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34卷-第120卷)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五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三十四世

天童悟禪師法嗣

長沙府溈山五峰如學禪師

臨潼任氏子。丱歲失怙,從五臺天齊薙髮,圓具于澄律師,遂徧歷諸方。參天童悟于金粟。一夕話次,悟驀伸脚曰:你作麼生?師以脚踢之,悟笑曰:未在。師曰:和尚道看。悟倒臥,師曰:也只是困。悟曰:又與麼去也。師乃禮拜。悟舉師為西堂,一日辭行,悟握拂曰:喚作拂子則觸,不喚作拂子則背。不得拈起,不得放下,不得不語,不得無語,不得錯舉。若不錯舉,即分付汝。師連跳曰:不要,不要。悟曰:猶是亂呌亂跳,更試舉看。師轉身曰:某甲去也。悟乃以源流拂子付之。 後掩關弘濟寺,僧問:如何是關中境?師曰:案上凝塵三尺厚,庭中芳草幾生花。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相逢不遇真師子,閒我憨憨枕石頭。如何是人中意?師便打。 僧明我問:三祖云:至道無難,惟嫌揀擇。意旨如何?語未絕,師劈脊便打。僧擬議,師曰:要會便會,用擬議作麼?以杖當喉直觸,僧忍痛失聲,師曰:是甚麼?僧當下釋然,遽歎曰:奇哉,奇哉!師曰:汝見箇甚麼?僧便高聲說偈曰:攔喉直觸,欲語無口。三月湖南,桃紅柳綠。師肯之。 問:如何是烏龍潭中一滴水?師曰:虗涵萬象。僧擬議,師以杖趂曰:不宿死屍。 問:如何是佛?師曰:你是頭驢。曰:意旨如何?師拈起筆曰:者是湖州來底。 問:釋迦出世,端為何事?師曰:貧兒思舊債。僧禮拜,師曰:何不再申一問?僧拂坐具便出,師曰:者癡漢又恁麼去。 士問:大師在關中作甚麼?師曰:竹床高臥待雲來。曰:豈不閒殺人也。師曰:五枚白鼠五更鳴。 問:臨濟無位真人話作麼生?聲未絕,師便擒住曰:速道速道。僧擬議,師與一掌曰:會取去。 師方開關門,見僧來便喝,僧亦喝,師便打,僧又喝,師曰:亂喝。僧擬議,師便打,僧無語,師曰:落魄鬼子。 僧參,師敲門一下,僧將開口,師閉却關門。 侍者病目,一日奉茶次,師曰:汝見空中鳥飛麼?者擡頭,師以茶驀面潑,者禮拜曰:謝和尚慈悲。師曰:未夢見在。者無語。 淑之參,師作搏物勢,之便禮拜,師復翹兩手,之打一圓相,師于中點一點,之擬議,師曰:念子遠來,且放汝三十棒。 師問淑之:臨濟三頓棒意旨如何?之曰:龜毛拂子兩頭搖。師曰:因甚手長衫袖短?之應對稍遲,師勵聲曰:耳目之學,終立門外。若徹自心,名為到家。故行脚衲子須是真參實悟,始不被境緣擾動,六道輪迴。閻羅老子豈懼伶牙俐齒舌覆三千哉?之肅然拜退。 問:文殊起佛見法見?聲未絕,師曰:闍黎當受山僧頂禮。僧擬開口,師以手掩却。 問:如何是衲僧眼?師曰:瞞上座一點不得。僧擬議,師曰:元來不是屋裏人。 師一日午齋畢,僧問:如何是溈山宗?師曰:為我過楊枝來。僧過楊枝,師復指盌中水,僧取水稍遲,師曰:鈍置殺人。 問:躭源授仰山九十七種圓相,那一種為至要?師以手作塗抹勢,僧禮拜起,師遂于地上畫󱕈相,顧眎其僧,僧亦畫一○相,師以兩手捧起,復作拋後勢。僧罔措,師便喝,僧拂袖,師直打出。回顧傍僧,于地上畫一○相,僧便坐于○相中。師又以拄杖畫一大○相圍之,僧起傍立,師微笑。 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師曰:徧界黑漫漫。如何是截斷眾流句?師曰:無汝開口處。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闍黎從甚處來?曰:弁山。師打曰:分明舉似。 師至大溈同慶寺祖塔坐次,明維那禮塔來,師曰:禮者枯骨作麼?明曰:將謂忘却。便禮拜,師遂起去。 一日普請擇菜,明維那曰:我要止靜去。師曰:那裏不是靜?明打師一掌,師曰:作麼?明曰:那裏不是靜?師大笑。 一日擇菜,師喚旁僧,其僧不來,師曰:你不來,我要打你。明維那即打師一掌,師曰:只說今行早,更有早行人。明便歸禪堂。 師將入滅,預知時至,于崇禎癸酉六月三十日,自敘行由。嗣後不飲不食,危坐終日,脇不至席。凡見僧,便拈拄杖曰:道!道!僧擬議,師便打,復加詬罵。有遠菴吳居士來訊:尊候如何?師垂一足,士曰:弟子會也。師曰:莫錯會去。士畫一圓相,師踢倒曰:正未知山僧脚跟在。至七月二十一日,師拈拄杖示眾曰:道得即與衣󰊇。眾下語不契,師歎曰:得人之難,亦至如此。乃命侍僧智隆持來源拂子至大溈,付養拙明監院。越明日正午浴畢,書偈示眾曰:痛舉鉗鎚為阿誰?可憐漆桶自狐疑。為伊結下來生債,五夜霜花開玉墀。擲筆斂目,怡然而逝。建窣堵波于大溈之麓。所著五宗派敘示衡州僧谷應,後黃龍牧夫付梓行世。

