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六十三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曹洞宗
青原下三十六世
雲門澄禪師法嗣
紹興府東山爾密明澓禪師
會稽王氏子。薙髮開元,服勤於貞白珊者數載。性相二宗,咸領微旨。嗣參雲門澄,恍有宿契,命充維那。一日,澄上堂曰:放下著。師因此全身脫落。呈偈曰:夜半霜寒月忽低,行人到此盡遲疑。翻身踏著來時路,默默星輝斗柄垂。澄嘉共綿密,師自是晦迹東山。一日抵金陵,適博山來開法天界,師謁之。來與論物不遷旨,徵辨竟日,了無窒礙。來曰:江南佛法,洵自有人。既而東山國慶寺延師為中興第一代。 上堂:二既不偶,一亦不奇。揑聚非即,撲破非離。破草鞋三雙五雙,老山藤根垂梢垂。昨日赴村齋,金沙鑼裏滿盛油。汝等諸人,眼似擂槌,口似鐵丘。彌陀寺前一條官驛路,也好跑馬,也好行舟。爭奈今日雲悠悠,雨颼颼,說與愁人愁更愁。 上堂: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惟有後園竹鞭,東鄰欲取燒火,西鄰欲取夾籬。昨夜分付主山神,一抹直入金剛際。天明起來,芽頭抽在摩醯首羅鼻孔裏。尀耐他不能被葢囊藏,也費山僧唇嘴。 上堂:得者不輕微,明者不賤用。識者不咨嗟,解者不厭惡。雲居四語,非特買石雲饒,移花蝶至,尚可為古今禪者之良方。藥忌兼舉,病無不瘳。爭奈顯聖修行不得力,恒被鬼神覰破。昨夜偶染疾,徧身紅爛,自家尚覓起處不得。現前大眾,若有能知藥忌者,決不敢以世禮相酬。山僧當與你大展九拜。 上堂:紅葉飄空,重添靈雲眼翳。濃霜露地,凍殺漁父棲巢。紅白雖分,寒暑各別。要知總是者個時節,誰能向紅葉飄空時突出眼睛,濃霜露地處揭開腦葢?養鱗泉畔見天真,黃泥坪裏逢活佛。上酬不報之德,下化非生之眾。其或未然,東山依舊失利。 上堂,舉拂子曰:且喜一眾幸然無事,東山安敢吹毛?堂內者,燒香打坐,問訊和南,經行習靜,乃至語默動靜,揖遜雍容,無非賣弄文殊家風。堂外者,撥火燒羹,擔漿洗菜,搬柴拽石,一一漏洩普賢妙用。即今四海五湖注入諸人毛孔,三山五嶽聚於諸人眉梢,猶為不足。更乃伐鼓考鐘,據座商量,不知討甚兔子? 小參:立功勳,存禪觀,大似緣木求魚。收視聽,黜聰明,何殊𣪬角取乳?又道:道非見聞覺知,不離聲色言語。如上所說,且道畢竟如何行履得恰好去?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僧問:如何是向?師曰:不打者鼓笛。曰:如何是奉?師曰:一向不恁麼。曰:如何是功?師曰:喫飯穿衣。曰:如何是共功?師曰:山僧闍黎相對面。曰:如何是功功?師曰:打殺闍黎,遺累老僧。 崇禎癸未夏,示微疾,絕食旬餘而示誨,譚笑不異平昔。六月十六日寅時,說偈而化。世壽五十三,僧臘二十四。塔全身於顯聖之南山。
紹興府香雪菴具足明有禪師
會稽楊氏子。初參念佛是誰,謁雲門澄。聞澄拈提宗旨,疑情頓發。一日在殿經行次,舉首見前山,豁然大悟。偈曰:虗空粉碎無偏正,大地平沉孰是親。從今了却相思債,石虎泥牛笑轉新。澄印可之。出住上虞之香雪。 僧問:久滯不通時如何?師曰:數珠在手。曰:音聲未息時如何?師曰:葶藶子。曰:六牕未淨時如何?師曰:相見了也。 佛日方問:堪與佛祖為師,佛祖又學個甚麼?師曰:佛祖聻。方曰:與佛祖為師聻?師曰:黃山谷後園種菜。方曰:不問佛,不問祖,速道速道。師曰:東村桃樹,西隴梅花。 示寂日,未有嗣,乃以如意法衣寄佛日方,曰:香栢枝分秀,隨緣折一枝。花開香雪遠,何必異苗為。遂坐脫,塔於顯聖之南山。
南昌府百丈瑞白明雪禪師
桐城人,俗姓楊。從九華聚龍菴薙髮,往雲棲受具。參雲門澄於聖壽,澄問:向來作甚麼?師曰:持毗舍偈。澄曰:四大是假,妄心是空。阿誰拖你者死屍來?師鈍置,疑甚。一日,聞鐘聲大徹,遍謁天童、博山、黃檗諸尊宿。歸雲門,遂承印記。迨澄遷化,請師繼席。未幾,移錫湖之弁山。 上堂:漫天網未張,唬得金烏藏海底。塗毒鼓纔振,驚起玉兔上松梢。藏白額於烟雲,籠烏鴉於寨嶺。龍吟霧起,虎嘯風生。籬菊呈祥,芙蓉現瑞。正恁麼時,且道是何人境界?豎拂曰:會麼?山頭白浪湧,海底火通紅。 上堂:扶桑日出,須彌㟮屼。北俱盧洲,人無貪欲。南閻浮提,衣足食足。特地報知,莫生疑惑。且作麼生是不疑底事?良久曰:靜倚長松忘百慮,擡頭祗見帝王家。 上堂:孟冬初臨,大地朔風寒徹骨。一陽纔復,乾坤萬象氣稍和。茅笋土底抽芽,水仙盆中發笑。梅蕊含玉粒,茶花吐珠璣。正恁麼時,且道是何人分上事?黑帝令行猶正切,那許東風弄柳條。 上堂:主山高,案山低。白虎長,青龍短。洗鉢崖前,觸著磕著。迎聖道上,往往來來。且道是何人境界?不因樵子徑,怎到葛翁家。 上堂:今朝臘月一,枯木生銀花。千峯咸玉聳,萬水總白霞。古渡迷過客,林深隱樵家。鳥道無踪影,元途安可誇。大眾,正恁麼時,六花現瑞,寒光散彩。且道是正位一色也,今時一色也。會麼?琉璃殿上君臣合,珠玉簾垂父子同。 小參,師舉船子偈曰:三十年來江上遊,水清魚現不吞鈎。釣竿斫盡重栽竹,不計工程得便休。大小船子雖是落草求人,太煞勞嚷生。弁山即不然,數十年來山上遊,草深林聚獸羣稠。等閒撒個漫天網,也有金毛也有狐。只如野狐堪作何用?尋常翻個筋斗子,惹得傍觀笑忻忻。野狐且置,莫有金毛獅子麼?出來抖擻爪牙看。僧出,以坐具覆頭曰:和尚見麼?師曰:野狐精。曰:又被風吹別調中。師曰:總沒交涉。 小參:元鳥來翼,倉庚初鳴。桃花結蕊,雷霆發聲。