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34卷-第120卷)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六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二十世

天童鑒禪師法嗣

明州雪竇竺田汝霖禪師

昌國王氏子。從梅㵎福祝髮受具。聞天童止泓鑒道化,往參,命為侍者。一日,室中舉趙州狗子無佛性話,師豁然有省。已而見悅堂誾於靈隱,堂器之,命典記室。會其受業師祖方巖,會赴隆興上藍,以師侍行。因遊百丈,謁晦機,遂命分座。出世上藍,陞明之雪竇。閱三載,松江澱山虗席,屈師。俄寺󱐑,師為新之。晚主萬壽,僅一載,示微疾,更衣書偈,訣眾而逝。時至正乙酉五月二十五日也。茶毗設利,五色如菽粟者,不可勝數。壽六十六,臘五十。

湖州道場玉溪思珉禪師

象山張氏子。首參雲峰古於徑山,次謁止泓鑒於天童。鑒問:近自何來?師曰:徑山。鑒曰:未離徑山一句作麼生道?師曰:平如鏡面,險似懸崖。鑒曰:昨夜山前因甚虎齩大蟲?師擬進語,鑒便掌,師忽有省。一日侍次,鑒舉: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意旨如何?師叉手進前。鑒曰:外道讚歎曰:世尊大慈,開我迷雲,令我得入。又作麼生?師曰: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鑒喜其類己,令典藏。元大德庚子,出世郡之吉祥,遷金文大梅保福帝師,賜佛心明妙之號。至順壬申,廣教府聘主雙林。元統甲戌,行省選住道場。 示眾:此事如銕壁銀山,如大火聚,湊泊不得,回避不得。你輩合作麼生?直饒脚不點地,別有通霄活路,也是不快漆桶。 上堂: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拈拄杖卓一下,曰:六月不熱,五穀不結。 順帝至元丁丑四月示微疾,至二十八日書偈而逝。

靈隱誾禪師法嗣

江州東林無外宗廓禪師

南昌魏氏子,久依悅堂。一日,室中舉溪聲盡是廣長舌因緣,機契,遂授記莂。出世雲居,晚遷東林。送僧之東吳偈曰:佛是西天老毗丘,何緣臥倒在蘇州?憑君此去輕扶起,問取三千年話頭。臨終集眾說偈曰:吾年七十一,世緣今已畢。挨倒五須彌,夜半日頭出。語畢而逝。

中竺有禪師法嗣

嘉興府石門真覺元翁信禪師

真覺開山,上堂。向上一機,末後一訣,佛祖不傳,千聖結舌。莫有轉身吹氣者麼?出來通箇消息看。僧問:鈯斧開山從古有,師今新啟石門關,借路經過,不妨一問。師曰:公驗快將來。僧曰:如何是關中主?師曰:鏌鎁橫在手,未肯斬癡頑。僧擬議,師便喝,僧禪拜,師曰:癡頑漢。乃曰:滿目溪山絕點埃,無邊剎海自周圍,毗盧樓閣重重現,誰覩門門有善財?卓拄杖,曰:石門關啟,真覺場開,一任南來與北來。 小參。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勅曹溪是。大眾!建法幢則固然,如何是立宗旨?莫是三轉五轉豎拳下喝麼?莫是默然據坐拂袖便行麼?莫是語言文字確古論今麼?莫是灰頭土面長坐不臥麼?切須仔細。若是正眼不明,盡墮偏邪執滯。所以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據我祖師門下,盡十方世界是箇無縫銕壁,達磨不識;盡十方世界是箇無孔銕鎚,迦葉不知。無汝擬議處,無汝承當處,旋天轉地,換斗移星,雙放雙收,透頂透底。還會麼?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僧問:畢竟如何是立的宗旨?師曰:少間向你道。

風旛中禪師法嗣

呂銕船居士

母秦國夫人夢公安二聖住持福嵒,佑至舍而生。弱冠時參空山,一日山問曰:曾見趙州麼?士厲聲曰:無。山休去,每稱於人曰:某再來人也。士甞任江淮都總管,於蘇之嘉定建永壽寺以延雲水,賡和永明山居詩及他偈,言皆超倫邁俗。 達磨忌,拈香曰:西來不稱梁王旨,西去空𢹂一隻履。若言妙用與神通,真正衲僧誰數你?九年面壁尋出場,接得一人又無臂。衣盂連累到盧能,從此葛藤生不已。罪過有彌天,源流無滴水。今朝七百八十六年逢忌辰,那箇兒孫不痛徹骨髓?一爐香篆一甌茶,報恩却是孤恩底。欲把拳頭舉似伊,憐渠已沒當門齒。

華藏見禪師法嗣

蘇州陽山金芝嶺銕𭪿念禪師

示眾。靈山付囑,天下葛藤椿。少室單傳,諸方是非窟。安心懺罪,破漆桶又要重光。付法傳衣,滯行貨徒勞索價。臨濟棒頭開正眼,拳下示生涯。曹洞錦帳繡鴛鴦,行人難得見。雲門三句可辨,一鏃遼空。法眼大地山河,俱為妙用。溈仰團圞無縫罅,壁立絕中邊。看來世界清平,何用強生節目。金芝今日為諸人斷者公案去也。看看。以拄杖畫一畫曰,四海浪平龍睡穩,九天雲淨鶴飛高。 舉三聖道,我逢人則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則不出,出則便為人。頌曰,誰謂家風分兩邊,一條拄杖兩人牽。休觀千嶂凌雲勢,好看銀河落九天。 舉舍利弗入城,月上女出城話。頌曰,出城入郭兩相逢,來去誰云路不同。回首涅槃臺上望,九州四海一家風。

