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七十四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三十五世隨錄
廣東惠州曹源奯山本微禪師
潮州傅氏子。上堂:諸方浩浩說禪,宛似畵梁春燕、古樹秋蟬。且道禪作麼生說?一僧出,問:只如從上師僧陞座入室,所為何事?師擲拄杖,曰:看!看!竟歸方丈。 師一日赴齋歸,中途一僧問:檀越齋僧還有功德也無?師曰:不可無心得。曰:只如梁武帝五里一廟、十里一寺,為甚初祖道實無功德?師曰:不可有心求。曰:除此二途,請道一句。師曰:大道透長安。
鄂州獅巖蘧菴本元禪師
上堂。諸方撾鼓陞堂,獅崖登座,最苦田禾遇著乾荒,僧房盡為賊擄。晨鐘暮鼓相催,要且難充饑火畵。○曰:大眾會麼?少間碗底箸頭薦取。
金陵東山大咸本咸禪師
川北廣安任氏子。幼閱楞嚴經,感發志求出家。年二十五,禮羊山總持,薙染完具。時值破山明避兵石柱司,師往參扣。明問:你俗姓甚麼?師曰:姓任。明曰:父母未生前還姓甚麼?師不能答。禮請開示,明打曰:參。師從此懷疑,猛力參究。再請開示,明復痛打,師益疑。偶聞講楞嚴有省,遂決志南詢。歷參龍池微、古南門,後謁天童忞。忞舉僧問南臺:離地四指,為甚麼却有魚紋?臺曰:有聖量在。因緣掛牌,令眾作頌。師屢頌不契,乃于三日中寢食俱廢,目不交睫,坐起不知。忽下樓失足,豁然汗下,得大快爽。值忞上堂,師乃出問曰:昨日因南臺答聖量因緣,于下樓失足處識破。南臺今對人天眾前舉似和尚。忞曰:熟睡饒譫語。師曰:灼然明眼難瞞。忞便打,師便喝。忞又打,師又喝。歸眾,忞又舉殃崛值產難因緣徵詰,師信口曰:雪裏梅開自有春,休將百卉較疎親;𤠔聲小是天邊雁,可信當年悞聽人?忞頷之。 上堂,高聲曰:住!住!但有聞法者,無一不成佛。便下座。 上堂,良久曰:與麼會去,已陷情圍;不與麼會去,早沉識海;總不與麼,如何踏破草鞋赤脚走,好山猶在最高層? 晚參:人人擡起頭,各各看山僧。且道是甚麼?眼裏有睛的,開眼也見、合眼也見;脚跟點地的,東也踏著、西也踏著。放之本不離,求之即蹉過;當體絕蹤由,物物憑渠播。好大哥!要行便行、要坐便坐。 僧入,師拈拄杖,僧拂袖便出,師曰:良馬見鞭。僧回顧,師曰:物見主眼。卓朔,僧喝,師曰:要草料那! 師歷主采石寶積、太平白紵、金陵華藏。康熙丁巳八月初四日,師將示寂,眾請留偈,師點首微笑而說偈曰:傾腸倒腹為人屙,屎溺連天不較多;屙到而今屙不得,原來肚裏一些無。阿呵呵!會也麼?良久曰:知恩不似負恩多。說畢,趺坐而逝。
韶州曹谿雪𣜃真樸禪師
閩之漳州徐孝廉也,得法于天童忞。初住福建太平,後主曹谿。 上堂:浹旬寒雨落瀟瀟,凍得天王鼻孔焦;廠內碓頭花匼匝,庭前石柱筍橫標。空鍋溼菜和根煑,冷竈生柴帶葉燒;寒拾無端拍手笑,且道笑箇什麼?豐干何事舌頻饒?擊拂子,下座。 小參,舉:花藥英云:十七、十八,道著即瞎;十九、二十,人信不及。更要待枯木生花、胡餅出汁。師曰:花藥老漢雖則尅期取證,未免活逼生蛇。若是曹谿也不教你胡餅出汁,只教你眼若不睡,諸夢自除。何則?不見道:甕裏何曾走却鱉? 僧問:威音王初出世時參甚麼人?師豎拳,曰:參見渠來。
蘇州莫菴博凡潛可禪師
小參。豎拂子,曰:若也會得,向此一塵之上便見千佛現前;若也不會,縱饒千佛出世,被者一塵遮却。且道畢竟如何?擲拂子,曰:雖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溧陽古木古拙本哲禪師
僧問:如何是鬧市中佛法?師曰:挨擠不開。曰:如何見得?師曰:猪肉案頭,茶鹽舖裏。
越州老祖瞿菴浮弋本岑禪師
僧問:如何是大歇場?師曰:大火聚中。
金陵蔣山佩南本印禪師
邗上名家吳氏子。偶以朝普陀遇太白,見山翁忞,言下投機,遂從染。嗣受記莂,命住廬山黃巖七載,後主興善。開爐,上堂:寒風蕭䬃,山寺荒凉。開爐雖無柴炭,無烟火種煇煌,直得虗空消爍,萬物隱藏。祇如無角鐵牛又作麼生煅煉?良久,曰:遇賤即貴,遇貴即賤。 上堂:節屆重陽,水落霜黃。籬菊叢邊,尋枝摘葉底三三五五;茱萸酒畔,清歌妙舞的逐隊成行。不是西來大意,亦非諸佛條章。驚風亂颭芙蓉水,細雨斜侵薜茘墻。
安州大覺釆商本榮禪師
上堂。說心論性,擎拳掉臂,揚眉瞬目,指東話西,總是寒潭潑月。卓拄杖,曰:會也未?若會得,也是寒潭潑月。 僧參,師曰:喚你作客作漢得麼?曰:特來親近和尚。師曰:大妄語。曰:果然大事未了。師曰:草鞋泥水太多。曰:承和尚恩力去也。師曰:幾被你瞞。僧便喝,師打,曰:也要分明。
杭州橫山光明圓智本緣禪師
上堂。說悟說迷,已成特地。煅凡煉聖,轉見不堪。若是利根上智,自然點頭知尾。假饒三搭不回,未免重費經畫。以拂子畫○曰,此乃是釋迦老子二千年底遺範。諸仁于中行住坐臥,切忌九十日內不得動著。何故?心王一動,六國難通。 晚參。清寥寥,白滴滴。佛祖門庭,冷如冰雪。趂此好安居,生死打教徹。徹不徹,結制已經三七日。水牯牛鼻孔要牢牽,寒山子面目須親識。大眾,寒山子作麼生識?莫是與你同門出入底是麼?喝一喝曰,切忌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上堂。花開心地,證取無上菩提。眼具頂門,洞見諸佛源底。三千里外,不隔纖塵。一坐具地,包羅萬有。舉一明三,拈頭作尾。如是行,如是持,全體戒乘。恁麼參,恁麼究,通身作略。騎聖僧頸,不為分外。捋猛虎鬚,要在其人。眾中有不涉階梯而高超極品者麼?卓拄杖曰,千花叢裏現全身。 除夕小參。燒錢黃老絕廉纖,話歲烹牛強指南。爭似光明無量相,風前唱拍要空拳。阿呵呵,囉囉嗹,大家拾箇乾蘿蔔,豎嚼橫吞滋味全。復舉保寧勇示眾曰,一是一,二是二,三是三,四是四。數目甚分明,上下依資次。依資次,有何事?以拄杖畫曰,一時把六十甲子撥亂了也。師曰,保寧善能提唱,爭奈忘前失後。若論六十甲子,未畫以前早已撥動了也。光明則不然,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數目更分明,顛倒還依次。雖依次,無箇事。以拄杖撥兩撥,曰,一時將六十甲子撥正了也。諸人還見麼?喝一喝,曰,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 上堂。剋期取證猶嫌鈍,如法甄陶轉見遲。安得超方伶俐客,輕輕點著即知歸。卓拄杖,曰,如信得及,當下搆去。再若猶豫,白雲萬里。復舉洞山禪師曰,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甚麼處?泰首座曰,過在動用處。洞山即掇退果桌。師曰,食到口邊,被人奪却。如今有道得恰好句,山僧者裏和盤托出。不然,猢猻騎鱉背,心肚挂樹頭。參。 上堂。天自清,地自寧。人自傑,物自靈。祥雲彌六合,瑞氣靄叢林。叢林何所重,眼目貴精明。若問佛法有,抖搜沒半痕。若問佛法無,滄海幾曾枯。佛法有無俱掃却,桂輪皎皎拂珊瑚。 僧舉恕中慍禪師曰,穩坐家堂,因甚主人翁不識?師曰,腦後見腮,莫與往來。曰,掀翻大海,摑碎須彌,因甚平地上擡脚不起?師曰,合眼跳黃河,眼光爍破四天下。曰,自家眉毛落盡,因甚不見?師曰,伸脚原在縮脚裏。 問僧,開口即錯,閉口即失。去此二途,如何通信?僧曰,兩眼對兩眼。師曰,瞎。
