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34卷-第120卷)

五燈全書卷第七十二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三十五世隨錄

吉州青原淨居眉菴秀禪師

金陵夏氏子。弱歲投寶光寺出家。首謁天童。後參金粟乘。一見針芥相投。遂獲付囑。迨乘順世。四眾請師繼席。師堅辭不允。潛過江西抵百丈。後結茅沙溪。緇素嚮化。請主青原。上堂。舉當山第一代思禪師。因學人問。如何是佛法大意。答曰。廬陵米作麼價。天童悟。師翁頌曰。青原老喫廬陵飯。米價由來仍不知。端的看他何大意。莫教辜負兩莖眉。師曰。思禪師畵蛇添足。密師翁雪上加霜。今日不肖知恩報恩。亦有一頌。乃曰。廬陵米作麼價。珍重禪徒謾揣摩。但得心心無繫縛。斗金日費不為多。卓拄杖。 僧參。纔展坐具。師便以拄杖挑坐具于一邊。僧即收坐具來師身傍立。師顧僧曰。是何意旨。曰。請和尚道。師便打。曰。遮也不消得。師曰。你道落在甚麼處。僧便喝。師曰。猶嫌少在。僧禮拜。師復打。 師進院甫旬日,司理胡公遊山,責其不以世禮相接,遂下廬陵獄。事白,師辭他往,眾檀越堅請回山。上堂,僧問:既是大善知識,為甚麼王難臨身,不能解脫?師曰:何處不風流?曰:當恁麼時如何?師曰:通身慶快。曰:祇如頭正尾正又作麼生?師曰:重把少林無孔笛,等閒吹過汨羅汀。乃復舉二祖可大師為辯和講僧所譖,罹難於有司因緣畢,師曰:翟知縣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劒;可大師祇解恁麼去,不解恁麼來,俱為未了公案。誰知千百年後,有不肖遠孫為其了却,何為如斯?今日胡司理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劒;新青原解恁麼去,亦解恁麼來。敢問大眾:古人恁麼,山僧不恁麼;山僧恁麼,古人不恁麼。且道還有優劣也無?具眼者試辨別看。 康熙癸卯正月十八日,師示微疾,至第七日趺坐而化,塔全身于龍鬚山法堂之後。門人編師語錄十二卷行世。

伏獅尼祇園剛禪師

嘉興胡氏女。幼有至性,好禪靜,父母不聽所願。歸于常氏,未期而寡,茹素奉佛,誓欲了生死。首參悟祖,時未脫白,悟以鄭三孃目之。嗣即薙染受具,哀求開示,痛切追究,久無入頭。復參金粟乘,乘令參本來面目,不得透脫,深加逼拶,至嘔血數升不輟。一日,剃頭下單,豁然開悟,機鋒迅捷,乘授以如意祖衣而記莂焉。 閉關胡菴九年,應住梅溪伏獅院。首闢禪堂,創立榘矱,森嚴峻絕,法席儼然。 上堂:提金剛正眼,嚮向上宗。乘喝一喝,曰:向山僧一喝下透脫得去,釋迦、彌勒拱手歸降,頓契諸佛心宗,永證金剛固體,便能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施機發用,導利眾生,可謂成就慧身,不由他悟。 上堂:臨濟相傳直指禪,纔加點綴便廉纖。會中若有僊陀客,何用山僧更指鞭?豎拂子,曰:還會麼?果能直下承當去,一會靈山尚儼然。 除夕,示眾。臘月三十日,古德喻人生死交會之際,不可不審。須要安思危、樂思苦,趂此無事之時,把話頭頓在面前,晝夜挨拶,當發上志,以悟為則,豁然開朗,不枉出家之念,莫貪熱鬧。昔懶瓚和尚,唐太宗欽其名,遣中使入山請之,詔書三降,始起撥火捉煨芋,寒涕交頤,曾不之顧。天使笑曰:請和尚拭寒涕。瓚曰:那有工夫與俗人拭涕耶?使回奏帝,帝益加欽敬。看他古人如是履踐,名利不干懷,自然日用合道。大眾!還會麼?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度殘年。 順治甲午八月,師示微疾,其徒強進以藥,師拒曰:老僧世緣已盡,秋殘去矣。九月二十六夜,索浴更衣,說偈而逝,奉全身塔于伏獅之左。世壽五十有八,僧臘二十有三。

宜興龍池永泰模禪師

小參。當陽有路,佛祖共知,覿面相呈,見聞不隔,明明絕覆藏,歷歷無向背,只貴英靈漢等閒踏著便解翻身,打開無盡寶藏,運出自己家珍,回視魯祖面壁、石鞏架箭、俱胝豎指、雪峰輥毬,何異臘月蓮花、炎天片雪?山僧恁麼舉揚,眾中還有能薦者麼?自是不歸歸便得,五湖烟景有誰爭?