皖山凝禪師法嗣

松江府澱山蒙山德異禪師

高安盧氏子。初參承天孤蟾瑩,命看趙州無字話。一日,蟾問:亡僧遷化向甚處去?師罔措,悱發參究。因首座入堂,墜香盒作聲,豁然有省。述偈曰:沒興路途窮,踏翻波是水。超羣老趙州,面目只如此。尋謁雪巖,退耕虗舟諸老。舟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佛,是什麼?師曰:所供並是詣實。又問:南泉斬猫,意旨如何?師曰:剖腹傾心。舟曰:趙州戴草鞋出去,又作麼生?師曰:手脚俱露。一日室中,舟問:雪覆千山,為什麼孤峰不白?師曰:別是一乾坤。舟大稱賞。勸謁皖山凝,凝問:光明寂照徧河沙,豈不是張拙秀才語?師擬答,凝震威一喝,師當下釋然。一日,凝舉: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者裏?師曰:󳬛有道則見。凝深肯之。承天覺菴,處以第一座。後隱居蓮湖橋休休菴,出世澱山。 僧問,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意旨如何?師曰,兩彩一賽。曰,保壽便打,又作麼生?師曰,為人須為徹。曰,三聖道,恁麼為人,非但瞎却者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是肯他不肯他?師曰,兜率陀天一晝夜,人間四百年。 上堂。昨日十四,今日十五。靈利衲僧,吞却佛祖。從教謝三郎,月下自搖艣。阿呵呵,莫莽鹵。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示眾。蘇州有,常州有,八角磨盤空裏走。日面佛,月面佛,覿面和盤都托出。便與麼掀倒禪床,拂袖散去,法門幸甚。或有猶豫之者,只得把手牽汝歸家。聞聲悟道,見色明心。豎拂子曰,見麼?見底是色,那箇是心?喝一喝曰,聞麼?聞底是聲,那箇是道?直下正眼豁開,方得入門。猶是脫白沙彌,要與衲僧齊驅並駕,更進竿頭一步。

金牛真禪師法嗣

舒州太湖普明無用寬禪師

結夏,上堂。諸方結制,有甚把鼻?太湖梁山,冷冰冰地。二百箇銕額銅頭,無用分作兩處。提起放下,吞聲飲氣。擬議之間,頂門著地。卓拄杖,下座。 佛成道日,上堂。六年雪山錯,忽覩明星錯,走下山來錯錯錯。假使九州之銕,也難鑄此一錯。卓拄杖,曰:大地含靈,同成正覺。 中峰和尚至,上堂。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天目山古佛,輝天并鑒地。虎咬大蟲,蛇吞瞥鼻。擲拄杖,曰:直下來也,急著眼覰。大眾懷香,拜請幻住大和尚慈悲開示。便下座。

直翁圓禪師法嗣

無為州天寧無能教禪師

於門首懸一牌曰:謹防惡犬,竺源盛參。纔跨門便曰:老和尚為我趕狗。師便入去,智首座出迎同坐。須臾,師從面前過,智起白曰:此上人得得來見和尚。師曰:已相見了也。

慶壽璋禪師法嗣

北京大慶壽海雲印簡禪師

寧遠宋氏子。生而神悟,七歲父授以孝經開宗明義章,師曰:開者何宗,明者何義。父驚異,於是俾從中觀沼受業。年十一納具戒,十二沼聽參問。一日侍沼行,沼曰:法燈道,看他家事忙,且道承誰力。汝作麼生會。師將沼手一掣,沼曰:者野狐精。師喏喏,沼曰:更須別參始得。年十八,元兵破寧遠,四眾逃散,師侍沼如故。沼曰:吾迫桑榆,汝方富有春秋,何當玉石俱焚,宜自遠遁。師泣曰:因果無差,生死有命,安可離師苟免乎。沼察其誠,囑曰:子向去朔漠,有大因緣,吾將與子北渡。後遇元帥史天澤,載于黃犢車,經年至赤城。元世祖至元庚辰五月,沼將遷寂,書偈曰:七十三年如掣電,臨行為君通一綫。泥牛飛過海東來,天上人間尋不見。無疾而逝。闍維收頂骨舍利,師為乞緣造塔供奉。一夕聞空中呼師名,師瞥然有省。復聞人告曰:大事將成,毋滯于此。黎明遂䇿杖之燕,過松舖值雨,宿崖下,因擊火大悟曰:今日始知眉橫鼻直,信道天下老和尚不寐語。明日至景州,見本無玄,玄問:從何所來。師曰:雲收幽谷。玄曰:何處去。師曰:月照長松。玄曰:孟八郎漢便恁麼去也。師諾諾趨出。初沼臨終,師問:某甲當依何人了此大事。沼曰:賀八十去。迨入燕至大慶壽寺,乃省前讖,于是謁璋。璋先一夕夢異僧䇿杖徑趨方丈踞座,天明,璋謂知客曰:今日但有旦過,當令來見老僧。及晚,師至,璋笑曰:此夜來所夢者。師問:不來而來,作麼生相見?璋曰: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莫打野榸。師曰:某甲因擊火迸散,乃知眉橫鼻直。璋曰:吾此處別。師曰:如何表信?璋曰:牙是一口骨,耳是兩片皮。師曰:將謂別有?璋曰:錯。師喝曰:草賊大敗。璋休去。次日,璋舉臨濟兩堂首座齊下喝,僧問:還有賓主也無?濟曰:賓主歷然,汝作麼生會?師曰:打破秦時鏡,磨尖上古錐。龍飛霄漢外,何勞更下槌。璋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師曰:精靈千載野狐魅,看破如今不值錢。璋曰:如是,如是。師拂袖便出,遂命掌記。一日,璋謂師曰:汝今已到大安樂田地,宜善護持。吾有如來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密付於汝,毋令湮沒。師掩耳而出。及開法後,兩主慶壽,世祖以師道事之。有孔子之裔元措者,渡河謁師,請復曲阜廟祀。師為言于忽都護曰:孔子以大中至正之道、三綱五常之禮、正心誠意之本教人,自孔子至今襲封五十一代,繼承祀事,未甞有缺。忽都護遂奏命復襲封爵。師年五十六,忽患風痺。仁宗延祐丁巳閏四月一日,集眾說偈畢,遂泊然而逝,茶毗獲舍利無算,諡佛日圓明大師。

