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六十八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三十四世
磬山修禪師法嗣
杭州府南㵎理安箬菴問禪師
生緣吳江,世居荊溪。父羨長俞處士,晚憂無子,建百日無遮大會,應禱而生。少游藝林,究心理學。偶過山寺,閱楞嚴經,至此身及心,外洎虗空,山河大地,咸是妙明真性中物,有所觸發。走謁磬山,修示以父母未生前話。後因婚事苦逼,遂宵遁至武林,投法雨師落䰂。旋歸磬山,晨參暮扣。一夕,聞大風迸崖而悟。有偈曰:千元萬妙隔重重,箇裏無私總不容。一種沒絃琴上曲,寒巖吹落五更風。修曰:元妙即不問,如何是不隔底句?師擬對,修便打。又服勤數載,洞徹大法。修證以偈,有他年起我臨濟宗,殺活縱橫開天目之句。後因受業順世,武林紳衿請回南㵎,為開法第一世焉。 司理黃元公問:和尚幾時到者裏?師曰:臘月二十。曰:曾在那裏會過?師曰:忘却了那?曰:在磬山,在報恩?師曰:當面錯過。茶次,黃問:如何是下載清風?師曰:知音者少。曰:非師不委。師曰:且請茶。曰:作家。師曰:逢人切忌錯舉。 徑山雪嶠信和尚至,見曰:你是那邊,為甚又在者邊?師曰:一點水墨兩成龍。信曰:未會興雲布霧在。師曰:今日且放過。信曰:我只教人誦金剛經。師曰:多少人錯會大師意?信曰:直饒不錯會,大遠在。師曰:莫瞞人好。至山門前,見狗子吠。信曰:者無佛性東西。師曰:却搔著大師癢處。信乃呵呵大笑,師亦大笑而別。 示眾:望剎竿橫趨而去,猶是不唧𠺕漢。電影裏穿針,弓弦上走馬,也須是箇人始得。匙挑不上底,如稻麻竹葦。千搭不回底,如稻麻竹葦。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全身獨脫一句作麼生道?揮拂子曰:漫天網子百千重。 祈雨示眾,拈拄杖曰:萬里無片雲,青天也須喫棒。以杖指曰:那邊雲生也。驀擲下曰:一雨普滋。 受業忌拈香。過橋遭攧,糞掃堆拾得明珠。擦背光生,浴室裏捱開漆桶。雖則父子同時,簡點將來,反成分外。爭似我受業老人,一生擔板,坐斷諸佛路頭。幽谷孤松,高拳石枕。若道今日是死,掘地討天。若道今日不死,開眼作夢。畢竟如何作女人拜?曰:茶傾洞頂,香爇雞蘇。 上堂,問:昔年此日去,今已屈周期。未審先竹林即今向甚處出沒?師曰:在鼻孔裏。曰:八面玲瓏底,因甚借他鼻孔出氣?師曰:你作他兒孫未得在。曰:今日營齋,還來受供也無?師曰:待你道得即來。乃曰:我與竹林同條生,不與竹林同條死。同條生易,不同條死難。不同條死易,同條死難。同條死,千人萬人一時活却。不同條死,千人萬人一時死却。死却活底,活却死底時如何?落花臺上重鋪錦,瑪瑙堦前布赤砂。喝一喝。 上堂:達磨不會禪,夫子不識字。未知生,焉知死?捩轉臊達磨眼睛,拽脫東家丘鼻孔。倒地是黃金,吾無隱乎爾。雖然如是,還家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 上堂:一雨普潤,三草二木。低低處平之有餘,高高處觀之不足。天左旋,地右轉。牛頭沒,馬頭回。一舉四十九,陽春律起灰。五鳳樓前聽玉漏,七金山上布雲雷。喝一喝。 上堂。問:一滴投于巨壑即不問,大海投于一滴時如何?師曰:記取者一問。曰:到者裏覓一滴不得。師曰:死水不藏龍。曰:如何是活水龍?師曰:劄。僧提坐具,師便喝。乃曰:法無定相,遇緣即宗。桃花紅,李花白,不是江南便江北。佛手驢脚與生緣,甕裏何曾走却鼈。咄咄咄,力囗希。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傾盆。渾身帶水拖泥甚,雨笠烟簑擲釣絲。莫有跳得出者麼? 上堂:名山大澤,虎嘯龍吟。出沒卷舒,曾無軌則。龜毛尖上截角,電影隙裏抽針。海底火燒天,浪頭塵削面。驚異時驚異,奇特中奇特。搆得底如接竹點天,搆不得底如牽牛入井。且打鼓合拍時如何?拂子穿却僧堂,向山門裏入佛殿去也。知客直歲,典座侍者,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不得動著 謙侍者。