西來大意全彰,祖師巴鼻獨露。正恁麼時,截斷眾流即不問,隨波逐浪一句作麼生道?柳眼乍開風日暖,山河無處不新機。 示眾:一不得放過,二不得話墮,三不得孤峯頂上行,四不得三家村裏坐。於此會得,逍逍遙遙。於此不會,亦不曾失落。作麼生是不失落底事?良久曰:一條拄杖無長短,滿面春風滿面涼。 示眾:暑氣將清未清,梧桐葉落不落。不是三元三要,亦非君臣道合。會麼?嶺上白雲寥廓。 端陽示眾:今日端陽佳節,畫龍艾虎鬬額。奪得錦標歸來,特與諸君漏洩。且作麼生是漏洩底事?石榴紅似火,梔子白如棉。 豎示眾:文鐫白字,萬古徽猷。當道種青松,見聞不昧。如此會得,猶在半途。如此不會,白雲萬里。會麼?良久曰:弁山一日雨,橋流水不流。 上堂:秦山卓爍,鑑湖寥廓,爐峯岌㠋,會稽咭咶。昨夜一陣西風起,滿山黃葉盡零落。會麼?須彌𨁝跳三千界,磉礅花開百億春。 過清泰菴,示眾:桃源洞口來,清泰菴裏過,明月庭中輝,清風白雲播。如此會得,覿面無私;如此不會,也不妨處處磕著。會麼?天台山上清流水,一路隨吾下剡溪。 過天華寺,示眾:西風微微,細雨霏霏,天台老漢,帶水拖泥。遂舉拂子,曰:扁舟過若耶,白浪湧清波。 師一日禮雲門像,一僧曰:像在此,老和尚在甚麼處?師曰:東山西嶺松。僧無語,師曰:且道在甚麼處?曰:東山西嶺松。師打,曰:學語之流。 問:五家宗派流芳遠,洞下元微請指陳。師曰:寒蛩鳴砌壁。曰:意旨如何?師曰:白鷺上青松。曰:與麼則理事全彰。如何是不涉理事一句?師曰:鑑湖波底月。曰:學人則不然。師一喝,僧禮拜,曰:鑑湖波底月。師打,曰:學語之流。 問:千山疊疊,萬竹森森,是什麼人行履處?師曰:秋風來我舍,細雨灑芭蕉。 問:文殊是一切智人,為甚麼出女子定不得?師曰:嘴長三尺。曰:罔明為甚麼出得?師曰:舌短二寸。曰:出得出不得,是同是別?師曰:猛虎齩大蟲。 士問:經云:大火所燒時,我此土安隱。如何是安隱處?師曰:三兩綿子六兩絛。曰:經云:我今為汝保任此事。如何保任?師曰:明月照堦前。 問:如何是住山斧子?師曰:八兩半斤。 問:古云:渠正是我。為甚我不是渠?師曰:秋水連天碧。 問:如何是大機大用?師曰:三十棒一棒也饒汝不得。 問:者字意旨如何?師曰:瞎。 問:燈籠遭撲,為甚麼露柱頭疼?師曰:九曲池近來被沙塞。 問:鴻濛未判,天地未分,如何是空劫已前事?師曰:水枯草冷。 問:金鈎玉線將收挽,鯨鯢忽現時如何?師曰:虗空撒下漫天網,縱使飛鰲爭出頭?曰:拏雲攫霧去也。師曰:霹靂一聲魂膽碎。曰:三級浪高魚化龍,漁翁空捕夜江水。師曰:已被柳條穿却。 雲門九週,上堂:先師自丙寅年臘月初四日去世,遂屈指曰:丁卯年臘月一週,戊辰、己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甲戌、乙亥却有九週也。雖去世九年,元不曾離今日。雖不離今日,不妨又去世九週。且作麼生話會?若也未會,病朽為汝舉揚正偏五位,以報先師恩德。遂喝曰:病朽未出法堂,原無此一喝。既登此座,方有此一喝。是正中偏也。即此一喝,當處寂然,是偏中正也。即此一喝,不帶名言,是正中來也。今對諸人有此一喝,你等諸人因此一喝得知本有,是兼中至也。我此一喝,聖凡情盡,能所兩忘,妙盡有無,是兼中到也。以濟宗論之,正中偏奪人也,偏中正奪境也。正中來,人境俱奪也。兼中至,人境俱不奪也。兼中到,即元要妙旨也。以雲門宗論之,即此一喝,應彼來機,謂之函葢乾坤句。即此一喝,凡聖掃除,絕彼知解,謂之截斷眾流句。即此一喝,問事答事,問理答理,謂之隨波逐浪句。以溈仰宗論之,即此一喝,直顯大月輪三昧,謂之圓相。即此一喝,示向上一機,謂之暗機。即此一喝,元從自心流出,謂之意語。即此一喝,見者聞者,默默知歸,謂之默論。即此一喝,無量妙義,一時收盡,謂之義海。即此一喝,四十二字母,及世間文字,無不統攝,謂之字海。以法眼宗論之,即此一喝,直示一真法界,謂之總。即此一喝,有照有用,有收有放,有賞有罰,謂之別。雖縱奪賞罰之別,總歸一心,謂之同。雖同一心,縱不是奪,賞不是罰,謂之異。雖賞罰收放之異,咸成一個自己,謂之成。雖成一體,不妨殺活縱奪,各住本位,謂之壞。非唯一喝如然,至於一棒一拂,一句一字,乃至揚眉瞬目,折旋俯仰,莫不皆然。復喝曰:且道此一喝,是正耶?偏耶?人耶?境耶?三句耶?圓相耶?六義耶?若簡點得出,則參學事畢。其或未然,可到先師座前,觸禮三拜,先師為汝說破。 後住贛州之崆峒。建安王欽師道望,請住百丈。崇禎辛巳三月十九,浴畢,書偈曰:來亦無一物,去亦無一物。若知端的意,百丈花梢月。擲筆吉祥而逝。世壽五十有八,坐夏三十有八。迎全身塔於弁山。師自敘一花五葉,拈散木香,謂達磨四十二世云。
雁田柳湞居士
山陰人也。參雲門澄,澄示:但舉個是甚麼?他日問:世尊意旨,為復是陞座處?為復是白椎處?澄應聲一掌。士曰:分明勾賊破家。澄曰:還要第二頓那?一日有省,呈偈曰:是甚麼?是甚麼?對著家親莫問爺。金不換金隨處使,從來常御白牛車。澄曰:且道趙州勘破婆子,甚處是勘破處?士曰:壁外葢茅屋。澄曰:不是,更道。士曰:雷聲甚大,雨點全無。澄曰:不信道。
葉曇茂居士
南昌人。始為大僧,從雲門澄參究有省。一日茶次,出曰:昨日偏眾解制了,特來謝和尚。澄合掌曰:恭喜!恭喜!曰:和尚不得謗某甲。澄曰:如何是解制的道理?曰:仲冬嚴寒,請和尚萬福。澄曰:似則也似,是則未是。曰:大眾散去。遂和聲歸眾,澄頷而印之。後以母老歸養,遂蓄髮焉。 覺浪盛住上藍時,士過訪次,盛問:雲門得力句還記得麼?士曰:當時恨不唧𠺕。盛曰:如今又作麼生?士曰:却放過和尚一著。盛曰:咦!
