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八十三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三十六世隨錄
無錫長泰德為宗禪師
嘉禾陳氏子。示眾:森羅萬象常露現前,眨上眉毛劒去久矣。伶俐的漢直下薦取已遲八刻,若也將心去覓心,何異含元殿裏更問長安?遂展兩手曰:討甚麼椀? 甞作宗旨頌曰:石獅對對出荒草,木馬雙雙入亂雲,月落三更羣籟絕,清風凜凜吼乾坤。
蘄州東山佛幢華禪師
上堂。一個兩個千萬個,劈箭流光莫錯過,擡頭纔見草木開,眨眼又值冰花墮。參禪若不持木叉,煑沙為飯鍋底破,金佛不度爐,泥佛不度水,真佛內裏坐,華山流水萬年春。子湖要打劉鐵磨,喝一喝,曰:錯!錯!錯!諸仁者!且道錯箇甚麼?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潤州青蓮一峰徹禪師
和州人,上堂。春光艶麗,頭頭顯現釋迦;野色澄鮮,處處洞彰彌勒。若是文殊、普賢,常在汝等面門出入,任運騰騰,縱橫無礙。驀豎拂子,曰:見麼?若也見得,真不掩偽,曲不藏直。雖然如是,更須知有向上一路在。作麼生是向上一路?擲拂子,曰:披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僧問:離心意識,且道作麼生參?師曰:石女雙雙輥繡毬。曰:意旨如何?師曰:東擲西拋不露踪。 問: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意作麼生?師曰:兔角杖頭懸日月,龜毛尖上立乾坤。
鎮江五州因勝克初岱禪師
無錫過氏子。晚參。山僧有個師子迷蹤法,今日特為舉似。汝等急須著眼,切不得當面錯過。驀伸一掌曰:是甚麼?隨握拳通袖曰:向者裏會取。 甞展手問僧曰:者個作麼生?僧纔擬議,師便掌之。後有僧問:聞和尚有展手之機,是否?師曰:是。僧向前便掌。師約住曰:正令却是我行。隨後掌之。 康熈乙巳重九日示寂。闍維收靈骨,得齒牙連結不壞二十有七。塔于本山。
蘇州海藏幻菴時禪師
徽州休寧吳氏子。棄家學道,依聖恩璧第二座。一日,璧上堂,師問:百花開爛熳,林鳥語緡蠻。如何是第一句?璧豎起拂子,師曰:木童吹玉笛,石女輥花毬。如何是第二句?璧曰:待香爐峰點頭即向汝道。師曰:寒巖餘瘦石,老樹剩枯枝。如何是第三句?璧放下拂子,師曰:更有一句,三元收不得,十智豈能該?和尚如何舉唱?璧曰:頂門亞豎摩醯眼。師曰:迥超千聖外,直上古皇前。璧曰:三十棒自領出去。 示眾:各各照顧自己舌頭,切不得向我口裏討言語。大棒打你有日在,莫謂山僧不與你道破。時有一僧纔出,師便打,曰:者野狐精,來我者裏作甚麼? 僧問:如何是宗乘中事?師曰:汝自會取。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麼?師曰:我曾向你道個甚麼?僧擬議,師叱曰:去!無你棲泊處。 師應機說法,如懸江河,絕不容學者記錄。順治辛卯示寂,塔于鄧尉西山。
華嚴文水恬禪師
除夜,小參。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掃除陳獦狚,掀翻爛窠臼。萬法歸一,一亦莫守。大家照顧眉毛,打開向上關鈕。猿愁搜,狗走抖。說甚麼生緣,驢脚佛手。明日祝聖和南,稽首普願。大兄小弟,金毛哮吼。 元日,晚參。昨夜東村王老燒錢,一時薰天煉地。直得火裏蝍蟟,吞却嘉州大象。露尾藏頭,天曉起來,依舊穿紅挂紫。東頭賣富,西頭賣貴。且道𪹼竹聲中催臈去,從何去?梅花香裏送春來,從何來?良久,曰:狼藉不少。
