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六十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第二十九世
寶峯瑄禪師法嗣
竟陵荊門天奇本瑞禪師
南昌鍾陵人。父江堂,母徐氏。年二十,忽念色身無常,棄家遠遊。投荊門無說,能薙髮,能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令參。後遇高郵全首座,同往襄陽。途中偶聞婦人呼豬聲,全曰:阿孃牆裏喚哪哪,途路師僧會也麼?拶破者些關棙子,孃孃依舊是婆婆。師矍然汗下。一日,染病甚劇,有暉禪者勉師曰:病中工夫,切不可放過。昔大慧在徑山患背瘡,晝夜呌喚。或問:和尚還有不痛底麼?慧曰:有。曰:作麼生是不痛底?慧曰:痛殺人,痛殺人。師於言下豁然。又一日,聞山鹿呌喚,會得日用之中無不是底道理,遂往蜀中謁楚山。問:某甲閒時看來,了然明白。及至臨機,因甚茫然?山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後遊金陵,途中忽然如從夢覺,從前所得一場懡㦬。遂參寶峯瑄於高峯,鍼芥相契,遂蒙印證。 師一日對普照太初,舉曰:不論向上三元,要了末後一著。初曰:如何是末後一著?師曰:風吹牆畔柳,日灑㵎邊榆。照曰:青山低處見天濶,紅藕開時聞水香。初作噦聲,曰:正是弄嘴。師曰:你作麼生?初曰:如人上牆百無計。師作噦聲,起身歸位。 示眾,舉金剛經滅度一切眾生話。師曰:先聖先賢皆要絕後再甦,我即不然。何故?松之本翠,栢之本蒼,去歲半斤,今年八兩。且道還有絕之與甦?若能會得,始是欺君不得。若然不會,切莫造次。 示眾:祖師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更無別法。若向者裏知個落處,定也有分,慧也有分,宗也有分,教也有分。佛法世法,無可不可。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其或不然,定也不是,慧也不是,宗也不是,教也不是。葢為不識本心,名為狂妄。經云:虗妄浮心,多諸巧見,不能成就圓覺方便。諸佛諸祖惟傳一心,不傳別法。汝等不達本心,便向外求,於妄心中起妄功用。所謂如邀空花,欲結空果。縱經塵劫,只名有為。須知見性成佛,性乃不是見他人之性,佛乃不是成他人之佛。決定是汝諸人本有之性,與十方法界秋毫不昧。人人本具,個個不無。但向二六時中,一切處回光返照,看是阿誰。不得執定,祇在一處。須是於一切處大起疑情,將高就下,將錯就錯,一絲一毫毋令放過。行時便看者,行底是誰。住時便看者,住底是誰。坐時便看者,坐底是誰。臥時便看者,臥底是誰。見色時便看者,見底是誰。聞聲時便看者,聞底是誰。覺一觸時便看者,覺底是誰。知一法時便看者,知底是誰。乃至語默動靜,回頭轉腦,屙屎放尿,著衣喫飯,迎賓待客,周旋往返,一一返看,晝夜無疲。倘若一念忘了,便看者忘了底是誰。妄想起時,便看者妄想底是誰。你道不會,只者不會底又是阿誰。現今疑慮,你看者疑慮底又是阿誰。如是看來看去,不妨頭頭獨露,法法全彰。萬境不能侵,諸緣不能入。得失是非,都無縫罅。明暗色空,了無彼此。山河大地,日月星辰,盡聖盡凡,都盧祇是一個誰字,更無別念。上下無路,進退無門。山盡水窮,情消見絕。豁然𪹼地一聲,方知非假他求。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 示眾。世間無法,出世間無法。透得者兩個無法,歸家穩坐。 師行脚時,甞遇隆首座。謂師曰,青青翠竹,盡是真如。黃花,無非般若。師指庭前栢曰,時人見此一株柏,如夢相似。寂後,門人於弘治癸亥,建塔於順天府宛平縣大峪王子坡。
雲谿瑛禪師法嗣
九江匡山天池林隱靜菴智素禪師
