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七十八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三十五世隨錄
寶安二隱謐禪師
古渝,昌州金氏子。初游講肆,後見磬山修,言下起疑,決志參詢,依雲門信。久之,復上天童,苦行六載,忽然省發。奇祖繼席,通玄招師分座說法而記莂焉。開法嵊之法祥、台之松巖、華亭法忍、嘉禾龍淵暨荊溪寶安數剎。 上堂:臨濟祖翁建立黃檗宗旨,全身擔荷;不肖兒孫恢張列祖宗猷,赤手提持。任他盡乾坤、遍大地,銅頭鐵額漢子、驢駝馬載到來,山僧只消一陣下載清風,管教箇箇骨稜肉瘦,暢煞生平。且道山僧據箇甚麼道理便乃如是?驀拈拄杖,曰: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示眾:今朝六月初一日,暑氣蒸人如火逼。陝府鐵牛冷汗流,嘉州大象舌拖地。冷汗流,舌拖地,祇要時人自委悉。驀喚大眾,曰:且道其中意作麼生委悉?良久,曰:幾度夜深松下坐,薰風陣陣透身凉。 上堂:十五日已前,掘地覓青天;十五日已後,挖空尋白璞;正當十五日,咳唾掉臂,無事不畢,任運騰騰,優游自適。正恁麼時,向上提持則不問,汝諸人優游自適一句作麼生道?一日鉢盂幾度溼,閒行溪畔兩三遭。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歸根誰解來無口?一塵起,大地收,萬象森羅入正受。便恁麼去,也是徐六擔板;不恁麼去,天下衲僧跳不出。且道畢竟意作麼生?秋鴈一聲迥,天空萬里清。 病起,上堂:丈室打眠三七日,兩眼睜睜光似漆。阿㖿阿㖿不住聲,天回地轉無休歇。無休歇,一具骨頭軟如鐵。腔子裏含惟太空,口吐猛𦦨回天澤。阿㖿㖿,誰堪識。拈拄杖曰:惟有拄杖子,休戚常干涉。且作麼生是干涉底句?三箇奴郎夜簸錢,究竟不知誰是賊。喝一喝。 上堂:十月十五日,寒風掠面急。觸處體全彰,箇中意誰識。識不識,休擬測,凍得人人眉橫鼻子直。拈拄杖曰:且道者箇又作麼生?撐天拄地任縱橫,從來不借他人力。復卓一卓。 元宵,上堂:龍燈鬬額,烟樹飛花。火噴人面,痛徹釋迦。正恁麼時,且道然燈古佛在甚麼處?交肩搭臂成羣醉,夜半笙歌扶到家。 上堂:四月初三秧正青,老農領眾開秧門。沒腔曲調歌田樂,幾箇男兒著眼聽。若也田歌聽得出,一莖草上定乾坤。如是便能拔一莖草,千莖萬莖俱透露。種一片田,千片萬片俱沒荒。到這裏,任是橫拖豎拽,七縱八橫,信手信脚,活路生成。大眾,且道歌田一曲作麼生唱?乃曰:石榴花,葉兒青,時節到來莫因循。打鼓普請大家看,且道田中有幾人?驀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上堂:今朝二月十九,大士出乖露醜。示現三十二應,不知從何而有。有不有,一曲陽春和不齊,五九原來四十五。復舉古德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手却是饅頭。師曰:古人恁麼道,神頭鬼面,東涌西沒。雖是面目分明,怎奈令人難覩。且道覰破後作麼生?我為法王,於法自在。 上堂:言中取則,大似鹿逐陽𦦨。句外明宗,亦是猿撈水月。且道畢竟事作麼生?俊鷹不打籬邊兔,猛虎寧餐伏地屍。 示眾。夏日炎炎,火雲𦦨𦦨。石蟹攤涎,木雞發汗。且道是甚麼意旨?自代曰,海底蓬塵飛,峰頭波浪起。 僧問,如何是第一元?師曰,龐老女兒提菜籃。如何是第二元?師曰,空生宴坐雨花巖。如何是第三元?師曰,越江星夜倒拖船。如何是第一要?師曰,嵩山打破竈。如何是第二要?師曰,呈橈并舞棹。如何是第三要?師曰,誰行不踏道。 僧驀豎起拳曰,既是本來無一物,因甚却有這箇?師曰,這箇是甚麼?僧一喝,師便打。 僧求話頭,師曰,你者一問從甚處來?曰,不知。師曰,自己問尚且不知,更乞甚麼話頭? 問,一口氣不來,向甚處安身立命?師便打,僧無語。師以拄杖擉曰,鈍置殺人。 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甚麼?師曰,老僧也不識。僧罔措,師便打。