供法衣,上堂:披如來衣,坐如來座,行如來事。三脚蝦蟇著錦襠,風吹不動堦前樹。馬祖扭鼻,野鴨子沒處去。百丈捲席,大用現前,不存規則。堪笑南陽老國師,負汝負吾成指注。點即不到,到即不點。三十年後,莫道金山者裏有屈無呌處。 上堂:有大佛頂首楞嚴王,具足萬行。十方如來一門,超出妙莊嚴路。釋迦老子口門窄,不能為諸人說得。山僧更不囊藏被葢,要令末見者見,未聞者聞。卓拄杖曰:秀州城畔西河漏澤寺沙門某甲,今日向寶華王座上所供。詣寬, 上堂:趙州喫茶,子湖看狗,雪峰輥毬,曹山攧酒。者隊漢弄劒傷身,空遭過咎。山僧今日要與古人出氣。卓拄杖曰:獅子吼。復卓曰:野犴鳴。又卓曰:是野犴鳴,是獅子吼?乃靠拄杖曰:三十年後。 上堂: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快俊鷹赶不上,迅雷疾電追難及。騰身抹過太虗空,生銕蒺藜當面擲。春風嫋嫋,春柳依依。陌上桃花血濺眉,殘紅流在釣魚磯。驀拍禪床曰:話墮了也,急著眼覰。 上堂:雨洗巖花白,烟籠嶽色寒。乍歸雲滿室,莫作等閒看。人與境會,理得事彰。明明一段風光,灼灼不從他得。既不從他得,有眼共見,有耳共聞。若道聞底,便是孤負你生來眼。若道見底,便是孤負你生來耳。既不孤負,雲門放洞山三頓棒,合作麼生商量?莫把是非來入耳,從前知己反為讐。 掃龍池祖塔,上堂:昔年未見師翁面問上座,却被師翁絆入葛藤窠裏,沒頭沒腦。及乎親見師翁後,師翁却被問上座絆入葛藤窠裏,沒頭沒腦。者段公案正要向明眼人前判斷,今日既到師翁法窟,承堂頭和尚為眾推出,登師翁堂,踞師翁座,問上座豈敢掩耳偷鈴,請諸仁者為問上座判斷看。若判斷得,諸仁者合喫問上座三十棒。若判斷不得,問上座合喫我堂頭和尚三十棒。者兩頓棒,有一頓棒堪與佛祖為師,有一頓棒堪與人天為師。若也不甘,自救不了。 上堂:臨濟有三句,汾陽有三訣。潘閬倒騎歸,攧殺黃番綽。翻手雲,覆手雨,覿面分明為君舉。舉得分明落二三,虎之缺兮馬之𮩴。大眾會麼?一鏃破三關,分明箭後路。 浴佛,上堂:雲門一棒,磬室一杓。看取兒孫,擎頭戴角。 上堂:鳥窠吹布毛,侍者便悟去。堪笑刻舟人,茫茫無本據。無本據,通身白汗淋如雨。八十翁翁輥繡毬,誰誰截斷毬門路。擲拄杖曰:一任東拋西擲。 上堂:有漏無漏,笊篱木杓。小乘大乘,錢貫井索。一不成單,二不成兩。明眼衲僧,作何伎倆?磬山門下,論實不論虗。爭不足,讓有餘,踢出楊岐三脚驢。 小參,一僧自呈會得臺山婆子驀直話。師曰:你作麼生會?僧轉身便行。師曰:祇如道好箇師僧,又恁麼去聻?僧曰:豈有第二箇?師曰:趙州勘破聻。僧無語。師呵呵大笑,召僧近前曰:我會臺山婆子驀直話與你迥別,你轉身便行,我只坐了要與婆子相見,婆子道:好箇師僧又恁麼去。趙州道:勘破總出我者裏不得。你還會麼?僧復無語,師又大笑曰:我一發再與你說破,你便是者僧、我便是婆子。拈起竹篦曰:者箇便是趙州,你作麼生會?我不妨再與你說,你轉身便行,豈不與者僧一般?我不肯你,豈不是婆子道:好箇師僧又恁麼去一般?只是趙州勘破竹篦子却不肯與你說。一僧曰:料和尚說不出。師擲下竹篦。時珍侍者在傍有省,呈頌,師曰:頌且置,那裏是趙州勘破處?珍曰:者老賊。師便打,珍作禮曰:勘破了也。師復大笑,歸方丈。 小參,舉:昔有一院主,忽見鬼使來追,主曰:某身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曰:待回白王,若允,七日後來;不允,須臾立至。果七日後覓其僧了不可得,者僧逴得箇隱身符子,如羚羊挂角,杳無蹤跡可尋,何異高峰大師道:大海無魚、大地無草、大富無糧、大悟無道,到者田地也不易搆得。若到磬山門下,正好買草鞋行脚。何故?諸人要在山僧者裏作主事,須是將閻羅老子捺在掌心、鬼使縛在脚尖上,要你上天便上天、要你入地便入地,任他追逐過百千萬億不可說不可說恒河沙國土、經歷百千萬億不可說不可說無量阿僧祇劫,登劒樹刀山,入鑊湯爐炭,永不退失,方許入磬山室,與古人吐口毒氣。眾中莫有恁麼人麼?若有臨濟一燈,未致寂寥在。洸院主問:如何是大海無魚?師曰:負命者上鈎來。曰:恁麼則擎頭戴角去也。師曰:與你三十棒。曰:如何是大地無草?師曰:前不搆村,後不迭店。曰:含元殿裏說甚長安?