龍舒紫林放菴本雲禪師
長沙王氏子。幼聰慧,至成童時,每好禪坐。于時棄儒,詣淮安甘露禮德弘,薙髮受具,遍參叢席。後得法平陽忞,出住紫林。 上堂:纔臨夏至,又值端陽。日月逝矣,歲不我將。江上龍舟競渡,只為屈子忠良。人間苦樂相聚,醉殺火酒雄黃。惟有衲僧煎茗,熱惱睡魔盡降。說甚蝦蟇蚯蚓,百恠千殃不消。彈指瓦解冰洋,二六時精勤辨道。念世無常,庶免後日披毛戴角,報答諸檀。顧眎左右,曰:光陰倐忽催人老,嫩綠駸駸已過墻。 小參: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顛倒為君數不出,有口只堪挂東壁。拈却一,休存七,眼裏瞳人吹觱栗。試問雪覆千山,為任孤峰不白?良久,喝一喝,曰:凍得鴨兒嘴匾,龜哥眼赤。喝一喝。 示眾,舉牛過櫺公案,頌曰:一劈華山成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除却當時陳處士,何人不帶是非行? 示眾,舉女子出定,頌曰:沒絃琴上知音少,休向宮商角徵調。縱使伯牙與子期,懵然錯會當陽竅。那一竅?真好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師住雲濤日,僧問:頭頭上了,物物上通。祇如鐵崑崙作麼生通?師曰:雲濤山勢湧,不礙採樵人。 康熈乙丑九月十五日子時示寂,書偈曰:一夢五十八年,法門深愧無補。翻身撞破虗空,夜半金烏正午。擲筆而逝。
雲間華亭瑞應大淵本奫禪師
楚之茶陵陳氏子。最初行脚見箬菴,問于夾山,便得立地穩當。復徧詢南浙諸老,後到虎巖室中,數載參隨,深得契入。乃于天童堂上印證得法,辭隱蘇之陳溪,兩主華亭瑞應。 上堂:休夏自恣,諸方舊例。當人拶著回頭,猶是循途守轍。太醒醒,何顛蹶?我愛夏日長,人皆苦炎熱。 上堂:寺環流水木森陰,殿閣凉風倒影深。倐爾蟬鳴侵晝永,幾回驚覺祖師心。喝一喝,曰:是何言歟? 晚參:冰河發𦦨,石筍抽條。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喝一喝,擲拄杖,曰: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師一日于白晝然燭插燈籠內,向外書屈屈二字,親持入僧堂,週旋數匝,尋復大呌,曰:屈!屈!少有契其旨,即曰:呀!今日不著。便擲燈籠,歸方丈。 示眾,舉:古德曰: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保寧勇曰:月可冷,日可熱,眾魔亦能壞真說。師曰:二大老大似徐六擔板,各見一邊。普照要且不然,日原不冷,月原不熱,眾魔何處壞真說?諸仁者,真說且置,喚什麼作眾魔?拍膝一下,曰:肚無偏僻病,那怕冷油虀? 示眾:傍水經年住,談元口不開。鴉啞枝上噪,飛去復飛來。大眾,且道明什麼邊事?劈面霜風搜骨冷,堦前白石滑如苔。喝一喝。
蘄州四祖破一本庸禪師
上堂。法性無體,徧界無痕,舉目相看,歷歷分明。且道是宗耶?是教耶?祇如宗教不立,事理俱冺,又且如何露箇消息?良久,揮拂子曰:蘇盧悉唎。
韶州曹溪天拙本宗禪師
上堂。如來禪、祖師禪,鼻孔兩竅;即此說、離此說,出氣同源。即與離且置,只如大佛頂如何見?振威一喝。 晚參。自從踏著曹溪路,了知生死不相干。汝等大眾!即今行住坐臥,為甚還在生死海中頭出頭沒?復曰:自是諸人二六時中脚跟不曾點地,又說甚麼踏著?
江西南源具準元發禪師
小參。今朝二月初一,風雨庭前陡急,桃花銷落紅粉,好段春光打夫。歎天涯,未歸客,驀地轉,歡成戚。阿呵呵!休歡戚,馳求頓歇觸處安,須識從前錯費力。
越州平水冰壑元禪師
上堂。諸方說禪,掘地覓天。山中無事,一任隨緣。饑來喫飯,困來打眠。你若不會,蒼天!蒼天! 僧問:古人道:說取行不得的,行取說不得的。如何是說取行不得的?師曰:烏龜吞大象。曰:如何是行取說不得的?師曰:家醜不可外揚。 問:如何是不動尊?師曰:石敢當。曰:如何是應化法身?師曰:長的長,短的短。
金陵蔣山興善芥菴琛大禪師
湘潭李氏子,幼業儒,因申酉鼎革之際,頓悟塵勞之幻,遂禮桃花山不韻薙染,遍參名宿,後依弘覺為入室真子記莂,後出住金陵興善。上堂:春風蕩蕩,春日融融,柳垂嫩綠,花發新紅,龍光峰說法,金水河流通,是汝諸人十二時中晨朝洗面、黃昏打鐘,也須知聲色俱透過,元關又一重。卓拄杖。 晚參:海底泥牛吞却月,鐵鑄金剛肚皮裂,鷺鷥踢翻鸚鵡洲,舜若多神痛不徹,你也參不透,我也會不捷。 上堂,舉:白雲和尚道:禪!禪!閻浮提在海南邊,近則不離方寸,遠則十萬八千,畢竟如何?禪!禪!興善亦有箇見處:禪!禪!紫金山在寺門前,聞道日日變現十二種色,于今松杉伐盡之後,惟見白日青天,山僧亦得登其頂、造其巔,遠觀東西南北,近看萬井千烟,畢竟如何?禪!禪! 晚參,舉:眾賣花兮獨賣松,青青顏色不如紅,筭來終不與時合,歸去來兮翠靄中。古人恁麼告報,雖則高擡聲價,其奈己見猶存,興善未免也續貂一首:不賣花兮不賣松,夜眠直到日通紅,他非我是都拋却,萬事消歸一笑中。且道笑箇甚麼?喝一喝。 晚參,舉:僧問璣和尚:禪以何為義?璣曰:以謗為義。雪堂拈曰:三世諸佛是謗,西天二十八祖是謗,唐土六代祖師是謗,天下老和尚是謗,諸人是謗,山僧是謗,于中還有不謗者也無?談元說妙河沙數,爭似雙峰謗得親?若是興善禪,以何為義?以錯為義,三世諸佛是錯、西天四七是錯、東土二三是錯、天下老和尚是錯、諸人是錯、山僧是錯,還有不錯者也無?以手指其掌,曰: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其如示諸斯乎?大眾還會麼?良久,曰:也是將錯就錯。 示眾:衣成人,水成田,佛法元來在口邊。上是地,下是天,幾人到此總茫然?興善菜種屋裏、稻割門前,大家相聚喫了,終日語笑喧喧,總不念斷臂心安、春糠志堅,長慶坐破七箇蒲團、香林用力四十九年,上座贏得日高三丈,猶自伸脚打眠。行者來請赴堂喫粥,攔胸一摑麤拳。為甚如此?不合驚起我瞌睡,又使我好夢倣不週全。 小參:即心即佛,過山尋蟻跡;非心非佛,渡水覓魚踪。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小參:秋山削玉,秋水磨銅,城吹寒角,樓打霜鐘。修行不到無心地,萬法樅然那得空?盡向鬼門貼卦,誰識虎咬大蟲?南泉打破粥鍋,甘贄禮拜蒸籠,泣露千般草,吟風一樣松。喝一喝,曰:若不是山僧者,一喝喝住你諸人,洎乎又尋過一東。二冬, 小參:前村紅葉落將盡,後院黃花開又殘,紙被夜烘剛覺暖,五更霜重又多寒。天何闊?地何寬?裙子褊衫多破了,一箇渾身無處安。便恁麼,太無端,剔起眉毛君自看。大事為你不得,小事自家支當。 小參:語是謗,默是誑,不語不默,凍鎖寒江,雪埋青嶂,雪峰相見望州亭。德山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何故?不待春風著意開,暗香已在梅梢上。 