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34卷-第120卷)

五燈全書卷第八十四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三十六世隨錄

杭州佛日紫葢衡禪師

黃州黃氏子。本性至孝,因痛二親辭世,遂分家為三:一濟貧苦,一供方外。乃投修淨寺,脫白完具,博通教觀。首見天童,奮力苦參。一日,因沸湯傷指有省,往謁安隱忍。忍曰:言無踪,語無跡,截斷語言,全無消息。汝作麼生相見?師便喝。忍曰:未在,更道。師又喝。忍曰:兩喝三喝後作麼生?師曰:東洋海底紅塵起,須彌頂上浪滔天。忍曰:忽遇趯翻大海、拳倒須彌,汝作麼生抵對?師拂袖便出。忍曰:轉來!轉來!我更為汝道破。師搖手三下,曰:從今不信老婆禪。竟行。後參具德禮,問:今古機緣一切透得,因甚疑根不斷?禮曰:諸方以破疑為物,我者裏即疑,就是衲僧鼻孔。師于言下豁然,曰:若然,某甲今日却了也。禮曰:你作麼生了?師曰:把住也在我,放行也在我。禮曰:把住時如何?師曰:鐵牛不奮迅。禮曰:放行時如何?師曰:一字兩頭平。禮頷之。 一日,僧進門,師垂右足,曰:道!道!曰:道不得。師曰:脚也不識。又一僧進門,師垂左手,曰:道!道!曰:道不得。師曰:同坑無異土。又一僧進門,師垂雙足,曰:道!道!曰:道個甚麼?師曰:三個柴頭品字燒。 順治乙未三月,示微疾,日與弟子勘辨綱宗,書偈端坐而逝。

越州廣孝三目淵禪師

示眾。色塵無作,眼界未生;聲塵無作,耳界未生;香塵無作,鼻界未生;味塵無作,舌界未生;觸塵無作,身界未生;法塵無作,意界未生。諸仁者!以未生之前轉無作之用,則色、聲、香、味、觸、法一句是金剛圈,眼、耳、鼻、舌、身、意一句是栗棘蓬。金剛圈垂處,鶻眼猶迷;栗棘蓬拋時,作家罔惜。鞭寂子于牯牛隊裏、拶香嚴于粥飯叢中,別喚沙彌,斬釘截鐵,口唇不借,拈放風旋。一句了然,超功行于塵劫;萬機休罷,放身命于先天。非生因所生,何了因可了?然雖如是,若向別喚沙彌而識取,香嚴水中捉月;向口唇不借而識取,寂子鏡裏迷頭;向單提直指處而識,雲門豈惟有屈二老,亦乃辜負吾宗。還委悉麼?卓拄杖,曰:丈夫自有冲霄志,豈向他人行處行?

撫州石鞏十力潤禪師

興化人。問:大道透長安,因甚學人透不得?師曰:恁麼則趙州話墮。僧便出。師曰:恁麼則山僧話墮。 問:世尊見明星而悟,見個甚麼?師曰:瞎。僧禮拜。師曰:你見個甚麼便禮拜?僧亦曰:瞎。師吐舌。 問:如何是賓中主?師曰:細柳營前不奉詔。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按轡徐行不動塵。曰:如何是賓中賓?師曰:風雨凄凄入古村。曰:如何是主中主?師震威一喝。

嘉興雁塔白谷裔禪師

毗陵白氏子。上堂:舉足下足,列祖門庭。放去收來,祖翁契券。向者裏搆去,人人脚下圓成,個個頂𩕳晃耀。其或未然,要作三世諸佛緣起,歷代祖師鑪錘。裔上座拈一句無義味話,為諸兄弟抽釘拔楔,作個脫洒衲僧。擊拂子一下,曰:只者是。 康熙戊午辭世,塔全身于寺後。

越州天衣乾菴賢禪師

僧參,師問:那裏來?曰:靈隱。師曰:冷泉亭吞却飛來峰,是否?曰:豈有與麼事?師曰:你若不信,問取別人。僧便如前問,師打曰:獅子咬人,韓驢逐塊。

湖州德清鳴因載一晉禪師

上堂。元機獨耀,竿頭杲日下須彌;至化無私,劫外春風貫桃李。會麼?句不停意、意不停句,意句不同倫,窗櫺交露柱;句剗意、意剗句,意句交馳,如大火聚。過量人眼葢萬重、胸羅八表,聞恁般語話是甚麼?其或意下停元、句中取則,聽不出聲、見不超色,鳳縈金網,趨霄漢以何期?虎陷神機,欲威獰而路絕。到者裏合作麼委悉?諸人緇素得出,山僧分半座與伊,功不浪施。有問山僧為人句,但向道:自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鹽官金粟諦輝輅禪師

住靈隱日,一僧經行,師召曰:上座來!僧便近前問訊,師曰:一動不如一靜。復見一僧坐禪,師召曰:上座來!僧亦近前問訊,師曰:一靜不如一動。侍者曰:祇如動靜兩忘,又作麼生?師便低頭歸方丈。