曰,莫便是麼?師曰,錯。 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阿誰教你問?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為甚百鳥銜花?師曰,肉臭惹蒼蠅。見後為甚不銜花?師曰,鏡破不藏影。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直須打破。 康熈甲辰,以學徒罹難于武林,執師赴勘。庭鞠日,師索筆供曰,昨日歸家時未至,今日歸家正午時。夢幻空花留不住,此心能有幾人至?知字未成,擲筆而逝。一時當道,咸皆敬禮。供龕旬日,香雲不散。四眾迎歸,寶安建塔。
宜興芙蓉自閒覺禪師
蜀之重慶合州余氏子。八歲,隨父禮本邑馬當山太空為受業。十九歲出蜀,首謁天童有省,次參通玄大徹,遂得法焉。出住台之華頂、禹之廣化、蘇之羅漢慈濟、甬之法海嶽林,末遷荊溪芙蓉。上堂:盡道師翁此日死,誰識師翁今日生?試看天上無私日,晨朝東出夜西沉。我密師翁從無住本豎無為幢,於無生滅中示現受生。豎拂,曰:還識者老和尚落處麼?若也識,紅爐飛片雪;若未識,普請同到師翁真前重加剖訣。至真前,拈香,曰:昔曾親喫惡鉗鎚,至今痛恨猶未雪,冤既有頭債有主。插香,曰:瓣香須向金爐爇。香既爇矣,且道師翁還來也未?若道來,以何為驗?若道不來,指真曰:面目現在。退身三步,作女人拜,便歸方丈。 布袋和尚誕日,上堂:補位當來,會設龍華同登入;悲興即世,橫拖布袋立長街。等閒寬著肚皮,慣會靴裏弄指,塵塵剎剎普現羣機,者邊那邊了無回互。一向恁麼來,千人萬人羅籠不住;一向恁麼去,千人萬人喚不回頭。絕後光前,登三邁五,便道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猶是應機接物,相樓打樓。若論本分提持,大似鄭州出曹門。山僧今日義出豐年,借花獻佛。敢問大眾,且道布袋和尚即今在甚麼處擡手?曰,青山不鎖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留宗首座兼兩序,上堂。問,象王回顧,獅子嚬呻。逆順縱橫,如何施設?師曰,肘臂不向外屈。曰,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師曰,仰山道底。曰,一堂風冷澹,千古意分明。師曰,剎竿頭上仰蓮心。乃曰,入而易,出而難,兜率陀天未許還。出而易,入而難,四明風月有誰攀?把手高臺乘快便,一任波旬冷眼看。布袋老,肚皮寬。崇樓中,高枕拳。十八孩兒任遊戲,大家共踏上頭關。不等閒,黑花猫子面門斑。以拂子作釣,曰,長汀江上把竿人,釣得西江月一灣。 臘八,上堂。渾鋼打就,生鐵鑄成。馬腹驢胎,隨緣放曠。鬬雪梅花風送遠,明星午夜碧天寒。大地呈祥,山河獻瑞。若道覩明星而證入底,是猫兒喫斷麻。若道覩明星而證入底,不是項羽過江東。畢竟如何?咄咄,力囗希。千年桃核裏,黑狗爛銀蹄。燈籠沿壁,石女登梯。啞人拍手呵呵笑,得便宜處失便宜。 林老和尚大辰,上堂。衣珠纔剖,帀地清風。獨出劒門,滿懷風月。吞却嘉州象,倒騎三脚驢。踏殺大唐英俊流,傾湫倒嶽無邊表。山僧棒喫血痕多,痛恨而今猶未了。酬恩四處爇沉檀,太白山頭抽脚早。哭不得兮笑不得,逢人且唱紅衲襖。紅衲襖,向誰討?珊瑚枝枝撐著月,鐵牛愛喫無根草。 晚參。桃花紅,李花白,五陵公子遊芳陌。靈雲公案又重新,人人眼裏重添屑。知恩者截鐵斬釘,負恩者紅爐點雪。布袋老子笑呵呵,寒山拾得忙不徹。十字街頭石敢當,聲聲只呌歸去歇。歸去歇,莫待蓼花紅似血。 晚參。盲龜鑽入銀宮裏,跛鱉挨開玉闕時。那吒背上生三角,蝦蟇口裏吐明珠。會得底掉頭不顧,會不得底坐井觀天。山僧恁麼道,合喫三十棒。何故?點石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垂語。見之不取,思之千里。拄杖子化為龍,吞却山河大地了也。是汝諸人向甚處著眼?試道看。 師過吳江接待寺,偶值數僧。師問:諸上座到那裏去?一僧曰:普陀。師曰:近日大士不在普陀。曰:在那裏?師曰:在上座鼻孔裏。