荊谿大蘆鐵關能禪師

閩之清流趙氏子。稟性孤潔,尤喜靜坐。十四歲辭父母,往清涼出家。年十六潛出,直抵潤州焦山,求挂搭。偶聽講華嚴鈔,至普賢三昧品,十方諸佛被普賢一毛孔攝盡,頓起疑情。越半載,適秋月明朗,經行至海不揚波亭,獨自倚欄,聞潮聲瀉落,疑情豁然。既而徧參諸方,後謁龍池微水乳,契合受記莂焉。出住荊溪大蘆。 示眾:打破向上關,直超諸佛祖。萬法盡融通,全機貫今古。放出岑大蟲,咬殺玄沙虎。堪笑當年李將軍,石頭枉用千鈞弩。 示眾:大蘆有箇現成公案,急欲舉似諸上座,唯恐信不及。且道如何是現成公案?待門前案山子點頭,方與你道破。 示眾,豎拂子,顧視左右曰:諸仁者還體悉得麼?一僧便喝,師曰:饒汝千喝萬喝,總沒交涉。畢竟作麼體悉?各自著精彩。擲拂子,下座。 晚參,問: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劒?師曰:誰敢犯鋒芒?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師子。師曰,百獸盡潛蹤。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師曰,已知你深淺。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展兩手曰,會麼。曰,四喝已蒙師指示,向上一著事如何。師曰,腦後摸取。乃曰,當陽拈出一星兒,銕眼銅睛也𥉌𭿇。伶俐衲僧親瞥地,不須額上更栽眉。豎拂子曰,若喚者箇作拂子,頭上安頭。若不喚作拂子,却是離波求水。還有薦得底麼。直饒薦得,也落第二月。參。 示眾。卓拄杖曰,諸兄弟還識得大蘆拄杖麼。若也識得,許伊具超方眼。如其未然,被拄杖子穿却鼻孔。 上堂。今朝臘月二十八,凜凜寒風兼地刮。千山萬山雪成堆,溪南溪北冰欲豁。峰前石筍暗抽條,墻角老梅香可𪭺。故園春信叠隴頭,還旌未見依期軷。可憐浪跡混風塵,蹩躠途中空轇轕。大眾,祇如撒手還家底又且如何。鳳樓不宿桃源客,夜半穿靴入市󱈎。 晚參。山悠悠,水悠悠,大地乾坤祇一漚。百千諸佛居何國,崔顥曾題黃鶴樓。 問,達磨面壁即不問,神光斷臂事如何?師曰:不是苦心人不知。曰:如何是苦心人?師曰:立雪齊腰。 問:鴻濛未判時如何?師曰:烏龜水底深藏六。曰:不會。師曰:不會最親切。 問:父母未生前,那箇是某甲本來面目?師曰:未問話已前領會去。 問:硝磺船上失火,如何救得?師以拄杖擉曰:速退!速退! 問: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已明,為甚麼亦如喪考妣?師曰:萬里一條鐵。 師渡江,僧問:如何是江上境?師曰:無數輕舟橫兩岸,金山卓出海門頭。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祇將一拳石,打破江心碧。曰:忽遭惡風覆却船時如何?師曰:浸殺闍黎。曰:風恬浪靜又作麼生?師曰:水深龍睡穩,雲靜鶴飛高。 問:那裏是趙州勘破婆子處?師曰:話墮也不知。 問:德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且道還盡善也未?師曰: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 問:打破虗空時如何?師曰:拾將一片來看。僧擬對,師攔腮便掌。 問:家賊難防時如何?師曰:照顧背後底。僧擬進語,師便打。

荊溪寶山古帆楫禪師

上堂。適纔結制已經八日,汝等諸人本分事作麼生?山僧今日不妨為諸人解黏去縛、拔楔抽釘。驀拈拄杖,曰:拄杖子吞却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于中四聖六凡、森羅萬象悉皆絕跡了也。且道無邊身菩薩向甚麼處迴避?擲下拄杖,曰:看!看! 上堂。行棒行喝,坑陷平人;說心說性,埋沒自己。及乎輥毬打皷、面壁豎指,不但辱宗風,抑且窮鼫技。寶山恁麼告報,幸無人會。若有人會,性命落在渠手裏。拍禪床, 示眾。說時默,默時說,箇裏從來無間歇。衲僧氣宇越常流,萬里都盧一條銕。野狐窟宅盡掀翻,闡提魔外俱殄滅。掃得乾坤蕩蕩然,無位真人面門出。喝一喝。 僧參,師曰:何處來?曰:湖州。師曰:不涉途程,道一句看。曰:水漲船高,泥多佛大。師曰:猶涉途程在。曰:老老大大作者箇語話。師便打。 問:古帆未挂時如何?師曰:截斷眾流。曰:挂後如何?師曰:衝破雲山千萬重。曰:挂與不挂時如何?師曰:舌頭不出口。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步步向東行。曰:不會。師曰:凄凄暗渡江。 問:銅頭銕額底到來,和尚如何接?師曰:汝不是其人。曰:不得壓良為賤。師曰:爭怪得山僧?僧擬議,師便打。

准安慈雲佛可式禪師

溧陽陳氏子。僧問:蜜蜂採花,為甚不採燈花?師曰:無他棲泊處。 伽藍回祿,便問:既是護法神,為甚自身難保?師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僧扣門,師問:是誰?曰:某甲。師曰:道得即開門。僧敲三下,師即開門。僧擬入,師便推出,掩却門。 問:丹霞燒木佛,為甚院主眉鬚墮落?師曰:冷灰裏火發。 僧參,問:和尚萬福。師曰:喫得?屙得? 令僧搥背。師問:借手行拳時如何?曰:下下打著。師曰:也須知輕重。曰:從來不借他人力,為甚借手行拳?師曰:老僧使得慣。

吳江海雲介為舟禪師

楚之沔陽趙氏子。上堂:有佛處不得住,菜花開遍,處處黃金布地。無佛處急走過,林木森陰,村村烟柳垂絲。好光景,大家看,浪湧桃花三月三。平地一聲燒瓦去,崢嶸頭角絕遮攔。且道海雲隊裏如何變化?良久曰:謾跨三級禹門浪,密移一步看龍飛。 師問僧:九峰不肯首座,過在甚麼處?僧曰: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師曰:你那裏得這消息來?曰:謾得阿誰?師曰:走殺闍黎。 康熈庚戌四月初九日示寂,塔于松陵接待寺後。

廣陵聖隆大敏憬禪師

上堂。問:南泉道:化輝今古,斬猫正令。意如何?師曰:一怒安天下。曰:趙州戴草鞋出去,又作麼生?師曰:承命疾如風。曰:父子不傳微妙訣,腥風徧界少人知。師曰:腦後添一鏃。乃曰:南泉咤叱風雲,摧奔山岳,直使狼烟息靜,孤鼠潛踪。賴得趙州傾心承旨,喜起賡歌。爭奈當時推轂寡儔,迄今築壇絕響,謬認草木,聽驚風鶴,䖍刀高舉,令德罕逢。還知伊父子落處麼?二九峰巒雷火迅,三千剎海電光飛。 上堂。錐地渾無,獨露恒沙;絲毫不挂,全彰妙相。良以徧界光騰,祇是不容擬議;通身顯現,須知莫可思惟。若謂有賓有主,額上添眉;更云無學無為,空中鳥跡。喝一喝。 僧入見,師問:近日功夫如何?曰:今日天寒。師曰:山門頭金剛為甚通身汗出?僧擬議,師曰:不消一拶。 僧參,師曰:近從甚處來?曰:金陵。師曰:金陵有箇聚寶門,還將得寶來麼?僧喝,師曰:瓦礫不勞拈出。 問:明明在目前,欲尋尋不見。師搊住,曰:尋箇甚麼?僧罔措,師掌,曰:騎牛覔牛。 問:牛頭未見四祖,為甚百鳥銜花?師曰:豪門多俠客。曰:見後為甚不復銜花?師曰:破屋少人棲。