博山來禪師法嗣
廣信府灜山雪關智誾禪師
本郡上饒傅氏子。參博山來,默究船子藏身公案。偶見槽廠拽磨,忽然磨鼻拽脫,遂有省。呈偈曰:直下相逢處,由來絕覆藏。舌頭元是肉,嚼破也無妨。來曰:子可參得禪也,吾助汝喜。示偈有未及朝天子,回機却有妨之句。因矢志服役無違。一日侍次,來指衲衣謂師曰:此是壽昌老漢底,我曾以一偈博得。子能似我,我當不惜。師曰:莫是師翁睡著,被和尚竊來?來笑曰:汝試竊看。師援筆立成五頌。來閱罷,置案曰:據子見處,天下人把你不住,我者裏未肯點頭在。師曰:何謂也?山曰:汝偈皆佳,但患風骨太露。須知宗門語句,如滿口含冰,不曾道出水字。復曰:汝根利,當鈍却利,使死却全心始得。師拜受,即閉關六載。關中懸大鏡,日對跏趺。纔覺業識心起,無明發現,便指鏡中人唾罵。既久,收放自由,作雪關歌。來見之,擊節稱善。乃為師開關曰:始行大事六年雪,頓入圓明一片冰。今日幸親無縫塔,掣開關鎖萬千層。命師秉拂,晚率眾入室。來問堂中首座:人天眼目,如何是人天眼目?師曰:頂門上來。曰:還假鑒照也無?師曰:君不見來?曰:不虗參見作家來。師掩耳而出。 師於天啟丁卯出住灜山,崇禎辛未繼席博山,丙子赴浙之虎跑、大慈、妙行諸剎。 臘八,上堂:直下承當,是何話?官不容鍼,私通車馬。須彌高大柱堪題,海天空濶橋難跨。花隄柳巷盡穿通,寶殿珠簾誰放下?雪山夜半覩明星,通身是口裝聾瘂。卓拄杖曰:若是者老子,好喫痛棒打。復卓拄杖曰:果是者老子,何須痛棒打?靠拄杖,下座。 上堂,卓拄杖曰:諸兄弟,分明祇者個,因甚麼有一類人鎖不住獼猴子?又卓曰:分明祇者個,因甚麼有一類人揑不殺獼猴子?又卓曰:分明祇者個,因甚麼有一類人弄不活獼猴子?若還弄得活、揑得死、放得開、收得住,管取任意逍遙,隨緣散誕。其或未然,九旬禁足,還須堅鑄銅墻;三月安居,正好高聳鐵壁。莫教揭破封皮,決定走風露影。只饒不露風影。卓杖曰:鷄聲假報秦關曉,關吏而今不受欺。 上堂:癡盲無覺照,業識沉紛掉。起牀忙到晚,伸脚睡到曉。醉生夢死多,喪却形山寶。縠穿驚飛,藤枯樹崩倒。無限聰明人,送命還閻老。諸兄弟,此是未悟人光景,閻老子筭飯錢也合甘受。祇如大悟人分上,還被閻老子拘束也無?驀卓拄杖曰:閻老子,你合喫山僧痛棒。何故?不識廬陵米價,與人筭甚飯錢?山僧倒行此令,蒼天抱屈含冤。靠拄杖下座。 上堂:諸方狂浪滔天,博山死水浸殺。看來擔板禪和,枉費鈎錐點撥。點不點,撥不撥,把斷關津須定奪。龍王按劒絕傍觀,看誰來把虎鬚𪭺。還有捋虎鬚者麼?眾無對。師笑曰:直饒𪭺得,也是沿臺盤乞兒。 上堂:參禪不制心,業識紛飛苦。僧家不養猫,禪堂多老鼠。忽被猫兒追到牛角裏時,且道老鼠還有性命也無?拈起拄杖子作搖勢曰:若人捉得渠,當下偷心死。卓一卓。 上堂:說底不是禪,悟底不是道。推倒葡萄棚,春風寒料峭。然雖如是,今日若是端師子來,也合喫山僧拄杖。何故?為他不解扶起,只解放倒。忽有個傍不甘底出來道:和尚,你還會扶起麼?山僧也與他拄杖。何故?為他矮子看戲,隨人上下。 小參,高峯老人偈曰:海底泥牛銜月走,巖前石虎抱兒眠。鐵蛇鑽入金剛眼,崑崙騎象鷺鷥牽。會得此一偈,則照用料揀,棒喝交馳,正好作曹洞兒孫。洞山老人道:五臺山頂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鎚子,三個猢猻夜簸錢。會得此一偈,則偏正妙叶,機位環旋,正好作臨濟兒孫。恁麼道,大似搓圓揑匾,換柱移梁,要且不是乾嚗嚗地。或問:山僧又作麼生?規圓方竹杖,添却斷紋栞。家活臨時用,安排便不真。復笑曰:也只是八成。 僧問:如何是寶鏡三昧?師曰:不照閒光影,還他舊面皮。 問:如何是不借借?師曰:背手摸著枕,逢人轉送伊。 問: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如何是鴛鴦?師曰:一雙撲地恁孤飛。曰:如何是金針?師曰:從來不度。 問:倩女離魂事若何?師曰:月淡花移影。曰:未審他是業識,是意生?師曰:風搖水作波。曰:畢竟是一個,是兩個?師曰:形影不須彰,便脫狐窠臼。曰:脫却後如何?師曰:急急如律令。 丁丑冬,抵灜山,病體尫羸,羣心洶洶閴然。謐問曰:和尚安否?師彈指一聲。謐曰:末後句也須分付。師曰:且道我生耶?死耶?遂微笑而逝。坐三十七夏,享年五十三。迎歸博山,建塔蓮花峯之西原。所著有摘燈錄、炊香堂詩文、書復語錄若干行世。
淮安府檀度嵩乳道密禪師
泗洲唐氏子。年十四,投景會薙染。初歷講肆,閱楞嚴,至雖得多聞,不成聖果,遂棄之。首參壽昌,次參博山來。來門庭嚴重,師為死心焉。一日,隨眾採茶,忽白雲從㵎底起。師覩之有省,歸以偈呈來。來曰:者且置,祇如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師曰:不向和尚通去處在。來曰:莫便是你安身立命處麼?師曰:道密終不作此見解。來曰:好與三十痛棒。嗣是來命名授戒,且印以偈。於是辭來,縛茅郁洲山。數年始開法淮安檀度,次住安東能仁、徐州雲龍,乃若青峯、菩提、法起等處。 上堂:諸仁者,過去諸佛已入涅槃了也,汝等不應追念。未來諸佛未出於世,汝等不要妄想。正當今日,又作麼生?瘦影自臨春水照,卿須憐我我憐卿。 上堂:一九二九,相逢不出手。三九四九,黃河氷塊走。凍折雲龍山腰,奎山塔頂。伸首擬欲普請往看,爭奈天寒立久。 上堂:壽昌師翁搬底是石塊,博山先師見底是一株樹,灜山師兄、徑山師兄一等是口挂鼻上。老僧覩白雲底聻?顧左右曰:藥王菩薩、勇施菩薩、宿王華菩薩、上行意菩薩、莊嚴王菩薩。喝一喝曰:住!住!老僧見底,諸人不知。諸人見底,老僧不知。驀起身曰:慧炬三昧淨,光明三昧連。擊拂子,下座。 