蘇州府鄧尉山漢月法藏禪師

梁溪蘇氏子。幼圓顱于本邑德慶。及長,讀高峰錄有疑。歷十餘秋,至三峰掩死關,聞折竹聲,忽然大徹。天啟甲子秋,時天童悟旺化金粟,師往謁焉。值悟上堂,舉:黃檗參百丈,丈舉再參因緣,黃檗不覺吐舌。丈曰:子已後莫承嗣馬祖去麼?檗曰:不然。因師得見馬祖大機之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丈曰: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于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故臨濟三度問佛法大意,三度被打。濟後出世,惟以棒喝接人不得。如何若何,祇貴單刀直入。師出,眾便喝。悟曰:好喝!師又喝。悟曰:汝試更喝一喝看。師禮拜歸位。悟復舉:僧問古德:朗月當空時如何?德曰:猶是階下漢。僧曰:請師接上階。德曰:月落後相見。悟乃顧師曰:且道月落後又如何相見?師便出堂開爐,即命首眾。未幾辭行,悟手書源流併信拂授之。時天啟甲子十二月八日也。 住後,上堂:即心即佛,將謂猴白。非心非佛,更有猴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斬斷葛藤窠,勘破維摩詰。咄!互換機鋒,神出鬼沒。 上堂:國師三喚,當陽明皎皎。侍者三應,徧界黑漫漫。最喜是生死煩惱,可惡是菩提涅槃。人間月半,天上月圓。咄!咄!鼻孔撩天不著穿。 上堂:爛炒銕釘盛滿󰊇,夜來托出新羅國。遠來人師非等閒,祇許供僧莫供佛。指天指地自稱尊,撞倒雲門無折合。 上堂:從上來事,匪從人得。截下左臂,天地懸隔。擬欲安心,紛然打失。捉摸至今,空無所得。咄!休去歇去,眉橫鼻直。誰恁麼道,白拈老賊。 晚參:此事如蘇州一座城,總有六門,門門有路,通達往來。若閉塞五門,教人總向一門出入,途路中不免反添之遶。不若隨方來者,隨入一門,翻得徑捷。然雖如是,饒你得到蘇州城裏,要來北禪寺參見老僧,更須問過地頭人始得。不然,十箇五雙,往往錯路在。 上堂:胡亂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到處行脚,也須帶眼。古今盡道得大機,北禪看來全不像。若論百丈門風,豈有預搔待癢?拈起拄杖曰:看!看!用時便用絕商量,方信臨機原不讓。 上堂,僧問:佛祖公案,只是一箇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師曰:昨日開元石佛放光,有者道青,有者道黃,有者道黑,道白道赤,一總不定。曰:和尚也是熟處難忘。師呵呵大笑。良久乃曰:于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盡大地是正法眼藏,盡大地是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從甚處入?喝一喝曰:更須買草鞋行脚始得。 上堂:有佛處不得住,百歲翁翁失却父。無佛處急走過,海壇馬子似驢大。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恁麼則不去也。世情無真,佛法無假。摘楊花,摘楊花,攪得身心亂。若麻老趙州沒來由,輸贏豈在東司頭? 上堂:無法可說,是名說法。烈焰堆中,試請下脚。三世諸佛一脚,歷代祖師一脚,北禪今日也是一脚。現前大眾,還有不惜娘生脚版者麼?一僧纔出,師連棒打退曰:是甚麼所在,你也要插隻脚。 上堂:年年冬寒夏熱,朝朝夜暗晝明。使得十二時辰,看看能有幾人?喝一喝曰: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上堂:釋迦已滅,彌勒未來。北禪三門,早閉晏開。但見頻出入,知他才不才。莫怪老僧閒管事,要須分辨墨和煤。 