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第34卷-第120卷)

五燈全書卷第八十六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三十六世隨錄

姑蘇堯封寶雲月函潛禪師

吳興董雨若,也參靈巖,證徹大法。退翁儲既寂,隱居空山,以著述自娛。絕迹人世,貌古如梵僧。性狷介,衣食不充,給侍星散,略不縈懷。所著洞宗疑問、寶曇七發,皆關法門大典。竟以貧病終其身,諸方惜之。 上堂,問:如何是本分事?師曰:堯封不會禪。乃曰:瀑泉飛處綠陰交,山鳥丁東逐午樵。滿笠松花歸去後,閒雲相與度峰腰。顧左右曰:你道將飯與堯封喫底還有眼麼?良久曰: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插秧?上堂:者一片水田,一向斜搭在衲僧肩頭,橫也在身上,豎也在身上。而今平鋪著山前山後,直得眼瞪瞪地看即有分。金鋤不動土,靈苗何處栽?隊隊博飯喫底,不傷物義。道個應時及節句子,供養一眾,也顯叢林有人。良久曰:三日風,五日雨。 普請採二茶,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禪和家一向麤心,生怕落二落三。道個明日不得普請,便自謂得也。他時後日,單單喫水也難消。若據堯封苦心,那怕你摘葉尋枝?只要到手,來來往往,不至空過。遂拍手曰:莫把三千道里誇,住山人事儘風華。寶雲一味遵平淡,不摘楊花摘野茶。 晚參,問:南泉百年後,山下作一頭水牯牛去,未審在那一家?師曰:欺上座不得。曰:脇下五字倩甚麼人書底?師曰:謾別人即得。乃曰:昨夜三更浪舉鞭,一汀細草綠如烟。山童掃盡楊花雪,無那殘英又滿川。 上堂:虗空無筋骨,那下金槌。大道絕西東,豈循鍼路。沒鐙驢子夜三更,拈下闍黎席帽。山僧是浙西路人,四川蘷州府城南諸葛孔明八陣圖,前聚六十四,後聚二十四,各高五尺,相去九尺。 上堂:古堯封十方無壁,有一張口沒個挂處。驀指鼻下曰:仍安舊處,著人天眾前如實而說。若到諸方,不得錯舉。 上堂,拈起拂子曰:晉鋒八百帶,累殺龍泉太阿。炭庫藏身,蹉過了麗天杲日。盡道吹毛不動,徧地刀鎗。爭知荊棘林中,太平得路。擲拂子曰:一個閒人天地間。 晚參,眾集,師坐定,左右顧曰:諸人與麼自在,堯封與麼起倒。諸人與麼著著先機,堯封與麼次次落後。諸人與麼光彩,堯封與麼慙愧。良久曰:洎被打破蔡州。 上堂:到岸古帆,千山萬水。不落三寸,四角六張。要向句裏明機,言中取則。爭怪得香至國裏背父逃走的,平欺漢地,慣打南村十更。 上堂:火星入牛斗,衲僧天下走。不問你南地鵠,北地狐,橫擔拄杖,緊繫草鞵。粥飯堂裏,瓦碗竹筯,各須仔細。 上堂,至座前,左右顧曰:到者裏要我如何陞座?復左右顧曰:拶上一重,又且如何就座?乃曰:而今坐定也,誰敢何如?便下座。 上堂:堯封有一句到你,是摩竭掩室,是毗耶杜口?良久曰:八角磨盤空裏走。堯封無一句到你,是函葢乾坤,是截斷眾流?喝一喝曰:蝦蟇何曾出得斗? 晚參:封堯不敢瞎却天下人眼。拈起拄杖曰:設有道,山僧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卓一下曰,將謂我辜負汝,却是汝辜負我。 上堂,達磨不來唐土,我國晏然。神光不往西乾,彼中擾亂歇。嗚呼哀哉,法門不幸,盡道臨濟德山,吾宗後勁。一回思之,毛骨俱冷。 上堂,天中函葢葢著你,目機銖兩數著你。不涉眾緣,看你走到那裏。咦,甞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向此中來。 晚參,問,如何是空劫已前一句。師曰,記得小時騎竹馬,目前又作白頭翁。莫言去處無端的,不在溪西便在東。 上堂,十方無壁,四面無門。有一句子,把定乾坤。別資一路,是鬼是人。喝一喝曰,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謂神。稽首稽首,主臣主臣。 一日拈拄杖曰,特拋香餌,專待長鯨。僧出,師曰,咂水鮮鱗,全無希冀。曰,見之不取,思之千里。師曰,何得自投置網。僧擬議,師打曰,死蝦蟇。 上堂,結却布袋口,諸方不知你在堯封做甚麼事。解却布袋口,堯封不知你在諸方做甚麼事。結也出堯封手不得,解也出堯封手不得。你諸人東去西去,前程忽有人問堯封手。切不得道,十個指頭如鼓椎相似。 因事上堂,蕭梁高祖武帝普通元年九月二十一日,南天竺國菩提達磨來我震旦。北魏孝明帝正光二年十二月九日,初祖菩提達磨傳法神光。西來衲子,豈是菽麥不分。去年此月此日,比丘南潛從天上靈巖受請,來掃堯封。今年此月此日上堂,特特舉揚禪宗春秋。乃拊心曰,蒼天蒼天,若不觸風化,爭明古佛心。