嘉興天壽玉磬魯石琦禪師
問,言無二理,道同一致。因甚喚鐘作甕,證龜作鼈。師曰,波斯讀梵書,鼻孔礙著眼。 問,風吹不入,雨打不溼。因甚汗淋脚背。師曰,祇見錐頭利,那見鑿頭方。曰,笑殺東村王大姐,醜在甚麼處。師曰,一眾耳聞目擊。 示眾。德山見僧便棒,雕沙無鏤玉之談。臨濟見僧便喝,結草乖道人之意。問大眾,且道山僧用棒即是,用喝即是。眾無對。師猛喝一聲,卓拄杖一下曰,兩彩一賽。 問,祖令當行,請師垂範。師曰,眉間懸雪刃,腦後毒雷轟。曰,與麼則一音演唱,四眾瞻依也。師劈頭一棒曰,且道是賞是罰。
天台華頂仁叟震禪師
梁溪單氏子,住台州寶華。上堂:有時一句作一句說,拋却囫圇栗棘蓬;有時一句作兩句說,劈開𨍏轢秦時鑽;有時兩句作一句說,打作連環鐵錮鏴。大眾!欲識三元真的旨,且會者三轉語好。 晚參:天封打鼓,華頂夜參,今者當說何法?良久,曰:昨夜南山虎咬大虫。 小參:佛法不是學得底,我尋常向人道:熱則乘凉,寒則向火,饑時飯,倦時臥。一是不思議神通光明,有不可說塵沙諸佛在汝面門錦縫中橫出直入,汝於二六時中行住坐臥處好生看取。雖然,尋思擬議便成錯過。所以道:意解中卜度,學識中揣摩,大似接竹點天、持蠡酌海,終不獲果。且道:誵譌在甚處?喝一喝。
江西黃龍冰鑑朗禪師
久侍三峰藏省發,僧問:如何是第一元?師曰:烏藤七尺逼人寒。曰:如何是第二元?師曰:縱是超羣額也穿。曰:如何是第三元?師曰:巖頭與我眉相結,生死同條蒂固蟠。曰:如何是第一要?師曰:毫端涌出日輪高。曰:如何是第二要?師曰:爍破面門三尺黑。曰:如何是第三要?師曰:阿眸密處許誰看?僧禮拜,師打曰:還有者一要在。
常州永寧肯庵學禪師
南蘭吳氏子。十九從聖恩璧脫白參究有年,於臨濟喫黃檗三頓棒處有省。頌曰:風嚴火烈𦦨聲乾,嚼著通身熱鐵丸;翻轉面皮徒自苦,眼前惟道黑漫漫。 上堂:百丈游絲挂樹梢,楊花飛盡綠陰交;驚轉歷歷西來意,窗外一聲婆餅焦。諸仁者!若向聞聲處知歸,正好喫永寧痛棒。連卓拄杖,下座。 頌殃窟持鉢因緣,曰:東風驀地過林皋,報道枯楊發嫩條;說與旁人都不解,一時斫出水邊桃。
蘇州北寺光孝一源聞禪師
上堂。豎拂子,曰:三世諸佛在山僧拂子上轉大法輪,諸人還信得及麼?直下會得,孤迥迥、峭巍巍,鬧市叢中撒手、萬仞峰頭獨立,不拘一法、不染一塵,所以無事不成、無理不就。不見古人道:盡乾坤都盧是沙門一隻眼,盡大地撮來如粟大。你若作佛法商量,則眼中著屑;若不作佛法商量,則掘地覓天。到者裏,直須向毒蛇頭上揩癢、猛虎口中拔刺,方得無礙去。諸人還委悉麼?卓拄杖,曰:常在于其中,經行及坐臥。
自登尼法雨瀛禪師
崇明管氏女。年二十八出家,即參鄧尉璧。璧問:如何是你活計?師以手作打勢。璧曰:如何是神通聻?師便喝。璧曰:好一喝,未會得神通妙用在。師曰: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璧微笑。一日,璧解制,上堂。師問:結制解制,古今條例。不解不結,意旨如何?璧曰:昨日熱,今日凉。師曰:還有不涉寒暑者麼?璧曰:洞庭出沒碧波中。師曰:可謂頓超千聖外,直透古皇前。璧便下座。師隨至方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璧曰:試道來看。師便喝,璧亦喝。師又喝,璧便打。師禮拜, 頌世尊拈花曰:靈山密付是何心?引得頭陀眼欲昏。不獨燈籠驚喪膽,管教露柱也消魂。