金陵萬松響谷徹禪師

楚溳川黃氏子。兒時凡見像必禮敬。一日忽憶:我此姓名從何得有?朝夕覓之,無處著落,志切空門。年二十三,禮本邑佛肩,剃染南詢。首參天童,纔作禮便問:生從何來?悟曰:我正要問你死從何去。師茫然,悟劈頭便棒。自此工夫緊切,疑情難釋。偶聞梆響,身心頓豁。上方丈,通所入。悟問:你見箇甚麼道理?師作敲梆勢。悟打曰:還聞麼?師曰:老老大大,猶作這箇語話。便出。悟頷之。後徧歷叢社,輔弼諸方最久。末上龍池,機契受囑,出住金陵萬松。 上堂:祖道恢弘沒量人,葢天葢地展胸襟。祇憑玉線金鍼手,撥轉如來正法輪。所以道,欲明格外事,須是格外人。若是格外人,自不妨拈一莖草建丈六金身,翦荊棘林為瓊樓玉殿,悲智難窮。雖具如是手眼,及至到山僧拄杖頭邊,因甚却道不得一句子者,何也?為伊向千聖頂𩕳上著倒,萬機不到處安排。只如隨流得妙,遇緣即宗,提人天正令,埽魔外邪風底人,畢竟又向甚麼處行履?揮拂子曰:不離鬧市紅塵裏,常在堯天日月旁。 上堂:疎林脫盡赤條條,獨羨長松透碧霄。欲識威音前面目,全彰物表露孤標。其中生滅憑誰立?就裏風光最廓寥。沒些子,更豐饒,遍界冰輪水面高;等閒涌出扶桑日,大冶紅爐片雪消。 上堂:少林歌一曲,露柱懶開口;古佛露家風,燈籠沿壁走。雪峰慣輥毬,禾山解打鼓;三草及二木,普潤一法雨。 僧請益萬法歸一話,師曰:山僧不聽得,汝試再舉看。僧復舉元話,師曰:又豈止落七落八耶?僧罔措,師連棒約退。 擇菜次,師拈起菜葉問僧曰:你道這一莖從何處得來?僧亦舉起菜葉,師復撥亂菜曰:且道者黃菜葉又歸甚麼處?僧無對,師曰:赤土塗牛嬭。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葉埽堆頭。曰:如何是圓滿報身?師曰:趙州東院西。曰:如何是千百億化身?師曰:山僧拳打脚踢過多少?僧沈吟,師便打。 師于康熈癸丑仲冬示微疾,不數日,忽傳大眾齊詣方丈,問曰:今日是何日?答曰:是十八。師起趺坐,良久曰:吾當行矣。時大眾禮拜求偈,師便書曰:老僧今年六十八,恰遇今朝是十八;我今去住本逍遙,叨嗒。眾復求開示,師叱曰:生平惡辣,名播臨末,稍頭何須安󰚁?遂擲筆而逝,壽六十八,臘四十五。語錄十卷行世,塔于本山之右隅。

京都薊州盤山大博乾禪師

蜀之達州胡氏子。年十三,薙染本州西聖寺,誦習未曉佛意,每懷憤懣。二十決志參方,泛瞿塘,渡漢水,首參金粟悟,便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悟劈頭一棒,曰:道甚麼?師擬進語,悟又一棒,曰:參堂去!師當下便覺輕安,遂乞居座下,刻意提持。後悟應天童請,師復參石車乘。一日,問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乘默然,師便禮拜。乘震威一喝,曰:汝擬向山僧良久處會那?師從此脫落。乘示寂,復徧謁名宿。既而北遊,圓具戒於愍忠。頃之,又南詢謁龍池微。微問: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便喝。微曰:問你本來面目,胡喝亂喝作麼?師連喝兩喝。微曰:看這瞎漢,猶強作主宰在!直打出門外。師自是將從前珍惜一時放下,頓覺通身慶快,與微機緣相愜,師資道合。至順治壬辰秋,受記莂,即辭北行。乙未,開法於天津地藏、如來兩院。繼住雄縣崇寧、楊村報成、𣵠州普度、良鄉十方、津門般若、灤州萬善、西山潭柘、都城法通、慈壽放生池。末應 和碩親王請,住弘善。凡三年,遂退休盤山之古中盤。 上堂:分皂白於石火之中,剖錙銖於閃電之際。且道得何三昧?驀喝一喝,曰:切忌妄通消息。 上堂,師拍桌一下,大眾齊顧視。師展兩手示之,便下座。 上堂:棒下頓絕商量,喝中毫無滲漏。若向箇裏承當,管取推門入臼。 上堂:如來淨妙身,窮劫不能量。示與眾家知,虗空無二狀。 上堂:魚行水濁,鳥飛毛落。若是僊陀客,隔墻見角,便知是牛。決不向矢上加尖,泥中洗土。 上堂:通身是眼鑒不到,通身是耳聞不到,通身是舌說不到,通身是心憶不到。野木廋時秋潦退,白雲斷處舊山青。 結夏,上堂:夏月炎天似火,開爐不用添柴。只待烟沉火寂,通身覿露如來。且道是誰證據?震威一喝。 上堂:動則乖宗,靜則失旨。掀翻動靜,囌嚕㗭哩。今古歷然常坦坦,了無南北與東西。 上堂:眉不離眼,舌不離口。道不離人,切忌外走。乞兒誇一錢,富者不知有。 上堂:放開一線,草木增光。把住一絲,乾坤失色。咄咄咄,含元殿中無二主。 上堂:生從何來?要會來處麼?喝一喝,曰:此處不可錯會。死從何去?要知去處麼?喝一喝,曰:此處不可承當。何故?逢人且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上堂:諸佛本源,衲僧巴鼻。遍界不藏,無處可覓。其顯也,露柱燈籠,山門佛殿,笑殺西山煤黑子。其隱也,青天白日,鳶飛魚躍,驅馳東土馬簸箕。不隱不顯又如何?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 上堂:空中釘橛,須是其人。浪裏擒龍,還他作者。且道誰是作者?蘇州有,常州有,一任面南看北斗。 僧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喝曰:如是,如是。師曰:不是,不是。僧拜,師便打。 一僧喊入方丈曰:水窮山盡時如何?師直打出。又喊到西堂處,如是問,堂亦打出。復喊入方丈,師仍打出,閉却門。僧有省。 和碩親王問:參禪的人悟後甚麼道理?師曰:步步踏實地。曰:未悟的人還有分也無?師曰:誰家竈裏火無烟? 官人問:誰家語錄盡是前人糟粕,如何是自己手眼?師舉脚曰:向這裏道一句看。官人擬議,師曰:只這脚尖猶不奈何,更問甚手眼? 屠牛人問:弟子終日宰牛,如何是了?師曰:何不自宰?曰:自己作麼生宰?師曰:舉刀非手,誰是殺者?曰:弟子不會。師曰:自心本無,因妄有心。若能離心,即是自殺。屠當下折屠,具懺悔長齋。 頌丹霞燒木佛曰:木佛取來燒舍利,鬚眉墮落鐵成金。是非一入旁人耳,洗到驢年也不清。 頌婆子燒菴曰:寒巖枯木猶堪羨,放火燒菴再驗伊。最是此僧低首去,明明陷虎不施機。 康熈癸丑八月朔,示微疾,手書別法門昆季。初十日,聚諸徒眾,囑付後事畢,說偈辭世,有江南江北風雲遍,老鶴還源萬事休之句。日將晡,安然而逝。世壽七十二,僧臘五十九。闍維,獲舍利如小豆而圓潤者,約百餘顆。他如菽米者,不計其數。塔于寺之東南隅紫葢峰下。