南嶽下二十一世

徑山及禪師法嗣

杭州靈隱空叟忻悟禪師

蘇之吳縣鈕氏子。九歲入龍興寺,依白雲閒祝髮。元至正戊戌,參愚菴及於淨慈。及詰曰:如何是永明旨?師曰:某甲新到,只見一湖水。及可之,遂容入室。壬寅,命居第二座。癸卯,中竺懶菴請分座說法,帝師錫圓慈正濟號。明高帝洪武庚戌,住浙江崇寧。閱八年,遷中竺。會靈隱虗席,僧錄以師名預選補焉。一時學者咸裹糧相從。居無何,以前住持舊事逮至京,卒於途。臨終書偈曰:我年五十五,甞把虗空補。踏斷死生關,夜半日卓午。門人道淨等依法茶毗,舌根數珠不壞。奉骨歸瘞靈隱東岡,復分餘骼葬于西溪九曲之原。時洪武辛未五月三日也。有三會語錄行世。

杭州府天龍斯道道衍禪師

長洲姚氏子,名廣孝,自號逃虗子。年十四,出家於妙智菴。元季兵亂,遨遊江湖,深自韜晦。參徑山愚菴及咨叩禪要,盡得心髓,掌內記三年。出世普慶,遷天龍。甞自題肖像曰:看破芭蕉拄杖子,等閒徹骨露風流。有時搖動龜毛拂,直得虗空笑點頭。洪武中,以高僧應選,侍文皇於燕邸。永樂中,以佐命功,上欲官之,不可。一日召見,上潛令人以冠服被體,進爵太子少師。亟命宣謝,不得已拜命。終不蓄髮,戒行尤謹。甞賜二宮人,不受,乃召還之。畜一大雞,雞一鳴即起,朗然誦經,雖日理國事不間也。後病篤,上幸其第,撫勞備至,賜金唾盂。問有何言,對曰:出家人復何所道。遂泊然而化,世壽八十有五。贈榮國公,諡恭靖。後配享大宗廟庭,遷供大隆興寺。所著有道餘錄一卷行世。

萬壽仁禪師法嗣

杭州徑山南石文琇禪師

崑山李氏子。出家于紹隆菴,禮智興為師。行中仁住雲頂,師往從之,鍼芥相契。初住蘇州普門,次遷靈巖,三主萬壽。永樂初,詔天下儒釋道流之精通文義者,纂脩永樂大典。師應詔書成,陛辭南還,主席徑山。 上堂,僧問:法筵已啟,法鼓已鳴。四眾雲臨,請師祝聖。師曰:日月為天眼,須彌作壽山。曰:世尊出世,天雨四花。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師曰:一牛飲水,五馬不嘶。曰:恁麼則熙怡的旨傳千古,寂照宗風播四方。師曰:好事不如無。乃曰:如來出世是擔屎漢,祖師西來是賣卜人。自餘德山、臨濟、雲門、溈山、雪峰、玄沙、南泉、趙州,各逞機鋒,互分照用,盡是販私鹽賊。新普門者裏一時與他掃蕩,何故?幸逢堯舜世,自合樂無為。復舉:僧問楊岐:如何是佛?岐曰:三脚驢子弄蹄行。曰:莫只者便是麼?岐曰:湖南長老。師曰:大小楊岐被者僧一問,未免手脚俱露。 上堂:十方無異路,為甚麼南尋天台,北尋五臺?目前無異草,為甚麼桃花紅,李花白?良久,曰:打破祖師關,都是自家底。 靈巖上堂:盡大地是自己,森羅萬象從何而有?會不得底三十拄杖,會得底亦與三十拄杖,諸方盡是。粥罷上堂:雲巖寺裏參退喫茶。 上堂:今朝七月初一,門前金風浙浙,特地打鼓陞堂,一字也道不出。露柱禮拜釋迦,燈籠問訊智積,獨有無事衲僧,依然眼橫鼻直。敢問大眾:那箇是無事衲僧?良久曰:嘴長三尺。 萬壽謝頭首兼祈雨上堂:伶俐衲僧轉轆轆地,對賓客側身而立,結眾緣化炭化糧,聽闌雞鼓翅而鳴,看茶瓢從地𨁝跳。卓拄杖曰:夜來江上雨,分作萬家流。 解夏上堂:圓覺能出一切法,一切法未甞離圓覺,螻蟻知雨而封穴,石𧉧應節而揚葩。粘手粘脚底有甚數?十字縱橫底有甚數? 解制上堂,舉翠巖夏末示眾曰:一夏已來,為眾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也無?師曰:和麩糶󳫹。 上堂,舉古德曰:日出心光耀,天陰性地昏,不知天地者,剛道有乾坤。與麼說話,古今徹悟者如稻麻竹葦,錯會者如稻麻竹葦。以拂子畫一畫曰:阿耨達池深四十丈,闊四十丈。 除夜小參:龍樹滿盛鉢水,迦提擲下繡鍼,德山隔江招手,高亭橫趨而去。朝鳴鐘,暮擊鼓,風動塵起,鵲噪鴉鳴,無一處不是者箇時節。今當臘月三十夜,敢問諸人還會得麼?有際天之濤,方可容吞舟之魚;有九萬里風,乃可負垂天之翼。 佛涅槃,上堂:釋迦老子從兜率天託生大術胎中,早是染却生死重病。及乎降生,便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可見是攢簇不得底。迨見明星出現,豁然悟道,正是病眼見空華。四十九年,三百餘會,廣說略說,直說曲說,顯說密說,豈非熟睡饒譫語?至于臨末,稍頭摩胸,告眾曰: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毋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病入膏肓,莫能療治。非但世醫拱手,便是耆婆神醫只得倒退三舍。北山遠孫今日却要為他療治。若療治不得,後代兒孫永失恃怙;若療治得,便見紫磨金色之身,巍巍堂堂,煒煒煌煌,觸處顯現。擊拂子,曰:柳色黃金嫩,棃花白雪香。 上堂:但參活句,莫參死句。頭頭上顯,物物上明,是死句;舉步踏著南辰,轉身觸翻北斗,是死句。作麼生是活句?蘇州街雨過著繡鞵。眾擬議,擲拂子,下座。 徑山,上堂: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前面是󰊇盂峰,後面是凌霄峰,中間是佛殿。喚甚麼作一法?良久,曰:國一祖師元是崑山人。 上堂:馬大師道: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此地無金二兩,俗人沽酒三升。 上塔: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洗硯池頭雲冉冉,埋雞塚上草離離。 師甞室中垂語曰:道源不遠,在甚麼處?祖師西來,為甚麼事?菩提無樹,誰為立名? 僧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扶杖傍人門。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堂前倚露柱。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性命屬他人。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手握金剛杵。 一日,見僧庭中過,師厲聲曰:屋簷㘱下來也。僧仰望,師曰:󳬧子過新羅。 師纔見僧入門,便曰:你者踏州縣漢,脚跟下好與三十棒。曰:某甲話也未問。便蒙賜棒,師曰:待你開口,堪作甚麼?僧擬議,師便喝出。 僧參,展坐具,師曰:我者裏無殘羹餿飯,不用使破炊巾。曰:和尚慈悲。師曰:笑倒門前青石幢。 師凡四坐道場,皆有成績可觀。晚年引退,卜地寂照塔左,結廬以居。壽七十餘示寂。著有增集、續傳燈四卷行世。