常州普照檝菴衡禪師
武進巫友湘,也依靈巖儲入天台,行次,偶逢路人驀胸撞入,師當下豁然,曰:終日波波,不離脚下。乃述偈曰:驀拶相逢桶底脫,四肢百骸齊漏泄,粉骨碎身未足酬,拍手呵呵笑不輟,草鞋繩斷忽翻身,捉得清風趂明月。 上堂:今晨獲一殊勝,洗面摸著鼻頭,原來只得兩孔,正擬開口,古廟香爐近前叉手,曰:眼睛聻!山僧直得無言可對。諸人且道:有佛法分?無佛法分?眾無語,師曰:黃連未是苦。 晚參,舉:僧問趙州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曰:庭前柏樹子。師曰:趙州柏子甚年栽?幾度春風長綠苔,堪笑禪流無本據,尋枝摘葉舞三臺。 小參:虎之缺,馬之馵,燕趙管不得,齊魯把不住,踏遍四天下,忘却歸來路,急急掉轉頭來,難免笑倒露柱。且道:笑個甚麼?拍手,曰:最苦是脫不下娘生袴。
維揚天寧巨渤恒禪師
上堂,乃以拂子打圓相,曰:以大金圈為諸陷穽,要將天地萬物、日月星辰、四聖六凡、現前衲子并作一坑埋却,無一絲毫透漏處,更與千鎚百拶,務令徹底消鎔,直得情與無情打成一片,然後以拄杖為伊劃開一綫,作個轉身吐氣消息,使其各各就路還家,則天地萬物、日月星辰、四聖六凡、現前衲子依舊森然布列,毫不相參,覿體圓融,了相不混,則隨分拈一些子,一一皆放無畏光明,出廣長舌。且道說個甚麼?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示眾:野老門前,羲皇覿面;牯牛隊裏,正令全提。正恁麼時,且道那個在前?那個在後?有人辨得出,許伊具衲僧眼。 師下堂,值居士散餅次,乃曰:雲門老漢今日現居士身,為諸人說法竟,大眾各各領取話頭好。趙州古佛出來道:者裏也少某甲不得。露柱從旁合掌曰:且喜大眾饑渴消除,身心安貼,鐵壁銀山一時迸裂,畢竟功歸何所?有人道得末後句,敢保參學事畢。眾罔測,師便歸方丈。 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事?師曰:南方有,北方有。 問:風吹不入,雨打不溼,是甚麼?師曰:好個面目。曰:為甚不識?師曰:當局者迷。曰:乞師指示。師擲下竹篦子。 問:臨濟三頓痛棒後作麼生用心?師擲竹篦曰:天寧今日敗缺。僧復問,師打曰:適來甚處去? 僧參,師問:你參甚麼話頭?曰:不思善,不思惡。師曰:正恁麼時,如何是你本來面目?曰:不會。師曰:眼見如盲,口說如啞。
杭州靈隱晦山顯禪師
婁東王元達也。鼎革後,從華山體薙染,得法于具德禮。上堂,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師曰:杖頭轟日月。曰:如何是絕斷眾流句?師曰:銕蛇橫古路。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師曰:船子下西江。乃曰:歲序新更,韶華劈箭。野老謳歌,金輪瑞現。獨有衲僧,家風不換。萬仞孤峰,一條白練。喝一喝,曰:天左旋,地右轉。 上堂:文殊白椎,機先作賊。百丈捲席,格外擒王。恁麼仙陀客,打破大唐國,難覓一個半個寒溪。事不獲已,只得將圓通死猫頭,麻纏紙裹。有不懼險崖底,黑地裏踏步向前,撞倒銀山,推翻鐵壁,摸著秦王無字。喝一喝,曰:是甚麼閒家具? 上堂:三春九夏,盡在今朝。遇過量人,圓却此話。解開布袋口,不將京四作三。