上堂:昨日雪,今日消。仔細高著眼,莫錯會好!連點首曰:釋迦口門不窄,彌勒肚皮不寬。要得通上徹下,亦須飽腹充腸。良久曰,喚鐘作甕。 上堂,師顧視左右曰,座中亦有江南客,何必樽前唱鷓鴣。一僧出眾曰,某甲不甚慚愧。師打一棒曰,七棒對十三。曰,也不消得。師曰,觀自在菩薩。又一僧纔出禮拜,師曰,怕爛却那。曰,南無佛,南無法。師曰,可惜許。曰,謝和尚再三。師顧侍僧曰,老僧三寸甚密。 上堂,臨濟擎拳,德山作舞,溈山作禮,法眼讚禮。惟有洞山老祖連聲道,你者些兄兄弟弟,一等是飯飽弄筯。者四個漢到者裏,依舊各歸寮舍。驀拈拄杖曰,主人二千石,幕舍兩三間,送送空勞結。良久,卓拄杖一下曰,不可道老僧是洞上第三十三代也。 上堂,僧問石頭,大底大,小底小,一總提不起。三十日到來,畢竟如何了脫去。師曰,三日前,五日後。曰,當陽唱出無私曲,聞見分明沒覆藏。師曰,山依舊高,水依舊深。曰,恁麼則佛日增輝,道風遠扇也。師曰,討者些剩下底作麼。曰,和尚諦聽諦聽。師打一棒曰,三百五,不徒然。乃曰,三日前,五日後,山依舊高,水依舊深。討者些剩下底作麼。乃高聲曰,三百五百不徒然。顧視左右下座。 上堂,玉容不露,尊貴天然。寶印未施,全彰文彩。沒陰陽地上瑞草呈輝,呌不響山中清音匝地。到者裏却也好個時節,且如何得承當去聻。良久曰,撲破香囊熏大國,撥開天竅透真風。 春日上堂,枯木寒巖時節至,春風吹起律筒灰。石人撫掌呵呵笑,莫認春牛是土堆。 上堂。你看者震旦國裏,洞山被者三觔麻縛倒,趙州被者七觔衫累倒,雲門被者乾矢橛壓倒,靈雲被者桃花換却,玄沙被者脚指換却,天龍被者手指換却。咄咄,大洋海底黑雲生,回首西山日初出。良久,作女人拜曰,敕。 除夜上堂。說到不如行到,罕逢穿耳客。行到不如說到,多見刻舟人。行說俱不到,十里一舖落花香店酒,五里一亭荒月野橋烟。拈拄杖曰,是車聲,是風聲,火聲,是水聲,是鑼鼓聲,山川草木聲。卓一下曰,者裏是什麼所在。一僧出眾曰,若教無此夜,那得暫閒人。師曰,也是東山左邊底。乃顧左右曰,穿耳客,刻舟人。卓拄杖一下曰,那得暫閒人。 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曰,夜半日當天。曰,如何是偏中正。師曰,鬧市那伽定。曰,如何是正中來。師曰,木馬舞春臺。曰,如何是兼中至。師曰,石女遊古寺。曰,如何是兼中到。師曰,無足人能造。曰,是誰證明。師曰,無舌人。曰,如何是無舌人證明底語。師曰,誰敢道著。曰,正偏五位,向上更有事否。師曰,道士頭上冠。 年七十,與答之間,皆寓訣別意。旋取道漣水,登青峯度夏。法起歸休菩提。順治戊戌三月五日,遂絕食示誨,諄諄書偈。有石火電光,平田荊棘之語。十一日,沐浴端坐而逝。壽七十一,臘五十八。塔全身于菩提社之右。
福州長慶宗寶道獨禪師
廣州陸氏子。丱歲出嶺參博山來,來一見器之。一日呈偈曰:貪程不覺曉,愈求愈轉渺。相逢不是渠,纔是却顛倒。蟻子牽大磨,石人撫掌笑。別有活生機,不落宮商調。來以為深入堂奧。後開法於廣之羅浮、閩之長慶、之海幢。 僧問:一切諸佛皆從此經出,如何是此經?師震聲一喝。 示眾,舉六祖風幡話,頌曰:不是風兮不是幡,關山把住路行難。愚人只管貪程去,那想全身在此間。 示眾,舉高峯無夢無想話,頌曰:無夢無想主在麼,相隨來也沒如何。誰家門首無明月,頗奈夜行人更多。師童真入道,年六十寂于海幢寺。
金陵獨峯竹山道嚴禪師
西川大竹縣人,族姓沈。總角染衣,南詢講肆。一日走京口,登凌雲亭,忽身心世界頓然一空。遂走白下,參博山來和尚於天界。乃問:和尚離博山來白下,為人事作麼生?來曰:今日特為先君設奠。師曰:還有向上事也無?來曰:有。師曰:如何是向上事?來曰:請坐喫茶。於是命典第二座。其領眾入室,當機應對,動合宗旨。來喜之甚。甞曰:博山一枝橫出,秘在汝躬。自是韜跡承恩。閱四年,開極樂祗園於滁上。又五年,住獨峯。入院時,恍然如舊。師於是作投老計。甞榜三問語,勘驗方來。一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個什麼?二曰:此經深固幽遠,無人能到。且道喚什麼作此經?三曰:獨峯路險,把關令嚴。欲到者,試借公驗看。 臨終日,集眾垂誡。當午浴畢而逝。塔全身於本山龍山之陽。
建寧府迴龍古航道舟禪師
泉州晉江鄭氏子,生萬曆乙酉。幼失父,事母有孝聲。母逝,乃棄家寓承天寺。閱壽昌錄,至問僧:死了燒了,作麼生是你本姓處?有疑,往參博山,山為薙染圓具。嘗坐不語堂,目不交睫者三月,參究益切。適余集生至,與語有契,延師閉關全陵。一日洗面,脫然有省,自謂:吾於無可奈何處得個巴鼻。會博山說法天界,上堂,師出問:鐘未鳴,鼓未響,還有佛法也無?山曰:木人井底吹。師曰:石女溪邊舞。山曰:祇如語中帶元一句又如何道?師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山便下座。山回,博山乃以如意付之,曰:當慎重,勿負老僧。師復掩關。明年,奔訃博山,乃入閩主法。迴龍,復隱里之戴雲山。丙子,林宗伯季翀請結制承天。丁丑,繼席雪峰,結冬長慶。戊寅,還迴龍。己卯,住博山。辛巳,菴建陽,祀二親。木主所住之處,不循開堂請,唯有示眾而已。故有示眾曰:老僧不上堂,葢因無法說。性不近人情,恰似個銕橛。一味放癡憨,任人道朽䂐。雖然稱住持,直是口無舌之句。葢實錄也。 示眾。拈花示眾,有口難開。斷臂歸來,無法可得。四七祖師,無非望空啟告。代兒孫,總是掘地討天。老僧當年不識好惡,悞入博山社伙,被伊熱瞞,至今有屈難伸。雖領眾住持三緘其口,葢不敢鈍置諸人,亦恐有玷法門。大眾且道:恁麼住院是為人不是為人?