曰:錯。師曰:拋却甜桃樹,沿山摘酢棃。僧茫然。師曰:鈍置煞人。 師問易修施居士:春色滿園關不住,一枝李杏出牆來。且道承誰恩力?曰:不從他得。師曰:從甚處得?曰:天無私葢,地無私載。師曰:你即今在甚麼處?士豎拳。師曰:錯認定盤星。 師問僧:從甚麼處來?曰:靈隱。師曰:聞飛來峰近日又飛去,是否?僧茫然。師直打出。 師一夜入堂為眾巡香,稍有不精采者便打。少頃,召眾曰:你們下單來,我與你商量一件事。眾環立。師曰:山僧適纔打個盹,聖僧與我道,說我亂打。你們眨向黑山下,還有救得我底麼?眾對不恰。師曰:汝等既救不得,山僧自救去也。乃打筋斗而出。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師曰:鞋寬脚瘦。曰:謝師答話。師曰:蒼天!蒼天! 師於順治辛丑臘月示微疾,二十七日索浴,作書謝諸檀護,遺囑誡眾嚴切。至酉時,復書偈曰:天上天下,脚頭脚底。撩起便行,將頭作尾。阿呵呵!風流不在著衣多,一曲歸家唱𨓦邏。擲筆曰:俗氣也不除。竟爾趨寂。壽五十三,臘三十四。奉全身塔于寺之東首屏風山。
金莪博融本禪師
結制日,一僧告假出山,師曰:你要去不許去,你要住不許住,畢竟作麼生?僧罔對。旁一僧復舉問前話,師曰:者個問頭,直饒大徹底人也出身不得。僧曰:某甲還出得麼?師喝曰:雞棲鳳巢,素非其類。
台州鴻福妙高昇禪師
上堂。雁宕嵩嵒共一山,春風春水幾迴還?祖師的意分明極,盡在離披花雨間。驀舉拄杖,曰:還會麼?九九原歸八十一,前三三也後三三,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闌干。 上堂。此中得個真消息,是處天開百萬峰,指指山顏呈瑞色,頭頭物性展春容。門前石踞欽禪虎,階下池歸聽法龍,更有現前諸子貴,團圝圍繞瞎驢翁。將南作北,指西話東,紫羅帳裏撒珍珠,信手拈來用不窮。簸箕量米渾無別,熨斗煎茶銚不同,龍驤虎驟,別露家風。好大哥!沒羅籠!大抵還他皆敏手,靈機妙叶振綱宗。 小參。坐斷毗盧頂,迥出威音王,當陽施殺活,赫赫顯風光。所以道: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頓除情見,裂破愛網,直得孤迥迥、峭巍巍,可以撥轉天關、掀翻地軸。必須恁麼人,方行恁麼事;欲行恁麼事,必須恁麼人。人事且置,祇如照用雙行一句作麼生道?雷電一聲轟宇宙,翻身獨步上頭關。 示眾。一著聲前活路機,人人本具自離披,若能直下超方去,烏用山僧覿面提?諸仁者!委悉麼?牙齒一具骨,耳朵兩片皮。 薦靈,小參。因我則有生,有我實不滅,打破兩關頭,猶若水中月。光光相照,洞然明白,這邊那邊,祇是這賊。信步踏翻鴈宕山,泥牛迸入無生國。大眾!還知水月印公為人底消息麼?朔風吹綻臘梅花,曉日爍開巖畔雪。
海鹽法喜破顏祖禪師
西蜀達州吳氏子。上堂:黃金離鑛,白玉無瑕,便恁麼會,眼裏撒沙。臨濟逢人便喝,未免辜負己靈;德山入門便棒,大似指鹿為馬。若是本分衲僧,自然瀟瀟灑灑。作麼生是瀟灑處?倦時兀兀繩床上,興到園中步一回。 上堂:無禪可參,無道可悟,直下承當,超佛越祖。臨濟三遭痛棒,於黃檗山中冤有頭;仰山死偷心,於大溈座下債有主。衲僧分上,眼葢乾坤,氣吞佛祖。驀豎拂子,曰:到者裏為甚一言不措,受人處分?擲下拂子,曰:無人酬價,打與一百。復舉:臨濟問僧:甚處來?僧曰:定州。濟拈棒,僧擬議,濟便打,僧不肯,濟曰:已後遇明眼人去在。僧後到三聖,遂舉前話,三聖拈棒,僧擬議,聖亦打。大眾,臨濟父子雖是棒頭甚活,只好欺個懵懂禪流。若是作家上士,纔跨入門,見伊恁麼問,便好隨聲熱喝。更若動靜,拂袖便行,縱有倚天長棒,管教無處下手。而今既已納降,遂使這二老漢聲價過倍。驀拈拄杖,召大眾,曰:還有為者僧出氣者麼?眾無語,師曰:總是一夥喫棒漢。下座,一時趂散。 上堂:無垢光,清淨光,智慧光,菩提光,光光相離,塵塵互入。釋迦老子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都盧是個大光明藏。遠山浮玉,近水沉碧。月臨高樓,風鳴敗樹。無非此光明藏之發現耳。汝等諸人,行也在裏許,坐也在裏許。