東陽昭懷獨任雲禪師

莆陽林氏子。參靈隱,禮看一歸何處話。正經行時,履脫有省。巢山首座問曰:適來入室,有何所見?師方舉,座震威一喝,掩門而去。師後再理前話,徹夜始識。首座去,悔曰:昨來不痛與一頓。呈偈曰:昨朝一喝倒關門,我以殷勤三拭身。覰破豁然無異路,何須日午打三更?座接偈曰:偈在者裏,如何是我昨日的?師喝。座曰:者是我昨日的。師曰:一番提起一番新。座曰:怎奈巢上座未肯點頭在。師曰:放汝一頭地。掩門便出。座隨至曰: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師劈面便掌。座曰:你打巢上座那?師曰:切忌錯會。座休去。 上堂,僧出作鼓笛聲曰:某甲會吹無孔笛,請師撫曲沒絃琴。師曰:明眼人前怎敢造次?曰: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師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曰:可謂獅子吼時芳草綠,象王行處落花紅。師曰:子期去後,尚有知音。僧禮拜,師打曰:者一板也少不得。乃曰:若論此事,譬如琴瑟箜篌,雖有妙音,若無妙指,終不能發。山僧豈憚勤勞,不垂一手作彈琴勢?曰:還會麼?曲終人不見,江上數峰青。

泰興慶雲澄一清禪師

瓜洲史氏子。投天寧出家。靈隱禮命參無夢無想大用現前話。一日,禮巡香,以目瞬師曰:半夜摸得一跳蚤。師于言下有省。入室曰:夜間跳蚤咬一口,至今痛得無休歇。禮曰:即今跳蚤在甚麼處?師曰:無處不稱尊。禮曰:無夢無想,尊在何處?師曰:如珠在盤。 示僧曰:不觸不背,道將一句來。曰:虗空無背面。師曰:恁麼觸背了也。僧喝,師曰:莫道無背面好。曰:黑荳未生芽。師曰:弄虗頭。

蕭山烏石靈沼濎禪師

楚人也。因卸舊殿上堂,乃卓拄杖曰:烏石有一句在迦文老子手裏,貫古通今,時清道泰。捨短從長,將勤補拙。又卓拄杖曰:迦文老子亦有一句在烏石手裏,據令而行,隨時賞罰。補偏革弊,換舊崇新。直饒聲聞緣覺迴避不及,釋梵諸天覰捕無門。且道憑個甚麼得與麼迅捷?卓拄杖曰:從前汗馬無人識,祇要重論葢代功。

衢州蓮花乾敏證禪師

晚參。日日日東升,日日日西沒,拄杖作龍吟,布袋藏醜拙。報諸仁,徹不徹?衲僧腦後三觔鐵

東陽法興大閒靜禪師

參具德禮。一日,禮問曰:覿面相逢時如何?師曰:兩眼對兩眼。禮曰:忽遇其中人來,又作麼生?師曰:放行不放過。禮曰: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聻?師曰:低聲,低聲。禮曰:我已低聲,你又作麼生道?師曰:天氣初寒,和尚珍重。禮曰:適來數語,那一語親切?師曰:有眼者見,有耳者聞。禮高聲曰:上座猶有見聞在。師即呈頌曰:好肉剜瘡,按牛喫草。自悔從前,枉受顛倒。拋却自家無盡藏,竛竮向人討。富不誇,貧亦埽。爛煑虗空飽一飡,鐵蒺都盧一口咬。 僧問:猛虎有甚長處,善財也去參他?師曰:不經一事,不長一智。

鹽官竹林弗為祚禪師

揚之,通州丁氏子。參靈隱,禮命看無夢無想主人公話。一夕就寢,被隣單僧展脚𭣟枕,墮地失聲,頓見高峰立地之處。述偈曰:七尺單前睡正濃,枕頭墮地忽成龍;迅雷送出金剛眼,擊破從前栗棘蓬。禮見而喜曰:此是紙筆上句,如何是你本分事?師作掌勢。禮曰:切莫草草。入佛日,精進堂。一夕,有鼠爭豆碟,俱撲下,忽然大悟。遂作偈曰:本來面目現塵塵,何用從前向外尋?夜半床頭親看破,鼠翻鹽豆滿天星。禮閱偈,即喚師入室,曰:且喜汝大事了畢。師曰:甚處得這消息來?禮曰:賍物現在。師曰:賊!賊!便出。禮乃落堂,搊住師曰:適纔老僧肯汝不肯汝?師曰:󳬧子過新羅。禮曰:不意今日有此一僧。乃語眾曰:弗公為法,勤勞一生,能急我數急,所以遲却十年為長老也。 上堂,舉靈雲見桃花因緣畢,曰:子規聲醉樹頭紅,幾個遊人眼界空?却被旁人重按劒,桃花依舊笑春風。

穹窿寧󳬛圓實寧禪師

天都許氏子。僧問:心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畢竟在甚麼處?師曰:露柱開門石臼關。僧佇思,師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會得個中消息子,和盤托出有何難? 問:東壁打西壁,南山拜北山,向上還有事也無?師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師曰:高挂風帆過洞庭。曰:畢竟如何?師曰:目前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富春法相履先緒禪師

烏程俞氏子。聞板響,猛然擡頭,禪帳拂面,忽然有省。次日,禮落堂,師出問:如何是學人放身命處?禮擲下竹篦,師拈起連打數僧,曰:你也該喫棒,你也該喫棒。復打侍者,曰:你也代和尚喫一棒。禮曰:履先聻!師拋竹篦歸眾。禮少頃喚師入方丈,曰:你見甚麼道理,敢恁麼造次?師曰:某甲罪過。禮喜而告眾,曰:且喜履先參得禪也。 上堂,拈拄杖召眾,曰:古人道:楖𣗖橫肩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到這裏因甚不肯住?遂卓拄杖,曰:山僧二十年行脚,祇到這裏 小參。山僧昨夜作得一偈,不妨舉似大眾,切須諦聽。眾皆側耳。師良久,曰:分明記取