上堂: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澄潭月影,靜夜鐘聲。一處真,千處萬處一時真。喝一喝曰:幾多癡男女,茫茫古到今。 上堂:以口說法,口有時歇。以身說法,身有時滅。拈起拄杖曰:祇有者箇菩薩生,辣辣一例橫該抹。不管你眼裏無筋,祇要你皮下有血。 上堂,僧纔出,師驀頭與一踏。僧起身曰:好一踏。師曰:你從甚處來?僧擬議,師又與一踏曰:自己來處尚不知,也要說好說歉。乃曰:山僧今日不能與者僧斬絕,未免勞而無功。還有赤心片片底衲子,與老僧倒斷,不致兩相辜負。良久曰:者一踏非惟踏破釋迦腦葢,抑且為千古龜鑑。 晚參,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師曰:老僧遭你鈍置。曰:一口吸盡西江水又作麼生?師曰:闍黎遭我鈍置。僧一喝,師擲下拄杖曰:為他閒事長無明。 上堂,問:寶劒未出匣時如何?師曰:天下太平。曰:出匣後如何?師曰:何患天下不太平?問:臨機一句,請師速道。師曰:緩緩著。曰:甚麼時節放在無事甲裏?師曰:幾人得似上座性燥?僧拂袖便行。師隨後打曰:怕爛却。問:如何是古佛心?師曰:不異今人。曰:如何是今人心?師曰:不異古佛。僧一喝曰:某甲是甚麼心?師曰:狼心虎心。曰:錯。師笑曰:錯則不錯,承當不下。乃曰:夫行脚道流,要得不落于惡道,甚為易事。但說佛時不被佛謾,說法時不被法障,自然到處通變。雖遇鑊湯爐炭諸般厄難,行為佛事,坐是道場,障礙他絲毫不得。隨喝一喝曰:大眾一時聞麼?便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當人分上,各有與麼事。卓一卓曰:為甚不承當?放下拄杖曰:莫是有疑麼?良久曰:咳!𠻳得一聲,許他是金毛獅子。 上堂:西來之旨,經久事變。未及幾代,早差一線。日過一日,豈止一線?未審今日有何方便,不致此道湮沒如線?良久,喝一喝曰:祇有一法,防微杜漸。 上堂:尖頭茆屋草根香,活計全憑折脚鐺。野菜和根同喫了,��盂洗刮再商量。大眾且道,商量箇甚麼?近年茶價貴,客至點蒿湯。 西來羅漢請上堂:十萬里來,不說一字。依稀像達磨,彷彿同真諦。芭蕉柄上書梵字,蝌蚪虫文不相似。拈起○相,問伊义手。睜睛直視,老僧點頭。道從前不是,者回恰是。問大眾是不是?良久曰: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說如來有二語。 上堂:穿窬墻壁,盜竊金珠。雖然兩手擎來,其奈人前難用。卓拄杖一下曰:老僧今日將諸人自家寶藏直下打開,眾寶爛然,光彩奪目。逴得便行,更須照顧脚下;躊躇不進,真成蹉過目前。不消滿面添慙,只貴通身是膽。至若懷寶迷󳬛、他鄉醉臥,總之自甘餓殍,又爭怪得老僧?靠拄杖,下座。 上堂。問:過去未來則不問,如何是現在一句?師曰:舌頭不出口。曰:而今出口也。師曰:此是過去事。曰:再請和尚道。師曰:未來莫妄想。良久,乃曰:現在與麼道,未來莫妄想。過去已過去,更討甚伎倆?要踏向上關。喝一喝,曰:即此樣,無別樣。 小參。七尺絲綸八尺竿,年年月月釣清寒。魚龍蝦蟹無尋處,半夜寥寥月一團。卓拄杖,休去。 小參。以拄杖畫一畫,曰:畫水成乾路,飛虹駕石橋。不勞些子力,廿一是今朝。步步踏著,處處逍遙,添取銀膏徹夜燒。 解制,上堂。牛在山中,水足草足;牛出山中,東觸西觸。山僧則不然,牛出山中,東城西郭;牛在山中,南谷北谷。若人會得兩轉語,則禮拜如菩薩、踐踏如糞土,不妨隨人起見,處處為緣。良久,曰:會麼?嫋嫋長鞭著地拖,半肩疎雨挂春簑。自從赤脚騎牛去,只唱山中放牧歌。 上堂。問:如何是一句底主?師曰:春色滿園關不住。曰:如何是一句底賓?師曰:一枝紅杏出墻來。曰:如何是照?師曰:燈籠挂露柱。曰:如何是用?師曰:拍板合門槌。曰:謝師答話。師曰:有甚虧缺?上座及早說。良久,乃曰:菩薩行于非道,是名通達佛道。如三峰今日隨機赴感,不肯露布風規。建立宗綱,務須脗合法印。欲冀諸方玉帛從事,如對桓文而談堯舜,夢也不敢望你做。卓拄杖,下座。 上堂:一人所在須到,半人所在須到。但得針芥相投,自然隨緣得妙。因地而起,原因地倒。果然踏著向上關,爭肯沿途入荒草。 上堂:剔起燈來是火,力用須知徧普。變生作熟只些些,續𦦨聯芳殊可可。花總是一,葉分其五。跨聖凌凡,超佛越祖。釣竿仍藉百尺絲,發機必假千鈞弩。喝一喝。 上堂:終日忙忙,那事無妨。冬至日短,夏至日長。山門頭合掌,佛殿前燒香。