師曰:爭奈罕遇其人。曰:如何是大富無糧?師曰:少甚麼?曰:恁麼則不勞拈出。師曰:刺破汝眼。曰:如何是大悟無道?師曰:迅雷不及掩耳。洗禮拜,師曰: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師一日閱雪竇錄,至竇與數僧遊山次,見牯牛舉頭,竇問:牯牛舉頭作甚麼?令眾下語。院主曰:侍者將束草來。師不肯。眾問師,師曰:是伊喫飽。首座曰:行昱亦有一語。師曰:你作麼生?座曰:他却識人。師為撫掌。 順治乙未秋,磬山解制後,師將方丈所有器皿,各具手書,分送諸方為遺念。乃一棹出遊,上報恩掃塔,預別玉林琇和尚,受磬山院事,備託法門細大,預定逝期。于九月二十七日,舟次南潯,辭謝諸檀護,暮宿應天寺。寺即范蠡宅,命侍者灑掃一室,沐浴淨䰂,更衣趺坐,怡然而逝。門弟子扶龕歸南㵎,茶毗入塔,乃遵遺命也。弘覺忞為之銘塔。有五會語錄十二卷,續燈存藁二十卷,並行于世。
杭州府天目玉林通琇禪師
江陰楊氏子。生而穎異。童子時出語不凡。年十九投磬山。修芟染受具。執事中缾。夜則隨眾坐香。一夕未開靜即進方丈。修曰。今晚香完何早。師曰。自是我不去坐香也。修曰。見甚道理不去坐。師曰。即今亦無不坐。修驀拈几上石屋語錄問曰。者是甚麼。師曰。却請和尚道。修曰。你不道教老僧道。師曰。情知和尚不敢道。修曰。石屋錄為甚不敢道。師曰。隨他去也。修曰。贓誣老僧。師向者裏透不過。直得大淚如雨。一晚目不交睫。至五鼓。修呼曰。不用急。我為你舉則古話。龐居士初見馬祖便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誰。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為汝道。師曰。某有一頌。修曰。汝頌云何。師呈頌曰。不侶萬法的為誰。誰亦不立始親渠。有意馳求轉睽隔。無心識得不相違。修曰。不問你不侶萬法。要你會一口吸盡。師于言下大徹。拂袖便出。修後凡有徵詰。師皆當機不讓。修深肯有再來之稱。修遷報恩。未幾趨寂。師遂繼席焉。 上堂。拈拄杖曰。新報恩拄杖子。有時血濺梵天。有時春回大地。有時立辨龍蛇。有時千眼難覰。且道作麼生與報恩拄杖子相見。以拄杖旋風打散。 上堂。拈拄杖顧視左右曰。大眾。我今分明示汝。汝等本來是佛。卓拄杖下座。 上堂。問。大事未明時如何。師曰。苦。曰。已明時聻。師曰。苦。曰。雲退山光潤。春歸草木新。師曰。苦。又眾僧競出問話。師曰。莫謂水寒魚不食。儂今釣得滿船歸。便下座。 上堂,豎拄杖,曰:明眼禪人出眾相見。二僧競出,師以拄杖畫一畫,曰: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開爐,上堂,拈拄杖,曰:一椎便就,未是性燥;不假一椎,漆桶不快。入得從上爐鞴底衲僧出眾相見。一僧出,禮拜,師曰:欲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展泥沙。僧擬議,師打出。又僧出,師震威一喝,僧擬議,師亦打出。又僧出,師曰:當場相見,須是作家。僧喝,師曰:胡喝亂喝作麼?僧又喝,師又打出,乃卓拄杖,曰:不是與人難共合,大都緇素要分明。擲拄杖,下座。 結制,上堂,舉:退菴重闍黎領眾,拈拂子,曰:今朝四月十五,金輪峰笑緗溪舞,草木土石盡翻身,蚊蟲獦蚤騎佛祖。更有一般奇特事,欄中兩頭鹿,吞却千山萬山虎。顧視左右,曰:釋迦、彌勒是汝之奴,朝蹋毗盧南嶽遊,暮挾舍那天台臥。重闍黎,莫放過。 示眾:透脫末後牢關,雲菴正罵;洞達磨祖綱宗,妙喜猶呵。汝等諸人趨向者箇法門,大須仔細,前谿水急魚行澀,後嶺風高鳥泊難。 結冬,小參:開歲歐峰首眾年,先師無法許分宣,晨昏侍室焚香罷,領取同參學種田。 小參:昔日千巖禪師自稱無明叟,山僧是其苗裔,每日縱無明火,頑銅鈍銕入煅盡鎔,惟有近時參學人兩片耳朵,東礙西礙燒不過,饒向和僧辨劫灰,終莽鹵君不悟,去問嵩山破竈墮。 小參: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且道文殊堂裏萬菩薩與石梁橋下五百阿羅漢,今日聚頭說甚麼事?良久,喝一喝。 小參。