松江瑞應素菴仁禪師

上堂,舉宋太宗見僧看經,問曰:看甚麼經?僧曰:仁王經。宗曰:既是寡人經,為甚麼在卿手裏?僧無語。後雪竇顯代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師曰:太宗善問、雪竇善答,可謂君臣道合,無人證明。山僧有頌,不妨舉似:王言如絲復如綸,萬國風行草木春;既識天顏動虎拜,遐荒何處不來賓?乃顧左右曰:今日一會,莫道無人證明。

杭州淨覺曇璽印禪師

一日,拈桂花問僧曰:這個是甚麼?曰:桂花。師放下花,復豎拳曰:這個喚作甚麼?曰:桂花。師曰:前語不是,後語是。 問:昨日冒風,今日頭痛時如何?師打一棒曰:喫我一劑藥。僧擬議,師復打一棒曰:如未好,再喫一劑。

天台國清爕雲璣禪師

通州人。初依三峰藏,歷三寒暑有省。後靈巖儲領祥符,師入堂,舉妙喜請益佛果有句無句因緣,言下徹證。 示眾:青州衫子重豈止七觔,萬法歸一,要且不在這裏。人人道趙州老不以筋骨為能,我道渠後生可畏。寄語諸方,欲得寒暑不侵,直須投身裏許。 師自遊,每服糞掃衣,日乞食於市,夜寄宿古寺。人問其族姓里居,師曰:忘之矣。曰:何以出家?師曰:無以療饑。曰:識字否?師曰:夜歸古寺。曰:會禪否?師曰:吾從雁蕩走來。聽者莫喻。順治戊子,將病革,次第請同參,作別而逝。塔於國清。有無畏集行世。

天台能仁辨菴光禪師

姑蘇金氏子。脫白靈巖,迎天台國清儲開法本山,參竹篦話有省。一日,儲舉南泉三不是公案,師痛加究心。後見儲與客茶,拈菓子擲地曰:正恁麼時,還有向背也無?師將平日碍膺之物一時脫落。 小參:少室門風,秋毫不犯。舉意承當,一堆一擔。脫體無依,待東山頭著地與你說破。 上堂:清明斷雪,穀雨斷霜。青天不老,白日自忙。東風爛熳花如錦,啼殺鷓鴣春晝長。端的不如歸去好,幾年遊子不還鄉。 順治戊戌四月,示微疾,趺坐而逝。塔于東山。

逐鷗㭘禪師

淮安人。常在萬峰擔水供眾,三峰藏異之,命職堂司。藏將辭世,授法語,令依繼起儲公了子大事。師一日伐樹次,儲曰:終日東斫西斫,忽然斫倒如何?師曰:一冬燒不盡。一日𢹂菜過,儲曰:是甚麼?師曰:二年同一春。儲曰:是古人的。師曰:今人用却好。儲曰:汝當年在萬峰,見個甚麼便自肯諾?師笑曰:殘羹餿飯不堪供養和尚。儲曰:還吐得盡麼?師曰:老老大大,一些放不過。儲與笠子。順治戊子八月十七示疾,喚左右人掖起,合掌呼本師和尚三聲而逝

永嘉巖頭平天僧彥宗禪師

海寧人。禮平觀法師,讀楞嚴有省。參靈巖儲,纔跨門,儲便問:子習楞嚴,祇如諸可還者,自然非汝;不汝還者,非汝而誰?師擬議,儲擊竹篦一下,師豁然大悟。出住天台興化。 上堂,舉白雲示眾曰:先入白雲門,次入白雲浪。吞的栗棘蓬,喫的籼米飯。君子如到來,看看好方便。師曰:白雲氣宇不減,雲門口是心非。興化則不然,莫上興化門,慣起無風浪。赤稍衝浪來,喝起青霄棒。君子如到來,雍雍而揖讓。為甚如此?偃文而修武,古今所同尚。 師性好潔,常携茗椀隨行。有酇侍者,誤携一二器,已離興化,行二百餘里。師見詬曰:汝不知因果為是耶?立命持還,其謹有古人風味。 順治戊戌元日,師榜快字于門,見者莫測。至六月十一日,示微疾。子夜,索筆書偈曰:拄杖今朝發火,大震一聲毒鼓。喪却無位真人,說甚空王佛祖?擲筆趺坐而逝。塔于平天菴之後麓。

天台國清大庾韜禪師

吳江趙庾也。崇禎癸未進士,令甌寧,以治最擢吏部。鼎革薙髮,受具于遯邨賢,燃香有省。賢問:馬祖一喝百丈,因甚三日耳聾?師曰: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賢許之。次謁靈巖儲,問:如何是境?儲曰:明月上高山。如何是人?儲曰:祇是這賊。如何是法?儲曰:國有憲章三千罪。師于言下大悟。 示眾:一兩㯶鞋八尺藤,遶山行過竟無人。不知竹雨松風夜,吟盡秋山這盞燈。是甚麼人境界?良久,曰:滿堂有眼盡不識,自剪芭蕉寫甚經? 示眾:未明心地印,難透祖師關。拈拄杖,曰:這個是心地印。畫一畫,曰:這個是祖師關。已過者掉臂竟去,未過者且借印看。喝一喝,曰:莫怪適來頻觸忤,自從別後見君稀。 順治辛卯,隨儲渡吳江鶯脛湖,大風覆舟,師落水,跏趺而逝。塔于鄧尉山。