晝夜精勤恐緣錯,將錯就錯且承當。主人公,大顛狂,懊恨當年傅大士,閒將文字誑心王。 上堂:汝等諸人,盡是祖師門下客,也不用作麼生?喝一喝,曰:家醜不可外揚。 上堂:踞虎頭,収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祇如第二第三句下,明箇甚麼?乃呵呵大笑,曰:有頭無尾,終是不貴。有尾無頭,雖飽無力。是甚麼人語?良久,喝一喝,曰:明破則不堪。 上堂:繞四天下行脚底人,有口堪喫飯。擡脚不起底人,也有張口喫箇甚麼?良久,曰:問取諸方。僧出,曰:即今咨和尚。師以棒拄其口,曰:喫!喫!僧一喝,師曰:黃連未是苦。 上堂:盡乾坤是箇解脫門,把手拽不肯入,不如歇去好。良久,曰:靈利漢子,捉敗老僧,非甚難事。有麼?有麼?點得頭下,我且作死馬醫。以拄杖打散。 上堂:從緣有者,始終而成壞。非從緣得者,歷劫而甞堅。老僧一期借水獻花,唯諸人善知時節,不致兩相辜負。喝一喝,曰:敗闕不止今日。 上堂:長慶有願不撒沙,萬峰終日口吒吒。宗門若不拖泥水,後代如何得當家?有不被人欺底,出來對眾道看。良久,曰:地獄老僧下,與爾不相干。 示眾,師舉:百丈再參馬祖,被祖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聾。頌曰:盡道英雄志可伸,長驅席捲見精神。葫蘆谷斷燎天火,一馬為龍得幾人? 問:如何是安隱境?師曰:石幢倒卓門前水,樹骨橫撐殿後山。曰:如何是安隱家風?師曰:黑袈裟下雲承座,白楖𣗖邊風逗人。曰:如何是安隱禪?師曰:坐到月圓香未過,臥教日出粥方粘。曰:如何是安隱事?師曰:鐘聲過後催厨板,經韻消時接夜香。曰:無眼耳鼻舌身意,意旨如何?師曰:床下龍眠雲半夜,石邊鳥宿露初更。 問:未雨已前時如何?師曰:凍草帶殘雪,寒花夾野雲。曰:正雨時如何?師曰:陰陰烟霧裏,落落數家村。曰:忽然傾倒時如何?師曰:大江初漲白,孤嶼不停雲。曰:雨收雲散又作麼生?師曰:芒鞵��短杖,隨意過橋東。 師室中甞舉竹篦子話勘驗學者,稍或擬議,便痛打出。更垂三問:一曰:宅破家亡,阿誰是主?二曰:縫開楔棒,是何意旨?三曰:卷席挂拂,因甚不住?鮮有契其機者。崇禎乙亥七月示疾,侍者問:如何是身後事?師曰:床頭老鼠偷殘藥,壁上孤燈照舊衣。者擬復問,師舉手,曰:放下幔子著。遂酣睡。至中夜,索浴更衣而逝。塔建本山。

西蜀蘷州雙桂破山海明禪師

西蜀蹇氏子也。年十九得度,從慧法主聽楞嚴,咨疑不決,遂出蜀,住破頭山。單丁三載,忽于經行之際,見一平世界,不覺墮巖損足。至半夜,翻身痛劇,忽省呌曰:屈!屈!一士曰:師脚痛耶?師劈面掌,曰:非汝境界。尋參博山雲門,後謁天童悟。悟問:那裏來?師曰:雲門。悟曰:幾時起身?師曰:東山紅日出。悟曰:東山紅日出,于汝甚麼事?師曰:老老大大,猶作者箇語話。悟曰:你者些絡索從那裏得來?師震威一喝,便出。次日,同僧入方丈,悟命裏首坐。師曰:昨日走得,今日走不得也。悟曰:作賊人心虗。師曰:是賊識賊。悟頷之,命蒞第二座。入室次,悟問: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恁麼時,以何為界?師曰:竿頭絲綫從師弄,不犯清波意自殊。便出。 崇禎己巳,出世嘉禾之東塔。開爐,上堂。問:大悲千隻手,那隻是正手?師曰:四稜著地。曰:大悲千隻眼,那隻是正眼?師曰:八面玲瓏。曰:手眼不勞重舉似,單傳意旨事如何?師震威一喝,曰:雙手劈開生死路,一眼覰破是非關。便拜。師便打,曰:瞎。師曰:瞎!瞎!乃曰:新開爐鞲辣鉗鎚,正打旁敲下下隨。本是幾團零落銕,一回入火一回奇。大眾,還有一回奇底也未?一僧出,喝一喝。師曰:好喝!僧無語。師曰:此奇未足盡善,看木上座為汝諸人弄奇去也。擲下拄杖,復鼓掌呵呵曰:也大奇,也大奇。 上堂:今朝正值臘月八,釋迦原是小悉達。經行忽地仰面天,撞著明星刺眼瞎。阿耶阿耶,相救相救。驀拈拄杖曰:幸爾還有者箇在,不然終是扶籬傍壁漢。 師誕日,上堂:三十五前一著子,本無生也本無死。釋迦狼藉雪山頭,彌勒收歸布袋裏。驀拈拄杖曰:今日落在山僧手裏,逢人切莫錯舉。 上堂:昨夜梅花香宇宙,今朝雪子攂長空。就中一點真消息,拈向諸人鼻孔中。驀呈拄杖曰:未證據者向此嗅嗅看。一僧作舞而出。師擲拄杖曰:穿過髑髏。 上堂:酸醯甕裏多蚊蚋,破驢脊上足蒼蠅。我者裏沒唼噉,沒棲泊,有扇打,有烟熏。貪生怕死漢,不用上吾門。卓拄杖,下座。 