東萊趙氏子。早年父母俱喪,年十五從五臺天成寺大用祝髮,謁雲溪瑛,得旨後住天池。 上堂:體露金風光皎潔,一色明明無間歇。𦏪羊挂角覓無踪,海底蟾蜍吞却月。 荊藩請住東山。上堂:在天天高,在地地厚。一毫端上,應時納祐。此猶是者邊事,且道那邊事作麼生?拊几曰:釋迦睡重,彌勒起遲。下座。
寶芳進禪師法嗣
嘉興府東塔野翁曉禪師
無趣空參,每呈見解,師皆不諾。一日謂空曰:我有一言,要與汝說。空聳耳而聽,師但笑而不語。空再四懇請,師復笑。空始具威儀作禮,跽而哀懇。師乃曰: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貴在直下體究。子若果信得及,可放下萬緣,參個一歸何處。空從此死心看話頭。經三載,一日聞鷄鳴有省,詣師求證。師反覆徵詰,後付衣拂,復示偈曰:非法非非法,非性非非性,非心非非心,付汝心法竟。
吉菴祚禪師法嗣
嘉興府天寧法舟道濟禪師
郡之思賢里張氏子,年閒花正好愁。將謂衣中有寶珠,衣穿方信寶珠無。前年尚有無珠說,今日無珠說也無。內不尋思外不求,大千沙界一毫收。塵塵剎剎蓮花藏,認著依然是外頭。人人心本古彌陀,末法人中不信多。念念他方求佛去,不知念念是彌陀。 後遷弁山,晚年復退歸天寧。庚申秋示寂,世壽七十四,僧臘五十二。茶毗塔於禪悅堂。
天通顯禪師法嗣
湖州天池月泉玉芝法聚禪師
嘉禾富氏子。兒時每藉地趺坐,折草念佛。母曰:此兒他日必為佛弟子。稍長,淹通經史。年十四,從資聖堅受業,芟染受具,矢志參學,夙夜匪懈。一日閱壇經有省,往謁吉菴祚不契,復見法舟濟,多所啟發。偶會王文成于多士中,王拈袖中鎖匙問師:見麼?師曰:見。王復入袖中曰:見麼?師曰:見。王曰:未在。師疑不決。一日聞僧舉僧問大顛:如何是見性?顛曰:見即是性。不覺釋然一笑,述偈曰:湖光倚杖三千頃,山色開門五六峯。觸目本來成現事,蒲團今不鍊頑空。未幾,結制於漏澤之雲峯。忽憶雪巖問高峯:正睡著時,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人公在甚麼處?便見得生死一致,寤寐一如。一日聞友人誦天通夢居碧峯寺裏有如來之句,遂詣碧峯。後歸隱天池,衲子日臻,遂成叢席。 示眾:至道無為,非有為無以造其深。絕學無為,非力學無以臻其極。譬猶玉之在璞,珠之在淵,非剖鑿探求,終無以獲。故雪山苦行六年,少林壁觀九載,以至斷臂求法,腰石負舂。趙州三十年不雜用心,香林四十年方成一片。孜孜矻矻,廢寢忘餐,惟欲究明大事者,皆參禪學道之榜樣也。奈茲禪林秋暮,法道荒凉,逐妄隨邪,無復自振。惟知粥飯現成,不愧虗消信施。或遊心異學,肆志辯聰。或穿鑿機緣,馳求義解。是皆唐喪光陰,徒增業識。如舍父窮子,飄轉無據。可勝嘆哉!若是英靈漢,直須于生死岸頭猛著精彩。一念純真,纖塵不立。如遇怨敵,單刀直入。不顧危亡,如墮深井。念念無他,但求出路。若能具如是深心,管取到家有日在。 上堂,舉趙州勘二菴主公案頌曰:舖□經過只一般,爭知死貨活人拈。東行賣貴西行賤,看破方知不值錢。 上堂:釋迦世尊降誕於毗藍園中,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已是漏逗不少。末後拈花示眾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迦葉,露布重彰。末法兒孫,不啻狂狗趂塊。便恁麼休去,猶較些子。使再揚家醜,以聾瞽後昆,豈予之所願哉?只如眾兄弟久參練達者,舉著便知,寧堪矢上加尖?若是初機晚進,不免曲垂方便。還有問話者麼?僧問:金軀初降,九龍吐水。聖誕重逢,未審有何祥瑞?師曰:金鳳銜花呈瑞彩,錦鶯翻調奏新篁。曰:周行指顧示真機,今日如何露消息?師拈拄杖曰:拄杖子上透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下透十八重地獄,擊破閻羅王頂門。俯應群機,萬象森羅咸稽首。宣揚般若,大地山河側耳聽。曰:恁麼則昔時靈鷲,今日天池。師曰:一道神光輝宇宙,莫將今古較疎親。便下座。