拈拄杖曰,百草頭釋迦努目,鬧市裏彌勒攢眉,三家村裏廖胡子惡發,衝破三十三天瑠璃殿角,壓碎南海波斯大拇指。且道甚麼人解救得?良久,卓拄杖曰,參。 小參。扣冰六月門盈雪,未學并汾罷晚參。何止六人成大器,滿堂香飯瑞雲寬。 小參。老敗屋,紙帳青燈。此中有人得些子意味否?夜來風色峭,釀雪已三分。 晚參。昨夜有僧問,無夢無想主人公在甚麼處?聲未絕,山僧以手掩其口。有透得過底,代進一語,庶不孤負山僧。良久,復曰,雨華亭,騎案山,入佛殿去也。 小參。拈拄杖曰,古者道,千鈞之弩不為鼷鼠而發機。又有道,捉象亦全其力,捉兔亦全其力。只如禪者昏散,打他是?不打他是?若打,則為鼷鼠發機。若不打,則捉兔不全其力。一僧禮拜,師曰,者箇師僧皮下有血。擲下拄杖。 晚參。師握竹篦作撫琴勢,僧出問,作麼生得四稜蹋地?師曰,擬釣鯨鯢。復曰,昨晚香嚴禪師入室,告報山僧道,堂中大有人會得老僧上樹話。且道是那一箇?眾無語,師連聲咄曰,盤山會裏翻筋斗,到此方知普化顛。 晚參。顧視左右曰,今日晚參不許問話,不問話者三十棒。眾擬議,師曰,自從立雪人歸後,幾片白雲護翠岑。 晚參。山僧說得一篇佛法,懸在雨華橋上。大眾各去看取。良久曰,伯樂曾三顧,千金誰解增?贈君君不納,完璧倚枯藤。 結冬,早參。拈拂子,曰:擁門黃葉深三尺,冰齒寒泉懸萬尋,禁得苦寒忘閴寂,梅開不待嶺頭春。隨聲擊拂子,喝一喝。 晚參。天山夏日如秋日,早晚凉生衣裓清,潦倒頭陀無法說,石庭花下立人人。 樹下晚參。多少人在門頭路口錯却路,大眾道箇入門句看。一僧出,師便喝。 問:如何是如來清淨法?師曰:拖泥帶水。如何是如來堅固身?師曰:死了便燒。如何是如來平等法?師曰:主山高,案山低。 問:念佛底是誰?師曰:狗子。曰:畢竟是誰?師曰:是狗子。 問:風恬浪息時如何?師曰:獼猴貪月。曰:不會。師曰:狗䑛油鐺。 問:大地山河即不問,一毛頭上事如何?師曰:吞取七箇八箇。曰:不會。師曰:吐却兩箇三箇。 問: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如何是第一義?師曰:橫七竪八。 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師曰:驢鳴犬吠。 問:如何道向無寒暑處迴避?師曰:慣得其便。曰:無寒暑處如何道寒時寒、熱時熱?師曰:倒腹傾腸。 問:如何是本分事?師曰:管人家烟冲大小。如何是參?師曰:喫粥喫飯。如何是禪?師曰:載猪載狗。 師舉雲門拈扇子,曰: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問僧曰:是何意旨?僧答不契,師連棒打出。復命胡彥遠居士答語,士出跪,高聲曰:青天老爺在上,小底所供是實。師頷之。 師問戴廷丞雲:從何生?丞曰:從和尚問處生。師曰:山僧罪過。 師於
世祖章皇帝時,兩召內廷問道,錫大覺普濟禪師封號,並紫衣金印。康熈乙卯秋,遊五臺,途次清江浦慈雲菴,示微疾,索筆書偈而終,七月初十日也,春秋六十有二,僧臘四十有三。門人迎歸全身,塔于潛陽天目山之東塢,與高峰、中峰兩祖塔相望焉。
衡州府南嶽山茨通際禪師
通州李氏子,別號鈍叟。父有隱德,事佛惟謹。母茹素浹載而孕師。師甫周,能別葷素。天寧有鑑川老宿,語師父母曰:季子幼齡殊道器,盍捨從吾遊乎?年纔志學,父母許從鑑川敦沙彌行。寺有若昧法師開法講演,師遂得習講。座下每聆無常迅速語,即是��惕。一口氣不來,向甚麼處安身立命?雖歷講,非志也,而此念獨諄至。忽一夜經行,偶失足有省,奮志參方。初參天童悟于金粟,問:客散堂空時如何?悟曰:是甚麼時節?師便喝,悟便打。師又喝,悟又打。師禮拜曰:今日起動和尚。後參磬山修,一見契合。一日侍次,修問:只如百丈于馬祖喝下得箇甚麼?師曰:若有得,即鈍置馬祖。修曰:他道三日耳聾聻?師曰:某不可更作野狐見解。修休去。又一日,修舉巖頭四藏鋒句,問:如何是就理藏鋒?師曰:梁皇殿上道不識。如何是就事藏鋒?師曰:今朝雨落堦前濕。如何是理事俱藏鋒?師曰:行不出戶,坐不當堂。如何是俱不涉理事藏鋒?師曰:八角磨盤空裏走。修曰:此四轉語可紹先覺。雖然,也是搕七搭八。 