閉却樓閣門,依舊撞頭磕額。尋常以虗空為面門,華藏為床榻。行盡普賢毛孔國土,只在如來五輪掌中。何況眼前粤南燕北、楚水吳山,又豈出得山僧拄杖?且來不入戶、去不出門者,著落在甚處?喝一喝,曰:蟭螟眼裏,土曠人稀。 上堂:七七七,鍊得身心似鐵壁。滹沱老將擲金鎚,泰華橫空只一劈。木人無口笑呵呵,顛倒羅經歸闇黑。碎金圈,火栗棘,太平方得真消息。以手畫○點∴拋向後,曰:諸人還知麼?若持此卷過龍門,天下何人遭點額? 上堂:趙州無報,慈隔薦福。莫堪笑三員大虫,無影銕鎚當面𡎺。敲開金鎖鼻遼天,南斗八兮北斗六。拾得虗空背上毛,拈來點點成塗毒。阿呵呵!遇著作家兒,解笑不解哭。 上堂。雙峰削玉,滴水垂珠。鉦鼓掀天,賁雷吼地。破額山前,村歌社舞。春王一到,色色皆新。惟長連床上破落衲僧,思想成佛成祖,是過舊摸子。貧遇驪珠,饑逢御飯,却也用得著。只有一事,人間百年,忉利天一晝夜。請問即今元旦,善法堂前是晝是夜?子午卯酉十二時中是那一刻?有人道得,天下橫行。 上堂。善財開閣門,斂念成話墮。龍女頓成佛,八歲已遲悞。若論第一機,總是錯中錯。威音未兆時,已振塗毒鼓。喝一喝,擲下拂子。 上堂。機先敲磕,正眼洞明。百帀千重,一刀兩斷。有佛處花攢錦簇,八面玲瓏。無佛處浪淨波平,通身尊貴。三千里外撞著銀山鉄壁,箭箭皆穿。且道即今事作麼生?擲拂子曰:直下來也,急著眼覰。 上堂。正法眼藏,犬吠驢鳴。涅槃妙心,石頭土塊。實相無相,微妙法門。抱贓呌屈,不立文字。教外別傳,揚聲止響。若是十影神駒,自然掃踪滅跡。駑駘鈍漢,翻見徧地葛藤。靈隱更資一路,為大眾作個撇脫。擲下拄杖。 上堂。日面佛,月面佛,赤肉堆頭久埋沒。可憐大寶垢衣纏,窮子竛竮多歲月。豎拳曰:只者個,非他物,黑漆飯桶黃金國。誰人解舉鉄山搥,打破精靈窟。了了見,無一物,鼻孔依然高突兀。
杭州靈隱碩揆志禪師
示眾。一僧出,師便喝,僧亦喝。師曰,我性命在你手裏。僧擬議,師打曰,原來。又一僧出,師便喝,僧亦喝。師曰,你性命在我手裏。僧擬議,師打曰,原來。良久曰,要會徑山賓主句,看性命。便下座。 上堂。拄杖子吞却乾坤,濟不得饑,止不得渴。一毛頭涌出世界,蔽不得雨,遮不得風。鵠聽其自白,烏聽其自元。多子塔前,世尊敕迦葉,當為何事,天使其在下,地使其在上。雙林樹下,迦葉見世尊,可是閒人到者裏。起後與承先一般,則聞命矣。真諦與俗諦不二,果何如哉。良久曰,豹澤山中成五色,龍來海上駕雙珠。 晚參。參須實參,悟須實悟。要得花開,須種鐵樹。忽有個衲僧出來道,鐵樹上如何開花。乃笑曰,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天下老和尚,搖唇鼓舌,費盡心力,求也求不得。你肯道者一句。 上堂。問,知是般事,拈向一邊。百尺竿頭,如何進步。師引拄杖曰,便請便請。曰,此猶是者般事,畢竟竿頭如何進步。師打曰,兜底要我把手教。乃曰,知是般事便休,新羅人不裹頭。百尺竿頭進步,鵲兒窠裏水牛。釋迦達磨彌勒,恩過往往成仇。欲得官差不擾,請看巢父許由。徑山恁麼告報,也是污𠇩上流。 上堂。問:上與諸佛齊肩,下與四生六道同體底是個甚麼?師曰:今日大普請。曰:向異類中又是甚麼人?師曰:駝得百斤,與你百斤。乃曰:一七了,三七四七一齊了,睜著眼跳井。一處通,千處萬處一時通,更挑泥土搕𢶍而填塞之。設使不從人得,不重己靈,不動波透過滄海東,不動步蹋到須彌頂,佛法收管不得,鬼也打你十七。何況一枚餬餅,口裏齩了又齩;三斤麻子,身上纏了又纏。