無錫南禪古鏡符禪師

上堂:禪!禪!仰之彌高,鑽之彌堅,思之卜度,十萬八千。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是處池中有月,誰家竈裏無烟?然雖如此,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雪裏妍? 臘八,上堂:臘八逢三九,終日雨淋頭,明星不出現,何處賣風流?

白雲曦崑玉禪師

僧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師曰:瞎。曰:某甲即不然。師曰:你試道看。曰:瞎。師曰:是則是,祗是無賓主。曰:如何得賓主?師便打。 示眾,舉臨濟會下二禪客同學相問,頌曰:鴛鴦一對遊深浦,攪亂殘荷水逆流;餓眼漁翁隨浪覓,釣竿徒自下汀洲。

嘉興如如古鑑彰禪師

上堂,舉幻祖因僧問:如何是西來意?祖曰:屋北鹿獨宿,溪西雞齊啼。師頌曰:屋北鹿,溪西雞,浩浩金風玉露垂;莫認定盤星子好,當人須豁兩行眉。

平湖湧卍斷疑果禪師

辭世偈曰:船子高蹈,繼有性空,我今委蛻,近海之東。阿呵呵!鐵牛撞倒須彌山,箇段風光今古同。師預定逝期,趺坐水中化去。

荊溪紫雲報恩顯德大木訓禪師

江都季氏子。久歷講肆,後參博山來、寶華忍、古南門機、契龍池微,受記莂焉。 上堂,舉簡堂機赴圓通請,上堂云: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祇賣死猫頭;不知那箇無思算,喫著通身冷汗流。師曰:圓通老漢可謂謙光順物,枉直兼美。美則美矣,善則未善。顯德:不開生藥舖,不賣死猫頭;終日鼾鼾地,從教得自由。祇如山僧恁麼道,與圓通相去多少?雲開古道家聲遠,月轉青山格外新。

寧國麻姑天如大歇芳禪師

通州人。結制示眾。拈竹篦曰:殺人刀,活人劒,覿面拈來人不見。今朝分付與諸人,從教劈破虗空面。 解制晚參。無位真人沒面目,歡則笑兮悲則哭。去來不涉絕遮攔,一任東西與南北。參!

揚州善慶化中慶禪師

真州俞氏子。十六歲脫白,卒通教觀。後得法龍池,住靜金陵棲賢,堅不出山。元夜小參:若論此事,如一燈燃于百千燈,冥者皆明,直得輝天鑑地,光耀莫倫。不見僧問古德: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德曰:六箇燈籠一齊明。僧曰:恁麼則葢天葢地去也。德曰:若是獅子兒,不向那邊討。即今有問山僧: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便劈頭一棒,使伊直下知歸,免得在燈籠影裏棲泊。

鎮江汝山萬壽瑞明震禪師

解七,示眾。布袋結頭今日開,放出無毛鉄󳬧來,撞破虗空渾不顧,橫三豎四絕安排。

龍池素嚴淵禪師

晚參,舉五祖演曰:四五百擔麥,二三千碩稻,好箇休糧方,耆婆不得妙。千巖長曰:米不蓄一粒,菜不種一莖,任意往來者,喫得飽膨脝。師曰:二老祖,一人富而太慳,一人貧而太奢。禹門即不然,有米可作飯,無米便煑粥,豐儉只隨時,鉢盂好洗浴,粒米能咬破,永劫充饑腹。大眾!每日赴堂,還有咬破粒米者麼?眾默然,師曰:箇箇都是飽餐。便歸方丈。 晚參,舉雲門乾矢橛、洞山麻三觔公案,師頌曰:雲門矢橛洞山麻,絞索澆蔬用著他,識得其中奇特處,長來茄子大如瓜。 晚參,楊柳垂垂而綠,桃花爛熳而開,靈雲刺瞎眼睛,玄沙却云未徹。且道在諸兄弟分中又作麼話會?眾默然,師曰:莫被眼睛瞞却。 上堂,黃葉飄金,青山露玉,祖意全彰,阿誰會得?滄洲師子喫一鞭,陝府鐵牛汗流出,驀然撞倒須彌峰,一言勘破維摩詰。卓拄杖,下座。