住東明掃旵祖塔,拈香曰:者老漢二百年來在此藏身,人天罔知,佛祖難近。今日脚下兒孫到來親遭勘破,且道以何為驗?顧左右插香。 示眾:古人道: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諸兄弟畢竟作麼生即得?良久,曰:簷前滴瀝非關雨,溪㵎奔雷不是聲。 示眾:暮春風雨連宵攪,蠶麥應知定不好。山前山後女和男,曉夜憂愁忘饑飽。翻思我輩學禪人,究竟用心似他少。出入叢林趂鬧門,口說參禪心不了。忙忙混到髮生斑,自家底事仍未曉。無常殺鬼驀然來,頓足搥胸空怨惱。爾我同居宜早知,生死莫把當草草。工夫但如憂蠶麥,管教不久證斯道。窮山相聚有限期,須惜光陰莫外討。 示眾:諸方今日開爐,奔走四海禪徒。箇箇希成佛祖,真參究竟還無。爭似東明數輩,緘口竟日跏趺。霜風撲面瓶清,虗堅確志辦所圖。常憶古人居破屋,滿床盡撒雪珍珠。 因事辭眾,曰:道薄不堪居祖室,合隨雲鶴聽潺湲。從教別選僧中德,可使重拈六尺竿。便行, 住南嶽綠蘿菴。示眾:山僧者裏也不論元、也不論妙、也不論禪、也不論道,只要你生死心破。生死心若不破,便是閻老子面前喫銕棒底公招。所以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不勞久立。珍重! 示眾,舉:僧問當山雲峰悅禪師:如何是心地法門?悅曰:不從人得。曰:不從人得時如何?悅曰:此去衡陽不遠。師曰:雲峰答話雖赴來機,要且猶涉程限。在鈍叟則不然,如何是心地法門?不從人得。不從人得時如何?好與劈脊便棒。 元日示眾:元正啟祚物咸新,野老謳歌賀太平。目擊祖庭年遠事,春風吹起上梅林。 示眾,舉僧問雲門:如何是雲門一曲?門曰:臘月二十五。師曰:臘月二十五,今日為君舉。著意會應難,藍田射石虎。 住長沙南源示眾,舉楊岐曰:薄福住楊岐,年來氣力衰。寒風凋敗葉,猶喜故人歸。囉囉哩,拈上死柴頭,且向無烟火。師曰:門庭冷峻,語脈藏鋒。此我遠祖楊歧荷擔法道綱維、叢社之典型。山僧忝為後裔,亦有一頌:薄福住南源,霜風茆屋寒。擁衲爐頭坐,灰形似懶殘。赤骨𩪸,不相瞞。煩汝諸人掃黃葉,千峰月上煑冰團。 師偕眾開田,示眾:者一片田地,從上來分付多時矣。只為兒孫不肖,拋家散業,馳逐外遊,致令祖父田園荊𣗥年生、草茅日長。山僧今日將原本契書揭示諸人,須要諸人各各急著精彩,認取者片田地,斬無明草、除邪見林,然後放兩拋三、深耕淺種,披蓑帶月、挈耙連雲,到此不妨改禾莖為粟柄、變土塊作黃金,都盧只在者片田地上顯現。大眾!正恁麼時,且道承誰恩力?乃以钁頭𡎺地三下,曰: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 燈節,云:眾!今朝正月十五,處處村歌社舞。惟我南源寺裏,舉令超佛越祖。不是秘魔擎叉,豈學雲門道普?剔起無盡燈光,照徹主中之主。大眾!且道主中主作麼面目?夏久,曰:聻。 示眾:諸方有元妙禪、有性道禪、有細膩禪、有逐日常進禪、有休去歇去禪、有大法小法禪,與人理會、與人齩嚼。山僧此間且無如許多禪,只有遠祖百丈大智禪師留得一把鈍銕鋤頭,逐日要諸人使用。使用得純熟,若到力忘於己、手忘于心,目前不見有可開之田、脚下不見有可立之地,忽然鋤轉,山河大地百雜碎,露出當人雙眼睛。大眾!即今把柄在阿誰手裏?驀擲拄杖,曰:當陽拈出大家看。 示眾,舉:閩中韋監軍尋常見僧,曰:某甲待官滿,出江西、湖南,置一問,問殺江西、湖南老宿。僧曰:監軍作麼生問?軍曰:不勞手脚。僧無語。師代曰:監軍與麼問,直是笑殺江西、湖南老宿。 問:如何是學人安身立命處?師曰:待山僧有安身立命處向汝道。 問:如何是旋陀羅尼句?師咳嗽一聲,曰:見處偏枯,如何得圓?師曰:山僧住持事繁。 問:雪峰當時得德山力?得巖頭力?師曰:兩處俱不得。曰:畢竟如何?師便喝,曰:恁麼則禮拜去也。師噓一聲。 問:山頭石虎打一棒、行一步時如何?師曰:皈依佛法。僧 問:了脫生死底人如何用功?師良久,曰:會麼?僧禮拜,師與一踏。 問:和尚法嗣何人?師曰:自有一雙窮相手,未曾輕揖等閒人。曰:莫辜負磬山老人麼?師曰:賴闍黎證明。 問:如何是菴主家風?師曰:拄杖如龍活,芒鞋似虎獰。曰:日用受誰供養?師曰:一溪流水,萬箇峰頭。 問:手握利刃劒,因甚猢猻子不死?