天台國清毅菴英禪師

上堂:開却路,釋迦老子來也。道我此法印,為欲利益一切世間,在所遊方,弗妄宣傳。師一喝曰:老大釋迦,小心忒殺。國清一眾,盡是本色禪流。一向撞著道伴,只是交肩過實情。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山僧又何忍好肉上剜瘡,虗空裏釘橛。道個山之遙,水之闊,狼籍從上風規,辜負將來眼目。喝一喝曰:且過一邊。 上堂:側跳上山巔,誰後復誰先。打破目前底,元路草芊芊。卓拄杖一下曰:失脚踏得著,便是活神仙。 上堂:一不成,二不是。示疾維摩,眼中著刺。送語文殊,莫取次。無端一盲引眾盲,業識茫茫無本據。八萬四千師子座,塞滿虗空恣兒戲。喝一喝曰:都來是甚閒家具。 上堂:終日茫茫,那事無妨。纔經拶著,被葢囊藏。大眾,只這被葢囊藏的,是那事不是那事?良久曰:你諸人有事進前,無事退後。 上堂:古人道,佛法無多子。卓拄杖一下曰:且道是多少?眾無語,便下座。 上堂,連卓拄杖曰:寒山顛,寒山顛,理事絕偏圓。打開條火路,直出古皇前。可憐拾得子,轉掃轉連綿。更有豐干老,饒舌賺人天。擲下拄杖,曰:奉報諸禪,斯道而今大不然。 上堂:纔方朱夏又經秋,颯颯霜風到樹頭。節令既嚴人易老,現前幾個得心休?急著眼,莫悠遊,識得自家田地穩,不風流處也風流。驀召大眾:如何是自家田地?眾舉首,師一時打散。 誕日,上堂:國清獨立萬山中,自愧無能繼阿翁。幸得年來筋力好,拖犂拽耙展家風。卓拄杖一下,曰:劫初田地平翻轉,現出優曇朵朵紅。 上堂:盡大地是衲僧一隻眼,國清有願不撒沙。還有眼睫上枹鼓、眉罅裏走馬底麼?眾無語。師曰:眼在甚麼處? 上堂:劄!久雨不晴,脚下泥深。衲僧動著,打溼眼睛。農夫鼓掌,絕到行人。且道鼻孔裏還一得一點麼?打噴一下。 上堂:霜風急,霜風急,窮子無依何處立?勸君問路早還家,庫藏倉箱盡盈溢。莫靠墻,休倚壁,剛被時人喚作賊。擊拂子,曰:屈!屈!祖翁田地有誰爭?自是不歸歸便得。 上堂:大眾托󰊇辛苦,山僧無可管顧。扯起陳爛葛藤,敢道飯是米做?

潭州雲葢楚奕豫禪師

蜀之眉州人。初參三峰藏有省,次謁靈巖儲,歷二十寒暑。 上堂,卓拄杖曰:須彌山百雜碎也,世界向甚麼處安身立命?良久曰:咄!這野狐精。以杖旋風打散。 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後代兒孫,左探右探。良久曰:莫踏雲葢脚跟。便下座。

天台瑞巖質夫殊禪師

泰州秦氏子。上堂:盞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無底籃兒盛將歸,試問諸人見不見?拈拄杖,曰:是甚麼?卓一卓,曰:聊為通一線。 上堂:世尊拈花,迦葉微笑。露柱燈籠,同時合調。且道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又從甚麼處得來?卓拄杖,曰:點即不到。 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曰:見後如何?師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曰:見與未見時如何?師曰:泣露千般草,吟風一樣松。 順治乙未臘月,示微疾,說偈而逝。

台州神鼎雪章元禪師

揚之通州人。落堂勘僧,常垂三問曰:眉毛與眼睛,從來不相識,是甚麼人證明?又曰:家貧遇劫,不能盡去,所存是何物?又曰:家親作祟,斬斷命根。賊是家親,如何使令?對者少涉遲疑,師便曰:請過。

池州南泉魯南琛禪師

巴州人。中秋,上堂:靈山話月,曹溪指月,仔細看來,都則一橛。老南泉獨超物外,不過一期翫月。新南泉終不肯月下添燈,也須應個時節。以拂子打圓相,曰:看!看!此是第一月、第二月,缺了又圓,圓了又缺。照顧月下三更,須防臨濟這賊。咄! 上堂:大雄山下虎,南山鼈鼻蛇。一般毒氣深,欲避避不得。以拄杖畫一畫,曰:今朝不遇山僧,管取楊岐路絕。還有以毒攻毒者麼?出來𠢐牙劈齒看。以拄杖一時趂出。

杭州靈峰青原暐禪師

梁溪胡氏子。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因甚方木不投圓竅?師曰: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問:三世諸佛坐火焰裏轉大法輪,火焰為諸佛說法,日日灶門頭說個甚麼?師曰:寒山逢拾得,拍手呵呵笑。 問:佛以一音演說大法,眾生隨類各得領解。只如此語作麼生解?師曰:掣電之機,徒勞佇思。 問: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因甚有長者長,短者短?師曰:以上供通,俱是詣實。