南嶽尼季總徹禪師

湖廣衡州劉氏女。父夢老僧索住處,許之。母懷娠十有二月,既而胎鳴者三。生時有白光燭室,眾皆謂奇。幼不茹葷,稍長好閱儒書佛經,痛念生死,厭處塵凡。一日,讀綠蘿際所集南嶽禪燈錄,即往見求開示。際痛切究竟,頓發疑情,苦參四十九晝夜不倦。忽然呆去三四時,不見有身心器界。偶聞雷迅,如在羅網中跳出相似,銀山鐵壁一時粉碎。即上南嶽求證,并懇薙染受具,杜絕俗眷,住靜別峰。際示寂後,廬墓三週,即拽杖南游,徧歷祖剎。繼謁龍池,微機契,即記莂焉。 出住姑蘇慧燈、興化普度、𭬥李國福、當湖善護等處。浴佛日,上堂:曾聞石女產麒麟,添得嬰孩氣象新。金鎖玉關渾不住,萬機頭上鼓烟塵。當時盡道難相委,今日方知不是心。大眾,且道不是那箇心?卓拄杖,曰:不得雲門施好手,幾乎錯認定盤星。 上堂:故國清貧已有年,白頭知命順生緣。眉毛仍在眼睛上,鼻孔撩天不著穿。昨夜山門騎露柱,東西南北走不住。不知何事太忙生,盡被秋光牽引去。惟有青青栢與松,萬年千載色如是。 上堂,士問師:五十以前事若何?師卓拄杖,曰:者箇是拄杖子。曰:五十以後又如何?師復卓拄杖,曰:者箇不喚作拄杖子。曰:正當今日,花雨滿筵,香雲盈座,未審還有為人處也無?師曰:分身兩處看。乃曰:乾坤盡是黃金國,無限平人不肯休。休擬議,莫凝眸,雲自高飛水自流,要知一句難藏處,黃鶴樓前鸚鵡洲。 上堂:生緣衡嶽幾經秋,坐斷孤峰天外游,一句了然超百億,饑餐渴飲更何求?且道見箇甚麼道理得恁麼自在?󰊇盂口向天,大蟲原是虎。 上堂,問:慧日高懸,千山並秀,滿目英賢,誰是作者?師曰:獨你是鈍漢。曰:師子窟中無異獸。師曰:汝試𨁝跳看。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師曰:千聖覰不到。曰:通身全現摩尼寶,徧界輝騰徧界香。師曰:又恁麼去也。乃曰:無尾大蟲難近傍,近前便也傷人命,除非自解據虎頭,自然頭正尾亦正,黑漆󰊇盂添箇柄。 師至圓明寺,上堂,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曰:一自當年折鳳凰,至今魚雁兩茫茫。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曰:雖然未得黃金印,及第還他折桂郎。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曰:夜半曉星歸宿夢,瀟湘夜雨斷愁膓。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曰:摘詩漫寫圓明寺,高挂雲帆遶像張。乃曰:禹門堂上傳得󰊇囊,圓明寺裏高提鈯斧,頭頭玉振金聲,處處龍飛鳳舞,輥甚雪峰毬?打甚禾山鼓?葛藤千七俱拈却,明明一句超今古。到這裏,劈開潭底月,流出少林髓。大眾還見少林髓麼?卓拄杖,曰:倒卓橫拈無別路,迅雷奔電絕誵譌。 師至當湖善護菴,上堂。問:敲石燒丹一老顛,等閒拾得火中蓮。特祈和尚通消息,要使人人達本源。師曰:三十棒寄打汝。師曰:同道方知。師曰:北人飲乳,反怪良醫。問:古德不出方丈,如何庄上喫油糍?師曰:私通車馬。曰:忽見庄主聻?師曰:好箇消息。曰:水晶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師曰:有甚交涉?問:興化打維那,意旨如何?師曰:瞎却人眼睛。曰:次日罰鑽飯出堂,又作麼生?師曰:前箭猶輕後箭深。乃曰:秋露垂,秋風吹,秋雲冉冉,秋草離離。月落寒潭靜,山空木葉飛。吾無隱乎爾,通方作者知。大眾還知麼?若也知得,推倒報本塔,椎碎弄珠樓,一任橫行海內,獨步大千。其或未然,眨上眉毛劒去久矣。 解制,上堂。士問:和尚今日上堂,也是無風起浪。某甲到此,已是拖泥帶水。出格一句,請師道取。師便打,士翻觔斗而出。師曰:弄精魂漢。乃曰:全提正令入摩竭,大地眉毛共撕結。等閒便度九十朝,冰壺已泮春風發。鐵壁銀山俱靠倒,笑殺銅頭與鐵額。波斯攪得海嶽渾,金毛獅子走深澤。神駒萬里謾追風,眨得眼來天地隔。以拂子畫○○,曰:一處最親,千機莫測。眾禪客,瞥不瞥?處處綠楊春正好,自是不歸歸便得。

慈谿靈峰達變顯權禪師

江西豐城王氏子。首參天童悟,後依山翁忞,分座說法,出住五磊。 晚參:靈峰寺裏開爐,炭墼家常儘有。更賴現前兄弟,竭力同心出手。輕輕撥動火柴頭,烈焰亘天射牛斗。冷灰荳𪹼忽雷轟,叢林盡作獅子吼。斷送生蛇化活龍,差排古佛離窠臼。無賓主句火爐頭,笑他趙老揚家醜。後來雪巖欽曰:不冷不熱爐鞴,半真半假金鍮。鑄作瓶盤釵釧,却成品字柴頭。且道與趙州無賓主話相去多少?若向這裏緇素得出,二大老性命在諸人手裏;若緇素不出,諸人性命在山僧手裏。卓杖曰:還委悉麼?莫向白雲深處坐,好看千嶂起風雷。 請藏入山,上堂,舉:僧問東山演祖曰:一代時教是箇切脚,且道切那箇字?祖曰:鉢羅孃。曰:學人祇問一字,如何却答許多?祖曰:七字八字。師曰:大小演祖與麼答話,畢竟正文未曾道著。敢問現前兄弟,且道如何是正文?良久曰:孔門弟子無人識,碧眼胡僧笑點頭。 至節,小參:滴水滴凍,止濼困魚難轉動;成塊成團,水晶宮裏玉龍蟠。十八緊俏風頭硬,一片冰湖徹骨寒;無影樹頭霜色白,不萌枝上雪花攢。翻憶少林冷坐,分明特地無端;賺得神光斷臂,覓心無處心安。於斯薦得,一了百當;於斯不薦,千難萬難。亟須勇猛精進,朝夕廢寢忘餐;拶到水窮山盡處,虗空粉碎髑髏乾。大似陽回大地,春滿林巒;和風浩蕩乾坤闊,佛日高懸法界寬。復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𢌞避?山曰:何不向無寒暑處廻避?曰:如何是無寒暑處?山曰: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師曰:洞山古佛□□,善赴來機,猶欠悟在。何故聻?不應話作兩橛。若人檢點得出,許你具一隻眼。 師示寂,書辭世偈曰:五十二年如一夢,就裏全機無別共;真人無位無生滅,梅梢月上清風動。臨行句子少人知,八面玲瓏無罅縫;咄哉四海眾高流,莫弄虗頭休打鬨。若是無依過度人,出生入死能珍重;有權有實、有照有用,八面車輪空裏轉,焦磚打著連底凍。擲筆端坐而逝,塔于本山