天台興化笠山彚藻文禪師

南昌張氏子。上堂:秋雨垂垂,秋風颯颯,屋頭籬菊抽金,門外楓林布錦。老雁橫空,點破碧天似水;嬾猿挂樹,撼翻玉露如珠。父母未生以前,何似者個時節?無事倚闌頻悵望,白雲空鎖亂山青。 上堂:冷雨翻紅葉,秋風動白蘋,空將未歸意,說與欲行人。 上堂:老僧住持多年,不解與人東指西指,一句是一句。雨過竹風清,雲開山嶽露,僑梵鉢提,舌頭有分。饒伊見鞭影便行,望剎竿回去,猶是途路邊事。要得捷徑一路,不得離我者裏。以拂子畫一畫,曰:此回不是夢,真個到廬山。 一日,聞鼓聲,問侍僧曰:今日打鼓作甚麼?曰:請和尚說。小參,師曰:鼓聲為諸仁說了也,山僧又說個甚麼?僧無對,師曰:也是湖南賣餅。

靈巖卑牧謙禪師

上元,出隊。上堂。問:一色邊事,盡却今時。向上全提不住,者裏未審明白。菴前片地,還借借也無?師曰:不用鈎鈎錐錐。曰:則百步階前風悄然也。師曰:何須瑣瑣屑屑?曰:既爾把住要津,且自別行一路。便歸眾。師曰:七十二峰有高下。乃拈拄杖,顧眾曰:一等是新年頭佛法,向有無上論量,未免涉奢涉儉。靈巖十五日以前,不曾韞櫝而藏。何故?星叢摘月,難充饑國稻梁。十五日以後,無心待價而沽。安用天畔披雲,便是太平瑚璉。正當十五日,老僧不在明白中,闍黎豈行燈影裏?卓一卓,曰:一句當天,千江散彩。途中家舍,交互爭輝。欲識溪山各別處,待金陵打個回,合來作出袖人事。拽拄杖,下座。 上堂。僧出,曰:轉法輪耶?轉食輪耶?師曰:花雨落時香徑溼。僧打圓相,曰:豈非後學所宜究乎?師卓拄杖,曰:木上座恐不如是。僧顧眾,曰:少間食堂前,也須領取一分。師曰:匙筯邊不得草草。乃曰:正法眼藏,西天或有。涅槃妙心,此土原無。實相無相,微妙法門。洞庭山色吳淞水,正好和雲作𦘕圖。拈拄杖曰,山僧揭開空王璽書,提出毗盧正印。一印印定福慧叢中稱兩足的面目肝腸。卓一卓曰,添溟瀚之瀾,挹嵩華之翠。錦繡笙簧,聯芳法苑。復卓一卓曰,盡在其中矣。 小參。西來大意,不翼而飛,不脛而走。在你耳裏非聲,在你鼻裏非嗅。在你六根非塵,在你萬法非有。衡不出是錙󰊇,量不盡是尖斗。卓拄杖曰,你方刻舟劒去久矣。 除日上堂。問,末後句敢請敢請。師曰,大人之略,宛爾不同。曰,為甚平地下個橛子。師曰,猶有些子在。曰,山高水長,未足酬之。師曰,難當明眼。乃喝一喝曰,此何時好,不與諸人淨潔打疊去。風雲不次第,日月有恒常。崇報院裏好將佛作人情,好將法作人情,好將僧作人情。歲云暮矣,有一轉亦不用眨眼,亦不用低頭,直垂手而得之。隨起身曰,甲己之年丙作首