要求徑山禪甲科榜上著你個名字,驢年畢竟作麼生?梆響普請,草鞵峭緊。 上堂。一僧出曰:若論佛法,一切現成。師曰:一刀割不盡底肉是甚麼肉?僧喝,師便打,僧無語,師復打曰:誑我。復一僧出曰:通元峰頂,人人可上。師曰:阿誰與你拖者死屍來?僧喝,師亦打,僧亦無語,師曰:因甚不上?乃曰:若論佛法,一切現成,須彌山跳入你鼻孔裏,大海水壓在汝頂門上,從那邊透過了,却來者邊行履。我王庫內有如是刀?無如是刀?徑山若不為汝點破,大唐國裏池臺鳥獸、草木叢林,總是你屋裏七代先靈底冤家。而今點破也,且通元峰頂從那一條路上?良久,曰:龍頭蛇尾漢。 晚參。問:請師直指西來意。師曰:向東走。曰:為甚麼問西答東?師曰:達磨榜樣。僧擬議,師便打。問:觸不得、背不得,畢竟是個甚麼?師曰:阿誰與你拖個死屍來?僧喝,師曰:是個甚麼?曰:鼻孔撩天。師曰:眼睛因甚不得在腦後?僧擬議,師打,曰:瞞我。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甚麼?師曰:破草鞵。乃曰:不是心、觸不得、不是佛、背不得、不是物,且道是個甚麼?你若向這裏逴得便行,一千七百則公案都盧是一隻破草鞵。其或問西不肯東走、照後不顧前頭,饒你鼻孔撩天、眼生腦後,山僧竹篦子未放你在。因甚如此?良久,顧左右,曰:阿誰教你拖者死屍來? 示眾。問:為甚麼道得也三十棒?師曰:你將甚麼喚作棒?僧便喝,師曰:你喚甚麼作喝?僧無語,師便打。問:二僧捲簾,意旨如何?師曰:也是常事。僧喝,師曰:好好說話,者一喝出在那上頭?僧無語,師打,曰:是法眼慣了你。乃曰:二僧一齊下喝。臨濟道:賓主歷然,俊鷹打兔。二僧一齊捲簾。法眼道:一得一失,鈍刀殺人。便向者裏分曉得去,喫了他人涕唾,壞了自己牙齒。更云:為甚麼道得也打三十棒?我且問你:鑊湯裏還有冷處麼?山僧恁麼道,也是揚州人賣瓊花。參! 上堂。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貴答不貴問。曰:因甚又道三世諸佛不開口?師曰:聽事不真,喚鐘作甕。乃曰:三世諸佛若有一人不恁麼,山僧入地獄如箭射你。若恁麼了更要恁麼,罪在三世諸佛,不干山僧事。拋拄杖,下座。 解制,上堂。他人罵我一句,我罵他人兩聲。他人打我一拳,我便痛與一頓。人人盡道:十字街頭負販兒,無明不息千年田。八百主自不怪諸人世諦。祇如三聖興化是親承臨濟之真子,因甚一人出則為人?又道:逢人則不出。一人逢人則出?又道:出不為人。近時有輩杜撰長老,盡道:各出隻手,扶起臨濟賓主句。又道:美食不中飽人餐。又道:是割斷鴻溝,各把疆界。恁麼見解,將條斷貫索縛取自己本生爺孃則一任,忽若過江,撞著聱頭索行李,將甚麼抵敵?乃卓拄杖,曰:路遙知馬力,事久見人心。
杭州徑山萬壽五嶽玹禪師
上堂: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老老大大,脚跟猶未點地。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諦當甚諦當,敢保未徹在。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法。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諸禪德!過去諸佛、現在菩薩、未來學人,三世凍儂鼻孔,總被山僧扭揑得痛不徹。眾中莫有為伊出氣者麼?