徑山銘禪師法嗣

嘉興府天寧西白力金禪師

蘇之姚氏子。幼依寶積院出家。見古鼎銘。舉德山見龍潭因緣示師,久而有契。元至正丁酉,出世瑞光。值天寧災,師復為起廢。帝師授圓通普濟號。師以母老無依,乃築室城東奉養焉。明高帝洪武初,遷淨慈。辛亥春,詔住天界。壬子冬,敕建無遮大會。命師陞座,車駕幸臨。自公侯以下,聽者萬眾,人人得其歡心。一日,忽謂侍僧曰:我有宿因未了,當償之。遂示微疾,別眾而逝。塔于嘉興城西。

杭州徑山象源仁淑禪師

台州人。一日趨入門,大呌曰:殺來了,殺來了,作麼生迴避?遂坐脫。

龍翔訢禪師法嗣

金陵天界覺原慧曇禪師

天台楊氏子。母夢明月墮懷,吞之有娠。生而狀貌嶷如。稍長,不與羣兒狎。依越之法果大均出家。年十六,為大僧,受具戒。聞笑隱訢主中竺,師往參叩,備陳求道之切。訢斥曰:從門入者,即非家珍。道在自己,奚向人求耶?師退而有省。一日,聞舉百丈野狐話,豁然大悟曰:佛法落吾手矣。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訢曰:汝見何道理?師展兩手曰:不值半文錢。訢頷之。一日,師入門,訢問:何處來?師曰:遊山來。訢曰:笠子下拶破洛浦遍參底作麼生?師曰:未入門時,呈似和尚了也。訢曰:即今因甚不拈出?師擬議,訢便喝。師從此脫然。又一日,訢展兩手示師曰:八字打開了也,因甚不肯承當?師曰:休來鈍置。訢曰:近前來,為汝說。師掩耳而出。後訢主龍翔,俾師分座。元順帝至正壬辰,出世牛首祖堂。三年,遷清凉廣慧。 上堂:一句子,墨漆黑。無把柄,有準則。良久曰:會麼?碓搗東南,磨推西北。 上堂:經有經師,論有論師。龍河今日放一綫道,分科列段去也。拈拄杖,卓一下曰:且道是何章句? 上堂:者箇現成公案,眾中領解者極多,錯會者亦不少。所以金鍮不辨,玉石不分。龍河者裏直下分辨去也。張上座、李上座,一箇手臂長,一箇眼睛大。總似今日達磨一宗,教甚麼人擔荷?良久,噓一聲,下座。 示眾:春風浩浩,春日遲遲,黃鶯啼在百花枝。箇中無限意,消息許誰知?語未竟,遽有僧問:心意識遏捺不住時如何?師厲聲喝曰:是誰遏捺? 室中謂僧曰:二六時中,無你󲣅㗖分,無你趣向分,會麼?僧罔措。師曰:未明三八九,難免自沉吟。 帝師授淨覺妙辨禪師號。乙未,遷保寧。丙申,明高帝定建業,師謁於轅門,上一見嘆曰:真福德僧也。命主蔣山。踰年,改龍翔為大天界寺,詔師主之。設廣薦法會,命師陞座說法,車駕幸臨,恩數優洽,御書天下第一禪林。洪武戊申,賜紫衣及金襴方袍,御制誥命,授演梵善世利國崇教大禪師,住持大天界寺,統諸山釋教事。當是時,遴選有序,詮衡至公,宗社有志之流,山林抱道之士,聯鑣而起。庚戌夏六月,廷議西域未臣伏,上以彼國敦尚佛乘,特詔師往。師承命,即日登途,自閩之洋,凡歷國邑,莫不聞風來歸。辛亥秋七月,至合剌國,布宣天子威德,舘於佛山寺。其王待以師禮,寅夜參承,闔國士民,悉皆瞻仰。九月,師示微疾,王臣咸來相慰。須臾,沐浴更衣,謂左右曰:某幻緣已盡,不能復命矣。跏趺端坐。夜參半,師問曰:日將出否?曰:未也。已而復問,至再四,曰:日出矣。怡然而逝,世壽六十八,僧臘五十三。踰五日,顏色如生,王大敬嘆,劉香為龕,築壇而茶毗之。王與百僚親送壇下,薪火滅盡,舍利無算,舌根齒牙不壞,收舍利靈骨及不壞者,祔葬其國世尊舍利塔中。甲寅九月,同行還朝,奏陳其事,上嗟悼之,敕天界、蔣山二寺住持宗泐等,以師之遺衣藏於雨華臺之左,有五會法語行世。