玉峰文衢達禪師

崑山人問:離却四大五蘊,阿那個是上座主人公?師曰:一字不著畫。 問:空劫中是甚麼人作主?師曰:還我話頭來。 問: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拈却青天喫棒的,合下個甚麼語?師曰:相識滿天下。 問:直得無一法當情,猶未是衲僧行履處。如何是衲僧行履處?師曰:日出事生兄弟家。 順治庚子十月示疾,化於靈巖。

法昌石葉成禪師

上堂,問:教中有八萬四千波羅蜜門,不知從那門入?師便打,曰:和尚莫草草打人。師曰:你但喫棒,我要話行。隨卓拄杖一下,曰:八萬四千波羅蜜門,山僧一下打開了也。入得者,更買草鞵行脚;入不得者,暑退凉生。伏惟起居,珍重! 小參,問:如何是最初一步?師曰:下脚便踏著。曰:如何是聲前一句?師曰:開口便道著。曰:如何是無底籃?師曰:放得下。曰:如何是無根樹?師曰:提得起。僧以坐具作圓相,師曰:裂破。僧一喝,師曰:我不汝欺。乃曰:最初一步,下脚便踏著;聲前一句,開口便道著。可謂似地󱜒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你等諸人,終日忙忙,從年頭至年尾,行的行,住的住,臥的臥,其中有得有不得,特特考鐘伐鼓,與你說破。 上堂,僧纔出作禮,師劈脊便打。僧喝,師又打。僧連喝,師直打下,曰:從曠大劫來,便具有者副手脚,不知經過無數日月,不知經過無數世界,只是不敢輕用。葢因山高流水,急慨嘆於知稀;抱璞投珠,尚慎旃於識寡。今幸有明眼人作證,山僧不辭鹵莽將出來。諸兄弟!切忌眼目定動。者回若錯過,餘日定難逢。 上堂: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汝等諸人十二時中在何世界安身立命?有底道:得心自在、得法自在,何往不佳?有底道:空無邊處、識無邊處,無在不可。山僧合掌,曰:不審過去、不審現在、不審未來,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晚參:霜明萬壑,月皎千峰;釋迦、彌勒,處處相逢。抖擻屎腸都說了,莫教錯認甕為鐘。 臘八,晚參。眾集定,隨喝一喝,曰:與麼會去,即是智慧德相。復喝一喝,曰:與麼會去,妄想執著。旋視一周帀,曰:大眾!語不透古今,進一步即迷其理;智不出凡種,退一步即失其事。道之所在,肯相孤負?乃連喝兩喝,曰:若到諸方,不得錯舉。

京口長樂韶菴無隣廓禪師

廣陵馬氏子。上堂:文殊、普賢起佛見、法見,貶向二鐵圍山,竟在彼中開粥相伴過夏,反道是走徧,倒不如這裏好。明頭也合,暗頭也合,長伸兩足睡一覺,起來天地還依舊。似則也似,還知他出頭不得處麼?良久,曰:慙愧。 師將寂滅,驀然趯出隻履,示門人,曰:達磨遺下一隻,今古無人提得。而今拋出當陽,且要大家著力。喝一喝而逝。