直下信得及,見得徹。南無佛陀,南無達磨,南無僧伽。一時周禮沙彌戒,比丘戒,菩薩戒。逢場作戲也可,到處稱尊也可,知而故犯也可。其或未然,不得被光影門戶轉却。故白。 上堂。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算來祇有九十日。平地掘起陷人阬,空中打個擊驢橛。而今解制已臨期,芒鞵踏破野狐窟。寒梅破玉香風清,無限春光都狼藉。遂喝一喝。 示眾。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雲門大師向電光影裏賣俏,令人覰捕不及,思慕不已。法喜又且不然。驀拈杖曰,開眼也著,閉眼也著。覿面分明,何須摸索。卓一卓曰,麒麟只有一隻角。 示眾。茶來為汝接,禮拜便呼起。處處直提撕,吾無隱乎爾。忽有個不識好惡底漢出來道,長老長老,你大似福建人賣茘枝,也好與三十拄杖。何故?不見道,有功者賞。 師謂僧曰,連日天雨,足下甚溼。曰,和尚也拖泥帶水。師曰,是伊不肯乾𪹼𪹼,他爭怪得山。僧 問,蟭螟蟲為甚麼吞却須彌山。師曰,是伊家常茶飯。 順治丁酉九月八日,師示寂。坐說偈曰,本無生死,焉有去來。脫體風流,縱橫自在。呵呵。斂目而逝。塔建秦駐山之麓。
永嘉雲山大用志禪師
上堂。問:大開爐鞴即不問,三元三要請師分。師曰:長天一色秋。曰:如何是第一元?師曰:野老夜燒錢。曰:如何是第二元?師曰:雲湛見青天。曰:如何是第三元?師曰:萬派總歸源。曰:如何是第一要?師曰:鴻濛未鑿竅。曰:如何是第二要?師曰:巖前石虎呌。曰:如何是第三要?師曰:波斯鼻孔峭。僧以坐具畵○相,師便打。乃曰:舉足下足,無非穩密田地;撞頭磕額,總是自己家鄉。無位真人在汝赤肉團上壁立萬仞,因甚不知不覺終日向外馳求?長期短限,畫地為牢,大似無繩自縛。若也瞥地翻身,山僧為汝證據。以拄杖旋風打散。 上堂。覰破恒沙國土佛祖機關,掀翻無量劫來生死窠臼。運乾坤於掌握,有實有權;藏日月於胸懷,無今無古。眉如鐵杵,碎大地為微塵;牙若金錐,嚼須彌作灰炭。更於三百六十骨節內放出金毛獅子,向八萬四千毛孔裏擎來玉角麒麟。縱橫則神通自在,舒卷則妙用天然。且道甚麼人有如是作略?苟能知得,便知山僧本命元辰落處。若知山僧本命元辰落處,便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本命元辰落處。倘或未然,却是山僧罪過。
太倉香林佛古聞禪師
西蜀潼川張氏子。幼岐嶷卓犖,出語驚人。脫白後,行脚至金陵報恩,覩寶塔放光,驀觸前因,了明大事。詣通玄,命典客,機緣相契,奇皆許可。遂承付囑,出住婁江古塘,拮据百端,得成法席。繼入都門,暫憩隆安,值
世祖章皇帝駕幸,師正跏趺。
帝注視曰:貌古神清。遂問:住何寺?答曰:太倉香雲。 帝曰:香雲不若香林好,今遵香林焉。 龍馭上賓,師受千佛院之請,上堂祝 聖曰:晏坐隆安七尺床,鍼頭一見意何長?追思無計酬恩澤,今古惟憑一瓣香。又應圓寧、法興二剎, 上堂:巢知風,穴知雨,智鑑無痕,靈源無底。不是心,不是佛,月娟娟而萬水不沉。非旛動,非風動,雲靄靄而千峰自啟。達磨西來不會禪,至今露却當門齒。且節至理彰一句作麼生道?柳陰拂地黃鸝囀,水碧搖天白鷺飛。 上堂:聲色裏坐,聲色裏臥,冷地商量,早成錯過。不錯過,堪笑楊岐三蹄驢,踏倒嵩山破竈墮。 晚參,舉五祖演示眾曰:四五百石麥,二三千石稻,好個休糧方,耆婆不得妙。師曰:五祖大似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爭似香林這裏,園無半莖菜,廩無一粒米,信手拈將來,供養諸賢者。阿呵呵,真快活!夜半鐘聲敲未斷,清晨齊唱太平歌。 上堂:大雪覆千山,孤峰頂不白。無人識得渠,萬戶俱打徹。舉拂子曰:者裏挨開綫道,拶得身來,許你諸人持論。設若眼孔定動,喉噎心知,早是白雲萬里。 上堂:虗空包不住,大地載不起。古鑑辨𡟎妍,良工列規矩。末後句,只者是我與雪峰同條生,不與雪峰同條死。且道如何是末後句?喝一喝,曰:善財拄杖子。 上堂:古殿洞然,玲瓏溢目。風生鳥樹,香散庭幃。列諸聖於其間,羅萬靈於此際。龍驤虎驟,啟千佛之頹風;疊嶂層巒,拱九重之聖境。