鼎州德山乾明原直賦禪師

毗陵王弋是也。中年投靈巖儲薙染,苦參得悟。為人短小精悍,力荷法門,有汾陽之風。上堂,以拂子作○相,曰:此是諸佛體相。目所未覩者,看則有分。嘗在其中者,脫體道將一句來。喝一喝,曰:汝等應在賢劫第四尊釋迦牟尼佛法中而得成佛。 上堂,驀拈杖喚曰:木上座!自應曰:喏!又喚曰:木上座!復應曰:喏!喏!隨卓一下,曰: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全彰。青作青色,黃作黃色,不青不黃作不青不黃色。佛法到者裏,也要眼無礙者。得見多百佛,得見多千佛。到處為首、為勝、為最、為妙、為微妙、為上、為無上、為導、為師。若不一手劃破十字,頂門上並須瓦解。不見臨濟、德山為大施主,周給無盡,利行同事,諸所作業,皆不離一切種、一切智智。譬猶書字數說,皆以字母為本。字母究竟無有少分離字母者。遂以拄杖劃一劃,曰:據令一筆押下,不同草草。 上元日,上堂:三百年來舊業深,雲堂燈火幾浮沈。今朝剔起珠林𦦨,風展梅花一片心。喝一喝,曰:諸法無法體,而說惟是心。不見于自心,而起于分別。人工淘米著火,行者煑粥蒸飯。上江與下江,風味有異。廚務勾當,天下相同。見性人、不見性人,到者裏如何分別?喝一喝,曰:作家禪客,不得背地冷笑。 上堂,一僧攙前,曰:正去偏來,明投暗合。師劈脊便打。又僧競出,師一齊打退,曰:總是生臺邊噇夜飯漢。乃舉: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興化曰:打中間底。僧作禮,興化曰:昨日赴個村齋,中途忽遇一陣卒風暴雨,向古廟裏躲得過。師喝一喝,曰:四方八面落紅成陣,中間底水和月流。好個時節子,因甚一拜也承當不下?又向古廟裏念道真言,臨事而懼,則不要做他烜赫之子。當身公驗在甚麼處?連喝兩喝,曰:賊無種相。鼓籠 上堂,驀拈拄杖,卓一下,曰:祖佛百孔千瘡,一下子刮開,和根拔出了也。是你諸人還護惜也無?一隊一隊,圓臚方服,氣勢甚大。到處人家,牽入軟綿子裏,朝撫夜摩,平地神仙,不可容易問你話。幸九峰出世,與你手脚,拈膩脂帽,脫尳臭衫。你試毛下自己摸,皮下自己看,有一點子麼?復連卓兩卓,曰:劄得出。九峰與從上為法老尊宿,齊眉共躅。 新戒子請上堂,德山呵佛罵祖,臨濟誅佛滅祖。兩個漢自謂已到不疑之地,那管荒草深村,只是輥。驀卓拄杖,喝一喝,曰:眾生處處著,引之令得出。 上堂,白椎未竟,隨卓拄杖,曰:若遲一刻子,龜頭鼈頭盡欺你諸人去也。下根劣智,一點氣落上,一點氣落下,吞聲而退,不必較之。若是丈夫兒,那個沒有一道祖業契書?何不攤向人前,只來背地束在鉢囊子裏,匙好挑飯,筯好夾菜,是諸方普請會底。一時齋粥,恐怕趕不辦,口口嚼虗空。你還咽得盡麼?復卓一下,曰:不可錯怪人家。

廬山西林古嶷志玄禪師

武進吳氏子。年十二出家,侍三峰藏。問:某甲參得禪否?藏便打,每問便打,如是三年。一日大雪,藏晨起呼令呈句,師通所見。藏命閉關參究,題其關顏曰琢玉,以勉其有成。時師年十九也。迨藏示寂,師奉命侍靈巖儲。因儲主天寧,師留靈巖。中元日懸祖像設供,師隨眾入,跨門忽然大悟,將從前礙膺頓時冰釋。即造天寧,呈所悟由,儲為印可。 上堂,喝一喝曰:此猶是為中下根說。若是上根利智的,出來別展風規。雖有全機,也索打退鼓。若是偎刀避箭,祇圖全身遠害。且放此話大行。 順治丁酉,師將示寂。上堂,舉馬祖一日不安,院主問:和尚尊候如何?祖曰:日面佛,月面佛。師曰:大師到這時節,不忝為南嶽入室真子。但可惜攢簇不得,猶是露頭露尾。雖則光前絕後,爭免使脚下兒孫向虗空裏東覰西覰?若是西林肯留個影子,到你今日設有問:和尚尊候如何?但向他道:後五日看。卓拄杖下座。後五日,師果化去,塔于西林。銓部文德翼為之銘。

天台國清曇應杲禪師

毗陵孫氏子。上堂:囊無繫蟻之絲,石梁橋下,玉貫珠連。廚乏聚蠅之糝,華頂峰前,肩摩轂擊。住山家計,一句是一句,一步是一步,總由這條截徑路頭去,有甚麼廻避處?忽若乾坤旋轉,大地黑漆,不許攙前,那容落後?直饒半千尊者,情智枯竭。大兄小弟,踏步到來,如何捫摸他頭腦著?喝一喝曰:若是家裏人,且與你說家裏話。你輩前廊前,後架後底,又作麼生商量?靠拄杖,下座。 上堂:若人生百歲,不會諸佛機。不如生一日,而得解了之。狗走抖擻口,猴愁摟搜頭。星河月暈魚生子,槲葉風微鹿養茸。擊拂子曰:參! 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復藏。饒舌豐干老,無處著慙惶。諾!惺惺著!便下座。 上堂:火爐𦦨發冰輪宅,融洽三千貫金革。禍及眾生赤骨行,魯班空自施繩墨。藏身露影這淈𣸩,古兮今兮誰甄別?豈不見法昌當日太孤絕,惟有十八高人,凜凜寒威,相對示風骨。灰劫乎壁觀之嵩山,𠟡滅乎獨尊之帝室。不藏蚊蚋兮,烈𦦨堪誇。吞却大虫兮,全憑螂蟟。好兄弟,以火與火休爭逐,似𦦨續𦦨漫輕擲。相將共向無烟火,迸出烏龜自成鼈。 上堂:鸚鵡能言,不離飛鳥。猩猩能言,不離走獸。天下老和尚不離國清拄杖子。且道國清拄杖子有甚麼長處?良久,乃引聲曰:從教立在古屏畔,待取丹青入畵圖。 上堂:偏圓半滿,開口不在舌頭上。色空明暗,擡眸還落印文中。靈山話月,曹溪指月。揑著蛇頭,打失鼈鼻。南海波斯,人我未忘。摘得珊瑚,聲聲呌屈。雖然車不用橫推,要且理無曲斷。祇如山南山北,逐隊成羣。李公醉倒堦前,自是張公喫酒。且道具何三昧,得恁麼潑狼潑賴?遂以拂子打圓相,曰:若是覆盆之下,又爭怪得? 上堂,問:出門是草,水牯牛足下無私。萬里無雲,鐵漢子全身奉重。行脚生緣在甚麼處?師曰:龍蛇易辨,衲子難謾。曰:杖頭風月,鉢裏乾坤,阿誰欠少?師曰:脚跟下切莫蹉過。僧頓足一下,曰: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師曰:旁觀者哂。乃曰:十方無壁,落眼睛在甚麼處?四面赤無門,脚跟下太險生菩薩子。佛法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且道向甚麼處去?蚯蚓驀過東海,先行不到。蝦蟇飛上洞庭,末後太過。即使燈籠沿壁上天台,一期拶破面門,依舊扶籬摸壁。總不與麼,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脚下草鞋,一唱三十文,切莫錯會好。