陸五臺居士
問:東土一千七百善知識,即今總在什麼處?師指庭樹鳴蟬曰:者裏也有一個。士曰:聲響便是麼?師曰:喚作聲響,即蹉過也。士又指石問曰:無情說法,只如者個作麼說得?師曰:居士喚者個作什麼?士曰:石頭。師曰:又道說不得。師於明世宗嘉靖癸丑五月十九日示寂,世壽七十二,僧臘五十八。有語錄二卷行世。
壽堂松禪師法嗣
建寧府斗峯古音淨琴禪師
本郡建陽蔡氏子。自幼卓犖不羈,每嘆曰:世間有求皆苦,不如蚤覓個出身處。年二十五,從東峯祝髮。初見大闡,無所啟發。次謁性空關主,得遇宿衲靜晃鄰席。一日,見晃閱古梅語錄,中有僧上方丈曰:某有個入處。梅便打出。僧又進方丈,梅復打出。晃笑曰:者僧實有悟處,只是大法未明耳。師聆晃語,便起身設禮,求示入道旨要。晃曰:佛性雖人人本有,若不以智慧攻化,只名凡夫。今欲成辦此事,直須盡掃葛藤枝蔓,只將一句無義味話頭,自疑自問,自逼曰拶,不肯求人說破,不肯依義穿鑿,決要命根頓斷,親證親悟。如此晝三夜三,迫勒將去。年深月久,忽然心花發明,如雲開見日,古人公案,一一洞了。始知無禪可參,無佛可做,頭頭上了,物物上通,如人到家不問路也。師蒙示誨,即死心研究,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復過滇南,參壽堂,抵鷄鳴灘,忽然大悟。洎見壽堂鍼芥相投,即承記莂,歸隱斗峯。明武宗正德壬申,遷瑞巖。 示眾:學道人當截斷諸緣,屏息雜念,單提本參話頭,於行住坐臥、苦樂逆順,一切時中不得忘失。凡靜中所見善惡境緣,皆繇不正思惟,但只瞑目靜坐,心不精采,意順境流,半夢半醒,或貪靜境,致見種種境界。若是正因衲子做工夫,當睡便睡,一覺便醒,起來抖擻精神,摩娑兩眼,齩定牙關,揑緊拳頭,專心正念,切切偲偲,疑來疑去,到山窮水盡時節,忽然疑團迸散,頓見自己一段本地風光,非從外得。到者個時節,纔名入門得地,更要求明眼宗匠決擇,不可便休。一法不明,直須辯明;一理不通,直須通透。假使悟後不能通達化門,古人謂之坐在百尺竿頭,不能至於一切智海。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珍重!
南嶽下第三十世
天奇瑞禪師法嗣
隨州關子嶺龍泉寺無聞正聰禪師
邵武奚氏子,母吳。十七出家,二十受具,習止觀、唯識論。一日,有宿衲相詰,師依文而答,宿譏呵之。師從此疑情頓發,坐臥不安,經六載。一日,聞馬嘶,大悟,遂往見天奇。奇問:在世忘世是如何?師曰:了物非物。奇曰:在念忘念是如何?師曰:於心無心。奇曰:心物俱忘是如何?師曰:華山高突兀,太行峯嵯峨。奇曰:他日教壞人者,乃汝一人。以偈印之。 後住關子嶺。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一代時教?門曰:對一說。龍泉則不然,若有人問:如何是一代時教?便劈脊一棒,曰:合取狗口。 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石香亭。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喪却了也。 問:今朝四月八日,天下叢林皆慶如來聖誕。未審如來何處降生?師於几上畫圓相示之,僧無語。 笑巖參呈前所得見處,師隨即印之。次日,入室禮拜。師曰:上座昨夜許多絡索向甚麼處去也?巖擬對,師笑曰:子已過新羅國。巖遂問曰:十聖三賢已全聖智,如何道不明斯旨?師厲聲曰:十聖三賢你已知,如何是斯旨?速道!速道!巖頻下十餘轉語,師皆不肯。巖乞代,師責曰:著實參始得。巖一日洗菜回,師見問曰:是什麼?巖曰:一籃菜。師曰:何不別道一句?巖請和尚別問。於是隨問隨答,師皆諾之。巖欲徧參,乃辭師。師舉拂子曰:若向者裏道得一句,出格可去。巖無語。師曰:子今向去,且精一其志,勿雜用心。切記吾言,他日大有得力處。