不見道: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示眾。夜夜抱佛眠,情真罪當。朝朝還共起,死欵親招。起坐鎮相隨,刀斧斫不開。如形影相似,去離亦不可。欲識佛去處,未敢相許。祇者語聲是,切忌錯認。諸昆仲還識傅大士麼?只知開口易,不顧舌頭長。 僧問:真覺有言:石卵𪹼盡,檉枝掃地,吾當再來。師今繼席,莫非再來麼?師曰:誣人之罪,以罪加之。曰:恁麼則據欵結案了也。師曰:一狀領過。 師病次,僧問:和尚何病?師曰:針灸不得的病。曰:與麼則神醫拱手也。師曰:須知有不病者。曰:如何是不病者?師拈如意便打, 云:荊州親藩惠王法語。宗門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只要人自參自悟,自證自修,以見自己本來面目而已,非有他術。葢此本來面目,不以聖賢而莊嚴,不以庸愚而醜陋。王公與士庶同,士庶與含生等。凡屬有情,體元無二。特以迷而不參,昧却自己精光,謂之眾生。若參究一明,如天普葢,似地普擎,則謂之佛祖矣。佛祖眾生,只一迷悟間,參究不參究,斯有天地之殊耳。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靈俐漢一覰便了,更無許多周折。所以寶誌云: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者裏無疑。說個見性,說個成佛,早成剩語也。如未然者,必須猛著精彩,二六時中,看是誰見誰聞,誰為覺知,是誰穿衣御膳,是誰起居動作。看到無可看處,自然大悟,徹底洞明。迷雲破散,智日高昇。始知大地眾生,由來一體。森羅萬象,共貫同條。且無情與非情之異,又何有貴賤凡聖之殊哉。 師骨鯁性成,於衲子中,即英靈絕無肯諾語。故於壁立萬仞,無愧也。順治乙未,示微疾,視事如常。八月二十五酉刻,趺坐而逝。壽七十一,臘三十三。塔全身於建陽鳳山之陽。
廣信府博山雪磵道奉禪師
建陽龔氏子。夙根敏異,幼不茹葷。十七聽楞嚴有感,遂投支提薙染。二十六隨杖人於鳳山、羅山、玄沙間。僅二載,知有己躬下事,乃抵浙,參真寂有年。次參博山,山問:甚處來?師曰:窑中。山曰:天不能葢,地不能載,因甚却埋在窑中?師曰:今朝且喜得見和尚。山曰:向來作何所務?師曰:看一歸何處?山曰:即今看者何在?師曰:伸手只在縮手裏。山曰:甚處學得者虗頭來?師曰:某甲終不敢自瞞。後於勺菴聞雞鼓翅大呌,乃頓悟,述偈曰:栢子焚殘𦦨欲無,隣雞忽聽一聲呼。昔年錯認驢窺井,今日方知井覰驢。走呈山,山頷之。順治丙戌,開法灜山。丙申,繼席博山。高泉、普寧間,甞應之。 上堂:水之湄,山之麓,是處是桃花,是處是修竹,紅者紅兮綠者綠,一般性質出天然,直者直兮曲者曲,知歸謾謂許靈雲,善用休誇只多福,究竟其中委宛情,總是畵蛇重添足。不添足,六六誰云三十六?拈頭作尾尾為頭,饑喫飯兮困就宿。咄! 小參:今朝九月初五,天氣半晴半雨,最好時節因緣,一眾耳聞目覩。且道覩聞的是個什麼?南山老大蟲,咬殺重牙虎,萬象森羅,一齊起舞。大眾!虎咬大蟲則且置,萬象因甚麼起舞?不見道: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康熈己酉春,以院事託座元,明年六月二十日示寂。臨寂時,黃龍岑按師身,問:屋破不蔽風雨時如何?師曰:乾坤翻轉更由誰?曰:與麼則一眾景仰有分也。師拱手而逝,壽七十九,臘六十二,塔靈骨於本山蓮華峰之陽。
開府集生余大成居士
桐城人。參博山來,於法堂中擡頭覩對聯,至密移一步話有省,自是決信無疑。上來書曰:自見和尚後,覺來胸臆雜毒被少分醍醐洗括頓盡,歸來筆硯付之祖龍、書籍付之㹠犢,丈室而外一物不將,獨是坐斷十方密移一步,麤知奉教而行,而長安甚閙,我國晏然。去冬解組歸時,於凍舟結八十日不語,期所謂佛也沒奈何。良然!良然!一日,與同參爭一公案,互不肯,士乃曰:我最喜長慶道:唯人自肯乃方親。同參云:惟人不肯乃方親。士聞之吐舌。 雪關誾。問:閉門作活為何事?士曰:出賣𨍏轢鑽。 問:補網張風成何用?士曰:添個黑撈波。
廬江冶父星朗雄禪師
閩漳龍溪林氏子,家世宦顯。師幼年聞誦華嚴偈,矢志離塵。常覲老宿,求開示參禪決要。每坐究閣上,一日身心頓忘,起時不覺墜閣傷足,遂豁然開悟。二十一舉孝廉,過浙參天童、雲門,俱獲領益。崇禎己巳,聞博山來,道冠江南,師特詣天界參禮之。來見便問:甚麼物恁麼來?師曰:不見道,說似一物即不中。來曰:汝因甚隨別人脚跟轉?師曰:一番拈起一番新。來含笑而已。一日,命師頌世尊拈花,迦葉微笑話。洎徵詰洞上宗旨,師於言下透脫,深領的要。來見其機語穩捷,授名道雄。乃以偈印證,有倒跨金鱗自在時,手把明珠千萬顆之句。師拜受,遍歷名剎,依潤之楊彭法天剃染,復圓具於三峰。嗣後雲間相國錢畿老、都諫許霞城,請住長生院。錢問:如何得成佛去?師曰:殺盡眾生。錢猛省,於是道譽藉著。由𭬥李轉九華,激揚法化無虗日。順治丁亥秋,遷住冶父古實際寺。上堂:誅茅剪棘,開實際廣廓之基。墾土耕烟,下無盡光明之種。人天道路斯通,雙橋迅捷。祖師家聲復振,一句超然。千眼圓明底,到者裏脫體擔當。田地穩密底,到者裏全履機踐。所以壽昌師翁道:長空無路,禪者徧行。白浪滔天,智人能攫。若向者裏薦得,便可號令寰中,提持向上。俾雲魚水鳥,頓現遮那之身。瓦礫磚頭,盡顯金剛之秘。正恁麼時,門庭施設即且置,入理深譚一句作麼生道?苔封古殿人踪渺,鳳宿高梧枝影稀。 博山掃墖,上堂:大匠不鑿,大儒不學。動輙中方圓,舉皆成禮樂者,是我雪磵和尚。數居丈室,徧啟羣英。特出隻手,扶豎宗乘。已曾舉似大眾,更為莊嚴畢備了也。