小參,舉:僧問趙州:真如凡聖皆是夢言,如何是真言?州曰:唵部林㗶。師曰:趙州答話如探囊取物,然未免索鹽奉馬。有問蔣山:如何是真言?只向他道:草枯風勁,各寮謹慎。火燭 小參:色空明暗遮雙眼,地水火風周一身。你若一念心疑被地礙,一念心喜被風飄,一念心嗔被火燒,一念心愛被水溺,只者地水火風使得當人,二六時中不得自由,惟有拄杖聱聱橇橇、列列挈挈,地不能礙、風不能飄、火不能燒、水不能溺,王母晝下雲旗翻,寒𤠔啼落天邊月。 晚參: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則神。驀豎拂子,曰:山僧喚作拂子了也,諸人畢竟作麼生?良久,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別村。 小參:至道無難,惟嫌揀擇,但莫愛憎,洞然明白。白雪之白、白玉之白、白羽之白,趙州參見老南泉,解道鎮州出蘿蔔,就地拾得麗水金,元來又是并州鐵,八十村翁笑點頭,買得硃砂畵黑月。四句離,百非絕,今日為君重剖決。天上無釋迦,地下無彌勒。達磨老臊胡,當門牙齒缺。十字街頭驀相逢,却是一枚無狀賊。擊拂子曰,賊賊。 小參。南泉提起茅鐮,投子拈出油瓶。一大藏教註不得,三世諸佛言不及。說甚趙州佛性無,一箇葫蘆挂東壁。 解制上堂。一不做,二不休,衲僧著力轉身句。嘉州大象陝府牛,獨有太原孚上座。五更聞畵角,屋裏販揚州。朝悠悠,暮悠悠,行脚挑包事遠遊。若是冷灰真豆𪹼,何須向外更馳求。說甚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踢踢翻鸚鵡洲,也要紫金山子肯點頭。禾山鼓,雪峰毬,何似投子手中油。架箭張弓空費力,半箇聖人那見收。擲却絲,拋却鈎,夜靜水寒魚不餌,烟波空泛月明舟。擲拂子下座。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七醋搗生薑。曰,意旨如何。師曰,食者盡攢眉。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有米無柴。曰,忽遇客來,將何欵待。師曰,快趕狗,漫燒茶。 問,鷄見相鬬,狗見相咬。鴟吻終日相對,為什麼不嗔。師曰,好與衲僧為榜樣。 問,蚯蚓為什麼化為百合。師曰,量材補職。 布袋和尚讚曰,一文乞與濟誰貧,浩浩塵中孰是親。自己慳囊放不下,又來開口笑何人。
嘉興漏澤嶽來本衡禪師
小參。鷲嶺拈花,眼中著楔;少室直指,曲順人情。二俱隨類示權,都則應機赴感。何故?時節若至,其理自彰。新漏澤不敢囊藏被葢,只得相席打令。此是我法叔箬老和尚據曲彔木,與一切人解粘去縛、抽釘拔楔,施向上鉗鎚,碎衲僧窠臼之場。因虗席已久,百種全無,法幢寥落,堂供蕭疎。古人道: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只賣死猫頭。不知那箇無思筭,喫著通身冷汗流。新漏澤亦有一偈:漏澤新開雜貨舖,更無一人來垂顧。可憐三尺貴龍鬚,剪碎綾羅喚作布。設有人問:長老!綾羅為甚剪碎作布賣?有時價重南金、有時分文不值,說貴也得、說賤也得,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然雖如是,且喜更點分明。卓拄杖, 上堂。鶯老花殘,時逢初夏;呢喃燕語,舌覆大千。礙則涉有為之境,悟則離昏醉之鄉。截斷兩頭,莫存軌則;一性圓明,當陽薦取。既是莫存軌則,薦取箇甚麼?良久,曰:剔起眉毛親證得,頭頭物物祖師心。
江陰十方山𦦨杲禪師
湖州施氏子。初參報恩琇,琇問:二六時中可有雜念也無?師曰:連正念了不可得。琇曰:恁麼則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師震聲一喝,琇曰:好喝,再喝喝看。師搖頭吐舌而出。再謁天童忞,結制立師為維那,忞下堂以杖指單票破處曰:這裏因甚如此?眾下語不契,忞問:維那作麼生?師曰:薄處先穿。忞曰:穿後如何?師曰:貴圖兩相見。忞舉拄杖曰:猶隔這箇在。師曰:也是和尚自生窒礙。忞打曰:何得觸忤老僧?師禮拜曰:今日得見和尚。忞頷之。
燕京西山石香夙成本奯禪師
荊州枝江王氏子。年十八歲,禮本郡菩提場白齋薙染。自知參究,刻苦用功,所悟親切。南詢福嚴、天童、報恩三大老,罔不契合。受囑心印,則稟平陽弘覺師。長身玉貌,皓齒朱唇,聲如洪鐘。讀內外典經,目不忘。日三食,眠三覺,夜則雙趺一坐,兀然達旦。住嬾雲窩,後游京都,寓西山石香精舍。無何示寂,茶毗獲舍利無筭,大者如菽,寸光熠熠。塔于院之前山。
湖州道場神山本瀛禪師
示眾,舉南泉三不是話畢,頌曰:天外銀沙直下飛,謫仙題就已遲遲;何如擲筆懸崖畔,亂撒冰珠總是詩?
寧波天童福泉直菴本浩禪師
得法後,結茅天童之福泉絕頂,人跡罕至。有同門山曉晳勸師出世,師笑曰:一般秀色湘谿裏,君自匡徒我自眠,古人已代我言之矣。他日望兄指一人接續,用報師恩,便一把火足矣。次年晳誕辰,師曳杖到天童,一見遽曰:浩志不下山,今日之來,一祝嵩齡、一果前約,惟勿我拒也。別不旬日,即跏趺化去。壁留船子覆舟頌曰:一月當天萬壑秋,蘆花深處任優游,波心幾度拋香餌,釣得蒼龍覆却舟。
新州龍山曠圓本果禪師
上堂,問:祖道重開即不問,如何是主中賓?師曰:山僧為汝徹困。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咨爾所問。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誰敢當鋒?曰:如何是賓中賓?師曰:且立門外。問:學人乍入叢林,請師指示。師曰:莫向佛邊求。僧禮拜,師曰:看脚下。乃曰:一箇兩箇三四箇,毗耶城中行且坐。看來曾不隔絲毫,何用當陽重說破?不說破,任縱橫。炊無米飯,煑不溼羹。共盛無底,呷得飽彭亨。薄暮小池雙鷺宿,清秋高柳亂蟬鳴。 祖忌,上堂:昔年八月三,祖師未出世。諸仁總不知,腦門不著地。今年八月三,腦門齊著地。諸仁既總知,祖師何者是?聽取一頌:雨過千峰色點蒼,麻衣松牖坐生凉。一聲幽鳥啼何處?明月滿山丹桂香。 九日,上堂:病起高登曲彔床,英英籬菊正披黃。龍山今古何同異?帽落從教風雨狂。誰識三元具一句?元來九日即重陽;糖糕栗粽俱無有,笑指雲天空渺茫。恁麼則僧厨齋寂、野客清寒,如此佳辰將何供養?良久,曰:幸自身輕餐脫粟,不須人佩紫萸囊。 上堂。妙體明圓絕所因,本來端的見須親;還他一會靈山客,炎海堪同轉法輪。瓦礫荊榛作獅子吼,石頭土塊一齊翻身。三十年來未了之事,只此一事;二千里外難逢之人,只此數人。不用持道吾吉獠之棒,自然來甘贄藥山之銀。說甚南宗北教?休分東魯西秦。水松數株,碧引鷺池之月;木綿一樹,紅飛鹿苑之春。心境俱非,透過三句;剎海莫測,混入一塵。一塵含法界,法界渺無垠;非離真而立處,立處即真。且知恩報恩一句作麼生道?良久,喝一喝,曰:當陽揮寶劍,捻土定千鈞。
寧波錫山寶嚴爐雪慧禪師
僧參,師問:那裏來?曰:五磊。師曰:從九曲嶺過。曰:是。師曰:一條大路如絃直,因甚從九曲?僧無語,師便打。 頌楞嚴經不斷煩惱而入涅槃,曰:滿園桃李呈春色,幾處笙歌揭畵樓?獨坐小窗閒不徹,倒騎驢子上揚州。