沒絃琴調,貴和知音;無孔笛腔,惟善接拍。且道還有飲泉水、知地脈者麼?遂起身鞠躬,曰:不因大量設莆供,怎得陞堂祝聖圖? 晚參:病瘥不假驢駝藥,延齡何用九還丹?山僧昔在天台,通玄秘授靈驗奇方,善治盲聾瘖瘂、貪嗔癡妄、諸般邪魅、疑難雜症。無論國王大臣、僧尼道俗,只消一服,立刻痊愈。如何是方聻?單提一口氣不來,畢竟向甚麼處安身立命?直下服去,自然見効。不惟眾苦冰清,亦乃菩提克證。倘若疑信不決,舊疾仍作,莫言不道。 師于康熈丙午仲冬二十三日集眾,遺囑訓誡,皆法門大綱,不及世諦。語子時分,呼侍者更衣,端坐而逝。壽五十有七,臘二十有三。塔于香林之殿西隅。
弁山蟠龍法柱長禪師
興化仙游胡氏子。髫年醉心宗門,母欲為婚媾,師不從。宵遯,投龍潭祝髮,巖棲數月。途步出嶺,造博山,進不語堂。兩閱寒暑,衣不解帶。于法眼拈夾山語,豁然契悟。即語儕輩:法眼與麼解會,要見夾山,直待驢年。便捲臥具,徧謁諸方。逮抵江浙,末上通玄。初見奇祖,相視漠然。奇對侍司曰:新到好個學者。一日入室,奇指曰:這裏是甚麼所在?師曰:不敢再下註脚。抽身便出。晚復進,見奇圍爐。奇曰:莫去火爐頭,有個無賓主句,正待商量。師曰:不必。奇挾火曰:這箇為甚喚作火?師拽脫火筯便出。奇曰:蒼天!蒼天!一日,奇入碓房,見師躬操杵臼,乃曰:墜腰石今日放光也。師曰:業在其中。一日,奇舉:破夏公案洎濟行數里疑此事,且道疑甚麼?師曰:疑殺天下人。奇曰:黃檗為甚前不肯後肯?師曰:獅子咬人。奇曰:識得你也。便掌,師亦掌。至晚,喚師入室付授焉。時值申酉之變,杖笠歸閩,避地支提。辛卯,省覲天童。癸巳,始抵吳興,創蟠龍于弁蒼北麓。開法, 上堂。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吳山青,楚水綠。曰:謝師答話。師曰:二十棒自領去。乃曰:諸人生來自有一雙眼睛,固是活埋在聲色堆頭,夜以繼日,擺撲不脫。驀喚大眾,眾舉首。師曰:莫妄想。 上堂,僧擬問,師便打。僧亂統,師連棒趂出。乃曰:口縫未開,山僧便著草鞋向你肚裏走幾遭也。若待問來答去,形於紙筆,當為禪道佛法直指一宗,掃地而盡。乃展兩手曰:討甚麼椀? 上堂:衲僧家寧遒上古之規繩,餓死於林下,不可好熱鬧而恥辱於先聖。有般瞎漢,以大法小法籠瞽學者,臆度如來無上知見,又何常夢見其𡱁溺氣耶?大眾要識是非,面目現在。 上堂:春山如黛,春雨如膏。翠竹千莖萬莖,黃鸝一聲兩聲。圓通門大啟,不用悟無生。有人諳落處,蟠龍分半院與他住。 上堂:諸方鈎又曲,餌又香,奔湊又如蜂抱王。蟠龍這裏鈎又無,餌又空,壁立猶如虎嘯風。不啟玄沙三種病,從教個個氣如虹。何故?不癡不聾,不作大家翁。 上堂: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即此證得,親見迦葉師兄。 上堂,問:如何是蟠龍為人?師曰:闍黎退身有分。僧無語。師曰:不信道。乃曰:香嚴悟處,不在擊竹邊。俱胝得處,不在指頭上。好大哥,勘破了也。且道勘破個甚麼?羚羊掛角無人見,獵犬尋蹤特地猜。 上堂,眾集,師曰:好些陳爛葛藤,今日索性截斷去也。以拄杖趕下。復召大眾,眾回首。師曰:可惜許! 浴佛,上堂:當言不避截舌,當爐不避火迸。這漢剛出頭來,便逞乞兒伎倆,將大地人物作自己受用,不知背後有人。雖然,蟠龍拄杖子未打你在。 上堂:天地與我同根。遂拊膝曰:誰敢正眼覰著萬物與我一體?又拊膝曰:這裏是甚麼所在?不見道,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看他底關底,方會脚尖頭踢出個佛。若是胸次有一星兒,佛法元妙知見,擬欲利人利己,生陷拔舌犁耕。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上堂:興拾枯柴煑瀑冰,閒拖瘦杖入雲層。秋空十里笑聲杳,喫瓔珞粥住山僧。大眾且道,東震土中還有這個快活不徹底漢麼?拍膝一下。 示眾,舉興教洪壽禪師,中丞王公隨。一日過師,師擁毳負暄自若。王下拜,師推蒲團席地與坐,笑語終日而去。門人讓,師曰:此一眾所仰,奈何不加禮?他日王復來,師出前趨迎之。