只為山僧自先師一賺,墮此險危,三十年無纖毫移易。幸先師留半步地,與吾輩卓足。今日承先師蔭,登先師座,露先師面目,了先師公案。同門法屬,即此就路還家,轉身向父。致使弘規有紹,大業無荒。正當此際,主賓互換又作麼生?棲鳳嶺頭雲靄靄,浴龍池內浪層層。 上堂:梅塢已浮閒澹影,流鶯乍囀聲猶澁。堤柳千條色半青,東風拂碎寒江雪。一段風流作者知,莫教心識強分別。垂絲千尺意如何?隨隨隨,得得得。 小參: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正當恁麼時,畢竟作麼生?良久曰:面南看北斗。 問:跨虎頭,收虎尾,猶是時人窠臼。如何得截斷眾流,萬機寢息?師曰:如汝所問。曰:把斷要津,不通凡聖。透網金鱗,畢竟以何為食?師曰:汝還記得話頭麼?曰:一種沒絃琴,惟師彈得妙。師曰:多買黃金鑄子期。 康熈癸丑秋,將院東委南洲,月即示疾。索浴更衣,說偈而逝。門人奉全身墖於本山羅漢井。世壽七十六,僧臘三十七。有語錄洎教外直指行世。
東苑晦臺鏡禪師法嗣
江寧府天界覺浪道盛禪師
建寧浦城張氏子。十九歲見大父歸寂,自疑曰:有一點靈明向甚麼處去?一日聞猫呌有省,遂往瑞巖剃落。隨師住夢筆山,誓死閉關。因見百丈,再參公案,頓徹馬祖大機大用。參博山,於董巖受具。是冬謁東苑鏡,鏡問:子在董巖,曾聞博山提唱維摩經否?師曰:曾聞。鏡曰:彌勒得一生受記作麼生?師曰:大有人疑著。鏡曰:你又恁麼去。師異之。向火次,因舉僧問:古德劫火洞然,者個壞不壞?有曰:壞。有曰:不壞。此意如何?鏡曰:你又恁麼來。師遂折節過冬。鏡細究其生平參證處,及徵詰五家門庭差別之旨。師恣意披其所見,鏡感嘆曰:不期子乃能深入此秘密法門。吾壽昌者枝慧命,屬子流布去也。遂付以偈曰:道盛羣英祖,德尊萬古師。欽承諸聖旨,啟我永懷思。師拜受。明日隨鏡禮壽昌,及見經,勘問之次,經大奇之。 崇禎乙亥秋,會冢宰李長庚請寶筏開堂,值宼亂,辭往壽昌,掃塔閴然。謐請主其席,明秋主福船,又明秋主圓通。 上堂:有時相逢不相見,有時相見不相逢。東山起雲西山雨,南山燒炭北山紅。無位真人,面門出入。沒縫塔子,透徹玲瓏。現成公案,好與三十棒。禮拜了退,一任齊立下風。吽吽,太平景象無人識,大坐當軒笑浪公。珍重。 上堂,師震聲一喝曰:太阿鋒前,不許之乎者也。大圓鏡內,寧容遠近疎親。者個人,那個人,喚醒你,須精神。水不洗水,金不博金,崑崙騎象入諸人鼻孔裏去,提出心肝五臟,鮮血淋淋。黧奴白牯驀然𨁝跳,三世諸佛有屈無伸。阿呵呵!特地示人疑不徹,等閒看破更驚人。 上堂:杖者笑呵呵,諸人還會麼?眉毛纔䇿起,子過新羅。既已過,莫吟哦,且喫雲門餅,再飲趙州茶,打起關南鼓,唱出德山歌。阿呵呵!會也麼?牆角一株梅,生得兩個叉,未結黃金子,先開白玉花。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日頭東畔出,照見十方諸如來,個個眼前黑似漆。祇為覿面相逢不相識,尋珠不必翻海,求玉何勞鑿石?知亦不可知,得亦不可得,木馬嘶開碧落天,泥牛踏破澄潭月。汝等畢竟如何?切忌口橫鼻直。 臘八,上堂:山僧昨夜正熟睡,五更鐘響方瞥地,醒來猶自眼眯𥊚,拈得口來失却鼻。低頭喫粥乃思量,不勝令人大慚愧。愧個甚麼?愧彼雪山徹骨寒,半夜星兒獨自覰。呌蒼天!說向人前不值錢,千古萬古空自憐。珍重! 除日,上堂:崑崙奴,著錦袴,打一棒,行一步,打發根本無明,撞翻從上佛祖。逗到臘月三十日來,折合不下,依舊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且道福山正當重開門庭,斬新條令,作麼生與大眾折合?喝一喝,曰:踏倒須彌第一峰,太歲頭上添新土。珍重! 上堂,良久,曰:佛未出世,曹山不如金烏抱子歸青漢;佛已出世,不如曹山玉兔懷胎入紫微。正當出未出時,同聲相應、同氣相求一句作麼生道?黃海岸居士出,曰:雲從龍,風從虎。師曰:春風開竹戶,夜雨滴花心。公曰:且喜曹山猶在。師曰:藍水遠從千磵落,玉山高并兩峰寒。 小參:雨打虗空濕,自愁無曬㫰。急敲石火烘,汗滴龜毛上。者一滴,西天東土真消息。 端午,上堂:福山端午,却憶南陽忠國師與大耳三藏在大唐天子殿上,特地向西川看競渡。且道大耳三藏因甚第三度不見忠國師落處?良久,曰:哺醉揚波誰好手?汨羅江上獨惺惺。珍重! 福山,上堂:海岸居士問:獅子叢林,法王出世,便請哮吼一聲。師擊如意一下,曰:會麼?曰:如何是踞地獅子?師曰:黃巢昔日不曾滅,雪竇山中草尚存。曰:如何是入窟師子?師曰:活捉鰻龍分九截,鑊湯鍋裏解飛騰。曰:如何是出窟獅子?師曰:曉雲橫鎖玉屏峰。曰:今日親見獅子吼也。師曰:落花啼斷山禽語。乃畵○曰:常啼菩薩賣心肝求般若,壽昌杖人賣般若求心肝。看看,雙林佛殿騎簫曲,峰入諸人鼻孔去也。紹隆大師合掌,曰:唵嘛呢叭𠺗吽,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會麼?却將我語同他語,須是他心似我心。 福山下寺,小參:秦時𨍏轢鑽頭新,拈起偏能殺活人。晴久也須加一劄。髑髏半夜發清吟。且道吟個甚麼。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福山上寺小參。木人特地擊鐵鼓。大虫吞却石老虎。八角菱花北斗藏。驚短法身三尺五。若向此中會得來。打破虗空許你補。若不會。且待臘月三十日。參取雲門普。 小參。趙州在廁坑上呼文遠。此處不可與說佛法。文遠欲狹路傍把斷。趙州要討個公。此是鎮州蘿蔔頭開花。青州布衫裹石。被皐亭拋向東洋大海底。惹得鐵牛背上蚊子。飛到十字街頭。自歌自唱曰。土曠人稀。相逢者少。