巖徧參後,復謁師,命烘爐。師曰:人人有個本來父母,子之父母何在?巖曰:一火焚之。師曰:恁麼則子無父母耶?巖曰:有則有,只是佛眼覰不見。師曰:子還見否?巖曰:某亦不見。師曰:子何亦不見?巖曰:若見即非真父母。隨即呈偈曰:本來真父母,歷劫不曾離。起坐承他力,寒溫亦共知。相逢不相見,相見不相識。為問今何在?分明舉似師。師曰:只此一偈,堪紹吾宗。復曰:汝心即我心,我心本無心。無心同佛心,佛心非吾心。又曰:佛如轉輪王,佛法如王法。佛子豎法幢,能令邪作正。囑曰:汝諦受持,遇緣熟者,智愚皆度。續佛慧命,須待其人。 師一日忽遁去,不知所之。越二年,歸山。七月朔夕,謂眾曰:身心了却好遊方,吳越山川路渺茫。拄杖一條擔日月,龍泉寺裏話偏長。偈畢,以拄杖擲地,趺坐而逝。塔全身于寺右。
伏牛濟菴大休實禪師
新鄭李氏子。幼投寶珠受業。年二十,訪老宿古心,心示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令參。尋入火場,打三有省。述偈曰:法身本無相,法相本來空。會得者消息,處處顯家風。後往謁天奇,途遇天真、月印二禪客,同至關子嶺。奇問:你二人一路麼?師曰:雖然一路,來處不同。奇曰:如何是你本來面目?師便喝。奇曰:父母未生前喝個甚麼?師珍重而出。自後數呈伎倆,奇皆不諾。一日,侍奇於承天。奇問:藏身處沒蹤蹟,沒蹤蹟處莫藏身。你作麼生會?師曰:當堂不正坐,那赴兩頭機?奇為助喜。 住後,陞座:須彌作舞,海水騰波。龍象交參,人天共聚。大地山河,同宣妙句。三賢十聖,共證菩提。眉藏寶劒起寒光,袖隱金鎚行正令。明殺活,顯全機。舉拂子曰:還有明眼衲僧,不顧危亡,向前一肩挑荷,得麼?便下座。 笑嚴參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豎起拂子。巖曰:此外更有指示也無?師擲下拂子,巖便禮拜。復敘及參關子嶺話,師曰:怪道親見作家來。巖便喝。少頃,師又問:無聞別來四十年,未知近日鼻孔如何?巖曰:與和尚鼻孔一般。師曰:上座還見老僧鼻孔麼?巖曰:見。師曰:向甚麼處見?巖曰:兩眼下,口門上。師曰:有祕密句,曾向上座道麼?巖曰:曾道。師曰:試舉看。巖曰:合取臭口。師拈拂子,巖便拂袖而出。
天池素禪師法嗣
襄陽府大覺圓禪師
漢川人。儀貌豐碩,聲如洪鐘。參淨菴,默有所契。菴付以偈曰:一枝正法眼,列祖傳來。付汝待時至,馨香徧九垓。師受囑後,隱居襄西笑巖。爽菴參謁,求依侍。師曰:上座錯了也。老拙平生溫飽自適,別無所長。爽曰:某等生死事大。語未竟,師約而笑曰:老拙亦有生死,何獨爾有?爽曰:某恨晚進,多無恒志。和尚豈拒人哉?師曰:出家兒本自無事,爾何無事生事?少間曰:粥飯自辦始得。師方便莫測,最惡時機不淳誠。一日,室中舉外道問佛: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外道大悟。師曰:問既不涉有無,良久亦走閒名。正恁麼時,外道悟個什麼?巖擬進語,師遽以手掩其口曰:猶挂唇齒在。巖乃釋然曰:可謂東土衲僧不及西天。外道占偈曰:自笑常手畫模則,幾番紅了幾番黑。如今謝主老還鄉,那管平生得未得。師稱賞之。後無疾而化,世壽七十三,僧臘五十三。
野翁曉禪師法嗣
嘉興府無趣如空禪師
本郡秀水施氏子,生於明孝宗弘治辛亥十月十八日。幼慕宗乘,留心體究。同法舟濟參訪數載,後見野翁徹法源底。 啟關示眾:自結玄關自活埋,自吾閉也自吾開。一拳打破元關竅,放出從前者漢來。 元宵示眾:畫角聲中薦得,觀音未是作家。彩燈影裏指歸,室利謾誇好手。恁麼告報與諸人,也須笑破虗空口。若也未瞥然,再看鼇山顛倒走。參! 小參,眾立定,師喝一喝曰:禍出私門。便歸方丈。 示眾,舉修多羅教曰:以思惟心測度如來圓覺境界,如將螢火燒須彌山。師曰:我且問你諸人,如來境界既是測度不得底,畢竟如何合煞?喝一喝曰:還見教意麼?便下座。 示眾:言前薦得已天涯,句下承當路轉賒。