師曰:全承渠力。 問:齩破銕酸餡,因甚路上有饑人?師曰:同途不同徹。 問:大死底人活却時如何?師曰:喚來與山僧洗脚。 師常問諸老宿:此山從上法脈洎先德典型與機緣出處,漠無知者。于是摭拾新、舊嶽志所載百有三十三人,彚集成編,曰南嶽禪燈錄,以示諸老宿。魚山熊給諫序而傳之,云:是集行,當必有從紙縫中劈開面目者。復續集宋、元、明興諸老宿機緣法語,以附大慧正法眼藏後,凡若干卷。謂眾曰:此吾徒慧命所寄也。 甲申夏,兵革騷動,林谷震恐。發足下山麓,抵清瀏,水陸俱困。迂途至南源,就南源駐焉。嚮風奔趨者且日至。師景百丈,一日不作、一日不食之訓。躬率眾開田,拾枯掇野,誤食㵎芹,致腹困。乙酉夾鍾之八日,同眾作務如故。晚忽令侍僧淨髮沐浴,端坐而逝。師生萬曆戊申七月十一日,坐夏二十有四,閱世僅三十有八。全身塔于嶽山之麓。
陽山松際通授禪師
浙之烏程嚴氏子。生十七,見雲棲七筆勾詞,決志投道場慈脫白。後依磬山修,忽聞𦘕眉鳥聲,豁然大悟,即見修。修豎拳曰:還道得麼?師曰:板響也,請和尚過堂。修頷之。師辭行,修題頂像付師歸陽山。自是嚴身為眾,雲水日臻,道望遠播。金豈凡方伯稔師名,以吳江明慶請師出世。 據室:一箇將軍一箇令,一箇木杓一箇柄。陽山到此不無言,祇要諸人著眼聽。喝一喝。 上堂:拙衲居山三十年,堅持祖印詎能傳。今朝明慶重拈出,當機不值半文錢。既不值半文錢,莫不有辜豈凡眾護法相邀出山麼?良久曰:而今各請回光看,鼻孔何曾離嘴邊。卓拄杖。 上堂,問:如何是最親切句?師曰:汝莫辜負老僧。僧擬議,師震聲一喝,以拂子作◎曰:會麼?柳色黃金嫩,梨花白雪香。若將時節會,辜負寶花王。擲拂子。 上堂,卓拄杖曰:今朝二月二,天子辦農事。生涯在钁頭,豐登萬民遂。衲僧四事百無憂,渴飲饑餐倦打睡。莫教忒殺討便宜,招得來生不如意。拽拄杖,下座。 上堂:三月十五,紅黃徧普。拙衲陞堂,呵佛罵祖。且道何故?恨渠授受盂添柄,累及兒孫扯葛藤。 住磬山。上堂,問:石磬重敲,聖凡共聽。祇如無耳者還聞麼?師曰:忒殺分明。曰:又道不悟底人,有耳如聾。師喝,僧亦喝,師便打。乃舉拂子,曰:石磬重敲,震天震地。金爐再撥,煉聖煉凡。雖然如是,還有不離見聞、超登十地者麼?若更如何?莫怪山僧起模畵樣去也。以拂子作⊕,相顧大眾,曰:會麼?眾無語。師曰:磬山今日失利。擲拂子,下座。 上堂:六月十九,觀音點首。豁悟圓通,騰雲哮吼。剎那走徧河沙國,寸步不離我門口。且道因甚如此鰕跳?何曾出得斗? 誕日,上堂:余年四十七,無得亦無失。居山三十秋,剛剛一味拙。若還問我解何宗?識得秤錘原是銕。 上堂,卓拄杖,曰:昨夜三更頭,兩箇泥牛鬬得血淋漓地,沒箇人來相救,撞著龍山石敢當,一齊趂入武林洞去也。且道為甚麼事?眾中有道得者,出來道看。眾無語。師曰:憐火若燒墻畔草,月鈞能挂殿中簾。喝一喝。 結夏,上堂:鄉村四月閒人少,纔了蠶桑又插田。萬峰頂上無餘事,更好窮參鼻祖禪。復舉:石屋和尚結制示眾,曰:汝等舉足下足,不得踏著常住地。若踏著,定犯波羅夷罪。陽山則不然,汝等從今結制,舉足下足,直須步步踏著常住地。若一步不踏著,定犯波羅夷罪 過。東藏寺請上堂,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潯溪一帶,水碧連天。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漁歌牧唱,各自風流。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髑髏粉碎,大地平沈。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當場選佛,法鼓雷轟。如何是三元?師曰:六月飛片雪。如何是三要?師曰:冬煖臘梅香。問:向上一機則不問,如何是東藏境?師曰:殿後有閣。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棒頭有眼。如何是人中意?師曰:將此深心奉塵剎。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安心一句事如何?