上堂:年年七月十五,惟有今年最苦。田禾又被天收,人物盡遭賊擄。太平寺裏今朝解制,明上座不妨隨例顛倒。以拄杖一時打散,歸方丈, 砌丹墀畢。上堂:復古太平寺,凄然感廢興。寒灰八百載,破衲兩三僧。黠鼠居香積,妖狐吹佛燈。黃金重布地,不識有誰能。 成道日,上堂:天上明星突出,釋迦打失一目。回觀六道四生,箇箇如虫禦木。 上堂:如何是諸佛出身處?東山水上行。如何是諸佛出身處?西河火裏坐。如何是諸佛出身處?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咄!也是三人證龜成鼈。 病愈,上堂,問:元徹生平不參禪,不學道,祇拾得一把金剛劒,能截斷天下老和尚舌頭。今日舉向和尚前,未審如何抵敵?師合掌曰:善哉!善哉!曰:不露鋒鋩時如何?師曰:白鐵漢。僧一喝,師曰:再喝一喝看。僧擬議,師曰:灼然。乃曰:病僧為病極,說法乖法式。靜地念摩訶,尋聲入福慧。所以道,我本無病,為眾生病。眾生病除,我病亦無。未審眾中還有病不病者麼?良久曰:二十年來經藥餌,不知此疾是膏肓。 上堂:潛水年年秀,宕山歲歲青。只因人不覺,剛自見遷更。以拄杖卓一下,曰:擊碎蟠桃核,分明露本仁。圓成清淨智,即此是無生。 追嚴,上堂:元宵正月半,日月燈明現。即此為亡靈,本光破諸暗。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露柱撞燈籠,山門騎佛殿。此意是如何?吾道一以貫。 上堂:止!止!不須說,葛藤徧野。我法妙難思,絆著幾箇諸憎上慢者。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聞必不敬信,只緣無眼耳鼻舌身意。山僧恁麼判斷,且道釋迦老子還有轉身吐氣處也無?只怕眾生不是佛,是佛何愁不解語。 上堂,值驢鳴,師曰:平地起骨堆,虗空墮地走。撞著瞎驢鳴,將謂師子吼。震威一喝,下座。 上堂: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覰著則眼瞎。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神前酒臺盤,喫著則口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簷前雨滴聲,聽著則耳聾。大眾會字,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上堂,問:如何是金城境?師曰:寨小規模大。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僧卑世界寬。曰:人境相去多少?師卓拄杖,曰:直下薦取。一僧以手掩師口,師打一拂,僧遂走,曰:休揑怪。師拈拄杖打出,乃曰:棲鳳今朝散水雲,縱橫逆順任教行。破沙盆是正法眼,恐逐腥羶污却盆。震威一喝,下座。 示眾,問:如何是悟中迷?師曰:錢串井繩。曰:如何是迷中悟?師曰:笊籬木杓。僧禮拜,師乃曰:錢串井繩,笊籬木杓。迷悟兩關,聖凡一著。驀呈拄杖,曰:莫是者一著麼?不遇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 示眾:風也大,雨也大,嚴寒施主請說法。不說如何併若何,人人薦取脚跟下。大眾,且道脚跟下作麼生薦取?平地喫交,石頭路滑。 石帆岳司馬問:法臘多少?師豎一拳,岳勃然變色,曰:我東南水窟地方,人民老實,莫在者裏惑亂人。師曰:貧道行脚十五年,今日惑亂者一箇。岳曰:惑亂我則可,只恐惑亂愚人。師曰:阿誰是愚人?岳瞪目視之,曰:我也是路見不平,見你年幼,未是你做底時節。師曰:釋迦老子初出母胎,指天指地,難道也是年幼未是時節麼?岳曰:所以雲門要一棒打殺我。今日一棒打殺你,且作麼生?師作怕勢,曰:貧道性命幾乎喪在門下。岳躍然拜別。 僧問:如何是一六開天?師曰:竹密山齋冷。曰:如何是二五成性?師曰:荷開水殿香。 問:迷者迷,醒者醒,如何是獨脫一句?師曰:八角磨盤空裏走。曰:不會。師曰:不會別參。曰:參箇甚麼?師曰:八角磨盤空裏走。 問:學人終日喫飯,不曾齩著一粒米時如何?師曰:一箇斑鳩九隻鳥。 月潭法主問:還是悟有悟無?師曰:放下有無來向汝道。主作聽勢,師曰:慣會裝聾害啞。主曰:我是真聾。師曰:真龍何不上天去? 師不安,維那問曰:和尚尊候如何?師曰:七七八八。曰:七七八八還是好耶?不好耶?師曰:一任卜度。 師住東塔三載,旋應銅梁之請,歷主岊岳、大峩、萬峰、中慶、鳳山、棲靈、祥符、無際、蟠龍、佛恩、雙桂十剎,宗風遐播。後當蜀變,師以化導,不辭腥穢,羣魔救免僇殺者億萬萬計。 師無疾坐逝于康熈丙午三月十六日。是夕,夔太守夢師授一扇,守展讀其偈曰:屣聲滑滑響蒼苔,老去尋山一快哉。回首五雲堪一笑,澹然瀟灑出塵埃。覺即遣候,而師已化去矣。郡守驚異,刊布其偈。世壽七十一,僧臘四十四。有語錄十二卷行世。