王曰:何不如前日相見?師曰:中丞即得,奈知事嗔何?王益重之。師曰:自靈山遺囑,王公大臣皆為我家垣墻。林下人能以古道自處,無怪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其王公貴人,安往而不敬哉?味其知事嗔何一言,足以形容稗販輩沒處遁逃。也可悲,也可笑。 示眾,舉倚遇禪師叢席在法昌崇寧之北,千峰萬壑,古屋數間。師刀耕火種,殊安樂之。衲子至不堪枯淡,多棄去。開爐日,以一力撾鼓陞座。諸上座,佛法盛衰,據此可卜。葢先哲務實而不務名,彼法昌萬山之中,臨開爐日,以一力撾鼓陞座,得非自全也耶?登其門者,如積翠南、大寧寬、寶覺心、靈源叟,皆互相推重。乃至龍圖徐公禧與昌俱為布衣交,此時儕輩抑未聞有哂之者,而抑未見其自歉不若人者也。真如踞地獅子,昌其人歟?時山門頭犬吠聲,師呼行者往看,有甚祖師到,喚來洗脚。 示眾:死心生平以嗔怒訶罵時輩,五祖生平以戲笑爐槌學者。蟠龍自來閉門打睡,聽其苔封古屋、草長法堂,於心無愧。今日入泥入水,曲順人情,許諸德入室以本分相見,眼目定動,怎怪得山僧? 示眾:說禪浩浩地,爭如栽田博飯喫?呵佛罵祖口,須讓孤峰頂上人。迫不得已,炊鐵釘飯、煑木札羹,要飽天下之饑人,直是教他無下口處。卓拄杖曰:有權有縱,有殺有活。 示眾:涅槃經魔說眼,正許仰山一毫上識得。水潦悟也未?抝折俱胝指頭。玄沙旁不肯,洎合經論,賺過良遂,是可兒。有者道:嶮崖句峻,陷虎機深。是則固是,大煞寐語。以拂劃一劃曰:鉤在不疑之地。
永嘉護國古泉清禪師
江南寧國人。師未甞言姓氏。齠年入匡廬,剃落本山受具。精止觀,參天童,因竹篦子落地得悟。後依通玄奇,執侍六載。受囑後,出住甌之樂清盤龍,繼主永嘉護國。 冬至,上堂:洞山掇退菓桌,羣陰剝盡。慈明揭牓僧堂,一陽來復。可謂舉止參造化,施設侔鬼神。檢點將來,未曾舉著向上事在。遂舉拂子,曰:委悉麼?葭灰纔動,繡線初添。擲拂子。 上堂:山僧昔曾記得古宿一則公案,甚是奇特。可以轉凡成聖,可以破生死關,可以出有無見刺。久默斯要,不務速說。今乃因齋慶讚,不免對眾舉似。遂連卓拄杖。 元旦,小參:溢目韶光,物情舒泰。梅開遍野,草木呈祥。斬新條令,特地乾坤。放出南山鱉鼻,吞却嘉州大象。石女謳歌,木人作舞。十字街頭石敢當。拊掌大笑曰,奇哉奇哉。天地一指,萬物一馬。喝一喝曰,且道者個是甚麼。復喝一喝,歸方丈。 僧問,如何是空劫已前鼻孔。師豎拳曰,會麼。曰,此是即今的。師曰,汝且會即今的。 因僧向方丈前過,師召曰,者裏來。僧便入。師曰,未有事在,且去。僧便去。師復召,僧回首。師曰,向後不得辜負老僧。 問,萬象之中獨露身,意旨如何。師曰,吾無隱乎爾。僧無語,師便打。 僧叉手問曰,和尚還識某甲麼。師曰,不是人,便是鬼。曰,蒼天蒼天。師曰,哭你底爺,哭你底孃。僧禮拜。師喚侍者曰,將三文紙錢來。 師後隱新昌之西山。於康熈甲辰秋八月示寂。茶毗得舍利無算。建塔于本菴之西麓。
南嶽藥山商尊元禪師
湖廣衡陽王氏子。因事匿跡飛來菴,禮繼白首座出家。參無縫塔,話上天童。首謁金粟容,機緣即契。師以未見悟老人,乃直上太白,見悟於大徹堂。問:神光向達磨作禮三拜,得髓授衣。今日某甲亦禮和尚三拜,且道得個甚麼?悟曰:沒汝分。師力參三載,不能轉一語。一日再理前話,悟亦如是答。師曰:恁麼則得髓去也。悟曰:既是沒汝分,為甚麼又得髓?師曰:老老大大作這般去就。悟曰:如何是汝得的髓?師曰:大眾證明。悟便打。師曰:更要矢上加尖上雙髻。參雲門信,旁有僧持錢至。信曰:金陵用的錢這樣小。師曰:銅錢雖小,寶字一般。信曰:如何是汝的寶?師作捧寶勢,曰:請大師鑑。信曰:弄虗頭漢。師曰:這老漢寶也不識。信曰:阿誰能識?師拍露柱,曰:露柱證明。信便歸方丈。師曰:也不消得。參天童忞,除夕普茶次,忞曰:山僧行一令,道得者徑過,道不得者罰茶十鍾。師曰:進令。忞曰:覓心無處得心安,因甚却往鄴縣調心?師曰:但見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有邊疆?忞曰:也要喫五鍾。師曰:和尚如何?忞曰:柳絮隨風,自西自東。師曰:和尚也要喫十鍾。忞曰:何得如此?師曰:教壞人家男女。謁通玄奇,水乳契合。未幾,受囑海陵何阜福慧寺,請師開法。後古南門應請興化,延師分座說法,名重叢林。順治戊戌,師歸省母,抵漢江棲賢示疾,骨如柴立,猶危坐竟夕。獨冠敬見曰:兄瘦若此,何乃爾耶?即張目書偈曰:皮包骨,骨裹肉,骨肉脫盡是何物?咄!芳草萋萋鸚鵡洲,晴川歷歷漢陽樹。即投筆而化。門人奉龕歸福慧,供奉三載,始啟龕戶。茶毗,見師顏色如生,一目微露,睛光射人。四眾歡呼,仍迎建塔。