師曰:饑餐渴飲。乃曰:昔日達磨大師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敢問大眾,如何是心?豎拂子曰:者是心耶?若道是心,又將甚麼作拂子?指香爐曰:若道者是心,又將甚麼作香爐?若以目前森羅萬象為心,又將甚麼作森羅萬象?若以虗空為心,又將甚麼作虗空?者裏定當得出,許汝道明心見性,立地成佛。還有真參實悟者麼?如無,山僧今日失利。 上堂:門對千峰碧,沿溪一徑幽。更求元妙旨,撥火覓浮漚。 上堂:萬峰頭上,不比人間。碧潭浸月,青嶂圍天。緇素參禮,徹示無傳。且道如何是無傳底意?不見道,金屑雖貴,落眼成翳。 上堂,問:和尚密密處,為甚麼學人不知?師曰:知即非密。曰:還許親近否?師曰:當面錯過。問:臨濟大師有三句,如何是第一句?師曰:我已忘記了。如何是第二句?師曰:說汝也不信。如何是第三句?師曰:汝自薦取。曰:三句已蒙師指示,還有向上事也無?師便打,乃曰:所以道,聲前薦取較些子,句後承當便隔天。倒腹傾腸人不識,慙余空費老婆禪。卓拄杖 浴佛,示眾:四月八,浴悉達。赤條條,水一杓。法界沾,都利樂。二乘沾,證大覺。聲聞沾,超無學。天人沾,空善惡。修羅沾,斷鬬縛。畜生沾,脫鱗甲。餓鬼沾,受酥酪。地獄沾,出火鑊。且道衲僧沾又作麼生?出家清淡無他供,黑飯團頭一飽餐。 問:如何是小藏?師曰:巨海不堪蚯蚓度。如何是大藏?師曰:藕絲竅裏大鵬飛。 僧求開示,師曰:你尋常做甚麼工夫?曰:本來無一物。師豎起拂子,曰:你還會者箇麼?曰:不會。師曰:却有一物在。 問:如何是三元?師曰:龍過樹頭拖綠去。如何是三要?師曰:虎從溪畔踏青來。如何是一念不生?師曰:河底石龜啼。 僧請開示,師曰:今日懶與汝說,明日來。次早,僧復問,師曰:昨已為汝說了。曰:不曾。師曰:蒼天!蒼天! 問:祖師心印,篆作何文?師曰:七曲八曲。 問:是則裂破虗空,不是則鬼家活計。端的處請師明。師曰:山青水碧。 問:南山白額虎,驀面相逢時如何?師曰:作馬騎。曰:倘不馴時如何?師劈頭便打。僧禮拜,師曰:馴也。 問:如何是末後句?師曰:且待驢年。 問: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學人向甚麼處皈依?師曰:禮拜著。 問:二十五聖本無優劣,為甚獨選耳根圓通?師曰:翠為毛死。 問: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何故眾生徧滿塵剎?師曰:桃花淨盡菜花開。 問:一人在飯籮邊餓死,一人在大海中渴死,未審何故?師曰:忒殺近。 問:風吹石曰演摩訶,意旨如何?師曰:真實不虗。 問: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今和尚識得心也,如何大地還在?師曰:各人喫飯各人飽。 師繼主磬山。住未幾,以疾養疴陽山。一日,師自起沐浴,更衣趺坐,書偈示眾曰:昔人五十知非,予年五十知止。莫云日出事生,須信分明直指。擲筆而逝。良久,復開目囑眾曰:每朔望雲集,禮西天東土歷祖,後禮龍池磬山二祖,不可。忽復瞑目化去。實崇禎壬午八月二十二日也。世壽五十,僧臘三十有四。嗣法門人神鼎。雲外澤錄師四會語行世。
鴛湖用禪師法嗣
建寧紫雲衡石鈞禪師
錢塘潘氏子。幼而頴悟,慧性不凡。總角時,矢志出塵。二十受具,即徧歷諸方。雖有所契,終不自諾。復謁鴛湖於普明,洞徹圓常。一日,用問:化人問幻士,谷響答泉聲。欲識吾宗旨,泥牛水上行。意旨如何?師曰:夢眼見空花。用曰:臨濟有一句子,你又作麼生?師便喝,用便打。師又喝,用又打。師禮拜,用曰:元來是瞎驢。師拂袖便出。用命掌院事。後用退居,四眾請師開法。上堂,僧問:昔日無趣老人,今朝衡石和尚。如何是源遠流長,古今不異?師曰:開池見明月,揮麈動清風。曰:雲峰一滴水,大地盡承思。師曰:會取未來的。乃曰:雲生寶樹,風敲翠竹。勘破鷄鳴,徧地塗毒。者是無趣老人的落處,即今還有知落處的麼?有即出來通箇消息。良久,擊拂子,下座。 師住雲峰,一時緇素畢集。順治丙戌四月初四日示寂,世壽三十四,僧臘一十五。有演義、答響等錄十五卷行世。
嘉興金明介庵進禪師