良久,曰:設有,也是撞著露柱底瞎漢。 小參:若論此事,如廣南鎮海明珠,白月則現,黑月則隱,灼然有據無端。向無言可對、無理可伸處,傾出一兩栲栳,在十字街頭、萬人叢裏,使南來北往、東上西下者,一任瞻之仰之、手親眼快底,逴得便行,拈得便用,摩挲收放,不捨晝夜,受用豈有窮盡?若是論親論疎、較光較影,不唯對面成背,亦且辜負安隱。諸兄弟!畢竟廣南珠即今在甚麼處?以竹篦擊禪床一下。 上堂:蕩蕩一條驛路,問彼彼不諳。灣灣兩道眉毛,問此此不識。一隊來,一隊去,不知費却多少草鞋?兩手拭,兩手揩,不知壞了幾許腕力?因甚又道安隱個漢辜負天下人?擲拂子,下座。 上堂,問:解開布袋,走北遊南。整頓芒鞋,東上西下。動底還許他遍天下也無?師曰:處處逢歸路。曰:還鄉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師點胸,曰:須是山僧始得。乃曰:或進或退,各各不相知。時放時收,彼彼不相識。你行荒草,我入深村。見兔放鷹,得魚忘釣。如追風良驥,行乎其所不得不行。似得水真龍,止乎其所不得不止。所以道:事無一向,理有多途。出入隨人,變通在我。雖然如是,且道分化一方一句作麼生道?不逢別者不開拳,一遇知音便分付。 上堂,拈拄杖卓一下,曰:孤標迥異,非智所知。特達虗懷,豈識能測?明敲暗擊,按下五十三人。左拂右揮,撥亂九十六相。直得盡虗空,遍法界,無絲毫過患。盡虗空,遍法界,無絲毫差殊。又何必作竈起爐,移來換去,攪長河為酪,變大地作金,然後稱為得力者哉?雖然如是,且道畢竟承誰恩力?復卓拄杖,曰: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上堂:禪如大海,漸入漸深。道若虗空,愈窮愈遠。入到深深處,有何江河淮濟之味而不知?窮到遠遠時,有何日月星辰之位而不識?既知得又識得,何妨東勝神洲走馬,西牛賀洲跌撲,南贍部洲飲餐,北俱盧洲哽噎。諸仁還用得麼?若用得,老僧百千萬億大人相在你袋裏。若用不得,十二時中莫道不疑好。參! 上堂:般囉娘,鐵酸餡,信手拈來。金剛圈,栗棘蓬,當陽拋出。還家得路底,因便乘便。揀草入田底,無可不可。訝郎當漢,未免喚甕。諸仁祇如雲門一劄,薦福一莫,報慈一隔,汾州一訣,明甚麼邊事?以拂子擊禪床,曰:潘閬倒騎驢,踏殺王番綽。 上堂:水不洗水,塵不染塵。到此洗却,有理難伸。和身獨露,舉體全真。原無向背,曷有疎親?頭頭作主,法法皆賓。橫穿碧落,豎透金輪。以拂子劃一劃,曰:究竟千年桃核裏,都盧覓得舊時仁。
匡南萬杉剖玉璞禪師
少即脫白匡廬伏虎寺,後依雲門禮記莂,開法焦山。上堂,一僧纔出,師拈拄杖便打。僧曰,猶勝寶壽七步在。師曰,直得開却潤州一城人眼睛。遂靠拄杖下座。 僧問,黑豆未生芽時如何?師曰,好換人眼睛。曰,生後如何?師曰,可穿人鼻孔。 問,如何是衲僧行履句?師曰,踏破草鞋。曰,如何是衲僧真實句?師曰,鍼劄不入。曰,如何是衲僧收來句?師曰,金鎚闇怒。曰,此四句中那一句能縱能奪、能殺能活?師曰,不辭向汝道,承當也大難。 問,無位真人畢竟在甚麼處出入?師曰,問甚麼?僧擬議,師曰,子過新羅。 頌城東老母曰,從來行不與人同,今日衣穿鬬逆風。吹得通身如粉碎,眼前無物可相容。 頌七賢女遊尸陀林曰,一拶虗空迸地開,天花亂墜自何來?可憐無限尋香客,空向林間走一回。
五燈全書卷第八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