天台國清祖憲襲禪師

上堂,同參出,作上壁勢。師曰:須知有轉身一路。曰:我待之久矣。師打曰:肎相辜負。曰:方見血滴滴。師曰:不可道分付不著人。曰:要頭截取去。師曰:不消一拶。乃就座曰:因七見一,見一忘七。賓主相逢,直拶上壁。拈拄杖曰:向者裏翻得個身轉,不惟露獅子爪牙,亦具衲僧巴鼻。所以古德道,要頭便截取去。你若識得他血滴滴地相為處,直下休去歇去,何等省力。不然,國清立地,待你搆去。卓拄杖曰:莫相辜負。 上堂:秋風盈壑,秋水盈溪。東西南北任驅馳,但聽老僧一言。拈起拄杖曰:此去江南路,迢迢不可期。水窮山盡處,又是轉身時。卓一下。 示眾:台嶺雲瀰,松門路僻。三回兩轉,圖個甚麼?睦州見僧來推上門,魯祖見僧來便轉身面壁。今朝撞著沒意智底國清,拈拄杖一齊打趂曰:胡餅裏討甚麼汁? 示眾:五峰壁立,截斷千差。雙㵎瀾翻,氣吞萬派。嚴冷賽過汾州,枯澹渾同葉縣。百丈大義,何曾露布?祇有一著,高出諸方,不曾增人罪過。 小參,問:如何離心識參?師曰:夜來床蓆穩,一覺到天明。如何絕凡聖學。師曰,一步較易,兩步較難。僧擬議,師喝出。 示眾。拈竹篦曰,觸不得,背不得,已是盡情。盡情了也訝郎當,更向胡餅裏討甚汁。遂旋風打散。 小參。國清有樁公案,賓主頻時互換。今朝特地拈來,也要諸方判斷。拈拄杖曰,且道是賓耶。是主耶。良久曰,若還疑擬不能分,且教靠在東山畔。 示眾。心不是佛,摩醯亞眼突出。智不是道,慶喜剎竿放倒。顧左右曰,還有不避危亡出來相扶底麼。良久。喝一喝曰,見義不為,何勇之有。 上堂。喝一喝曰,還知得麼。惺惺歷歷,歷歷惺惺惺。既未居頂,敢言得住。方便道是正句,誰肎豎點頭。設有人出來便曰,是甚麼道理。山僧冷笑一聲道,邪法難扶。良久曰,敢問諸人,喝既是同,因甚有邪有正。良久。復喝一喝曰,參。 示眾。若論此事,如杲日當空,無物不蒙其照。若是甘自陷於覆盆之下,又爭怪得。 小參。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今日也恁麼,明日也恁麼。第三第四不問你,後五日事作麼生。更問樹倒藤枯,句歸何處。良久曰,不得停囚長智。

九峰正覺嚴序紀禪師

姑蘇洞庭許氏子。上堂:以金剛眼睛八斛四斗鎔成一枚蠟人,將龜毛繩子三丈繫於南下薰風之間,然後我等以大圓覺為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炎炎六月火生冰,只待秋聲一葉至。拈拄杖卓一下,曰:寧有心於彼此? 小參:超佛越祖之談,生硬胡餅曾有幾個?直吞下去。豎起拳頭,曰:知麼?

堯峰長蘆蕳石祖禪師

通州柳氏子。上堂。喝一喝,曰:不從他鄉別國來,親從靈山老子血盆口裏吐出。不信,且看下文。又喝一喝,曰:千變萬化,不是容你守死善道得的。 小參。山僧一言半句為諸人揭示,諸人道:是難處難處?是諸人易處?卓拄杖,曰:花開碧岫,月落寒潭。

南嶽慈賢喻葦濟禪師

通州程氏子。上堂:昨日說牛說馬,今朝說佛說法。欲問慈賢家風,山鋤不過尺八。 小參,擊竹篦,曰:大眾且道:這一響多少觔兩?眾默然。師擲竹篦,曰:看人擔担不喫力。

松江赤巖淵禪師

楊州人垂語曰:既為佛子,當遵佛行。金剛是佛弟子,因甚與土地揩背?自代曰:乞兒見小利。又曰:方以類聚,物以羣分。大象不遊兔徑,鸞鳳弗與雞棲。因甚金毛獅子,跳入野狐窟中?自代曰:不顧旁觀。