金陵天寧古田達元禪師
楚之黃陂傅氏子。初參雪竇雲。一日告假省親。雲曰:汝歸見母時道箇甚麼。師曰:與他三十棒。雲曰:得與麼不孝。師曰:不作者箇見解。雲曰:更有箇甚麼聻。師便趨出。雲乃以偈送曰:越山楚水兩悠悠。盡在元禪拄杖頭。相見母親作麼道。報言三十為他酬。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瓦礫生光。曰:見後如何?師曰:真金失色。 問:如何是佛。師曰:脚蹋實地。 問:如何是物不遷底意。師曰:雨墮花臨砌。風吹竹近樓。 問:亡僧遷化向甚麼處去。師曰:把火入牛闌。 問:離一切相即名諸佛。既離一切相,喚甚麼作諸佛。師曰:莫妄想。 問:如何是佛。師曰:長江水上波。曰:意旨如何。師曰:險。 問:如何是堅固法身。師曰:驢屎似馬糞。會麼。曰:不會。師曰:我說底尚不會。如何透得祖師關。 居士呈偈次。師驀豎拳曰:我喚作拳頭。汝喚作甚麼。士擬議。師一掌曰:者裏去不得。有甚用處。 師一日入城行次。侍者問:今生父母即不問。如何是最初底父母。師驀指曰:東邊是一羣牛。西邊是一羣驢。 士問:把茅葢頭時如何?師曰:山鉏一把三斤半。曰:寸絲不挂時如何?師曰:健即鋤雲倦即眠。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秋蟬鳴翠柳,不礙往來看。 玉輪滿侍者呈女子出定頌。師曰:文殊是七佛之師,為甚出女子定不得?曰:棊逢敵手難藏拙。師曰:罔明是下方菩薩,因甚出得女子定?曰:琴遇知音始好彈。師復曰:女子出定,意旨如何?滿抽身便出。師曰:汝祇解恁麼去,不解恁麼來。曰:更要某甲禮拜那?師曰:好與三十棒。曰:恩大難酬。 問:釋迦佛治世,因甚教念阿彌陀佛?師曰:柳線共垂綠,桃花相映紅。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曰:人貧智短。 問:如何是天寧境?師曰:茅齋高對古皇城。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麤拳大脚。曰: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木槌打鐵磬。曰:為甚麼如此?師曰:露柱念摩訶。 頌庭前柏樹子曰:趙州庭柏,斬釘截鐵。擬議思量,腦門著楔。 頌首山示眾: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三角。云:識得拄杖子,入地獄如箭。曰:等閒拈起乾坤黑,放下依然壁角頭。爭似衲僧都不識,鑊湯爐炭轉風流。 頌洞山因僧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山曰:白鳥入蘆花。曰:白鳥入蘆花,烟昏已日斜。一回尋得見,蹋著赤斑蛇。 頌雲門乾屎橛。曰:雲門乾屎橛,其氣毒如蠍。官法急如爐,人心冷似鐵。 頌南泉三不是。曰:不是心佛物,拶出虗空骨。忒殺更分明,衲僧多自屈。 頌百丈野狐。曰:不落不昧,失錢遭罪。不昧不落,砒霜毒藥。巍巍坐斷大雄峰,是聖是凡俱不著。 頌趙州轉藏。曰:一轉不須多一字,半藏何曾少一言。一遇知音便分付,不逢別者不開拳。 頌殃崛救產難。曰:聖法從來不殺生,壺中日月自分明。若言當下能分娩,蹉過如來正法輪。 禮白門東山海舟慈、寶峰瑄二祖塔。偈曰:雙龕卓立老東山,徧界兒孫未易攀。特具瓣香瞻拜繞,瘦松蒼靄白雲間。 祖道淵源勢豈休,壯觀今又動閻浮。欲知無縫團圝句,三四啼鴉上樹頭。
寧州龍安兜率本圜禪師
荊州人,無姓氏。一日至佛寺,見佛大喜,嚮之笑。會崇禎末,獻賊破襄陽,兩湖皆震。避兵東下,隨母之浙,擇居蕭山之湘湖。師姿性超絕,就童學,不屑屑書卷。十六歲,決志出家,請母禮隆興明然薙落。既而三衣登具,出參諸方福嚴容,拈竹篦示之,有省。再詣報恩,琇留枯木堂,鉗錘凡十年,備歷苦毒,至有死而復甦者。師甞曰:吾能忘十年枯木堂哉?琇以虗空落地勘師,師應聲便喝。琇豎拳曰:因甚在我手裏?師曰: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琇曰:解笑者是何人?師掩耳而出。會琇赴
世祖章皇帝召𢹂師入京,侍萬善殿,每于。
御前問答,及師師微言,承應輙當。
聖意暨平陽忞相繼赴。
召師隨報恩謁平陽,甚喜,欲留師不得。至平陽,還覓師于湘湖之濵,呼師入室,驗以機用出。
章皇帝所賜金襴袈裟并白拂,手書歷代源流授師。出住寧州之龍安山兜率院,再住吳江之黎川羅漢寺。 上堂:磨礱三尺,只知海上橫行。把定孤峰,不會下山教化。吞盡十方佛,吐出六代祖。印定一切法,闡揚一切義。二千餘年,單傳付囑有在。六十八葉,心髓次第流通。若能於此取證承當,赤肩擔荷,可以籠古今,蔭覆天下。便知聖智不可測,語言莫能到。單提向上一路,離却中下二機。新龍安不去揮戈,魯陽合符晉鄙。秦疆楚塞,拱手歸降。教伊從今日去,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還有臨危不變,見義勇為底麼?三十棒且待別時。復舉寶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師曰,三聖股肱臨濟,功高贊佐。寶壽險截者僧,無端喫他大棒。若果使鎮州一城人眼瞎,則二老無所逃命。 上堂。問,長廊下也喝,後架上也喝,置而不論。如何是一喝如金剛王寶劒?師曰,草木叢林皆盡。曰,慈悲何在?師曰,髑髏裏瞠眼。曰,如何是一喝如踞地獅子?師曰,妖狐絕影。曰,忽遇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琉璃時如何?師曰,闍黎不妨漏網。曰,如何是一喝如探竿影草?師曰,江西子福建子都來,好與三十棒。曰,早辯來風。師曰,著槽廠漢數不到你。曰,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師曰,不假三寸問將來。曰,彼彼住山人。師曰,鈯斧子擲下好。乃旋顧左右曰,有千二百長隨眾,方可應天王人主之請。無分骨得髓兒孫,何以特地西來?滹沱小院,也要兩箇成褫。汾陽大眾,豈無六人大器?具啐同時眼,有啐同時用。文殊普賢,請處囊中。雲門趙州,姑自隗始。若據令而行,天下衲僧跳不出。連喝兩喝曰:買鐵得金,一場富貴。 雨中同參至,上堂:密雨狂風趂出門,摩醯三眼耀乾坤。輸他帶水拖泥去,千古全無斧鑿痕。逐亦不惡,留亦非恩,靈山一會暗消魂。 上堂:禍不入慎家之門,瑞不生庭前之草。善財通身是手,無下手處。文殊通身是口,無開口處。蜈蚣、蜒蚰、蝦蟇、蠍子,入隱身三昧去也。祇如天龍道,和尚虎。玄沙曰:是汝虎,是赤口,是自舌?良久,擊拂子曰:消。 上堂:不說破,免得後來之罵。不雕琢,方見現今好手。去此二途,任你讚,任你罵。且道有成褫,無成褫?非關諸人吝慈,却是龍安罪過。 上堂:未到雪山,已到雪山,總百億須彌山不如此山。未到此夜,已到此夜,總無量晝夜不如此夜。未覩明星,已覩明星,總通身手眼不如此眼。