杭州府徑山費隱通容禪師

閩之福清何氏子。年十四,依鎮東慧山落䰂。首參壽昌,提無字話,工夫純切,遽忘寢食。一日,見經上堂,問答次,忽覺身世俱空,話頭脫落,目前虗逼逼地。問昌曰:今日看破和尚家風了也。昌曰:汝有甚麼見處?師便喝。次參雲門博山,往返至再,不能了手。天啟壬戌,聞天童悟寓吼山,師󰂛雨往謁。問:覿面相提事若何?悟便打。師曰:錯。悟又打。師震威一喝。悟復打。師又喝。至第七棒,平生伎倆知見泮然冰釋。悟問: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汝作麼生會?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悟曰:離此又如何?師曰:放和尚三十棒。悟曰:除却棒又作麼生?師便喝。悟曰:喝後聻?師曰:更要重說偈言。悟休去。既而隨悟赴黃檗,未幾命師繼席焉。 結制,上堂:紅爐猛𦦨當前,不可湊泊。鉗錘運動,貴乎直下翻身。透出威音那畔,甞在鬧市門前。問著劈頭便棒,徹底更無廉纖。因甚致得金烹大冶,玉出藍田? 春日,上堂。問:物有榮枯,歲有新舊。如何是不遷變境界?師曰:八八六十四。問:等閒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如何是春?師曰:百草頭上見端倪。乃曰:溪河解凍,草木初醒。四野燒痕漸綠,滿園麥色遂青。路上游人作舞,林間好鳥弄音。拂拂和風襲面,融融旭日鋪金。會則途中受用,不會世諦傳新。如何是途中受用底意?驀豎拳曰:不知是箇甚麼? 上堂,良久曰:聲前一句子,欲要大家知。便下座。 上堂,僧舉坐具曰:覿面離披,無過者意。當陽殺活,不外此機。和尚還見麼?師曰:放下著。問:舉一不得舉二,今朝是一,便請和尚舉。師拈拄杖曰:會麼?曰:慣得其便。師便打。乃曰:今朝初一,好箇消息。若還不會,又是明日。所以道,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山僧舉一了也是,汝諸人如何委悉?便下座。 天晴,上堂。問:細草抽芽,萬物發生。當人笑顏不開,和尚作麼生道?師曰:旭日發生鋪地錦。曰:某甲未見在。師便打。曰:嬰兒垂髮白如絲。乃曰:廓然天地清如洗,散盡陰雲見古臺。物物頭頭全體露,衲僧正眼自應開。 久雨,上堂:淫雨不晴,大地黯黑。衲僧無處搏量,且學維摩一默。直待天宮正驗來,徧界明明是者賊。咄! 冬至,上堂:今年此日是冬至,衲子須當明祖意。柏樹庭前翠又青,歷盡陰陽無變異。以拂子畫十字相,下座。 上堂:箇事人人自現成,無勞肯綮動修因。波吒路上多差互,覿體承當是本人。 上堂:西來祖意,不涉繁端。當機了悟,無可盤桓。苟悟也,歷歷風前開正眼,頭頭物物不遮瞞。 元旦,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今日分明是初一。會得一兮萬事周,世間出世從茲立。 上堂:世尊拈花,迦葉微笑。雖則覿面提持,未知向上一竅。欲知向上一竅,須是衲僧自透。且作麼生透?一莖草上解安身,百億須彌翻筋斗。 上堂:今朝正是十五,箇事本來獨露。普請諸人自觀,管取頓超佛祖。 開爐,上堂:盡道今日開爐,誰知柴炭俱無?骨髓都教凍裂,更討甚麼分疎?直得吒吒沙沙、歷歷落落,佛見法見無從起覓,殘言剩語不挂嘴頭。卓卓丁丁行大步,眼空四海若為儔。 誕辰,上堂:窮和尚,慶壽日,裸形國裏贈服飾。諸君太煞不知情,帶累山僧面俱赤。何故?葢者老漢五十年來赤條條地,更無福利人天,亦無元妙巴鼻。四眾雖然橫逆來,終不拖泥帶水濕。 天童密老和尚訃至,挂真舉哀,對真曰:佛祖源流,曹溪正脈,綿遠相傳。至我老和尚三十四世,六興巨剎,海眾同居,以一條白棒撐天拄地,直指當人本元命脈。契其旨者既多,會其元者亦盛。三十年來道滿天下,一代化儀周全完備。本懷既慶,遽爾歸真。誰謂法眼滅、法河乾、法梁折?