北京玉泉輪菴揆禪師

姑蘇文文肅,相國猶子也,母夢老僧投胎而生。幼慕空宗,舉家學道。年十七,以白衣參退翁儲于靈巖,打精進七。於第三日,見儲落堂痛棒,一僧血流被地,有省。儲以三頓痛棒話徵之,衝口答曰:雞寒上樹,鴨寒下水。儲深肯之。從此執侍巾瓶,五易凉燠。于庚寅冬,直受菩薩戒。後以奸人搆訟破家,載筆戎幕。隆冬,獵賀蘭山下,擡頭見雪嶺如銀鋪世界,胸次礙膺之物,廓爾冰釋。儲將順世,遙記以偈。再一年,于武昌軍次薙染出世,住越州大能仁寺,再住雲南文殊寺,還寓靈巖。

聖駕東巡幸山。被 特旨召入長安。初住玉泉山普陀寺。再移入澄心園古華嚴寺。 能仁上堂。春去也。王瓜生。苦菜秀。麥秋至。蚯蚓出。怎奈朝菌不知晦朔。蟪姑不知春秋。住山人目空雲漢。聊向寒暑不到處別通一路。彈指曰。摘楊花。摘楊花。 晚參。舉僧問汾陽。如何是學人著力處。汾曰。嘉州打大像。如何是學人轉身處。汾曰。陝府灌鐵牛。如何是學人親切處。汾曰。西河弄師子。若人會得此三句。已辨三元。更有三要語在。切須薦取。師曰。汾陽所謂三要語者。如人正臨敵時。先備下兩股伏兵。著著恐陷在背水陣裏。乃叩齒曰。無事多口。罪過不少。 小參。柴米油鹽醬醋茶。且喜能仁常住。一件也無。連日大家減口忍饑。向七尺單前將三條篾緊束肚皮。一隊上一隊下。猶自彬彬濟濟。空腹高心。要知祖師西來意。決不是喫飽了飯悟得的。汝等諸人聞吾此言。直下信得及。定然陡生歡喜。不學陶淵明攢眉而去。忽地撞著個性燥的漢子。一把搊住問道。倉房庫房還有佛法商量也無?只向他道:舊穀既沒,新穀未升。像你者樣著忙,驢年也沒有飯喫在。 小參,舉太原孚在雪峰作浴頭,峰一日謂備頭陀曰:此間有個老鼠子,今在浴室裏。備曰:待與和尚勘過。即往浴室,遇孚打水,備曰:相看上座。孚曰:已相見了。備曰:甚麼刧中曾相見?孚曰:瞌睡作麼?備却入方丈,白峰曰:已勘破了。峰曰:作麼生勘伊?備舉前話,峰曰:汝著賊也。師曰:且道備頭陀著賊、雪峰著賊?直饒檢點分明,還要問你浴室中老鼠是死的、是活的?乃口占頌曰:從來齒不關風,說甚賊身已露?人人有個生緣,爭奈守株待兔?時一僧出,作鼠聲唧唧,師劈脊棒曰:孟八郎漢又恁麼去也。 上堂,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乞師直指。師便打曰:還容某甲睨而視之麼?師連棒打出,僧豎起拳曰:這個與靈山會上拈起的還有一毫差別麼?師曰:左搓芒繩縛鬼子。僧放下拳曰:人天莫測,和尚作麼生?師曰:還曾穿過鼻孔麼?曰:作家宗師,宛爾不同。師曰:也是燈籠抱露柱。僧噓一噓,歸眾,師曰:幸是家裏人。乃曰:破敵衝鋒,不存軌則;擒龍捉虎,豈顧危亡?展轟雷掣電之機,彰旋乾轉坤之用。棒頭上無位真人,灑灑落落,葢天葢地。有甚炙脂帽可拈,鶻臭衫可脫。直教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躩躩翻鸚鵡洲。席捲虗空,瀰綸中外。方是我臨濟家嫡骨兒孫,豈下根小智所能湊泊窺測。只如向獅子齶上敲牙,毒龍頷下擗甲。畢竟具何手眼。驀召大眾,眾回首。師豎拄杖曰:是甚麼。連喝兩喝,下座。 上堂。問:昔日僧問乾峰,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峰以拄杖畫一畫曰:在者裏還端的麼。師曰:兩肩挑日月。曰:後僧復問雲門。門曰: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明甚麼邊事。師曰:一箭過西天。曰:可謂不離這裏,透過那邊。師曰:冷灰裏有一粒豆𪹼,也未可知。曰:也要大眾證明。師打曰:粥飯錢該多少。乃曰:釋迦老子頓羈轡,大肚長汀抖汗衫。北鬱單越驢拽磨,能仁寺裏算飯錢。展兩袖曰:一文也無。 上堂:昨日底,昨日底。隨卓拄杖曰:樓閣門開也。祇如善財童子,百城烟水,撒手歸來。即今成個甚麼佛。良久曰:西眺鑑湖,東近瑯琊。後接臥龍,前臨秦望。又卓拄杖曰:今是中伏第一日,奇熱恐大眾久立。珍重!復舉茱萸把一橛竹,上堂云:虗空裏還釘得橛麼?時有靈虗上座出云:虗空是橛。萸便打。虗云:和尚莫錯打某甲。萸便休去。雪竇拈云:若要此話大行,直須打了趂出。且道雪竇意在甚麼處?當斷不斷,返招其亂。 上堂,卓拄杖曰:冬至也,霜清木落,潭瘦峰寒。枯槎斷塹中□,色混茫,有十二分消不去的。勢不獲已,也要應時及節,稍作煖室明窗下活計。若道火爐頭交脚瞌睡,正恐品字柴一星兩星燎著面門。莫怪山僧不預先與你告報。靠拄杖下座。 師見僧打坐,師掌其背曰:此中是甚麼?僧回頭曰:不識。師曰:昔日達磨恁麼道,被梁武帝趂出了也。你如何學他?僧無語。師曰:九年面壁,不為分外。 問:某甲不將問來問,請師高著眼。師往下覰曰:即此用?離此用?師往上覰,僧擬進語,師震威一喝。僧罔措,師直打出。 士問:承聞和尚在軍前數載,未審向甚麼處留心?師張手作擗弓勢示之。士曰:弟子不會。師曰:巴陵縣東老虎石。