喝一喝曰:總百億須彌,百億晝夜,百億釋迦,于此夜覩星成道,不如我此一喝。復喝一喝曰:家家門前火把子。 上堂:天左旋,地右轉,應機須定龍蛇眼。擊節衝關作者知,金椎擲下電光卷。多處添,少處減,一百五日春又晚。諦當靈雲陌上花,風光無限被渠翦。 除夜,小參:四百年為一晝夜,天親彌勒謾惺惺。雖然五百從中證,爭似人人眼帶青。 病起上堂。拈拄杖曰,風也打,雨也打,佛也打,魔也打。東壁打到西壁,明頭打到暗頭。打得七穿八落,家私一些不留。猶嫌多箇維摩榻,直得和伊掀倒休。 晚參。問,三界大師為甚喚作乾屎橛。師曰,量才補職。曰,不喚作乾屎橛時如何。師曰,你置雲門大師于何地。曰,眾生無分也。師曰,十號一不減。曰,謝師指示。師曰,猶疑語話在他人。乃拈拄杖曰,雲門一條脊梁,硬似鐵,抝不折。却被箇瞎漢鈍置一上,理該打三十棒趂出。只為他管中窺豹,但見一斑,無喫棒分。要見雲門麼,上大人丘乙己。 晚參。問,三聖推出一僧,寶壽便打。二俱作家否。師曰,各不相借。曰,三聖又道,瞎却一城人眼。師曰,善入音聲陀羅尼。曰,寶壽休去,足可觀光。師曰,踞虎頭,收虎尾。乃曰,夫山木為良匠所度,而定于斧斤。瞎却鎮州一城人眼,雖是魯班繩墨,其奈寶壽不雕之心何。問話僧復出曰,和尚莫錯判古人。師隨聲便打,歸方丈。 晚參。士問,稱西方有聖,況老子為龍。喚孔子是箇甚麼。師曰,是箇丘乙己。士呵呵大笑。師便打。乃曰,帀帀風雲走電光,鳳毛麟角盡騰驤。須彌脚下烏龜子,猶拽泥沙舊處藏。 上堂。入黃檗之室,太歲臨頭。造慈明之門,時命在坎。彌天鐵𣗥,帀地金錘。烏飛兔走機深,裂石崩巖語峻。正當交鋒無迹,物義不傷。大家遇境逢緣,宏通宗要。續此一派,名下無虗人。喝一喝曰,滅吾宗者不知是誰。 上堂。問,一向灰頭土面,珍惜寶藏。今日四眾臨筵,敢請大開布施。師曰,羅漢也不敢草草。曰,祇如臨濟綱宗,為甚麼捻聚得來底却分疎不下。師曰,是誰之過。曰,分疎得下底為甚麼捻聚不來。師曰,莫謗臨濟好。曰,今日又要分疎,又要捻聚。師曰,又謗山僧。曰,如何是一句中具三元。師曰,古人面目現在。曰,如何是一元中具三要。師曰,半幅全封。曰,如何是第一元。師曰,鬼爭漆桶。曰,如何是第二元。師曰,是甚破草鞵。曰,如何是第三元。師曰,盞子撲落地,楪子成七片。曰,如何是第一要。師曰,良馬見鞭影而行。曰,如何是第二要。師曰,獅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驢乳。曰,如何是第三要。師曰,一時點下。曰,如是則臨濟宗風至今不墜。師連卓拄杖三下。問,應時及節,懇乞提唱。師曰,天寒無被葢。曰,承此恩力者誰。師曰,凍不殺即打殺。乃曰,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邪人說正法,正法悉皆邪。直得剝盡羣陰,珠回玉轉。日南長至,草偃風行。任他輥出木毬,端的捉來舊處。安竟雪庭心,抽却雲門顧。莫把香巖挂在樹。 晚參。譏人說葛藤禪,罵人說無事禪。也須通身是眼,乃不失自家眼。驀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曰,你要罵人麼。沒者閒工夫。 住北京薦福山隆恩寺。康熈乙丑四月十三日。
聖旨到山。至十四日,召入玉泉宮。問道回,上堂:風生大野,日照巖廊。山河奏乾闥婆之琴聲,草木含祇陀林之金色。輝騰今古,蔭覆人天。展過量提持,蘊逸羣作略。聞聲悟道,單聞此道。見色明心,惟明此心。苟能撥草瞻風,乘時湊汩。五雲瑞彩,咸彰至化。二曜長祥,並屬照臨。不須三印高懸,便見十身調御。百億國土,百億毫端,現無量無邊殊勝莊嚴,作無量無邊廣大佛事。俾一切人各具金剛正體,一切物同轉秘密法輪。生佛共樂堯年,世界全光舜德。逢人莫敢不出,傳法特救迷情。祇如上升梵世,高駕須彌,還落階級也無?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上堂:南泉一隻箭來也,雪峰一隻箭來也,隆恩一隻箭,大眾還見麼?將軍不好武,稚子總能文。 上堂:放釋迦老子出氣,彌勒無容身之地。放彌勒出氣,釋迦老子無容身之地。文殊不解排難解紛,普賢掉頭而去,却被隆恩截住。若無近憂,不須遠慮。 上堂:登絕頂於崑玉,觀滄海於截外。洋洋乎百谷之玉,杳杳乎九天之睹。擘開胸曰:淨五眼,得五力,四維上下無倫匹。大都大用與大機,底事何能添一筆? 七期晚參:好大眾,東邊立地,振鬣擺尾。西邊立地,衝波激浪。多是透網金鱗話頭,不識底是誰?按拄杖曰:把竿人。 上堂:未屙已前,五千四十八卷。拈花已後,只有一箇頭陀。諸人請放過隆恩,却有箇相為處。拊掌一下,曰:莫謗大般若。 授顧溪翁居士法,上堂:不與萬法為侶,是無事不辦底人;能與天地同根,是鐵錘無孔底漢。有時染用,染汙他不得,即塵勞而見佛;有時淨用,淨潔他不上,過元途而抽身。以此為極,則青天也須喫棒;不以此為極,則明鏡何用當臺?大眾!畢竟如何即得?煩惱海中為雨露,無明山上作雲雷。 晚參:有心不是道,無心豈是道?斬斷有無心,是道不是道?但憑枯木重生艶,莫被寒灰燒殺人。 頌世尊初生,曰:冷地生椎沒奈何,更加燒熱不增多;後來只管重添火,一塊無明煉不過。 頌產難因緣,曰:無量劫來未殺生,殺生真是殺生手;白血如脂沃野寒,子兮母兮復何有? 頌趙州勘二菴主,曰:能言能笑,穿窬小盜;兩箇拳頭,十箇孔竅。 頌香嚴上樹,曰:倒著烟簑立險灘,離鈎香餌透還難;神鯨自是衝波去,不向空江照影寒。 師于乙丑年十月示疾,十一月朔,師作訣書示,左右為歌,名咄咄歌。次日,師問:明日幾時?左右以三對,師曰:三期至矣。晨起,沐浴更衣,作辭疏謝 恩,乃作垂問法語與示禪徒。語畢,將逝,嗣法士顧元登請曰:和尚可無偈耶?復甦,索筆手書,偈畢,微笑而逝。世壽五十四,僧臘三十八,塔于兜率。師有三會語錄并所著湘谿集行世。
五燈全書卷第七十四
五燈全書卷第七十四。補遺。
臨濟宗
南嶽下第三十五世隨錄
報本伊𨸒哲禪師
重九,上堂。登高須極頂,入海須至底。入海不至底,不知華藏之深;登高不極頂,不知宇宙之寬。無上妙道亦復然也。今朝節屆登高,敢問現前:作麼生是至深極頂底句?良久,曰:諸人既道不得,山僧與汝別峰相見去也。遂下座。 上元,上堂。舉:僧問趙州:如何是道?州曰:墻外底。如何是大道?州曰:大道透長安。趙州古佛撿點將來,大似村裏弄。報本則不然,有人問:如何是道?只向他道:十里燈花明似晝,六街車馬湧如潮。如何是大道?雙鳳雲中扶輦下,六鰲海上駕山來。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晚參。頗愛暮春時,落花紅似錦;滿城流水香,幾人發深省? 因雪,晚參。憶昔普通年事遠,看來庭雪未曾消;三拜已曾親得髓,斬新拈取示今朝。咄!月巢鶴醒千年夢,不是鳥窠吹布毛。 晚參。垂問:古人道:三十年不雜用心,四十年打成一片。如何是打成一片不雜用心底人?師曰:泰山石敢當。 辭世偈曰:昔本不生,今復何滅?萬古晴空,一宵風月。擲筆而逝。
五龍瞿庵岑禪師