金陵天界善世全室宗泐禪師

台之臨海周氏子。八歲,從中竺笑隱訢受業經典,寓目成誦。十四薙髮,二十具戒。一日,訢問:國師三喚侍者,侍者三應,汝意如何?師曰:何得剜肉作瘡?訢曰:將謂汝奇特,元來無所得。師喝一喝,訢擬拈棒,師拂袖便出。尋復出遊諸方,遍參尊宿元叟。居徑山,留掌記室。後出世宣之水西。明高帝洪武戊申,遷中竺。四月十五日,入寺。 上堂:金剛王劒橫揮,千妖屏跡;爍迦羅眼洞照,萬物潛形。到者裏,卷舒在我,殺活臨時。直得千歲巖中天𨁝跳,錢塘水東海逆流。諸人還知有也無?舉拂子,曰:庭前石笋抽條也,會見高枝宿鳳凰。復舉:南泉初入院,大眾送進方丈。僧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泉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師曰:大小南泉,不唯瞞人,亦且自瞞。新天竺用處,也要大家知。忽有人問:端居丈室,將何指示於人?劈脊便棒。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卓拄杖,下座。 辛亥,遷雙徑。是年冬,詔徵江南有道浮屠十人詣京,就太平興國寺建廣薦法會,列師居首。上齋戒,御製章疏,車駕親臨,服皮弁服,搢玉珪,北面禮佛,羣臣各衣法服以從。先是,上命師撰獻佛樂曲進呈,御署曲九八章,曰:善世、昭信、延慈、法喜、禪悅、徧應、妙濟、善成。敕太常歌舞以節奏之。復命師陞座說法,窮理盡性,徹果該因,顯密淺深,無機不被。上大悅。未幾,總持西白金,以母老告退,舉師自代。上命師遂主天界。甞欲命師蓄鬚髮以官之,師再懇得免。後以胡黨坐罪,著做散僧,執役至鳳陽槎峰建寺,徐察其非。三年召還,上賜詩,有泐翁去此問誰禪,朝夕常思在目前之句。高皇后薨,臨葬,忽風雨雷電暴作,帝不樂,召師至,曰:今皇后將就壙,為朕宣偈送之。師應聲曰:雨落天垂淚,雷鳴地舉哀。西天諸佛子,同送馬如來。上意稍解,賜白金百兩。上以天界混雜,民居不戒於火,欲另選幽勝。師啟奏:今地凡營度規制,悉出指畫。仍命師領寺事。後以老求退,賜歸槎峰。渡江,示寂于江浦石佛寺,謂左右曰:人之生滅,如水一漚,漚生漚滅,復歸於水,何處非寂滅之地耶?言訖,復顧侍者曰:者箇聻?者茫然,師曰:苦。遂寂。時洪武庚午九月十四日也,春秋七十四。闍維,舍利無算,塔于笑隱訢窣堵波之右。

杭州中竺用彰嬾翁庭俊禪師

久依笑隱,出世明之龍峰,次遷瑞巖,後主中竺。據室,拈拄杖曰:室中若無棒頭取證底,我拄杖子誓不喚作拄杖子。有麼?僧出,師曰:敕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 佛涅槃日,上堂:古德道:涅槃後有大人相。釋迦老子涅槃了也,大人相在什麼處?以拂子打圓相,曰:還見麼?容顏甚奇妙,光明照十方。我適曾供養,今復還親覲。 上堂:近來眾中兄弟聰敏者多,徹到者亦不少。莫不自謂得之於心,應之於手。臨機見境,踢將出來,活鱍鱍地,不費纖毫氣力。到龍峰門下,正好從頭按過。拈拄杖,卓一下,曰:譬如油蠟作燈燭,不以火點終不明。 上堂:真淨道:天心得自在,盛夏復清涼。衲僧如薦得,珍重法中王。即今孟秋改旦,盛夏已退,清涼復住。且問諸人:天心還得自在也未?直饒自在,更須識取法中王始得。其或未然,吽!吽!前頭大有熱在。 謝首座、知客、侍者、直歲。上堂:索犀牛扇子,無風起浪。問:眉間挂劒,平地干戈。二俱莫涉,別有條章。撲碎玻璃盞子,拈起無柄钁頭。淺鋤明月,深種白雲。時時歌堯舜之風,日日樂義皇之化。且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道?九萬里鵬纔展翼,一千年鶴便翱翔。 上堂:函葢乾坤,天光迴照。截斷眾流,伏惟尚饗。隨波逐浪,放汝一綫。道如此著語,還契得雲門大師意麼?拈拄杖,曰:一即三,三即一。火向水中焚,石從空裏立。以拄杖卓一下,喝一喝。 上堂:釋迦世尊未離兜率,已自七錯八錯。何況達磨航海東來,其錯猶甚俊。上座既是他家兒孫,只得將錯就錯。拈拄杖曰:提向上機,指其中事。只要諸人明自本心,證自本法。驀忽一箇半箇心法雙忘,解道穿山波口虎咬大蟲,剪月亭前蛇吞鼈鼻。如是則三世諸佛、歷代祖師,總在新瑞巖拄杖頭上乞命。雖然,祇如廣額屠兒放下屠刀,道我是千佛一數。且道是從本心中發現耶?從本法中發現耶?以拄杖畫一畫曰: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臘八,上堂:晝見日,夜見星。大地眾生,阿誰不曉。釋迦老子揑目生華,剛道於中有箇悟處。二十一日杜口不言,幸自可憐生。四十九載脫空謾語,著甚死急。噓一聲,下座。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大眾會麼?良久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便下座。 上堂:春山疊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好諸禪德,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結夏,小參:結却布袋口,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眼不得妄視,耳不得妄聽,口不得妄言,足不得妄舉。一禁禁住,無絲毫走作,謂之圓覺伽藍。九旬禁制酢甕中蟲子,有什麼出頭分?殊不知,此道如淨日輪,昇太虗空,無幽不燭。如塗毒鼓,輕輕一撾,聞者皆喪。雖然,只如道居有破有,居空破空,二幻既空,中亦不立。畢竟喚什麼作塗毒鼓?喚什麼作淨日輪?喝一喝曰:大丈夫兒合自山,信脚踏翻知見窟。 解夏,小參。秋江清淺時,白露和烟裊,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是本無迷悟,又要了箇什麼?好諸禪德,頂門正眼照古照今,腦後神光無內無外,雖則人人本具、各各現成,其奈妄想執著不能了此。茲值聖制將圓、僧欲自恣,便從今日了將去,不妨七穿八穴、十字縱橫;若了不去,三十年後換手搥胸,莫言不道。 除夕,小參。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咄!寐語作麼?即今簇簇上來、兀兀立地,面面相看、眼眼相對,阿那箇是未歸人?樓上已吹新歲角,聽不出聲底分明聽取;󰈧前猶點舊年燈,見不超色底端的見來。是箇皮下有血,誰家竈裏無烟?說什麼到與未到、歸與未歸?雖然,否極泰來,結交頭一句子也要諸人共委。拈拄杖,卓一下,曰:梅蕚香傳春谷暖,松風聲度夜堂寒。 舉:五通仙人問佛公案。拈曰:那一通既不識,者五通敢保未徹?不見道:射人先射馬,擒賊須擒王? 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話。拈曰:外道饑,求王饍,世尊和盤托出。阿難索短,不搆深泉,却向鞭影裏著倒。 舉:傅大士講經公案。拈曰:大士講經,揮尺一下,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已自昭彰。誌公道:講經竟,言多去道轉遠。 舉:盤山作街坊公案。拈曰:歌聲、哭聲在在有之,因甚盤山聽得便解悟去?開池不待月,池成月自來。 明高帝洪武建元,寓鍾山,端坐而逝。茶毗,舍利無數,塔于杭之南屏。