南翔萬壽完魯章禪師

上堂,僧問:金剛為鬚,白銀為葉。語未竟,師便打。又僧問:迴狂瀾於既倒,殺活拄杖;揭日月於中天,佛祖爪牙。語未竟,師又打。又僧問:德山棒打禾山鼓,雲門足輥雪峰毬。語未竟,師亦打。又僧問:適來諸上座有甚麼過?師和聲便打。僧擬進語,師連棒打退,乃曰:鉤章棘句,展演詞鋒,不惟埋沒從上宗乘,亦乃笑破衲僧鼻孔。靈利漢向未舉以前撩起便行,早是不唧𠺕,何況三三兩兩踏步前來,擬向山僧口裏覓剩唾,于諸人分上成得甚麼邊事?以拄杖卓一下,曰:是法不可示,言辭相寂滅。復卓一下,曰:以方便力故,為五比丘說。大眾且道說個甚麼?復卓一下,曰:今日大悲院裏有齋。 上堂:無為無事人,有口只堪喫飯。但莫強分疎,一生已成辦。顧左右曰:大事既已成辦,因甚腦後猶欠一槌?只因金鎖牢拴,便墮深坑解脫。諸仁從今日始,日日出身白汗,自然諸病消忘。贏得下載清風,更合隨方瀟灑。如鵝護雪,舊例徒增;似獄覊囚,陳條可革。其或未然,且聽山僧施設。 上堂,僧禮拜起,擬問,師曰:住!住!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語,見我兩片皮還在麼?曰:有句非宗旨,無言絕聖凡。師曰:因甚脚跟猶不點地?曰:始隨芳草去,又逐落花回。師曰,也祇是個草裏漢。又僧出,師曰,一切處放教枯澹去。曰,某甲一物不為。師曰,一切處光明燦爛去。曰,爭敢囊藏葢覆。師曰,何緣得到與麼地。曰,某甲罪過。師曰,昨夜三更月到窗。又僧出,師曰,要與汝商量兩錯。他後不得道向南方行脚時早錯了也。即今事作麼生。曰,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師曰,汝可謂不空過這夏。僧禮拜。師曰,三十年後逢人不得錯舉。又僧纔出便喝,師亦喝。僧又喝。師曰,不重子行履,祇貴子眼正。且道非非想天今日幾人退位。曰,我不從人天來。師曰,莫是當時一宿覺麼。曰,我不從雲水去。師曰,畢竟作麼生。曰,消得龍王多少風。師打一棒。曰,眼下無妨著個鼻。又僧出,師曰,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僧上下顧視,復展兩手。曰,看看。師曰,何不早道。曰,道得也是臘月蓮花。師顧左右。曰,別甑炊香飯供養這僧。又僧出,師不顧。曰,灼然。師便喝。僧亦不顧。師曰,灼然。僧亦喝。師曰,莫當得麼。僧推倒禪床。師曰,險。乃喝一喝。曰,虗空裏轟個霹靂,打開一條活路。放汝諸人命,通汝諸人氣。如今正好乘時闊行大步,東西南北無不是自己家鄉。不可守定在這裏也。拈拄杖一時趂下。

三峰清凉僧鑒青禪師

吳江朱氏子。根性猛利,儒釋典籍過目不忘。年十九受具靈巖,同鎣方遠打七,遠即大悟。師發憤力參,未幾于台州天寧期中徹明心地。退翁儲舉為記室,旋命立僧秉拂。出世後歷主大剎,道風遐被。