開爐,上堂。久默斯要,不務速說。大眾!斯要且置,龍山這裏却有幾樁緊要?你若會得緊要,便知斯要落處;會得斯要,便知緊要源頭。何謂緊要?第一、諸人于二六時中饑來喫飯是箇緊要,第二、寒來著衣是箇緊要,第三、渴來求飲是箇緊要,第四、倦來打眠是箇緊要,第五、內逼時屙屎放尿是箇緊要。更有一箇緊要,我要問你:眼光落地時,畢竟以何為緊要?若也定當得出,今日開爐,功不浪施;其或未然,大家共向無煙火,熨斗煎茶也醉人。 上堂。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一切在臨時,用得自恰好。要使貧者富、饑者飽、愚者慧、昏者曉,貴把根源直下看,休從枝葉閒尋討。不閒討,拄杖不在,苕帚柄與你三十。 晚參。小盡二十九,碧眼胡僧不知有;大盡三十日,黃面老子道不得。總道得,也是萬里崖州隔。 晚參。結冬一期過半,諸人未知趣向,為汝細細商量,切忌自生惰慢。驀拈拄杖卓一下,曰:大眾!還會麼?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箇甚麼?以拄杖旋風打散。 頌趙州訪二庵主,曰:一樣拳頭無縫罅,兩邊並峙玉山寒,詩人咏到幽奇處,成嶺成峰請細看。 頌三頓棒,曰:蒿枝六十何曾痛?一箇頑皮沒處藏,毒發大愚醫不得,兒孫萬代受遺殃。
灌溪釆商榮禪師
僧參。師問:灌溪浪隔,鳥道雲封,從何得到?僧曰:不從雲水來。師曰:脚下芒鞋,泥痕太多。僧擬答,師曰:脫空妄語漢。 晚參。諸人無量劫來衣線下事,只因東兜西惹,曾未決斷。今日山僧與諸人決斷一上。遂抝折拄杖,歸方丈。 除夕,晚參。佛法二字拋向東洋大海,累諸人東撈西摸,不覺又是一年過了。且道:還有撈摸得著底麼?若言撈摸得有,喫閻羅老鐵棒有分;若言撈摸總無,山僧拄杖亦未放過。且道:畢竟如何免得?良久,曰: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小參。一口吸盡西江水,情知諸人未到恁麼田地,試將南溪與我吸吸看。一僧纔出,師便打,曰:全身墮在泥水裏。便歸方丈。
六安大悲快庵鑑禪師
示眾。豎拂談玄落二三,燒香酬唱忒無慙,空張大口恣塵說,春到幽禽已指南。更若搖唇成話,何勞陞座現優曇?只憑聞見來求法,試問從前作麼參? 晚參。結制已七日了,露柱燈籠全無孔窺,釋迦彌勒揚聲大叫,最苦昏沉散亂不好,惟有寒山子逢人偏解笑。且道笑箇甚麼?笑諸人無端棄却家中寶,終日茫茫外邊討,翻身驀過祖師關,熨斗煎茶不同銚。 除夕,小參。不烹露地牛,不燒王老錢,蓮峰無一物,將底過窮年。既無一物,將甚麼與諸人分歲?驀拈拄杖摘下,曰:莫怪空疎,各宜珍重。 師經行次,忽擒住一僧,曰:是什麼?僧喝,師便打。僧擬對,師曰:山僧被你一喝。僧無語,師便喝。 居士參,臨出門,曰:出門原是入門人。師曰:是什麼人?士無語,師喝出。
大錢鶴嶠岱禪師
小參。太阿鋒,鏌鎁燄。埋麈拂斗牛,化龍奔雷電。洗兵即皇路氛清,挂眉則梵天血濺。當門倒插逼人寒,鐵額銅頭遭勘驗。諸昆仲,薦不薦?萬古常如白練飛,一條界破青山面。擊一擊,喝一喝。 佛誕日示眾。舉世尊初生下時,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惟吾獨尊。雲門偃曰,我當初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貪圖天下太平。雲峰悅曰,雲門雖有定亂之謀,且無出身之路。師曰,世尊倚霸稱王,未免逞俊太過。雲門捐軀報主,大似落水拖人。雲峰老人雖則眼高千古,要見雲門尚未可在。還有知安國落處者麼?驀拈拄杖卓曰,不是鐵牛生犢子,敢驅金翅捉獰龍。 示眾。乃驀拈拄杖曰,我看你朝到西天,暮歸東土。究竟長年只在半途。復橫按曰,明知是滿腹絲綸,填胸錦繡。因甚問著便開口不得?直饒過東山下,左邊底拈得王節級失却帖,正好勘過了打。且道衲僧門下又且如何?卓一卓,曰:刀山劍樹平時路,熱鐵洋銅潤口漿,要得拖犁並拽耙,何妨拔肺與抽腸?復卓三下,喝一喝, 師趺坐,僧默侍,師曰:鷄立丹山,非其同類。出去!僧當前問訊,師曰:子房門下,詭道徒施。僧拂袖便行,師曰:捉敗了也。 僧問:如何是機鋒?師曰:張弓架箭。曰:此是鋒,未是機。師曰:不為鼷鼠而發。 示眾,舉古德曰:佛法也大有,只是舌頭短。師曰:早已拖地,者裏不然。佛法大有,漆桶不快。 頌趙州訪二庵主,曰:銕船駕起下揚州,月浸芙蓉兩岸秋,欵乃一聲歸去也,金風蕭瑟動人愁。 頌興化擯克賓維那,曰:赫日鯨波走迅霆,魚鰕鱉蟹暗銷魂,錦鱗直躍化龍去,吐霧興雲出海門。 頌婆子燒庵,曰:松枯石爛自春秋,任是張良計不投,可怪一聲無孔笛,梅花吹落滿滄洲。 頌黃龍三關,曰:箭穿李廣,鎗使金牙,恁麼會得,事同一家。雪覆蘆花,鷺藏明月,停思停機,猶墮兩橛。淵明嗜菊,茂叔愛蓮,端的舉似,疑請別參。
無錫淨慧節巖琇禪師
上堂。問:如何是淨慧境?師曰:雲間東嶺千重出,樹裏南湖一片明。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鬚長髮短樵夫樣,不信人間有俗情。曰: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便打。僧喝,師復打。乃舉:楊岐因僧問:如何是不動尊?岐曰:大家齊著力。端祖曰:白雲即不然。如何是不動尊?禮拜著淨慧,亦有箇見處。如何是不動尊?山河大地,萬象森羅。 謝執事上堂。被大師扭痛鼻頭,再見耳聾三日。兩堂齊下一喝,賓主歷然。城裏糶黃米來,頭上漫漫,脚下漫漫。罰攢飯了而後出院,就水洗犁,量材取料。雖然一種沒絃琴,端的惟師彈得妙。 圓通大士生辰上堂。大士在南海,諸人向波濤上尋。大士在天竺,諸人向山谷裏討。大士在淨慧寺,諸人昨日來坐夜,今日來燒香。大士在邨廬田舍、肉案酒樓,汝又作麼生與伊相見?若向者裏見得分明,家家觀世音,處處無量壽。脫或未然,年年二月十九日,一度花開一度春。 大雨後晚參。五日以前禱雨,五日以後祈晴。事上有餘,理上不足。正當五日之內,打濕袈裟難曬㫰,掀翻墻壁絕遮攔。理上有餘,事上不足。敢問大眾:作麼生得理事一如去?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晚參。以一重去一重,早是多事。不以一重去一重,難免多事。者兩箇多事,如世之良醫不用下藥,要瘳人間必死之症。且道利害在甚麼處?陣雲橫海上,拔劍攪龍門。 立莊主田頭小參。我此間禪如大海相似,汝以海來盛去始得。若是以盂瓦鐺貯些子,濟得甚麼邊事?古人恁麼道,引他貧子輩望屠門而嚥津,積放希遘之想。淨慧者裏禪如農家犁耙相似,有力量者進前來一肩擔荷得去,當下超佛越祖,慶快平生。雖然如是,山僧有三十棒也要對眾分付。且道意在於何?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立春,小參。放鶴亭見春,春在梅唇;蘇公堤見春,春在柳眼;知縣官堂上黃泥土屑無不是春。如是見者,貴耳賤目;不如是見者,執事偏枯。饒你出得常情,喫棒未有分在。 晚參。有權衡,方始識人輕重;無刀尺,莫能斷人短長。乃震威一喝,曰:且道者一喝輕重短長在甚麼處?復喝一喝,曰:切忌鑽龜打瓦。 晚參。天地之強在覆載,日月之強在照明,火之強在燒,水之強在沒,烈士之強在寶劍,衲僧之強在鼻孔。敢問諸兄弟:作麼生是你底鼻孔?賣扇老婆手遮日。 頌南泉斬貓,曰:白日雷霆,秋空閃電,擬議不來,霜鵰落箭。相逢猶話歲寒心,又是重牽傀儡線。 頌臨濟凡見僧入門便喝,曰:未曾觸著髑髏乾,岳立波騰宇宙寒,飲血茹毛人自古,結繩畫卦也無端。 頌倩女離魂,曰:花澹春還澹,煙深水亦深,寒鷄鍾韻落,紅日到天心。 古德喫油糍,頌曰:學琴事棉弓,寫字相蝌蚪,天地泄其元,兒孫壞却手。戰波國裏覔同心,赤髮波斯春木臼。 頌產難因緣,曰:八百連雲雪未消,日高秦樹恨迢遙,長安一夜花開盡,二月春風似剪刀。