杭州靈隱介菴用真輔良禪師

蘇州吳縣范文正公十葉孫也。自幼聰㯋,經書若素習。年十五,從迎福院壽彌薙髮受具戒。慨然參方天平,白雲杓指見笑隱,遂詣龍翔。問答之頃,情解頓忘。石室英主育王令掌藏鑰,極推譽之。元至正壬午,出世嘉禾資聖。歷十有三載,遷越之天章,尋移杭之中竺,最後補靈隱。甞示眾:達磨一宗,陵彝殆盡。汝等努力,如救頭然。百千法門,無量妙義,於一毫端,可以周知。如知之,變大地為黃金,受之當無所讓。否則素餐之愧,咎將誰歸?歲月流電,向上事請各急著眼。明高帝洪武辛亥正月十五日,親理後事,謂左右曰:翌日巳時,吾逝矣。及期,澡浴端坐,書偈而寂。世壽五十五,僧臘四十。闍維,齒牙舌根不壞,設利無算,瘞歸雲塔中。

廬山圓通約之崇裕禪師

毗陵陳氏子。參笑隱訢,舉無位真人話詰之,師不覺釋然下拜。訢曰:汝何所見而作禮?師曰:更無第二人。訢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師曰:和尚慎毋壓良為賤。留侍十餘年,盡得其要。後住南禪,次遷圓通、育王。明高帝洪武壬子秋,召高僧建大會於鍾山,師應詔至便殿。上問佛法大意,師以偈酬之。上大悅,賜食上前。師或假寐,鼻息作聲,鄰座引裾覺之。上笑曰:此老人無機心,真善知識也。後示寂,塔於石耳峰。生于元成宗大德甲辰。

紹興府寶相寺清遠懷渭禪師

南昌魏氏子笑隱,訢之甥也。生時有靈芝產於庭,長而英發,誦書攻文,不待師授。時訢住龍翔,聞而喜曰:此吾家千里駒也。挽致座下。不數年,其學大進。一日,訢警勵諸徒,眾未有對。師直前肆言,訢震威一喝,師氣不少沮。往返詰難,訢笑曰:吾四十年接人非不夥,能弘大慧之道,唯爾與宗泐可入吾室矣。遂命為記室。時有陳氏婦求師開示,其婦恍若有語。師行未百步,而婦與家人別,坐脫而去。訢既寂,虞文靖、歐陽玄雅重師文行,僉曰:是無忝於舅氏也。師曰:佛法與世法不相違背,吾故以餘力及之,將光潤其宗教耳。苟用此相夸,豈知我哉!元至正末,避地匡廬。悍兵來索金帛,師瞋目呵之曰:僧家何有是物耶!兵怒,欲害之。師引頸就刃,兵不敢嘆息而去。師出世,四坐道場,住淨慈,預明高帝鍾山之會,名德咸集。後退居良渚,問道益至。洪武乙卯十二月,示微恙,召弟子囑以後事,怡然而逝。壽五十九,茶毗不壞者三。法語有四會錄,詩文有集行世。

嘉興資聖克新仲銘禪師

鄱陽盧里余氏子。久依笑隱訢於大龍翔,掌內記。元至正間,住嘉禾資聖。時了菴退居南堂,與師雅相契合。洎菴示寂,師為文祭之,略曰:哲人云亡,宗教凌替。余來醉李,惟師宿契。或住或來,於今五歲。論覈道真,窮根極底。又曰:矧彼妄庸,傲然高位。利鬻豪爭,善類喪氣。老成雖萎,弛焉何恃? 師甞却宣讓王之命,有偈曰:數椽茅屋萬株松,蒲榻高眠海日紅。不是賢王招不起,山人只合住山中。所著有雪廬稿。

萬壽霖禪師法嗣

安吉州道場孤峰明德禪師

朱氏子,家世明之昌國。父與普陀玠交,玠聞雞聲入道,凡說法必鼓翅為雞鳴。玠亡,母夢玠來託宿,覺而有娠,十四月而生。幼好趺坐,有問之曰:童子不讀書,癡坐安求?師曰:求作佛耳。諸父明上座奇之,挾至金鵞,俾侍灑掃。年十七,得度圓具。謁竺西坦,坦問:何方來?師曰:金鵞來。曰:金鵞山高多少?師曰:不見頂。坦斥之。次見晦機,機問:什麼人恁麼來?師曰:胡張三,黑李四。又問:汝從朝至暮,著衣喫飯,還認自己否?師如前對。機拈棒,師拂袖而出。後參竺田,值田上堂,舉隱山泥牛入海公案,音聲如雷。師不覺慶快,羣疑頓釋。述偈呈田,歎曰:人天眼目,儼然猶在。自是名稱普聞,提唱宗乘,稱性而說。甞與仲方倫結菴桃華塢,相與激揚,足不踰戶者五年。後出住松江東禪,再遷集慶保寧、湖之道場、杭之淨慈。帝師授圓明定慧之號。明高帝洪武壬子,退居竹林菴。一日示微疾,戒飭其徒曰:汝等一真圓性,與如來等。世相起滅,無異石火電光。晝夜勤行,毋生退轉。吾沒後,當遵佛制,依法茶毗,勿令衣麻而哭。言畢書偈,泊然而逝。世壽七十九,僧臘六十二。茶毗頂骨不壞,舍利叢布灰燼中,建塔瘞于東岡。