江南寧國寧元漢目杲禪師
泉州紫雲黃氏子。幼不茹葷,十一歲父母俱喪,覺世相無常,遂詣圭峰禮妙湛薙染焉。二十歲謁黃檗琦,入室纔問,琦連打數棒,師罔措,悶甚,更加力究。午夜聞鐘,忽省曰:噁!元來病在冷中起。遂從前疑團當下冰釋,上方丈呈解,琦多首肯。未幾出閩,徧參同石生弟叩金粟元,元問:二人同鼻孔,那個最重?師曰:和尚試定當看。元曰:却是你重。師曰:莫塗污人好。元又顧石生曰:你又作麼生?石一喝,元曰:洎不問過。師便出。元深異之,令居記室。越明年,參天童忞,師問:陸來船來,無勞問著。同聲相應一句,請師速道。忞曰:裂破舌頭。師曰:未到天童,不妨疑著。忞曰:疑則且置,諸方結制,何不覓個住處?師曰:三處度夏,文殊舊規。忞曰:文殊即今何在?師振聲一喝,忞曰:這閩子敢來捋虎鬚!直打出方丈。師曰:某甲遠來,且勿相謾。復參通玄奇,奇舉夾山話問:法眼不作境會,汝作麼生會?師曰:寧可截舌,不犯國諱。奇曰:却是沒奈何。師曰:尊意如何?奇曰:𤠔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花落碧巖前。師趨前問訊,曰:千古罕聞。奇便喝,師曰:轉見作家。奇又喝,師於是頓見古人用處,遂令掌翰墨。又曬經次,奇問:梵語首楞嚴,華言究竟堅固。如何是堅固底道理?師曰:但有言說,多無實義。奇曰:豈無轉身,只要杜口?師曰:看他朝子貴,不是種田郎。奇曰:面皮厚多少?師曰:正要天下人簡點。奇便喝,師亦喝,奇頷之。一日,出衣拂囑之,出住江南寧國寧元寺。 上堂: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曉。遂喝一喝,曰:莫探頭好!有口且掛壁上,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知。復喝一喝,曰:作甚難易?早已七穿八穴。大眾,釋迦老子開口話墮,全不覺知,今日總被不肖挫折一上。是汝諸人還見山僧眉毛在麼?乃拍禪床一下,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謝監院,上堂:拆東籬,補西壁,扶叢林,弼知識。至於陸役沉勞,將無作有,在祖上人未曾不會。更有三種事不可不知:第一、直須金鑄堅實心,逢魔不退;第二、更要鐵作脊梁骨,遇難轉剛;第三、乃○○○○○。曰:劄。 上堂:古石鞏三十年,張由基弓箭只射得半個聖人;老高峰廿餘載,布漫天網羅方遇著一螟虫子。寧元素病在狂,不但矯今時疲敝,直欲反古人休風。是以弓亦不張,網亦不布。牢關把定,鬼神無窺覰之方;葛藤剗除,佛祖正蕩平之路。其奈人心不古,望崖而退者多;法運下衰,特地相呈者寡。雖然,且道如何是寧元真實為人處?遂喝一喝,曰:拳便用拳,踢便用踢。 上堂,問:德山為甚入門便棒?師曰:養子方知父慈。曰:臨濟為甚入門便喝?師曰:賊無種相鼓弄。曰:德山、臨濟未出世已前,還有棒喝也無。師曰,向來曾亦疑著。僧一喝。師曰,無人捆打汝,何勞呌喊。乃曰,德山棒,臨濟喝,總是弄巧翻成拙。不見達磨門下,分皮分骨分髓,何似老神光。禮拜叉手而立,遂以手摑嘴曰,寧山今日也成多說。 上堂。生是誑,死是謗,不生不死何模樣。等閒坐斷兩頭關,不動身心成實相。驀拈拄杖卓一下曰,關已坐斷,如何是成底實相。復卓一下曰,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即知君不可見。 晚參。舉瑯琊曰,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好一堆爛柴。大慧曰,作賊人心虗。雖然如是,恩大難酬。千巖曰,一人作佛法商量,一人作世諦流布。