本邑張氏子。母賀氏,夢日輪入懷而誕。幼不樂兒嬉,唯喜近佛,志慕出家。參鴛湖用於桐月,追隨半載,無有入處。因用入閩,尋禮龍池微剃染,命董庫事,刻究本參。甞廢寢食危坐,又因足患水毒,三月不起。一日侵晨,聞匠斧斫大木聲,有省,乃述偈呈微,微頷之。後往建寧再參用,即命入室,師方跨門,用曰:是甚麼?師擬答,用震威便喝,師豁然掩耳而出。又一日,用集眾,乃舉拂子曰:世尊拈花,老僧舉拂,且道是同是別?師出,禮三拜,歸位。用曰:這瞎驢!遂擲下,即出從上源流衣拂并偈授之。出住徑山觀音殿、嘉興金明寺。 上堂: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是則是,祇是順水張帆,且無逆風把柁。金明要問:一從何生?良久,曰:力囗希!咄!咄!咄!猫有插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 解制,上堂:豁開戶牖,當軒者誰?若也見得,不妨腰包頂笠,竿木隨身,一任南天台、北五臺。其或未然,各須照顧脚下好。 鍾溪,示眾:四月村莊麥黃,銜泥紫燕語聲狂。太平景色誰人委?獨坐溪頭看水忙。 上元,上堂:千燈萬燈從這一燈起,且道這一燈從何處起?苟知落處,交光相羅,燈燈無礙。祇如十方俱擊鼓,十處一齊聞。東家點燈,西家暗坐。又作麼生?良久,曰:一種是聲無限意,有堪聽處不堪聽。 晚參:細雨落花香冷澹,晚風敲竹響晴空。西來祖意我不會,午夜推窗月上東。 示眾:結制以來又七日,燈籠露柱絕消息。後園竹子數百竿,橫者自橫直者直。 師置一斫刀,日隨眾務。遂舉起刀示眾,曰:亦能伐材,亦能養材。復偈曰:剛刀銛利出紅爐,斫盡雲根不用磨。衲子腰間曾佩得,何愁栗棘葛藤窠。 頌興化打充賓,曰:虎解起屍,猫能插血。正法眼藏,瞎驢邊滅。 僧參,作虎聲,師作怕勢。僧擬議,師曰:掠虗漢直打出。 師為亡僧舉火回,僧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猫。僧擬議,師劈面掌出。 師揀藥次,一僧呈偈。師接槎作團,問曰:且道是病是藥?僧曰:是病。師便打。復喚一僧,曰:你道是病是藥?僧曰:是藥。師亦打。一士曰:藥病總不是。師亦打。 康熙癸丑九月二十三日,沐浴更衣,書偈辭眾而逝。世壽六十有二,僧臘三十有七。茶毗,骨白如玉,牙齒不壞。骨塔於隱川大慈庵,齒塔於楚黃石門山之黃荊。
嘉興永正一初元禪師
姓曹,郡之當湖人。生而岐嶷端敏,喜趺坐。十歲乞父教佛經,能解妙義。十五即參究宗乘,二十豁然徹悟。禮興善弘遠為師,參普明用,執侍久之。用一日問:我心裏不安,你還得太平也未?師曰:蒼天!蒼天!又一日入室,用豎拳曰:道一句看。師便掌,用大笑,師禮拜,於是機契。返興善,掩關十有餘載,出住永正。 上堂:花笑春風,格外真規頓現;漁歌曲水,就中消息全彰。向上拈提,不礙通人唱和;隨宜施設,何妨達者商量?寒時添衲,熱則披襟,休云覔火和烟得;饑來喫飲,倦即打眠,莫道擔泉帶月歸。握一拳,大千香水海攝盡無餘;舒一掌,百億須彌盧拈來有據。所以道:大人得大機,大智得大用。設或情塵未脫,翳眼猶存。 示眾,以拄杖卓一下,云:道得也,被他穿却鼻孔;道不得也,被他穿却鼻孔。時有僧問:道不得穿却鼻孔即且置,道得因甚也穿却鼻孔?師擲拄杖,便歸方丈。 示眾。有一句子,未打鼓前分付諸人了也。若也會得,方可商量;如或未然,豈堪共語?拈拄杖一時打散,歸方丈。 頌六祖曰:我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麼?時荷澤會出眾曰:是諸法之本源,乃神會之佛性。曰:橫將玉笛遡風吹,不犯宮商調自奇,最惜能邀仙子曲,被人喚作鷓鴣辭。 僧參。舉:雪峰淘米話未了,師劈頭打,云:殘羹餿飯不勞拈出。僧罔措。師云:學語之流直打出。 僧參。纔展坐具,師便打。僧云:謝和尚慈悲。師云:山僧今日失利。 尼問:那箇是學人本來面目?師曰:一場出醜。尼禮拜。師曰:眾眼難瞞。 康熙戊午五月十九日,柬謝諸檀咸集畢,師合掌敘別而逝。壽六十四,臘四十二,塔于丈室。
五燈全書卷第六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