今上東巡,特旨召見,錫御製宸章,寵賚優渥。師刻石蘇州華山泐潭寺,用垂不朽云。 上堂,坐定,顧左右曰:大眾會麼?從上綱宗,無人舉唱。設使隨機善導,宗途屈于異趨;應世垂慈,希音滯于競辯。談元說妙,止成畵壁之龍;折果分因,豈是渡河之象?不知一言迴拔,法法全超;一句該通,心心自契。何先聖後聖之殊,全提半提之異?林巒吐秀,觀之壁立胸襟;㵎壑交流,飲者清凉肺腑。聚五湖之俊衲,慶溢師門;續千載之真燈,輝煌祖席。且不涉化基,直歸寶所一句又如何道?已知天上無雙月,可信人間只一僧。 小參,顧左右曰:問一段事得麼?達磨當年渡隆慶江,那一日是甚麼風?不可祇道歲月浸久,忘却了也。智入三世而無往來底,灼然酬對看。良久,自代曰:半東南,半西北。 小參:闍黎行脚來,多少時踏不到?從上語脉固弗怪你,因甚自己舌頭罔知落處?若信這兩片皮,人前開合極是不易。曷若留取喫飯,他時後日免致呌冤呌苦。 晚參:知之一字,眾妙之門莫妄想;知之一字,眾禍之門放下著。山僧未能花鋪蜀錦,豈肯雪壓吳霜?將使富貴底蕩滌珍奇,貧窮底掀翻孤陋。喻如良醫藥,就庸醫囊裏撮來,靈堪瘥病。亦如老將行兵,就敗將營中拔出,氣可吞戎。故祖師曰,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山僧今日重為下個註脚。知之一字涉烟塵,更說無知坐困人。不善良民皆賊子,善來賊子是良民。 小參。問,不落汾陽十八問,請師拈出箭鋒機。師曰,直透新羅國。曰,句下已明賓主意,翻身復射事如何?師曰,第一莫向弓弦上辨。乃曰,禪無可傳,道無可道。日進三餐,夜眠一覺。豈可將作平常,那許別尋元妙。果能截斷兩頭機,自然迸出通天竅。顧左右曰,你若踏著了來,方知山僧惡口。 晚參。德山入門便棒,好意翻為欺誑。臨濟入門便喝,分明弄巧成拙。要得急切相應,今朝不妨直說。拈却棒,除却喝。纔涉思惟,轉沒交涉。𢬵得死,定然活。阿誰皮下無鮮血。大丈夫兒合自由,便請翻身入虎穴。喝一喝。 小參。行便行,坐便坐。一切現成,十分露布。若當佛法商量,大似將裩作褲。顧左右曰,不作佛法商量,却又如何?震聲喝曰,魚化龍飛,夜塘休戽。 晚參。有句無句,如藤倚樹。老僧只管看樹倒藤枯,句歸何處?闍黎全不知,致使溈山呵呵大笑。歸方丈。莫信直中直,須防仁不仁。你輩乍入叢林,果然卒難理會。祇如趙州老滑頭,脚跡已徧天下,因甚被菴主兩個拳頭便換却透青雙眼?還會麼?遊方年已老,得後却忘前。 小參。山僧有一句,直頭說似大眾。良久,曰:莫妄想。 晚參。神龍不戀陂塘,良馬豈資鞭䇿?定能致雨興雲,自解追風逐日。天賦英流,肯拘繩墨?到處逴得便行,許你是員草賊。 上堂。日是尋常之日,人是尋常之人。於中揀辨,鮮陳情狀。一絲頭許,實不可得。何事衲僧家逐景推遷,作世諦流布?也道今朝是歲之一。若總顢頇,謂無新舊,是壞假名,別徵實相,亦非通方達士欲使喧諍蕩然同歸。熈暭驀起,曰:識取當陽聽法人,歷劫何曾異今日? 晚參。大都參禪人有二種病:一病在外,一病在內。譬如華屋,不得其門,雖終日循墻而走,豈能窺見室家之好一面主人翁哉?若但向通事舍人口裏討個消息,便謂親到不疑,此却是病。更有一種,長年不出戶庭,祇解閉門作活,脫遇盤根錯節,即到鋒挫鋩摧,安能隨事游刃,恢恢有餘?此亦是病。設有一人對眾檢點:長老單單識病,不善用藥。山僧劈脊痛棒向伊道:你且喫這一服。

靈巖鎣方遠禪師

吳興沈氏子,受具于靈巖。儲見其穎異,又念其孱弱,不令隨眾。師每請問,儲曰:不怕爛却。師悶甚。一日晚參,師隨眾入方丈,儲曰:適纔見個甚麼道理?師曰:春風纔動百花香。儲便喝,師亦喝。儲曰:如何是你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曰: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儲曰:忽然翻轉面皮又作麼生?師曰:山不是山,水不是水。儲曰:盡大地火發,汝向甚麼處躲根?師曰:火不自燒。儲便喝,師作禮。儲落堂,師出便喝。儲曰:諸佛未出世,祖師未西來,還有佛法商量也無?師曰:枷上著杻。儲曰:卸却項上鐵枷,道將一句來。師復喝,儲便打。

梁溪寶安雍𥲤晟禪師

通州孫氏子。年半百,棄俗上靈巖。儲一見,訝為皮下有血,許入室。一日作禮次,儲曰:靈光獨耀,迥出根塵一句作麼生道?師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儲曰:忽然文喜吞却文殊時如何?師曰:徧界不曾藏。儲打曰:爭奈這個何?師曰:也是雪上加霜。又問:大死的人却活時如何?師曰:萬象森羅齊稽首。儲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又作麼生?師曰:歸家罷問程。儲曰:不涉唇吻,道將一句來。師轉身便出。 上堂,卓拄杖曰:失脚踏著平坦道途,山是山,水是水。三月江南雨後天,鷓鴣啼在深花裏。簇簇湖山潑黛青,湛湛湖光淨如洗。復卓拄杖曰:百年三萬六千朝,只是這副舊面嘴。 上堂,良久曰:聽取註脚:草鞋破後褁袈裟,直至于今未到家。驚問風烟幾多闊,春城何處不飛花? 師年八十有六,學誨無倦。著宗門崇行錄四卷,與禪林寶訓相為表裏。又日製註偈頌行世。塔于錫邑青山。