一擊鐵圍如粉碎,海大空濶雁行斜。 除夕小參:時窮何似日窮好,月若窮來歲亦然。三十六旬窮過了,東村王老夜燒錢。老漢竝無一物,應個時節因緣。拈拄杖曰:只有者個無窮無盡,歷劫經年。今夜隨時送去,免教涉蔓相牽。擲下拄杖曰:歷劫得來今斷送,拍雙空手接新年。 示眾:佛是眾生屋裏了事人,眾生是佛屋裏不了事漢。若要一樣,但佛與眾生一時放却,則無了無不了。卓拄杖曰,但於事上通無事,見色聞聲不用聾。 端陽示眾。佳節端陽,何曾訂約。五月五日,年年撞著。風搖蒲劒碧楞楞,日照榴花紅灼灼。道在時節因緣,豈論正法末法。向來著意馳求,通身是草。今日信手拈來,無不是藥。豎拂子曰,大眾且道,此藥治甚麼病。擊拂子曰,不但老維摩,藥王藥上也喫一帖。 示眾。豁開頂門眼,照徹大千界。既作法中王,於法得自在。 師一夕湖邊步月,適遇一僧。師曰,明月與清風,水天同一色。人人在個中,只是出不得。曰,打草驚蛇作麼。師曰,上座又作麼生。曰,看脚下。師大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鬍。 神宗萬曆己卯仲冬,師謂門人性沖曰,來歲中秋五六之間,吾行矣,子宜知。庚辰八月十六日,沖如前期而至。師集眾說偈曰,生來死去空花,死去生來一夢。皮囊付與丙丁公,白骨斷橋隨眾。阿呵呵,明月清風吟弄。語畢,端坐而逝,世壽九十。
無盡海禪師法嗣
隨州七尖大休宗隆禪師
青州益都賈氏子,依郡之石佛薙髮,後寓成都北寺為典座。一日,出街挑水,忘所行,忽頭撞壁,有省,衝口成偈曰:大地山河體性空,那分行走與西東。偶然撞著無私句,萬水千山總一同。因就河南乾明寺無盡室中呈所得,無盡乃印以偈曰:道高不假修,德重事理周。一枝正法眼,付與隆大休。 住後,垂三關語以示學者。一曰:吹毛寶劒被石人持去,挂在萬仞峯頭,四壁無路,如何取得?二曰:有一如意珠被木人擎來,拋向大海波中,不假舟航,如何覓得?三曰:盡大地是個火坑,燒却了也,惟有一莖眉毛在,未審是何人見得? 在菜園次,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黃瓜茄子。僧不契,下山見一尊宿,宿曰:你從何處來?僧曰:七尖峯來。曰:大休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尊宿合掌曰:真大慈悲。 明世宗嘉靖壬寅十一月八日,集眾書偈曰:三際握來為拄杖,十方原是舊袈裟。泥牛石虎知消息,踏破虗空便到家。置筆端坐而逝。
天寧濟禪師法嗣
嘉興府胥山雲谷法會禪師
本郡嘉善懷氏子。芟染於大雲寺。時法舟掩室於天寧,師往參叩,示以念佛是誰話。一日齋次,食器墜地,豁然有省。於是入天界,韜晦三年。復庵棲霞千佛嶺下,又移天開巖,弔影如初。凡客見,無論貴賤,皆問以日用事。略敘寒溫,必展蒲團令坐。返觀終日,無雜話。別時必叮嚀曰:人命無常,莫空過日。再見,必問別後用心如何,以故歸向者日多。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有水皆含月,無山不帶雲。曰:莫更有奇特處麼?師曰:切忌喚龜作鼈。 問:如何某甲直捷用心處?師曰:舉不顧,即差悞。擬思量,何劫悟。 師居常不設臥具,晝夜危坐四十餘年,如同一日。明神宗萬曆乙亥正月五日示寂,壽七十五,臘五十六。塔于大雲寺後。
嘉興府精嚴東谿方澤禪師
郡之嘉善任氏子,首謁法舟於天寧。一日,室中舉龍潭見天王公案至何處不指示心要,言下有省,後獲印可。 解制,秉拂:佛法雖徧一切世界,而未甞有絲毫透漏,作麼生結?雖未甞有絲毫透漏,亦未甞有絲毫囊藏,又作麼生解?故知百丈曲引初機,為此方便之辭,其實莫能結、莫能解也。設使有個孟八郎漢出來道:我能向百丈結不得處一結結斷,直使天下衲僧忘前失後,求出無門;亦能向百丈解不得處一解解開,直使天下衲僧七狼入藉,竄身無地。却甚奇特。諸上座,彼既丈夫,我何不爾?良久,擊拂子一下,曰:吽!