五磊拙崖懷禪師

海鹽嚴氏子。十一投寧海寺出家,二十六上天童完具。一日,因挑柴驀觸懸崖,有省,即上方丈。適有僧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悟大笑,師聞豁然便出。悟顧旁僧曰:他日此子必能壯吾門墻也。後果于五磊得法。 示眾:穀雨前,清明後,百花爛熳渾如繡。風流年少倒金樽,聲色關頭誰能透? 僧問:掀翻海嶽求知己,即今海嶽掀翻,因甚知己又無消息?師曰:碧眼胡僧笑點頭。 問:溪山各異,雲月一般,為甚文殊于福城東際令童子南詢?師曰:脚不離地走。 師繼席五磊二十七載,迨康熈乙卯將示寂前,命海朝首座嗣先住持達變權公,繼主院事。

泐潭寶峰山子玉禪師

上堂:三尺地爐,一堆猛𦦨。燎却佛祖面門,鍛盡衲僧命脈。好箇十成鑽子,不知何人拾得。咄!大丈夫漢,未舉先知,蚤是不堪入。作恁麼說話,未夢見在。阿呵呵!好大哥,若是你灑灑落落,不妨我哆哆和和。神歌社舞自成曲,拍手其間唱哩囉。 托󰊇。上堂。問:大家出隻手,扶起破沙盆。只如德山托󰊇,意旨如何?師曰:垂絲千尺,意在深潭。曰:雪峯道:鐘未鳴,鼓未響。托󰊇向甚麼處去?德山低頭歸方丈,又且如何?師曰:夜靜水寒魚不餌,滿船載得月明歸。曰:雪峯舉似巖頭,頭曰:堂頭老漢未會末後句,又作麼生?師曰:一客却煩二主。曰:巖頭密啟,其意如何?師曰:徧地是刀鎗。曰:德山來日上堂,果與尋常不同。巖頭于僧堂前撫掌云:且喜堂頭老漢會得末後句。雖然如是,只得三年活時如何?師曰:虎頭虎尾一時收。僧禮拜曰:和盤托出無少剩,當陽一曲有誰知?師曰:闍黎亦不得草草。問:賓頭盧尊者與五百聖者,每日同赴四天下供,無有不到者。如何是和尚普應的事?師曰:一日鉢盂兩度溼。乃曰:霜冷風寒臘正乾,鑪頭火煖不成眠。和雲放鶴前山去,帶雪騎牛入市廛。佛手頻將開正眼,生緣時展利人權。歸來坐對珠峰下,一夜梅花月在天。 上堂:一切處葢覆不得,一切處染污不得。却向一切處著差別衣,現異方便。驀拈拄杖曰:摟出你心肝五臟,換却你孃生眼睛。東涌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邊涌中沒。還有向者裏卒地斷、暴地折者麼?如無,頭頂三尺天,脚踏一方地。身如椰子大,不聞佛授記。 上堂:放下屠刀,千佛一數。善來比丘,成佛子住。是水皆歸海,無山不仰宗。驀拈拄杖曰:過去諸佛亦如是,未來諸佛亦如是,現在諸佛亦如是。遂擲下曰:如是如是。喝一喝,下座。 上堂:鐘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敢道釋迦文,不知此三昧。達磨空面壁,老盧常蹋碓。三千七百葛藤樁,狼籍春風恣隱晦。看看!古岸何人把釣竿? 上堂:霜冷菊殘十月天,犢牛隊隊到林泉。一齊趂入紅爐內,烈焰燒空痛著鞭。山中水草幸然足,一任和雲飽食眠。但得胸中無剩法,管教齊賀太平年。 上堂:過去的,現在用得著。現在的,未來用得著。未來的,不可說劫中用得著。用得著,醍醐與毒藥。一手擡,一手搦。海壇馬子似驢大,巴蛇吞象三年覺。咄咄! 上堂:猛𦦨爐中踢翻海月,藕絲竅裏豎透乾坤。建法幢于蟭螟眼睫之上,發生機于春風百草頭邊。有如是威德,具如是妙用。有佛處錦上鋪花,無佛處𦦨裏生冰。楊花落盡杏花紅,開徧園林二月中。 晚參:睦州擔版,趙州喫茶。不是債主,便是冤家。同門出入成違背,又復重添眼裏沙。喝一喝,便起。