直得超古越今、光前裕後,眼目爍破,四天下百世無能踰之者。既爾,今日又要一場特地作甚麼?拘尸城畔聊通信,要與人天普共知。便舉哀。 臘八,上堂:凍餓雪山欲斷腰,明星忽現便成妖。當時我若同斯會,劈脊攔腮定不饒。何以?家無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雖然如是,還有為釋迦老漢出氣者麼?有,則不負今日供養;其或未然,莫怪山僧揩死蛇頭好。遂以拄杖一時打散。 嚴��轢居士請上堂:今日諸人莫撒沙,聊聽山僧一指迷。嘉禾有箇老鼠子,偷喫上天一粒粟,慣到諸方弄爪牙,動得清風多拂拂。獨是山僧不近情,白棒掀天與打出,翻身見得沒禪師,好向人前罵老禿。遂喚嚴居士曰:翻身一句作麼生道?居士便出法堂,師曰:恁麼去也。下座。 福嚴寺上堂:山僧來到此寺,了無一法可示,只憑佛祖真宗普為諸人授記。遂以拄杖旋指曰: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復舉:古德云:高在絕頂,富在福嚴,樂在天堂,苦在地獄。山僧則不然,若不在地獄,富不在福嚴,衲僧如委悉,鼻孔任遼天。喝一喝。 老和尚三週忌日,拈香曰:一二三,三二一,鉄馬嘶空沒踪跡,憶得當年騰踏時,一回飲水一回噎。雖然如是,心不負人,面無慙色。 上堂,僧出禮拜,擬問,師曰:今日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曰:恁麼則信受奉行去也。師曰:且道說箇甚麼?僧以坐具拂一拂,師曰:少賣弄。乃曰:啟期已半月,底事如何說?鼻孔若拈得,眼睛又失却,大地黑漫漫,路頭豈不錯?金剛手裏八稜棒,敲折須彌一額角。問諸人,覺不覺?萬里長天飛一鶚。 小參:刀不自割,鏡不自照,瞥爾知歸,當下便了。若是靈利衲僧,聞恁麼道,便乃呵呵大笑,却許他有些俊俏。何以?到處逢場驀面欺,萬人頭上翻筋斗。不為分外,有麼?眾無對,師曰:元來一隊漆桶。以拄杖打趂。 小參:當人箇事,描固不真,便爾翻身,畵亦難象。塞斷人天路頭,佛祖不敢近傍,不須曠劫修因,直下千了百當。喝一喝,便歸方丈。 小參,舉:雪峰示眾曰: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師曰:蛇無頭不行。長慶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師曰:張開蛇口。雲門以拄杖攛向面前作怕勢,師曰:露出蛇斑。僧舉似玄沙,沙曰:須是我稜兄始得。師曰:與蛇揩癢。雖然如是,我却不與麼。僧曰:和尚作麼生?沙曰:用南山作麼?師曰:跳出蛇窠。乃曰:當時雪峰會裏者一羣蛇,今日被山僧挑向拄杖頭上,要教他生也得,要教他死也得,要教他不生也得,要教他不死也得,所謂把住則四方無路,放行則草叢裏輥。現前兄弟還有與古人出氣者麼?有則出來為蛇畫足,無則山僧放者一羣蛇,齩殺汝諸人去也。以拄杖一時打退。 問:者樣沒頭沒腦事如何得明?師曰:汝未到沒頭沒腦田地在。僧作禮,師曰:頭腦生也。 問:說似一物即不中,還許學人商量否?師驀豎拳,曰:者箇喚作甚麼?曰:恁麼則商量已竟。師劈脊便打。 問:碓嘴生花,意旨如何?師曰:烏龜向火。曰:如何是佛面百醜?師曰:是汝無面目。 問:凡所有相,皆是虗妄。和尚為甚麼拄杖子不離左右?師驀拈拄杖曰:喚作拄杖子,入地獄如箭射。曰:畢竟喚作甚麼?師與一棒曰:灼然喚作甚麼?僧一喝,師又與一棒。 師問田頭曰:菜栽完麼?頭曰:栽完了。師曰:無根菜又作麼生栽?頭笑。師曰:開花了也。 師一晚問斷眉敏曰:如何是大機?敏驀豎拳。師曰:如何是大用?敏便喝。師曰:機用向上,還有事也無?敏曰:有。師曰:如何是向上事?敏轉身曰:拍拍是令。師曰:放汝三十棒。 問:如何是舊年燈?師曰:門前火把子。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師曰:東家敲鑼,西家擊鼓。 師問靈機觀曰:興化打克賓,意旨如何?觀曰:憐兒不覺醜。師曰:既打趂,何謂憐兒?觀曰:也要和尚具隻眼。師便掌曰:要我具隻眼那?觀曰:不是某甲恁麼道,爭見得和尚? 又一日問觀曰:世尊拈花,意旨如何?觀驀豎一拳。師曰:不得喚作拳頭,又作麼生?觀打師一拳,師打觀一棒曰:且道是賞是罰?觀曰:少賣弄。師頷之。 順治庚子二月十九日,示寂于福嚴,壽六十九,臘五十五。依法闍維,得舍利如豆大,五色光燦者無數。嗣法弟子輩分散舍利,建塔金粟、福嚴、黃檗諸處。晦山顯著有舍利記語錄二十卷、五燈嚴統二十五卷行世。