汝等者隊。沒料掉禪和子。在長連牀上打睡舂。那知有恁麼事。 小參。三七日前。釋迦掩室於摩竭。三七日內。海底波斯嚼生鐵。三七日後。大家笑龜不成鼈。無論是七後七前。只要你自奮自烈。不有傷心人。爭解死冤結。說甚麼為人須為徹。殺人須見血。若作一場鬼戲。徒自掉棒打月。 上堂。人從賢溪來。請擊皐亭鼓。䇿杖獨登堂。一喝驚今古。是誰直下耳聾。又誰當央舌吐。不勞象骨更拋毬。且看玄沙是甚虎。巢知風。穴知雨。動植飛潛各有主。電捲星馳。龍翔鳳翥。者些兒須自許。太平一曲韻深長。流水高山何足譜。 上堂。料峭鋒芒。五臺會上雲蒸飯。軒渠絕倒。水牯欄邊雪散花。老溈山擊來石火之機。劉鐵磨閃出電光之眼。不是天然妙叶,安能啐同時?莫怪者裏斷岸把竿,水寒魚少;或到春風浪暖,振鬣而起者,應不滅在。試為拈出:相見不揚眉,君東我自西;紅霞穿碧海,白日繞須彌。 上堂:疎山手握木蛇,自命是曹家女;吞吐八面機鋒,肯諾不得全許。似者等聱頭禪,若非推倒有句無句底枯樁子,徹見他笑裏有刀,安能向猛虎口中奪兒、饑鷹爪下爭兔子?我者裏潦倒隨時,跛跛挈挈,無暇縛鬼搓芒繩。且喜一掌峰前,尚有尋宗問祖者來此酌水獻花,亦可慰在。 小參,舉:秀才問長沙:弟子只見千佛名經,不知居何國土?亦化物也無?沙曰:秀才曾到黃鶴樓否?曰:曾到。沙曰:崔顥題詩後,還有人題否?曰:無。沙曰:得閒題取一篇好。師曰:岑大蟲灑食大地皮毛,有滴血落處,可成甘蔗種族。若是我,但呼秀才,待應諾,便向道:你好個彩頭。一試便中狀元。頌曰:飽腹文章半字無,儼然殿試便傳臚;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觀花滿帝都。 立監院,上堂曰:會麼?福山重興,住持不易;類之弗齊,混則知處。明鑑當臺列像殊,露柱生花須自許。看!看!滿林新笋將成竹,一個人歸監院房。 觀音誕辰,上堂,師召曰:會麼?雨洗澹紅桃萼嫩,風搖淺碧柳絲輕;白雲影裏怪石露,綠水光中古木清。咦!你是何人?復曰:此是寶峰照自題其像贊也。今日福山借花獻佛,特地拈出,為普門大士作慶生文。祇如普門大士只今出生底消息如何得見?乃擊如意,曰:金鳳不棲無影樹,峰巒纔動海雲遮。僧纔出問,師震聲一喝,曰:速道者一喝落在甚麼處?僧擬進語,師拋下如意。僧接如意送上,師曰:收你三十去。遂下座。 元宵小參:海底泥牛銜月走,撞倒南星落北斗。黑龍怒觸雨翻盆,打濕元宵燈悄悄。忽然霹靂滿空繞,擊殺獅子身中蟲,山河大地俱哮吼。珍重! 小參:欲行奉馬當,食進鹽王索。仙陀婆智,乃在機先。鳳林關鍵太密,十字街多白拈。靈龜脫殻方堪占,不卜孫臏無飯錢。況乃久雨不晴,打濕眉毛,無處曬㫰,只得橫眸讀梵字,彈舌念真言。爭奈吹火長尖嘴,柴生滿竈烟。 小參,舉:長慶示眾: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杖人曰: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冤結不開。且道長慶與杖人撞著是個甚麼道伴,而利害如此?祇如汝等摩肩接踵在者裏又是個甚麼?試道看。眾無語,師曰:也怪汝等不得。 小參:明鏡當臺,纖毫不隱。靈峰出匣,凡聖不存。須知向上一機,如擊石火、閃電光相似。還有轉得身、吐得氣者麼?良久,曰:沒孔鎚。禮拜了,退。 小參:杖人伸左手,向西牛賀洲捉得東勝神洲一物;伸右手,向東勝神洲捉得西牛賀洲一物。且道此兩物是何物?若有能識得,與他一笑;若無能識得,與他一笑。何故?賞罰分明,殺活自在。 僧問:五位王子有同別也無?師曰:一有多種,二無兩般。曰:如何是誕生王子?師曰:銀盤盛雪。曰:如何是朝生王子?師曰:明月藏鷺。曰:如何來末生王子?師曰:類之不齊。曰:如何是化生王子?師曰:混則知處。曰:如何是內生王子?師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曰:五位王子還有父也無?師曰:東宮雖正嫡,不面帝堯顏。曰:恁麼則九重得密人難見也。師曰:須知向上一路,尊貴自別。僧禮拜,曰:謝師指示。師曰:山僧失利。 問:大慧竹篦子,和尚也拈提否?師曰:不拈。曰:為甚不拈?師曰:沒者閒工夫。曰:莫是和尚親切為人處也無?師曰:浪蕩拾花針。 問:如何是一大藏教詮不出底意旨?師曰:淚出痛腸。曰:末後拈花又作麼生?師曰:要頭砍將去。 梅逢到崇先,師曰:何處來?逢曰:廬山。師曰:在彼何為?逢曰:若有所為,即呈似和尚。師曰:脫空謾語作麼?逢曰:某甲終不敢負心。師便掌。逢曰:和尚探頭太過。師曰:逢人切莫錯舉。 順治己亥,歸天界,休夏毗廬閣。九月四日,命移几杖入舊方丈。七日,起禮佛,巡各堂寮舍,開示諄諄。回室,索筆書偈曰:萬象指頭明卓異,縱擒不換機何利?無端拶斷破蒲鞋,翻然直入千峰去。擲筆而逝。塔于棲霞天開巖,壽六十八,臘四十九。
鼓山永覺賢禪師法嗣
泉州府開元為霖道霈禪師