天池信禪師法嗣

建寧府天寶鐵關法樞禪師

溫之平陽林氏子。年十七,往常州華藏寺,禮竺西坦受業。十九得度,二十受具。初參中峰,次謁及菴,皆不契。聞元翁信主秀之石門,造而諮叩。信示以南泉三不是話。經三年,一日大悟,述偈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金毛師子兒,豈戀野狐窟。喝一喝:咄,咄,咄!即詣方丈。信問:作甚麼?師曰:南泉被我捉敗了也。信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什麼?師曰:牙齒一具骨,耳朵兩片皮。信曰:不是,不是,別道將來。師曰:鶯啼燕語,鵲噪鴉鳴。信曰:錯。師亦曰:錯。信曰:南泉即今在什麼處?師便喝。信曰:離却者一喝,南泉畢竟在什麼處?師拂袖便出。由是徧謁諸方,見虗谷陵於大仰,復謁海印如於饒之薦福。纔上方丈,如問:誰?師曰:暫到相看。如曰:什麼處來?師曰:江西。如曰:江西近日有什麼事?師曰:集雲峰下藤條被人抝折了也。如曰:莫亂統。師曰:不因亂統,爭得到者裏?如曰:且道者裏事作麼生?師叉手進前,曰:即日恭惟堂頭和尚尊候起居萬福。如曰:不涉泥水一句作麼生?師喝一喝,曰:風從虎,雲從龍。如曰:一喝不作一喝用,是如何?師曰:兩箇泥牛鬪入海,直至如今無消息。如曰:錯。師亦曰:錯。如喚侍者點茶來,師曰:不受者供養。如曰:不受者供養,受那箇供養?師曰:謝和尚供養。如曰:曾見甚麼人來?師曰:不曾見人。如曰:既不曾見人,那裏得者箇消息來?師曰:若見人,即無者箇消息。於是服勤為淨。頭如甞謂眾曰:永嘉樞侍者是煅了底金。嗣遊東林,參澤山咸。值咸開室,為眾舉竹篦因緣。聲未絕,師奪却竹篦,過左邊立,曰:喚作甚麼即得?咸曰:掠虗漢。師以竹篦打一下,抝折而出。次日,咸復開室。師問:泗洲大聖因甚在楊州出現?咸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師又捉住竹篦,曰: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意旨如何?咸喝一喝。師曰:者是鬼窟裏活計,畢竟意旨如何?咸曰:掠虗漢。師以竹篦一送,曰:見說洛陽華似錦。拂袖而出。後復歸石門。信纔見,便曰:南泉向什麼處去也?師曰:說甚南泉,釋迦老子來也。信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什麼?師曰:劒去久矣。信曰:趙州無聻。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信曰:古人與麼道過的,你別道看。師喝一喝。信曰:錯。師又喝。信曰:錯!錯!師遂禮拜。信曰:放汝三十棒。乃囑曰:善自護持。師於是潛眾十五年。元仁宗延祐戊午,出世閩之天寶。帝師錫寺額,加號妙覺真空大師。復遷松溪普載。 上堂:當陽一句,截斷根源。把住放行,全機歷落。坐斷千聖頂𩕳,鑿開衲僧眼睛。疾照過風,奔流度刃。直得妙峰𨁝跳,慧海波騰。正當恁麼時,且道開堂祝聖一句作麼生道?擊拂子,曰: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 小參:金剛正印,率土咸歸。佛祖鉗鎚,人天罔措。階梯不立,知解不存。德山棒通上徹下,臨濟喝絕後光前。一明一切明,一月一切用。大丈夫秉吹毛劒,懸肘後符,雙放雙收,全殺全活。拈拄杖曰:鶴有九臯纔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佛誕。上堂。毗藍園降生,八十種隨好。行作象王行,吼作獅子吼。拈拄杖曰:雲門大師來也。復卓一卓曰:阿爺阿爺。 上堂。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峰曰:待汝出網來即向汝道。聖曰: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曰:老僧住持事繁。師曰:三聖大似毒龍攪海,白浪滔天。若不是雪峰慣入洪波,爭得驪珠在握?擊拂子。 謝殿主。上堂。如何是佛殿裏底?悉哩蘇盧,蘇盧悉哩。江國春風吹不起,鷓鴣啼在深花裏。擊拂子。 舉香嚴上樹話。頌曰:上樹未上樹,銕蛇橫古路。覿面笑呵呵,苦瓠連根苦。 舉臨濟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話。頌曰:無位真人乾屎橛,臨濟未是白拈賊。千古長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色。 舉牛過󰈧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頌曰:浪靜風恬意轉殊,滿天星斗月輪孤。時人休戀一泓水,來上扁舟泛五湖。 居三載,謝歸天寶,以嗣法善儔主寺事。順帝至元庚辰八月,示微疾,作手書邀諸所與遊者入山,如期畢至。求法施者隨其所欲,了無倦色。正午,沐浴端坐,書偈曰:本無來去,一句全提。紅霞穿碧落,白日遶須彌。擲筆而逝。壽六十三,臘四十五。全身塔于瑞雲院。

杭州大慈止巖成禪師

傑峰參,師曰:那裏見神見鬼來?峰曰:捉得賊了也。師曰:贓在甚麼處?峰一喝,師曰:開口合口都不是,向上道將一句來。峰曰:徧界明明不覆藏。師舉竹篦曰: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汝喚作甚麼?峰便掀倒禪床,師打竹篦三下曰:瞎漢敢來者裏捋虎鬚。峰便禮拜,隨侍三載。一日,師曰:古人尋師擇友,不可唐喪光陰。子雖得佛祖之道,猶未能向上翻身。豈不聞汾陽見首山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乎?峰乃豁然

蒙山異禪師法嗣

孤舟濟禪師

時月庭忠居蔣山,師為第一座。竺源參月庭,至首座寮,師問源曰:蒙山嘗言:栽松道者,不具二緣而生。達磨葬熊耳後,隻履西歸。為復是神通妙用,是法爾如然?源曰:形神俱妙。師叱曰:不然,子他日當自知之。源後參無能,舉師語能曰:為汝不解故也。源釋然大悟。

