼眼裏好藏山。晦機稱賞之。

松江南禪寶洲覺岸禪師

吳興吳氏子。從獨孤明落髮受具,與梅屋同出佛智之門。一日,偶為眾演楞嚴,至七徵心處,忽淨瓶水騰湧,注師懷聽。眾驚愕,師笑曰:此偶然耳。

徑山高禪師法嗣

杭州中竺一溪自如禪師

閩人。幼值元兵下江南,遭遊卒挾至臨安,遺之而去。富民胡氏收養,令伴子讀書,師隅立默識無所失,胡氏因子之。既長,俾師𨽻里中無相寺為僧,參雲峰於徑山,得旨初住萬壽。元天曆初,中竺笑隱訢奉詔開山龍翔,因舉代往者三人,御筆點師名,宣政院具疏請師居焉。有大家黃氏者,重師道行,甞供伊蒲塞饌。一日,請歸其家,進供愈勤,乃開私帑所藏金玉示師。師怫然,歸語徒眾曰:彼黃氏以帑中寶示我,將欲誘我死去為其子耶?出家兒視金玉當如瓦礫,古來墮此轍者頗多,非但為其子,為其牛馬者有之。遂與黃氏絕。後遷化,茶毗靈異頗多。

江州東林古智喆禪師

都昌巢氏子。初住興國興聖,遷東林。上堂:過去諸佛已說,未來諸佛當說,現在諸佛今說。且道畢竟說箇甚麼?卓拄杖,下座。 上堂:明來暗謝,智起惑亡。黑牛臥死水,癩馬繫枯樁。何似東村黑王老,黃昏伸脚睡,一覺到天光。山僧與麼道,切忌錯承當。 上堂:盡令提綱,聖凡罔測。放開綫道,普請同參。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 上堂:祖師道,圓同太虗,無欠無餘。三條椽下,七尺單前,切忌依他作解。莫有向天外出頭底麼?乃曰:巡堂喫茶。 禮暹道者塔偈曰:髑髏元自有靈光,雪竇何曾抖尿腸。截斷婆婆三寸舌,至今雙劒倚天長。 送萬禪人參徑山虗谷偈曰:萬轍千途同一車,參方眼正不曾差。一千七百人中主,元是仰山小釋迦。

明州天童怪石奇禪師

示眾:參禪本無難易,只要具大信根、有決烈志,萬機休罷、千聖不𢹂,坐斷諸緣、不存一法,如太虗空了無朕迹,如須彌盧屹然不動,無上真乘方可希冀。 示眾:此事如人饑渴相似,說飲說食豈能救療?直須自飲水、自喫飯,方有實効處。 示眾,因舉:從上先德痛切為人語要開示,倘能向者裏虗却心,不即法相、不離法相,一聞頓悟,便是涅槃會上廣頟屠兒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底時節。是即是,不得恁麼會。言多去道轉遠,且截斷葛藤。喝一喝,下座。

杭州徑山本源善達禪師

仙居柴氏子。早年同及菴信行脚,誓不歷職。初見雪巖于仰山,尋還浙西,參徑山雲峰高,入室有省,高印可之。適慧雲虗席,命師補處。後遷保寧、淨慈、徑山,皆有成績可紀。師居常不設臥榻,夜則焚香燃燭,端坐達旦,率以為常。又體所稟與人異,遇嚴寒則衣絺綌,大熱則衣繒絮。甞以󰊇資建大圓院于東路半山,接待雲侶。一日自知時至,會眾敘平生行脚事畢,端坐而逝。

龍巖真首座

諸方屢聘,高臥不起。甞作樂閒歌,其略曰:即心是佛,無心是道。萬事但隨緣,自覺身心好。院子從來不要住,便是佛也不要做。律亦不曾持,戒亦不曾破。放行把住總由人,執法修行驢拽磨。要行便行,要坐便坐。也不精進,也不懶惰。一卷三字經,逐日為工課。有時深深海底行,有時高高山頂臥。幾生修得做閒人,肯為虗名被覊鎖。我不輕汝等,從他當面唾。百年能得幾光陰,何必強分人與我。貧也不須憂,富也休粧大。閻王相請無親疎,盡付一堆紅焰火。自家作得主宰,終不隨風倒柁。補破遮寒暖即休,淡飯麤茶隨分過。我作樂閒歌,自歌還自和。不是閒人不肯閒,世上閒人得幾箇。

何山明禪師法嗣

明州恭都侍者

廉介自持,日誦法華,因聆銕鏡上堂語,遂得心要。甞夜坐有偈曰:點盡山窗一盞油,地爐無火冷啾啾;話頭留向明朝舉,道者敲鐘又上樓。銕鏡因陞堂,特稱賞之。臨終無疾坐逝,闍維舌根不壞。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