鹽城永寧此宗溟禪師
端午,上堂。蕤賓節屆正重五,不用桃符並艾虎;惡鬼邪神自遯藏,箇中獨露主中主。且道:如何是主中主?震威一喝。 冬至日,謝石耳、爾純兩闍黎齋,上堂。漢女宮中添綫,魯公臺上書雲;慈明揭堂上榜文,洞山掇座元果桌。緇白動用雖殊,化育本源不異。須是鵝王,始能擇乳;苟非獅子,爭解咬人?不見道: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且道:永寧門下又作麼生?一陽來復自天心,千佛分光照永寧;惟有衲僧無底鉢,依然盛飯又盛羹。 示眾,舉:真淨侍黃龍,龍舉:白雲端頌臨濟三頓棒,曰: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蹋踢翻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大稱賞之。淨曰:某甲見處與端兄一般。龍曰:汝作麼生會?淨擬開口,龍喝曰:端會汝不會。師曰:當初見他云:汝作麼生會?何不掀倒禪床?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衢州祥符獻可寂禪師
僧問:好雨點點,不落在別處,落在什麼處?師曰:你這瞎漢。僧擬議,師曰:果然。 晚參。嵩少面壁,冷竈埋把火;二祖斷臂,赤眼撞柴頭;子湖看狗,鬼門上貼卦;東山酸餡,暗毒摟枯腸。山僧將者些骨董和盤盡情打翻,還有七斤衫子也蹺蹊。諸禪人!知不知?夜來提起觸著袖頭領,依舊尋常自家穿過底。何故聻?屋北鹿獨宿,溪西鷄齊啼。
京都法光友山石禪師
上堂:即心即佛,掉棒打月;非心非佛,虗空釘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朝打三千、夜打八百。畢竟作麼生?日日是好日。 上堂:豎起拄杖,佛祖巴鼻;卓拄杖,衲僧巴鼻;擲下拄杖,討甚巴鼻?僧抬拄杖度與師,師接住便打,曰:汝得恁全無巴鼻?復橫按拄杖,顧左右:諸兄弟識得也未?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 知浴,請上堂:一問一答,熱閙門庭;一主一賓,顯揚箇事。一世界清淨,則多世界清淨;一身清淨,則多身清淨。東司頭佛殿裏許多塳塵垃圾從甚處得來?驀掩鼻,曰:又增了者一點氣息。 示眾:父母未生以前便恁麼休去,脚跟下早已泥深三尺,更待問那箇是我本來面目,自然上無登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又爭怪得?咄!下坡不走,快便難逢。拍膝一下,便起。 示眾:地爐撥活火通紅,茶熟香清萬籟空;懵懂師僧真好笑,不知誰是主人公?良久:撮東風,撮東風。
明因尼覺柯信禪師
示眾,舉臨濟垂問:一人在孤峰頂上,無出身之路;一人在十字街頭,亦無背面。且道那箇在前?那箇在後?師召大眾:還識臨濟老人意麼?若也不識,且看明因為你雪屈。乃驀拈竹篦,一時打散。 上堂:堂堂日月無今昔,蕩蕩乾坤亘古今,轉得頭來千萬里,不知誰是箇中人?敢問如何是箇中人?眨上眉毛。 示眾:雲中拍板鳴霄外,海底吹螺括地寒,滿座清風來未已,休曰雪曲和應難。召大眾:祇如雪曲作麼生和?歸堂喫茶去。 示眾:祖師心印鐵牛機,盡力拈來付與誰?渴便喫茶饑喫飯,知音知後幾人知? 示眾,舉興化有時召僧,僧應諾,化曰:點則不到。或召僧,僧應喏,化曰:到則不點。師驀喚侍者,者應喏,師曰:且道是點?是到?者擬議,師便打。 上堂:童子遙詢五十三,福城東際指歸南,須知般若根非淺,學得常啼未放參。召大眾:且道放參一句作麼生委?良久,拊膝曰:笑殺傍觀。 除夕,小參。古德曰:今夜今宵去,明朝明日來。明因則不然,今宵原不去,明朝亦不來,目前成現事,何用強安排? 示眾,舉靈樹因有尼送瓷鉢盂至,樹拓起問:這箇出在甚麼處?尼曰:出在定州。樹遂撲破,尼無對,師曰:這尼依實供通,不道他不是,止是欠一轉語。待他撲破,但向道:可惜許。
汀州桑園人嶽曉禪師
本郡寧化龔氏子。上堂:大道本自現成,日用了無缺欠。今朝剖露當陽,要與諸人共薦。舉起拄杖,曰:若也薦,倒騎牛兒入佛殿;如未薦,更與諸人通一線。遂卓拄杖,下座。
鄂州黃陂素山冲然義禪師
黃陂邑李侍御相請,邑顧視師便喝,邑以手抱師,師以偈贈之曰:相逢一喝吼如雷,究竟無從真快哉,今日送君無別囑,秋風消息不須猜。士問:弟子久欲脫離,毋奈愛緣纏縛,如何得度?師曰:將愛緣來為你度脫。士曰:離家許久?師曰:無繩自縛。師於康熈壬戌春預期辭世,至二月十八日午時上堂訣眾,叉手而逝。茶毗,收靈骨建塔本山。
湖州清凉世楷式禪師
示眾。魔強法弱,正好入作;我慢心高,王樹轉凋。直得絕思惟、離名相,幾人於此能超上?道芽未及三分,魔熾先高一丈;紛紛習學囂浮,著著不離依傍。只圖熱鬧門庭,少選出羣龍象;說到者裏清凉,自領三十拄杖。且道因甚如此?要與天下人作榜樣。
海鹽偶然居曇彥佶禪師
武林西湖人,俞母柳氏碩人像。贊曰:雙雙產得石麒麟,一笑鳴然便轉身。賸有儀容時想像,不教兒女泣無親。
越州延安躬敏勗禪師
冬至,示眾。天不言,四時行;地不言,萬物生。驀拈拄杖,卓一卓,曰:且道無陰陽地上又如何通信?喝一喝,曰:箇中消息本現成。
武林六喻笑隱粲禪師
楚之漢陽楊氏子。初參福嚴容,容拈竹篦示之,師曰:不會。容曰:竹篦子也不會。師便喝,容便打,師當下會得古人行棒意。次參平陽忞,忞曰:聞知汝住靜東園,是否?師曰:是。忞曰:住靜事作麼生?師曰:描也不成,畵也不就。忞曰:何不呈似老僧?師曰:若呈似,則成描畵去也。忞休去。
山陰烏石山慶壽南雲暐禪師
上堂。西風拂拂競秋真,積玉堆金滿眼塵,風露正零時節至,重陽獨報菊花新。驀卓拄杖,曰:珠回玉轉,草偃風行,有眼者見,有耳者聞。烏石岩畔,翠竹全彰佛祖心印;慶壽堂前,白日裂破露柱面門。不妨行棒行喝,揭却衲僧腦葢,坐斷報化佛頭,一任龍吟霧起、虎嘯風生,直得拄杖子吞却十方世界。敢問諸人:山河大地甚處得來?以拄杖卓一卓、喝一喝,曰:我為法王,於法自在。
越州翠峰懷光燦禪師
上堂。忽聞𪹼竹遍村壚,歲月還從夕夜除,人事未知何日了?來朝又是歲辰初。過去已過去,未來還未來,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翠峰曾不改,鑒水永長流。
本一薪傳瀾禪師
閩之汀州寧化陳氏子,舉婆子拋兒頌曰:祇這孩兒也不消,虎頭戴角出荒郊。毒如蝎,惡似梟,將軍誰數漢嫖姚?