袁州慈化鐵山瓊禪師

十八歲出家,首參雪巖。一日,偶頭痛,欲煎藥,手提瓶子,遇覺赤鼻,曰:你須是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然後為父母說法始得。師有省,述偈曰:一莖草上現瓊樓,識破古今閒話頭;拈起集雲峰頂月,人前拋作百花毬。無何,巖示寂,謁東巖,不契。復參蒙山異,屢入室呈解,異曰:只是欠在。一日,忽觸著欠字,身心豁然,徹骨徹髓,乃跳下禪床,擒住異,曰:我欠箇甚麼?異打三掌,師禮拜,異然之。 冬節,小參。冬至月頭,賣被買牛;冬至月尾,賣牛買被。卓拄杖,曰:者裏無尾無頭,中道齊休,睡眼豁開,五雲現瑞,光風霽月,無處不周。梅綻枯枝古渡頭,風前時復暗香浮。雖然,向上一路,萬里崖州。何以見得?靠拄杖,曰:休!休! 後示寂,塔于觀音閣後。

太湖寬禪師法嗣

常州宜興龍池一源永寧禪師

別號虗幻子,淮東通州朱氏子,世為宦族。六七歲時聞佛號,遽注耳聳聽。九歲懇求離俗,父母弗許,師輙不食。師淵模於廣慧寺,寺故淮海肇說法處。前一夕,寺眾夢迎肇,次日師至,識者異之。十二歲,河南王屬僧錄給牒薙髮,尋受具戒,徧歷諸方。參中峰海于蘇之萬壽,復入穹窿謁克翁紹。紹察師志不凡,俾掌藏,時始年十九。省覲至毗陵,復約明極昶於焦子山習定五年。昶曰:藏主見解且如此,宜亟往見人,無滯於此。師點首應之。遂至淮西大湖,謁無用寬。寬門庭嚴峻,師方入門,厲聲叱之。師作禮於門外,久之乃許入見。問曰:何處人?師曰:通州。曰:淮海近日盈虗若何?師曰:沃日滔天,不存涓滴。寬便喝出。師退,徹夜不寐。一日,聞寬舉雲門須彌山話,聲未絕,忽有省,急趨前。寬便打曰:趙州無字作麼生?師遽曰:趙州狗子無佛性,萬象森羅齊乞命。無底藍兒盛死蛇,多添少減無虗剩。寬嗒然,由是執侍左右者三年。寬始以斷崖義所贊己像,親署書授師曰:汝緣在南,逢龍即住,遇池便居。師遂受命南還。時虗谷陵、元叟端、瀨翁慶、幻住本諸尊宿,各據名山,大展化機。師皆叩擊,無不脗合。元延祐庚申,住廣德大洞。洞左有實相寺,馬祖弟子澄公道場,師為起廢。時有宿衲無一全者,遯跡石溪,溪與洞相望,人謂廣德二甘露門云。至治癸亥,宜興龍池疏請師以名符懸記,欣然赴之,命曰禹門。先是,山巔有池,其深叵測,龍出,每大水,居民苦之。師授龍三皈戒,遂不復出。居久,復至絕巘築室,壁立如削,斵木為棧,棲板空中,足不越限者三年。帝師稔師道行,降號弘教普濟禪師。天定乙丑,遷九里寺。至順庚午,再遷李山。元統甲戌,浙西江東道總管疏主常之天寧萬壽,州守敦請,方應。八年,錫號本覺妙明真淨。至正壬午,復歸龍池。尋召入京,宣命龍光殿,陞座說法。上大悅,賜金襴法衣,加號佛心了悟。庚子,出領善權。癸卯,廣德亢旱,師至,大雨如注,眾懇住麻蕻山慈慧菴。明高帝洪武己酉夏六月,示微疾,囑弟子裁紙製內外衣,且曰:吾將逝矣。命移龕至絕巘,索筆書偈曰:七十八年守拙,明明一場敗闕。泥牛海底翻身,六月炎天飛雪。書畢,吉祥而逝。先一月,池水忽竭,及師順寂,噴涌異常。時緇白戀慕,至有然頂灼臂以供養者。茶毗,現五色光,齒牙舌輪皆不壞,設利無算。門人分餘骨與不壞者,就龍池太平齊山紫雲麻蕻五所建塔藏焉。世壽七十八,僧臘六十五。有四會語錄行世。

重慶府縉雲山如海真禪師

碧峰來參,師于地上畫一圓相,峰以袖拂去。師復畫一圓相,峰于中增一畫,又拂去。師再畫如前,峰又增一畫成十字,又拂去。師復畫如前,峰于十字加四隅成卍文,又拂去。師乃總畫三十圓相,峰一一具答。師曰:汝今方知佛法宏勝如此,宜往朔方大行吾道。

天寧教禪師法嗣

杭州妙果竺源水盛禪師

別號無住翁,饒州樂平范氏子。十七依羅山,常出家。尋謁月庭于蔣山,時孤舟居第一座,諄諄誨師不置。師每自奮,且發願曰:吾此生不作佛,當入無間獄。過匡廬,止東林。一日夜半,不覺如出荊棘林。洎歸羅山,默舉公案,如鏡照鏡,師自以為開悟。及掌藏鑰東林,閱妙喜語,有明心見性,非桑門事,則又復致疑,不能自釋。越五載,重會孤舟于蔣山。其後謁無能教,始得脫盡元妙知解。回觀從前所悟,宛如一夢。教撫之曰:子後當大弘吾宗也。于是東遊至薦福,分座說法。久之,居南巢。元天曆己巳,出世西湖之妙果寺。 示眾:凡學道人,當洞明諸佛心宗,行解相應。歲久月深,具大無畏,如透水月華,萬浪千波,觸之不散,方始不被生死陰魔所惑。 未幾,復還南巢。至正丁亥,戒󳱋徒眾,且曰:世尊有言:我今背痛,將入涅槃。吾其時矣。侍僧捧紙求偈,師揮叱曰:何以偈為!端坐而逝。世壽七十三,僧臘五十三。

五燈全書卷第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