天池聚禪師法嗣
紹興浮峯普恩上座
山陰金氏子。年十歲,往從延福鑑湖受業。至十九,忽念生死事大,奮志尋師。初至大慈,叩無際首座,示以心生則種種法生之語。師當下有所契入,呈偈曰:返本還源便到家,亦無元妙可稱誇。湛然一片真如性,迷失皆因一念差。復見法舟于天寧,呈所見,舟可之。又謁萬松林于烏石峯,松問:何來?師曰:天寧。松曰:有何言句?師舉前話,松曰:不是,不是。師曰:天寧道是,和尚如何道不是?松曰:天寧則是,我則不是。師疑不決。後參玉芝,復舉前話,芝曰:是與不是,未出常情,二俱喫棒有分。師曰:如何是出常情句?芝與一掌,師當下豁然,平昔礙膺一時融釋。芝曰:汝既如是,當善護持。復以偈囑曰:莫學支流辨濁清,是非盡處出常情。鐵鞭擊碎珊瑚月,會看東山水上行。
斗峯琴禪師法嗣
建寧府斗峯天真道覺禪師
本郡建安張氏子,看萬法歸一,一歸何處,話有省。占偈曰:一手拍兮一手鼓,無位真人出格舞。口中唱出無腔歌,三千諸佛同一母。往見古音求證,音稱賞而記莂焉。
大方寬禪師法嗣
河南伏牛無礙明理禪師
汾州和氏子。參松竹大方寬,隨眾打七,有一聲虗空碎,獨露法中王之句。後同月庵大圓入終南,月庵舉高峯銀山鐵壁話,師頓悟。述偈曰:一覺心空疑便消,拈來放去自逍遙云云。過謁寬,寬曰:伏牛打七即不問,終南靜處意如何?師曰:伏牛打七,泥團土塊。終南靜處,放大光明。寬震威一喝曰:即今光明何在?師向前一掌,寬呵呵大笑曰:如是,如是。
南嶽下第三十一世
關嶺聰禪師法嗣
北京善果月心笑巖德寶禪師
金臺世族吳氏子。母丁,生於明武宗正德壬申臘月望日。早失恃怙,年弱冠,偶諧講席,聽講華嚴大䟽至十地品,不覺身心廓然,嘆曰:千古同一幻夢耳!遂決志出家。逾年,往從廣惠大寂能祝髮。明年受具,朝參夕叩,雖深信知有,不肯自休,務期親證。徧謁大川、月舟、古春、古拙諸老。後至關子嶺參無聞,聯蒙開發。未幾,復往見濟菴、古巖、大覺諸尊宿,皆器重之。後再參無聞,乃授記莂。復親炙年餘,辭去,回翔湘漢間。後抵金陵,寓淨海、牛首、高座等處。數載還里,居圓通。次遷南寺、鹿苑、慈光、善果諸剎。 端陽上堂,舉:大慧道:今朝又是五月五,大鬼拍手小鬼舞。驀然撞著桃符神,兩手槌胸呌冤苦。大慧老漢大似少個禁方向,青天白日見神見鬼。笑巖則不然,今朝正是五月五,雲從龍兮風從虎。山僧要與現前諸大聖凡賭個賭,信手拈來百草頭,甜者甜兮苦者苦。拈拄杖曰:驀然突出者一條,穿過從上諸佛祖。是你現前諸人百樣具有,為甚麼只少者一個?忽有個見義勇為底,憤憤地向前道:和尚且莫壓良為賤。若論者一個,敢道人人不欠分毫。放下拄杖曰:汝若不知,何妨矢上更加尖,堆上重添土。 上堂:男兒固奮冲天志,莫若從頭放下來。直把髑髏枯死盡,仍教死眼豁然開。 上堂,舉南嶽一日遣僧去探馬祖,且囑曰:待渠上堂時,便出問作麼生?看渠有何言句,可記將來。僧往,一如所教。馬祖曰: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僧回舉似,嶽深肯之。師曰:馬大師三十年不少鹽醬,方可聚徒說法。山僧者裏三十年不曾見個鹽醬,汝等在者裏討什麼盌?以拄杖一時趂散。 上堂:當門一隻箭,來者看方便。擬進問:如何穿過髑髏面? 僧參問:從上千七百老凍儂,某甲今日一串穿來獻與和尚,伏請判斷。時門外忽聞犬吠,師遽顧侍者曰:看是什麼客來?侍者出問話,僧罔措。師曰:上座適纔問什麼?僧擬重舉,師與連棒打出。 一日,有二尼參,禮拜起,各立左右。師曰:女子如來前入定,有錢不解使。臺山婆子驀直去,解使却無錢。你道者兩個老婆禪,如何得恰好去?二尼左邊走過右邊,右邊走過左邊,合掌相向,各噓一聲。師曰:與麼非但解老婆禪,更會鼓粥飯氣。尼曰:和尚惜取眉毛好。師曰:山僧眉毛且置,我試問你:周金剛買油餈點心,食到口邊,被婆子奪却。劉鐵磨請溈山往臺山大會齋,溈山不赴。等是者個時節,你道為什麼取舍不同。二尼作禮曰,某等若不來禮拜和尚,爭得見古人神通大用。師曰,好各與三十棒。恰值拄杖不在,且歸茶堂喫茶。 問,如何是文殊普見三昧。師曰,死人眼。曰,如何是觀音普聞三昧。師曰,死人耳。曰,如何是一言道盡底句。