浦城山東易堂晧禪師
建州陳氏子。示眾:芳提涅槃、真如解脫是平白地,德山棒、臨濟喝、洞山麻三斤、雲門乾矢橛是荊棘林。縱透得荊棘林,未免坐在平白地;設不坐在平白地,猶然絆在荊棘林。悉非好手,畢竟如何?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懸。弘覺老人道影次,一僧前拜曰:又得一回重禮敬。師曰:那裏曾見老人來?曰:寶安。師曰:見的是何面目?僧喝,師曰:好喝!只是不曾見老和尚。曰:用見作麼?師曰:前言何在?喝出。
興化天谷徹也照禪師
本邑張氏子,早參。垂問:是句也剗,非句也剗,棒下無私,瞎頂門眼,汝等諸人作麼生取辨? 是句也展,非句也展,一劍倚天,羣魔喪膽,汝等諸人如何理論? 是句也頭,非句也頭,真獅子兒,到即不點,汝等諸人作麼凑泊?
舒城地藏卼巖常禪師
頌世尊拈花曰:徹底掀翻說向人,情懷無過此時真;輸他百萬人天眼,脫賺頭陀不了心。 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曰:東㵎水流西㵎水,南山雲起北山雲;不知至業歸王化,春到寒崖異草青。 頌趙州訪二庵主曰:兩處都將一欵呈,平生肝膽向人傾;縱橫殺活機如電,鐵眼銅睛未放行。 頌寶壽開堂三聖推山一僧曰:劈面金鎚如電疾,接來不費碗頭力;一齊擲向碧波中,天上人間無處覓。
江西寶峰大雷慶禪師
元旦,陞座。銕笛橫吹宇宙清,洋洋萬國靄歡聲;含哺鼓腹熱蠶麥,海不揚波犬不驚。此是護法致君澤民、祈年永命底意,祗如我林下人又如何稱頌?乃起身,曰:皇天無二道,聖人無兩心。 上堂。入門便喝,果然佛法無多;劈脊便摟,何用樞竭世?所以,攢花簇錦,空閼大道之淵;厭死欣生,未脫識情之表。是故,衲僧家眼光爍破四天、毛孔橫吞大地,排斥三藏教、呵罵諸小兒,從阿娘肚裏出便作師子吼,猶未是性燥漢,還肯恁麼那?擲拂,曰:山家不會諭冬夏,石爛松枯是一年。 示眾。蔦蘿灌莾,蕪翳蔽天;土銼炊糜,松根搘榻。頂笠蓐食而居,鹿豕鷄𪀦為伍。月潭侵玉,雪瀑濺珠;虎嘯猿啼,龍蟠鳳翥。暫時斂念,樓閣門開;直下回機,毫端剎涌。如來宮殿無有邊,自然覺者處其中;不覩華藏界,爭識舍那聲? 結制,上堂。拈花微笑,神機密契於聖衷;越漠求賢,大用雷轟於震旦。所以,五葉流芳,二株獨秀。崢嶸萬指,首開選佛於法林;榘蠖千秋,繼述清規於聖壽。脚下盡是兒孫,堀中無非師子;靈山法會儼然,列祖典謨現在。即今重開選佛、大啟洪爐,如何是報答君親底意?海宴河清日,心空及第時。
湖州萬壽神山瀛禪師
晚參。久雨不晴,雲門劄破;迸落青天,者缺難補。饒伊煉五色石、斷六鼇足,具補天浴日之雄威,徒勞疲苦。若是出頭天外底看來,不直一唾禍福,愁殺嵩山破竈墮。 開爐,晚參。諸方今日大開爐鞴,烹煅佛祖。道峰無柴無炭,向冷灰裏深深撥起一星火。諸人脚跟下若也拶著,管教冬暖夏凉,論劫受用不盡。木佛不用燒,古鏡亦休比;若是英俊流,直下便會取。 冬節,早參。剝盡羣陰依舊天,一陽來復在機先;抽條石筍烹來嫩,𦦨發寒灰賓主全。驀以拄杖畫,曰:疑則別參。 頌女子出定,曰:費力不趁錢,趁錢不費力;女子與瞿曇,未是白拈賊。 頌婆子燒庵,曰:休兵大帥不稱雄,暗度明脩狹路中;正恁麼時全殺活,旗槍別轉冷家風。
順天放生池響山琦禪師
上堂。靈山密旨,少室真宗,代相續,揭露寰中。祥雲擁座,華雨香濃,駢集人天,繼此高蹤。萬重烟樹,翠繞西東,紅塵紫陌,柳港芳叢。夕陽短笛,入聽無窮,逢場作戲,竿木相從。遇緣即應,利導羣蒙,證取上乘,及第心空。秖如今日,闔國公卿不忘付囑,恭請開堂,祝延聖壽,報答皇恩一句作麼生展演?遂驀起躬身,曰:睿筭羅圖齊北極,彌隆帝祚等南山。 中秋,小參。浮雲散盡碧天寬,皓魄當頭照萬山,近水樓臺人盡望,夜深倚遍玉欄杆。以拂子打○相,曰:大眾還見麼?良久,擲下,曰:桂花香冷秋容淡,旅雁霜飛籬菊丹。 頌南泉斬猫,曰:龍泉提起在機先,殺活臨時血濺天,誰敢當鋒爭勝負?興兵陣後總徒然。 頌女子出定,曰:幽深花徑碧雲封,三兩成羣逞伎窮,啼鳥一聲山色曉,陽春唱徹畵樓中。
龍舒庚除岊禪師
小參。遠山潑黛,野水拖藍。鴉鳴鵲喿,言端語端。會即真如佛性,不會則儱侗顢頇。山僧與麼告報,大似隨聲逐色。眾中有不墮聲色者麼?若向者裏諦當分明,方堪與香嚴、靈雲二尊宿同途合轍。未審諸人還委悉麼?良久,喝一喝,曰:罕逢穿耳客,多見刻舟人。 除夜,小參。年窮歲盡,臘去春回。貧富貴賤,苦樂懽悲。樂者樂得畼意,苦者苦得皺眉。輸我林下衲子,不逐者般轉迻,窮教徹骨徹髓,直到無地無錐,始是放身命處,方能與道相宜。驀地冷灰豆𪹼,歷劫受用靡虧。眾中還有恁麼人麼?光孝與汝證據。良久,曰:山僧與麼徹困,誰知地廣人稀? 結制,上堂。準例十月十五,執事考鐘伐皷。爰開大冶紅爐,正好烹佛煉祖。無論鈍鐵頑銅,都盧盡入裏許。照顧爛額焦頭,切忌麤心莾鹵。一朝塵淨光生,自然超今越古。儻或進退因循,驢年放得清楚。諸仁者!且道利害在甚麼處?甜瓜徹蒂甜,苦瓜連根苦。 大覺琇老人問:髑髏粉碎旹如何?師曰:填溝塞壑。琇乃休去。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舌頭不出口。僧擬議,師便掌。 頌世尊陞座,曰:瞿曇太儉文殊奢,却向諸人眼撒沙。引得承虗接響者,商量浩浩數如麻。 頌婆子拋兒,曰:相逢敵手動征鼙,不似金沙布陣奇。愛割一朝真快便,神機千載有誰知?
溧陽古木古拙哲禪師
河南右族也。參天童忞,受囑後縛茅于福泉精舍。僧問:如何是閙市中佛法?師曰:挨擠不開。曰:如何見得?師曰:猪肉案頭,茶鹽舖裏。
廬州淨戒浪平理禪師
上堂。恁麼道太露,不恁麼道太浮,切忌從他覔,歸家始到頭,慎勿外邊走,依然得自由。山僧與麼舉揚,眾中還有承當者麼?良久,曰:也是憐兒不覺羞。
嘉興普明息庵冲禪師
上堂。法無定相,遇緣即宗;道不虗行,隨處作主。須知壁立千仞處,不妨合水和泥;有時合水和泥時,依舊壁立千仞。雖然如是,以拄杖就地一畫,曰:也是為虵添足。今日冲上座既到者裏,又且如何為人?舊店新開,波波挈挈;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頌臨濟兩堂首座同時下喝話,曰:將將何須復將兵,龍吟虎嘯任縱橫;真風自是歸王化,一劍霜寒萬國清。 頌心不是佛,智不是道,曰:返照入閭巷,憂來誰共語?古路無行人,秋風動禾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