五燈全書卷第八十四

五燈全書卷第八十四。補遺。

臨濟宗

南嶽下第三十六世隨錄

黃山十力潤禪師

上堂。孔山花似錦,㵎水如藍。風習習,鳥關關,一輪明月照松間。紅塵縱有千般好,輸你山家半日閒。所以道: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山僧雖然恁麼指示,亦是不著便。若是伶俐漢,聞著便掩耳而出,略較些子。喝一喝。 辭眾,上堂。乾坤老我一頭雪,頂上鐵枷應須脫。三十年來口吧吧,縱說還同不曾說。今欲偷安作野人,碧嶂丹巖生喜悅。半世行藏多負心,從今不負窗前月。復顧視左右,曰:今何時?答曰:巳時。師曰:黃山村叟今日生。遂命沐浴更衣,安坐說偈,曰:一生殺佛殺,祖彌天罪過。今日飜身去,殺心猶未足。若要足,試看年年法堂前是甚麼人脚跡? 封龕,曰:諸方封龕,舊例不過借天下大善知識威光,歌功頌德一上,以圖衒生平究竟,與本地風光有何交涉?況濟潤忝在法門數十年,無功可頌、無德可歌,只當得迦文老子看小戶一隻惡犬足矣。一箇瓦葢子,不論甚麼行者人力,一葢便了。 起龕,曰:二十五員揭諦神拳養左右已久,所謂養軍千日,用在一朝。我今欲向萬山深處藏身,汝輩須為我重加力焉。 入墖,曰:彌勒樓閣,八面玲瓏。彈指即開,開已即閉。玄要宗風,於此不墜。我是三峰嫡骨兒孫,何藉傍人鼻孔出氣?

婁東興福會南禪師

佛誕日,上堂。舉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曰:天上天下,惟吾獨尊。師曰:趙俗善舞,楚人善咻,猩猩善嘯,畵鶘善啼,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飛。所謂情與無情,共轉根本法輪;樹林水鳥,悉演苦空妙偈。且道雲門一棒又作麼生?物情變幻終消歇,水綠山青此理常。 上堂。舉趙州和尚云: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家裏坐。師曰:趙州這幾句話流布叢林幾七百餘年,中間無數知識用盡神通,未曾動這老子一毫毛在。山僧今日也要露箇消息,趙州大似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雖能拔趙城、定三齊,然止得假王也。何似興福這裏不起於坐、不動威儀,彈指頃令現前諸人箇箇成真佛去。且道具何法要有如是捷證?良久,擲下拂子,曰:驗在目前。 頌馬祖離四句絕百非,曰:神駒影絕諳天倪,父子私腹各自離,芳草雨凄苔路滑,行人莫怨伯勞啼。 頌德山托鉢,曰:天下人教沒奈何,槐安國內立干戈,今朝睡起推窗看,山色依然鳥自歌。 頌趙州洗鉢盂,曰:風靜樹寧,鳥棲鹿宿,風搖樹動,鳥去鹿獨,可憐馳逐天下人,六六元來三十六。 頌百丈再參,曰:金谷園中鬬額回,錦城春色逐人來,綠珠墜後無消息,嬴得山花處處開。

瑞州五峰仰山淨覺煦杲照禪師

上堂。今宵八月中秋節,獨露銀蟾光皎潔,萬象森羅豁頂門,全提正令狐踪絕。且高超物表一句作麼生道?倚天長劍逼人寒,奪却珊瑚枝上月。 晚參。三月二十九,千紅萬紫呈家醜,燈籠露柱笑呵呵,八角磨盤空裏走。一毫頭上識根源,一一毛端師子吼,海神怒把珊瑚鞭,擊起須彌顛倒走。山僧聞恁麼道,只得結舌杜口,作麼生得轉身吐氣去?乃展手曰:我手何似佛手?

仁和月塘在明德禪師

上堂,舉拂子曰:看!看!靈隱有一機,月塘有一語,明明不覆藏,今日為君舉。靈隱機,截斷紅塵水一溪;月塘語,翡翠踏翻荷葉雨。試問諸君知不知?耳聞目見誰知是? 上堂,拈起衣角曰:抖開袈裟裏佛面,雨花噴地;放出鉢盂裏眼光,赫日亘天。諸方閙浩浩,月塘靜悄悄。時節既相逢,不可便著倒。況有請法人,求示衣中寶。喝一喝曰:將此夜明珠,傾出一栲栳。

杭州香積栗庵乘禪師

吳江章氏子。上堂。問:即心即佛時如何?師曰:水向石邊流出冷。曰:非心非佛又作麼生?師曰:風從花裏過來香。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聻?師曰:抖擻尿腸都說了,莫教錯認甕為鐘。

虞山三峰石語音禪師

崑山馬氏子。僧問:如何是沙門所重?師曰:破草鞋。僧曰:何重之有?師曰:傾國不換。 示眾:道得也三十棒,風起江河千尺浪。道不得也三十棒,萬里雲鎖青山嶂。忽然摸著自家底眼睛,只在眉毛上。且道眼睛為甚却在眉毛上?擲下竹篦,曰:參。 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面目?師曰:凹鏡照人瘦。曰:如何是已生後面目?師曰:凸鏡照人肥。曰:已生未生還有優劣也無?師曰:打破鏡來,與汝相見。

武康永福霓庵祁禪師

小參。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瞪目直視,曰:阿耶!僧即領旨,便拜。師曰:慶快!慶快!乃曰:面門著子,銕壁難通,遭伊毒手,遠送千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