舒州龍門天嶽本晝禪師

湖廣黃州蕭氏子。久侍山翁忞,投機得法。始住舒州龍門海會,次遷武林龍泉清流,兩住越州平陽。 上堂:面門上摸著鼻孔底,歡笑無端。󰊇盂邊失却匙箸底,煩懣增劇。二人同到衲僧門下,且到那箇是主,那箇是賓?驀豎拂子曰:換却時人眼裏睛。 上堂:日日日東出,日日日西落。一箇臰胡猻,尾上生三角。阿呵呵,不得達磨大師走來東土,洎合有理也無雪處。雖然,只如僧問:離四句,絕百非,古人為什麼却道頭痛?卓拄杖曰:勢至觀音猶作夢。 上堂,問:昨日龍門,今朝海會,意旨如何?師以拄杖就地一畫,曰:如何是白雲境?師曰:白雲不白。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上樹騎驢。問:如何是不動尊?師高聲曰:山僧昨日始離龍門。僧擬議,師便喝。僧禮拜,師乃橫按拄杖曰:直得寶劒未離歐冶,殺活同時。古鏡未挂高臺,妍𡟎并照。向此尚是將蠡測海,傍岸泊船。何況齒牙餘慧,露布葛藤,畵虎成狸,一場笑柄。如今若是箇漢,向萬仞巖前撲得下,百尺竿頭舉得步,自然入林不動草,入鳥不亂行,閒坐困眠,粥足飯足。所以窺鞭影即飛去,望招手便橫趨。事是恁麼事,人須恁麼人。要窮千聖不傳底機輪,切忌只向意根下卜度。喝一喝,下座。 上堂:磨鞭得劒,磨杵得針。趙州勘破婆子,溈山踢倒淨瓶。汝等但能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千鈞非重,鴻毛非輕,自然不受一切人謾,自然十二時中穿衣喫飯悉無虗棄底事。雖然如是,猶未踏著向上一竅在。且作麼生是向上一竅?青蟲墜地長絲斷,黑蟻沿堦碎壤新。 上堂:愈遠愈近,愈親愈疎。雖然邨樸,却也風流。西天佛世,弟子并無一人得道。即今現前大眾,無固無必,或去或留,人人勝他老盧。只是白雲這裏有箇中心樹子,少人識得在。若識得,許你是箇鉄眼銅睛漢。若識未得,孔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過之,愚者不及也。喝一喝,復說偈曰:一度春光事可嘉,竿頭進步莫周遮。太湖城裏元宵節,燈似河陽滿縣花。 小參:老胡門下,法久成弊。理事偏枯,是非倒置。大膽不畏雷霆,小膽見噎廢食。畵蛇定要畵足,指實何曾詣實。法門如此乖張,遂令艱危日至。山僧今晚入院之初,聊與諸賢片時集聚。不可聞此誵譌,便自妄生疑議。努力大家向前,頭頭如箭中的。吾道三十年大行,要借諸人鼻孔出氣。喝一喝。 上堂:或謂山僧耳輭,誠有之乎?曰:有之也。有者來問:冬瓜可以作甑。山僧答曰:可作甑也。冬瓜作甑,且屬天然。但辦肯心,作之何咎?其人禮拜而退。又有者來問:冬瓜不可以作甑。山僧答曰:冬瓜安可以作甑哉?用以作甑,其事必敗。作甑不可也。其人亦禮拜而退。召大眾:山僧與麼答話,意在於何?為復是耳輭耶?別有道理耶?良久,乃笑曰:冬瓜作甑,問答不定。山僧耳輭,大眾口硬。擬議思量,喪却性命。 上堂:你諸人要知,寒泉不曾教你不知;你諸人要會,寒泉不曾教你不會。既知也,既會也,見山決定是山,見水決定是水。只如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畢竟明什麼邊事?西天斬頭截臂,這裏自領出去。 上堂:如人喫飯,倩人把筯,你道還得飽麼?如今禪和子亦復如是,所在親依知識,知識與他餧鹹餧淡、餧苦餧辣、餧精餧粗、餧冷餧熱,餧到日久月深,依前只成一箇空肚皮去。欲得飽,須是當人親解把筯始得。大眾!祇如親解把筯一句,畢竟作麼生商量?良久,曰:不可教壞人家男女去也。便下座。 僧問:撥草瞻風,祇圖見性。未審學人即今性在什麼處?師曰:屋角水車鳴聒聒。 問:如何是第一句?師曰:寶劒逼人寒。僧便喝,師曰:斬草蛇頭落。 問:父母未生前,請師通箇消息。師曰:春無三日晴。僧禮拜,師叱曰:隨聲逐色漢。 一僧禮拜起,求開示,師便轉身面壁而立,僧無語。 頌六祖風旛,曰:入暮微雲河漢遊,雁聲驚起一天秋。樹高千尺西風急,眨眼紅黃逐水流。 頌德山托󰊇,曰:神仙秘訣非為貴,父子同條豈是親?待得靈丹成九轉,不知已作白頭人。

五燈全書卷第七十二

五燈全書卷第七十二。補遺。

臨濟宗

南嶽下第三十五世隨錄

宜興龍池介石登禪師

上堂。天寒人亦寒,竹柏報平安,滴水不滴凍,虗空剜窟竉。庭際覔心何太賒?衲衣下事誰為遮?野火燒山不見頂,石人猶自馭牛車。且道石人馭車還是向上向下聻?不見道:下坡不走,快便難逢。 上堂。心淨如水,聖化如月,一影落千波,高低共澄徹。雖然,未免甘瓜抱苦蒂,美棗生荊棘,利傍有倚刀,智者惟自識。室內明明一盞燈,何事三人證龜成鼈? 晚參。風前冷坐,月下穿針,恰恰逢渠,幾番錯過。若是慣行獨木橋底,到這裏更說甚麼百尺竿頭進步?管教十方剎海橫身,隨處逍遙,超然物外。其或未然,切莫便道無事好。

陽山璞中源禪師

結制,上堂。今朝十一月半,大聖寺裏不悋。柴炭亘天,烈𦦨騰騰。燒得舜若多神叫喚,銅頭鐵額攢眉,皮骨通身俱換。鎔盡頑賴滓渣,迸出紅爐金彈。簉破闍黎面門,九十日內不容打算。喝一喝,下座。 除夕,示眾。此夕為分歲,嬰兒白髮時。故鄉入夢裏,春信到梅枝。驀拈拄杖,曰:惟有這上座,寒暄總不知。雖然不知,却也一點謾他不得。卓一卓,曰:會麼?歸堂,喫茶, 上堂。天地一蘧蘆,萬物一芻狗。堪笑李老聃,𧎂跳不出斗。顧眾,曰:還有跳得出者麼?良久,呵呵大笑,曰:誰知遠烟浪,別有好商量。 問:盡十方世界是佛身,教某甲向甚處下脚?師曰:何不向無佛處下脚?曰:老老大大,話頭也不識。師打,曰:孟八郎漢,那箇是佛?僧禮拜,師曰:山僧在汝脚下。 士問:牟尼不在西天,仲尼不居東魯。畢竟在甚麼處?師曰:不離所問。 問:如何是某甲安身立命處?師曰:你從那裏來?僧擬議,師曰:還從那裏去? 頌德山拓鉢,曰:末後難將語脈通,迅雷驚起碧潭龍。幾番雹雨雲收盡,鐵笛橫吹宇宙中。 頌靈雲見桃花,曰:藍衫破盡逞風流,紫綠叢中豁兩眸。忽被東君吹落後,至今惱亂莫能休。