檢點將來,總欠悟在。師曰,大眾且道,那一個是世諦流布,那一個是佛法商量。時有僧出,師驀喝曰,淨土上不許穵屎窖。 上堂。眾集定,師默然良久。問曰,還會麼。眾無對。師復曰,般若經中云,無法可說,是名說法。便下座。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因甚百鳥銜花。師曰,功不浪施。曰,見後因甚却不銜花。師曰,恩無重報。 師因同門商尊公舉深明二上座話,問曰,那裏是他未悟處。師曰,切莫壓良為賤。曰,三十里方省,又作麼生。師曰,落七落八。曰,若不同床睡,安知被底穿。師曰,百年一夢。 問,魚行水濁,鳥飛毛落。亮上座一入西山,為甚杳無消息。師曰,甕裏不走鼈。 問,如何是道。師曰,雨打石頭滑。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步行騎馬。僧擬議。師曰,無汝著脚處。 師因二梵僧參,一名叱釋拾羅。曰,汝還識得他的根底麼。曰,識。師曰,既識,為甚又來此方。僧畫○相,復以手打破。師曰,不易南來。又問羅叱索南。曰,汝又恁的。僧攘臂努目操梵音。師曰,我却不會汝這三昧。僧展兩手。師亦曰,不易南來。二僧下帽,一齊作禮。師曰,一龍一蛇。 師在南臺逢一幼婦,𢹂一籃螺螄,乞求授記。師以手撥螺螄曰,我不敢輕于汝等,汝等皆當作佛。婦叩謝。師曰,汝既夢癡,我亦酒醉。言訖,婦不見。 師到西潯大聖山,見一僧危坐門外。師入異之。既而出視,其僧已立。師問曰,汝盲耶。不對。師曰,汝聾耶。不對。師曰,汝啞耶。不對。師曰,盧醫扁鵲雖有神丹,遇此等人終無靈騐。遂過別山,至暮乃還。其僧卓然如故。從者笑之。師曰,莫動他,三日後午時化去在。左右以師言不妄候之,果然。師頌曰,聾盲音啞已無知,庭下何為立許時。惹得東邨汪小大,一狐疑了一狐疑。 師入堂,值雲首座指火問眾曰,喚作火則燒殺汝,不喚作火則凍殺汝。畢竟喚作甚麼。師聞之,謂眾曰,適纔首座此問殊是發藥。汝諸兄弟毋相錯過。眾默然。師遶爐三匝而出。
揚州興教破雲義禪師
桐城方氏子。族以儒業,幼稍知書。十二失父,十四喪母。胞兄善交,馳騁敗度,揮金殆盡。師亦娛聲色,每醉後,喜於林樹中宿。一夜五鼓,聞子規聲,豁然如澄潭皓月,其中清徹之狀,不可枚舉。且喜且疑,有會於道。因到般若社,見雲松。松以竹篦子話示師,茫然不知下落,更加迷悶。適松有匡廬之行,相隨舟中。松叱曰:汝是俗子,與我僧家偕行不便。師隨起憤心,向梢艙索剪刀,將髮剪下,和巾幘投之江中。見松曰:是僧耶?是俗耶?松笑曰:真丈夫兒,出世因緣在此舉矣。侍松參博山。一夕,聞舉大事已明,如喪考妣。會得竹篦子話,舉似松。松曰:你見個甚麼道理?師曰:燈原是火。松曰:俗漢子。師曰:莫瞞他好。後參天童三載,領益頗多。復參通玄奇。師問: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時如何?奇曰:看脚下。師曰:足下無私誰敢覰?奇曰:你又向這裏躲根在。師便喝。奇曰:險至此,覺得尚有一毫頭難去在。一日,監院為僧舉火攛炬曰:就在者裏。師在側,豁然徹底,方知從上老宿、本師老人不欺我也。是年即受記莂, 出住興教。上堂:榴花紅似火,蘆花白如雪。紫燕語喃喃,黃鸝聲弄舌。分付時人仔細看,莫教錯過好消息。 上堂: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請問諸人:既無一物,即今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四時寒暑、兩儀日月、萬象森羅,一切世間種種色相,畢竟向何處安著?良久,喝一喝曰: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 僧問:即心即佛即不問,非心非佛事如何?師曰:我正要問你,那個是你的心?僧無語,師打出。 問:某甲參學多年,未有個入處。師作悲痛聲曰:苦!苦!僧亦哭曰:難為和尚慈悲。師笑曰:蒼天!蒼天!僧有省。
五燈全書卷第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