師曰,死人口。 一僧請益金剛經為人輕賤話。師曰,汝有疑否。曰,有。師曰,有疑則為人輕賤,無疑則應墮惡道。僧沉吟。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把出你不會底來看。曰,不會教某甲把出個什麼。師曰,汝之罪業劃然消矣。僧歡喜禮謝而去。 問,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落第幾機。師曰,總落第二機。曰,如何是第一機。師曰,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曰,畢竟得個什麼。師曰,灼然畢竟得個什麼。 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一文錢,一個大燒餅。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喫在肚裏了,當下飽欣欣。曰,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你無一文錢,也只甘受餓。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雲門胡餅金牛飯,空腹而來滿腹歸。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柳影橫塘魚上樹,槐陰地馬登枝。曰:與麼則形影兩分,曲直自顯去也。師曰:未曾飽食廬陵米,徒把蒲團認作天。 僧參問:承聞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請問和尚,如何是大事因緣?師曰:著衣喫飯,屙屎放尿。僧不肯,不禮拜而出。師喚回,示以偈曰:諸佛出於是,唯為大因緣。屙屎竝放尿,饑餐困打眠。目前緊急事,人只欲上天。談元共說妙,遭罪復輸錢。僧慚惶作禮而去。 一日,有兩官人遊山,入門哦曰:茂松修竹。回顧見師,便問:如何是道人家風?師曰:茂松修竹。曰:有何旨趣?師曰:自家觀不足,留與客來看。 有士人閱師淨土偈,乃問:佛說是經,則有六方諸佛出廣長舌相作證。今吾師說偈,有何人證?師曰:居士舌頭亦不短。又問:何為不思議功德?師曰:前街人喚犬,後巷罵貓兒。又問:老師今年高壽了?師曰:論年不見個葷腥,作麼不槁瘦了? 問:處處入法界,念念見遮那。如何是遮那?師曰:淨地不須屙。 舉趙州問投子:大死的人却活時如何?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頌曰:三十六物都灰燼,只遺一雙枯眼睛。置向九衢深夜後,無光明處作光明。 舉世尊拈花公案。頌曰:師資妙契芥投鍼,似海如山無處尋。石火光中曾著眼,始知佛祖不傳心。 舉經題字。頌曰:黑白未分已墮偏,那堪擬議費鑽研。西乾此土諸賢聖,鼻孔撩天總被穿。 示座主。偈曰:荷鉏到處賣工夫,三兩文錢足可圖。鉏得他家田地淨,自家田地盡荒蕪。 示僧。偈曰:法中幽趣眼中瞖,向上元機境上塵。黑漆桶邊箍子斷,太平國內自由人。靜坐寒巖此病難,男兒爭肯自相瞞。轉身一步無多子,始信塵含法界寬。 室中垂語曰:佛未出世,祖未西來。元無佛法,世法之名。逈出黑山鬼窟一句,作麼生道?又曰:佛既出世,祖已西來。佛法世法,相為建立。不犯化門,道將一句來。又曰:佛生凡聖對待之門,世法佛法名言強立。總拈過一邊,衲僧本分一句,試道將來。又曰:尋常閒語言問答,甚平易,甚不思議。剛被人問個如何是汝本有的佛性,為甚麼却反眼豎口啞?又曰:既為佛子,志階佛地。因甚一個佛字,最不喜聞? 師晚年退居京城柳巷,於神宗萬曆辛巳正月十六日示寂。奉全身塔于小西門外。世壽七十,僧臘四十有八。
大用洪禪師法嗣
太原五臺山龍樹菴寶應禪師
一日晨興,覩明星有省,述偈曰:日出東山,月沉西嶂,昨日今朝,曾無兩樣。
太原五臺山楚峯禪師
居祕魔崖十餘載,木食㵎飲,人不堪其憂,師恬如也。一日,聞火𪹼聲,豁然大悟,占偈曰:眼睛突出死柴頭,赫赫神光照泗洲。觸處現成人不委,幾回春去又逢秋。