嘉興府金粟石車通乘禪師

金華朱氏子。依天真海藏脫白,稟具顯聖。徧參諸方,終不自肯。後謁天童悟於金粟,頓契元旨。呈偈曰:我手何似佛手,赤脚蓬頭便走。直透向上元關,管教合取狗口。悟肯之,執侍七載。先出世杭之隆慶,次繼席金粟。上堂,問:人天交接,兩得相見。如何是相見底事?師曰:相逢不相識。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對面未相許。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一棒沒疎親。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腦後掇乾坤。曰:賓主已蒙師指示,頂𩕳一著事如何?師曰:穿過鼻孔。僧禮拜,乃曰:問在答處,互作主賓。答在問處,同氣相親。且問諸人,無問無答合作麼生?直饒神光不昧,萬古唯真。若恁麼會,驢年未夢見在。大眾畢竟作麼生道?驀拈拄杖畫一畫,曰:畫斷多年爛葛藤,括地清風赤骨𩪸。卓拄杖。 冬至,上堂,問:冬至陽生,為甚滴水成冰?師曰:烏龜水底深藏六。曰:恁麼則一句流通去也。師曰:截斷脚跟。乃曰:六陰滅盡,滴水滴凍。一陽復生,羣靈彰用。遂卓拄杖,曰: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草木昆蟲,正恁麼時,作麼生是化育之本?喝一喝,曰:箇裏點開天地眼,一氣無私豁古今。復喝一喝。 開爐,上堂:二十餘年火種,全副爐鞴在手。九旬衲子安居,烹得通身爛朽。驀卓拄杖一下,曰:者是火。復卓一下,曰:者是爐。若也透此重關,管教獨露常光。觸處離名離相,頭頭日用全彰。其或未然,山僧更與諸人露箇消息。擲拄杖,曰:燎却門前無一物,萬人叢裏奪高標。 上堂:元機透徹,左右逢原。以心契心,流通正脈。統三界以為家,作四生之依怙。宏開不二之門,揭示項門正眼。放出陝府銕牛,踏殺嘉州大象。正當恁麼時,且道什麼人證據?還會麼?顧左右,曰:任從滄海變,終不與君通。 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達磨西來,指人見性成佛。金粟不諳老婆禪,祇要諸人棒下見血。若也恁麼會得,觸處逢渠,纖塵不立。既然觸處逢渠,且道渠是阿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 上堂:少室真機,人天普育,直指父母未生面目。大眾,有眼皆見,有耳普聞。且作麼生是未生前面目?良久,曰:牆外鳥啼聲已碎,盡在搖頭不語中。喝一喝。 上堂:不寒不熱火柴頭,撥動些兒𪹼地流。從此一番親煆煉,縱橫無礙任悠悠。若也見得,不須畫地為牢。其或未然,燒却眉毛有幾莖。 解制,上堂:拄杖本無彼此,趂出一羣獅子。驀然擲地翻身,休得人前露齒。騰騰獨步大方,不涉和泥合水。正當恁麼時,還有翻擲底麼?擲拄杖,曰:橫身芳草綠,回顧落花紅。 小參。扶揚宗乘,須恁麼人知恁麼事,具格外眼,透頂透機,敲骨取髓,不落窠臼,如奔流度刃、石火電光,非真獅子那堪翻擲?豈不見臨濟初至河北住院時,對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于此建立黃檗宗旨,汝二人可成褫我。二人便珍重下去。三日後,普化問曰:和尚三日前說甚麼?師便打。又三日後,克符問曰:和尚打普化作甚麼?師亦打。三尊宿一挨一拶,摩觸家風,威神凜凜,天魔膽喪,文殊、普賢削迹吞聲,天下老和尚聞風結舌。正恁麼時,且道還有建立宗旨底麼?良久,喚侍者,者應諾,師打,曰:普請喫茶。 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師曰:無孔銕錘。曰:生後如何?師曰:髑髏粉碎。 問:向上一句即不問,歷代相傳事若何?師曰:鼻孔拖地。曰:如何是無得無傳底句?師便掌。 問:如何塵中能作主?師曰:撒手見青天。曰:如何是化外自來賓?師曰:一棒一條痕。 崇禎戊寅春,示疾,僧問:此後向甚處與和尚相見?師曰:徧界不曾藏。僧作禮,曰:恁麼則向者裏相見去也。師曰:莫錯認。遂泊然而逝,世壽四十有六,塔于本山之左。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