參鼓山賢,針芥契合,親炙三十秋。鼓山八旬大慶,舉為首座,始垂記莂。 住後,上堂:庾嶺一舖功德,無量劫來成就。今日一回拈出,便見光輝宇宙。不須雪點紅爐,一切萬法仍舊。春水盈盈競流,春山疊疊挺秀。春鳥關關和鳴,春樹蔥蔥茂。若能直下便見,即是瞿曇之後。更作佛法商量,此人却不唧𠺕。乃舉拂召大眾曰:見麼?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擊案下座。 佛誕,上堂:昨夜虗空迸裂,無端生下小兒。為渠安年立歲,也是當面糊塗。雖然,不免將錯就錯,道個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祇得八表欽承,十方嚮順。山河國土,屈身低影。正與麼時,還有行正令底跛脚阿師麼?若有,山僧與他結個同參。如或未然,且與木人同接拍,高聲唱起太平歌。乃卓拄杖曰:吽!吽! 佛成道日,上堂:雪山六載忍飢凍,一覩明星佛便成。却道眾生皆具足,祇因妄想墮凡情。大眾,且道者妄想作麼生斷?良久曰:待釋迦老子作凡夫時,為諸人道破。 上堂:秋風涼,秋夜長。未歸客,思故鄉。拍禪牀曰:者裏是甚麼所在?切忌開眼尿牀。 上堂:一入信門,便登祖位。且作麼生信?盡十方世界是一人,盡無量劫是一壽。以如是壽,壽如是人。不長不短,不減不增。且道人是何人?壽是何壽?還委悉麼?桃花海水杳然去,別有天地非人間。 上堂:虗度浮生半百年,知非知命總茫然。飢餐渴飲尋常過,笑破虗空嘴半邊。是者般無出豁漢,不辨月之大小、歲之餘閏,凡不收、聖不管,正好貶向無生國裏,直教覓個出頭地不得,安用為渠畵眉指目、攢花簇錦耶?雖然,者漢却有個長處,解向人道:飯是米做,鍋是鐵鑄。若也不信,試向自己竈門前、口門邊一一檢點去。 上堂: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趙州擎茶,曹山奉酒,乾闥婆王獻樂來,無孔笛中歌本有。恭賀無位真人千壽萬壽,只如無位真人還受也無?匝地紅輪秀,海底不栽花。 上堂:今朝十月二十二日,伐鼓敲鐘眾雲集。時節因緣既現前,聽取唱個波羅蜜。乃舉拂子召大眾曰:君不見?又放下拂子曰:君不見?良久曰:呵呵!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小參:金牛喚人喫飯,趙州令人喫茶。二老覿面分付,不知誰是作家?或有個漢出來問:鼓山又作麼生?有願從來不撒沙。 上堂:法是本法,心是本心。水不洗水,金不博金。甘露泉聲鳴活渺,清源山色碧岑岑。大眾會麼?今日山僧親拈出,不勞低首更沉吟。珍重! 小參:有人讚歎此事,如虎帶角,捧撮土以培泰山。有人輕毀此事,分文不值,滴一毛以乾巨海。所以道,讚不得,毀不得,不可得中只麼得。且道畢竟得個什麼?咄!切忌花眼。 上堂:無見頂相,個個圓滿,為什麼我顯汝隱?燈王座子,人人有分,為什麼我坐汝立?大眾知麼?鏌鎁未出匣,游絲千萬丈。等閒拈出來,一斷一切斷。 上堂:菩提本無樹,秤錘是鐵鑄。明鏡亦非臺,光明徧九垓。本來無一物,千足與萬足。何處惹塵埃,蓮花火裏開。諸人還見祖師麼?良久曰:清源方舉首,紫帽笑咍咍。 上堂:一心不生,萬法俱息。山河大地,甚麼處得來?一心不生,萬法無咎。山河大地,有甚麼過?舉拂子曰:且道者個是生是不生?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 元旦,上堂:年新月新,日新時新。普天之下,自天子至庶人,共納新福,同賀新正。林下衲子,德業新進,性地新明,共翌皇化,同樂昇平。惟有上村李大伯,依舊滿面埃塵。年去年來渠不管,從教鐵樹自生春。大眾還識此人麼?良久曰:萬福。 師居鼓山二十餘載,道風遐播,遠近瞻依。著有洞宗源流辨謬三刻。因本宗白巖淨符擅改景德龍藏為祖燈大統,削去淳、了、珏、鑑、淨覺六世正傳之祖,故痛斥白巖混濫譜牒之罪,救正曹洞源流,并著鼓山餐香錄、聖箭堂共古暨全錄十二卷行世。
少室喜禪師法嗣
少室彼岸涵宇海寬禪師
直隷內丘王氏子,父母得異徵而生師。年十六暴疾幾亡,父母祝許出家便愈,送入崇恩寺薙染。初從聽講有疑,極力參究,因汲水園中,翻却轆轤,打腕一下,忽地有省,呈偈曰:實相妙法,尋不見踪,一下打著,內外圓通。從此徧歷諸方,游心蘊奧,辨析精微,末參心悅。喜於少林一見,即許參堂,隨例入室。喜見師履踐綿密,遂以衣拂并偈而記莂焉,乃明崇禎戊辰歲也。是夏周藩上雒王禮請說法,師應入汴有年,上黨瀋王徵聘再三,於臥龍岡開堂。嗣因宼入中原,師窺勢不可挽,潛渡河北,深隱太行山,白日說法,暮夜樵汲,運籌供眾,了無難色。 聖朝定鼎,師寓京都,開法三載,後辭歸山,以圖恢復祖庭。此時少林以兵革蹂躪,廢墜不堪,鞠為榛荊瓦礫之場,幾無片席說法之地。登封張令同本山耆宿固請上堂:卓錐無地也陞堂,及至陞堂錐也亡,兩袖清風難把贈,滿船明月任君將。遂拈拂子曰:山僧遭際滄桑,本欲深隱高藏,奈九鼎祖庭在山僧一綫肩持,倘今失續,罪將焉歸?今日不免將歷代佛祖繼住開來不了底公案對眾拈出。豎起拂子曰:大眾還會麼?登封山色高萬丈,汴河水氣湧千層。 師因宋金元明五百年來諸尊宿宗風大義泯滅無聞,遂渡河簡拾河朔諸先覺斷殘碣,纘續於五燈會元之後,名曰五燈會元纘續。至順治丙申詣都,具疏奉
旨,頒入龍藏。
京都安國別山性在禪師
順天豐潤鄭氏子。十四歲禮安國化一法為薙染師,從愍忠受具,徧歷講肆諸宿,依止數載,凡諸經大鈔俱承耳提面命。一日,喟然嘆曰:一大藏教盡是筌,終非魚兔。聞心悅。喜主席少林,於崇禎庚午冬直往參叩,喜一見即契,許入室鉗鎚。陶汰有年,忽有省呈解,喜可之,即付衣法。後值兵火,歸里隱於景忠山知止洞,而一方道俗歸依如市。師但因人隨機開,未觸境提撕。歲越順治辛卯,
聖駕臨幸洞中,問佛祖根源,師應對稱:
旨,盤桓終日。
駕回行在。次日,欽差內侍賷白金百兩。
賜師,師辭謝。內侍曰:今蒙。
上賜,乃旌崇道德,恩被泉石。師何固辭?師曰:在係貧衲子也。今修隱山中,甘貧守分,以道自樂足矣。倘一有此,徒資綠林盜心耳。及
駕回京,降。
旨召師入萬善殿。癸巳冬,復蒙。
上賜勅印,封號靜善禪師。師雖受寵榮,不矜不伐,安居禁城,宛若深山,日經行趺坐而已。少林海寬纘續五燈會元,請。
旨,入藏來京,筆授贊襄,成就諸先覺未續之案,師實有功於禪門焉。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