玉堂和尚
僧問:如何是道?師曰:看脚下。曰:如何行履?師曰:驀直去。
敬畏空禪師法嗣
蘇州車溪無幻古湛性沖禪師
秀水張氏子。初見無趣,遂有所契,尋棄家從趣芟染。趣一日舉徑山頌三元三要,徹骨徹髓道一句,三元三要絕遮護之句,問曰:此二句中,山僧欲取一句為法,你道取那一句好?師曰:和尚適纔問那一句?趣瞋目叱曰:得恁無記性?師曰:祇為和尚徹骨徹髓。趣曰:不然,為汝一人即得,爭奈大眾何?師曰:取即不辭,孤負先聖,喪我後人。趣曰:如是,如是。師往徑山結茅,集無趣語錄。一日歸覲,趣曰:一向作得些什麼事?師曰:某甲買得一段田,收得原本契書,請和尚僉押。即將集本呈上,趣接得展看,曰:者是我底你底聻?師曰:和尚不得攙行奪市。趣便將集本擲下,師便趨出。少頃,呈偈,趣曰:者是你作底麼?師曰:某甲不解鼓粥飯氣,若謂有所作,孤負和尚不少。趣點首。 住後,示眾:大道無向背,至理絕言詮。逈出三乘,高超十地。萬法不到處,特地光輝;生佛未分時,靈源獨耀。不落見聞,不隨聲色,直下無一絲毫頭,徧界全彰奇特事。直饒棒頭取證,喝下承當,猶是曲為。今時更或光境俱忘,契心平等,究竟亦非的旨。所以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到者裏,絕行絕解,絕照絕用,絕理絕事,若倚天長劒,凜凜神威,如鐵牛之機,羅籠不住。今日明眼人前不敢囊藏,被葢八字打開去也。拈拂子曰,諸上座還委悉麼?耀古騰今只者是,大千沙界一閒身。 示眾。孤峯頂上,濶步大千。十字街頭,知音少遇。不禮維摩詰,不尊傅大士。良久曰,出頭天外看,誰是個般人。 示眾。三界唯心,萬法唯識。卓拄杖曰,昨宵時雨滴空堦,一片綠苔俱打濕。 示眾。大道體寬,長空絕跡。按下雲頭,別通消息。同生同死,風行草偃。且道把住為人好,放行為人好。乾坤一合地胡餅,日月兩輪天氣毬。 示眾。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笑殺老龐公,至今猶瞌睡。魯祖見人便面壁,不解寒溫。祕魔走到便擎叉,全無禮義。南山鼈鼻,不若死鰌。西院鑷刀,渾如鈍鋸。且道大悲如何為人?輪王總未拋三寸,徧界先聞刀斧聲。 浴佛。上堂。毗籃園裏曾呈醜,古佛堂前又露形。不是日光三昧力,如何洗得你身清。大眾,釋迦老子今日誕生,未審此時還曾落地也未?一僧出曰,落地了也。師曰,你見甚麼人說?僧無語。師曰,杓卜聽虗聲。 僧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曰,道者合如是。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師曰,雪隱鷺鷥飛始見,柳藏鸚鵡語方知。 問,和尚百年後向甚麼處去?師曰,千株松下,百草頭邊。 師燒火次,僧問,如何是自性天真佛。師曰,與我搬一束柴來。僧肩柴至,又問。師曰,者奴子好惡也不識。便打。 問,如何是最上一乘。師曰,藤穿篾縛。曰,意旨如何。師曰,三十年後。 僧參,師問,何處來。曰,廬山。師曰,古人道,不向廬山尋落處,象王鼻孔謾撩天。如何是廬山落處。曰,請和尚尊重。師便低頭休去。 示念佛偈。發心念佛循公道,念念無私佛即靈。念到公私俱不現,唯心唯佛更何論。念佛休論閒與忙,時時無間始相當。一聲喚醒慈悲主,剎剎塵塵是淨。真心念佛錦添花,功德難量等海沙。六處顯然全體現,同名同號更無差。 火炮偈。團圞無縫罅,綿密不通風。一點無明發,分身剎土中。 示人偈。動口全拋一片心,擬思量處不知音。百千年外看家話,倒腹傾腸說與君。起念求心心即念,頓然無念念無心。九重之內常為主,徹古該今不動尊。盡心竭力作工夫,內外推尋實總無。正恁麼時無計可,忽聞村內一聲鴣。即心即佛隔皮言,非佛非心亦是權。端的要知真實處,直須吐盡野狐涎。 師菴居廿餘載,明神宗萬曆庚戌受徑山請。不數月疾作,仍返車溪。辛亥冬示寂,茶毗塔於徑山。壽七十二,臘三十。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