海鹽金粟息乾元禪師

武原俞氏子。上堂:十五日已前,水灑不濕;十五日已後,針劄不入。正當十五日,天寒人寒,大家在者裏,直後寒毛卓豎,徹骨徹髓,三十三天摸帝鐘,八臂那吒擎鐵柱。 問:西來祖意即不問,庚同天地是如何?師曰:無今無古。曰:昔日世尊降誕,今朝和尚佳辰,是同是別?師曰:踏著秤錘硬自鐵。師于清 康熙己未冬,在𭬥李石佛瞑目趺坐,說偈而逝。閱世七十一,坐夏五一。塔於隱庵溪北梅囿。

涇川寶勝楚水古禪師

桐城方氏子。幼歲閱永嘉錄,有省。往參龍池微,問: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意旨如何?師曰:千峰勢倒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微然之。 小參:古剎鐘鳴西水濵,樹摩霄漢殿連雲;烟城隔岸人喧處,盡是觀音入理門。

壽昌雙柏望雲英禪師

洪都臨安人,吳氏子。上堂:提向上命,秉殺活機。佛祖權衡,衲僧巴鼻。湊泊不得處,千眼難窺;受用莫及時,當陽獨露。烜赫靈明,輝今耀古。 示眾:日面月面,無剎不現。暗去明來,珠迴玉轉。西風陣陣樹頭搖,華舞長空金片片。

洮湖涪山覺天文禪師

丹陽陳氏子。示眾,舉盤山聞羿喪歌,即振鈴得悟。話畢,頌曰:歌聲嘹喨哭聲哀,瞥地盤山隻眼開;歷歷靈魂藏不得,虗空逼塞倩誰埋? 示眾,舉臨濟侍德山次,山曰:困。濟曰:這漢寐語作麼?山便打,濟掀倒禪床便出。頌曰:臨濟門墻高更聳,德山堂奧濶還呆;行人不見堂中事,只向他家門戶猜。

吳江盛澤圓明爾初正禪師

吳門人。示眾。本來面目,覿體現前。回頭轉腦,十萬八千。直下便是,已涉言詮。滿目溪山,何勞指示?纔指示,眼著刺棘。便恁麼會得,也是好肉剜瘡。山僧到這裏,不能為汝提持。何故聻?識法者懼。

宜興龍池卓庵嶽禪師

上堂,豎拂子,曰: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頭頭合轍,事事現成。水中鹽味,色裏膠青。以拂子擊一下,曰: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遂擲下拂子,下座。 上堂:即心即佛,本是條直。非心非佛,不存痕跡。不是心,不是佛,虗空裏釘撅。若是恁麼會得,也是餬餅呷汁。若不恁麼會,喫水須防著噎。總不恁麼是,如何靠倒銀山鐵壁?師示寂,瘞於幻祖塔之左。

黃梅南山萬壽惟一宗禪師

江南六安人。上堂:一句無私語,當陽亘古今。鳥啼雲裏寺,那箇是知音?眾中還有知音麼?卓拄杖,曰:風吹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 僧問:如何是佛?師曰:爛東瓜。曰:不會。師曰:問取園頭。

荊溪龍池中明恭禪師

秀水蔣氏子,繼主龍池。陞座:今朝二十五,行者擊破皷。長老未陞堂,諸人已話墮。話墮不話墮,南山沒齒蟲,吞却北山虎。師康熙壬子中元前一日,集眾囑後事,索浴淨髮,說偈坐化。壽六十,坐三十六夏。塔于吉州梅溪之龍山。

桐城華嚴梅山鼎禪師

上堂。紅塵閙市,古佛家風;碧落松關,道人活計。荊棘林中鱉鼻,破驢脊上蒼蠅。穿過髑髏,換却眼睛。萬機不到處,七穿八穴;一言契合時,千差頓赴。且道達磨九年面壁,又成得個什麼邊事?向道莫行山下路,果聞𤠔呌斷腸聲。

宜興龍池閒雲海禪師

天長貢氏子。上堂:春日融和氣象新,春風拂拂百花馨,春禽啼在枝頭上,春水池塘蛙鼓聲。山色碧,谷神清,箇事分明體現成,怎奈時流渾不顧,隨聲逐色任浮沉。 上堂:買鐵得真金,觀星見明月,突出腦後睛,大千光皎潔。如來降吉祥,普賢揚醜拙,無量差別門,從頭都漏洩。不漏洩,摩訶般若波羅密。

湖州法海涯禪師

桐鄉人。僧問:大悟底人因甚命根不斷?師曰:你斷也未?僧便喝,師打曰:再喝喝看。僧連喝兩喝,師曰:這無主孤魂却來者裏納敗關。僧曰:知恩者少,負恩者多。師復打曰:一󳯠招成。

江西雲葢山元菴徵禪師

陞座,舉達磨見武帝話畢,師曰:徤臂能挽千鈞弩,沒羽誰曰虎未真?獵犬沿山空逐塊,英雄壓倒大唐人。有雲葢錄及竄獵集行世。

鎮江汝山萬壽瑞明震禪師

解制,示眾。布袋結頭今日開,放出無毛鐵󳬧來;撞破虗空渾不顧,橫三豎四絕安排。

慈雲松若昭禪師

上堂。慈雲彌布,徧覆大千,烹佛烹祖,啟大爐鞴。正恁麼時,釋迦彌勒不敢當頭,德山臨濟退身有分,握金剛寶劒凜凜神威,乘踞地獅子騰騰光彩,擴人天正眼,控佛祖大機。到者裏,且道承誰恩力?顧左右,震威一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