嵩陵長慶童碩宏禪師

三峰兩序請上堂。乃以手自指曰,這漢骨氣無靈,不能自立。藉父兄餘蔭,附會叢林。徒竊安閒之食,空慙輔弼之名。每當松牕月落,分高照于楊岐燈盞。雪積柴牀,解寒威于寶壽生薑。山門頭未常竭力,廚庫邊討盡便宜。逗到今日,所作不忘。果報及身,猶欲費人鹽醬。劈劃心胸,何以自處。喝一喝曰,憑此正脉流通,庶幾不辜眾德。 布種上堂。插脚,此個保社,早起晏眠。本圖克證慈心三昧,那來不安本分。一向驅耕夫牛,奪饑人食,種蔴不生荳。饒你白拈手段高強,未必不為因善而招惡果。即今山前田地,四址分明。更不用叉手叮嚀,钁頭在底握。何慮不高處高平,低處低平。將來成熟,一擔是兩籮。雖不能富及鄰封,一朝被人索取廬陵米價。喝一喝曰,也有個憑據。 中秋上堂。此事如秋月相似,圓陀皎潔,光明無礙。往來不剩空中之迹,隱顯能分波底之身。無意追求,自然一鏡當天。擬心欲得,徒撈萬古寒潭。不在明白裏,供養也好,修行也好。未出燈影中,吞却也錯,吐却也錯。以手打圓相曰,頂門若不具眼,往往認作這個。

楓涇貝葉有門新禪師

平湖沈氏子示眾,舉:昔有菴主,於門上書一心字、於牕上書一心字、於壁上書一心字。後法眼曰:門上不用書門字、牕上不用書牕字、壁上不用書壁字,何故字義炳然?師曰:書與不書,總是依草附木之鬼。施主飯,那有到你三人口裏要得安貼家󳬛?彈指曰:聻!

天台通玄翼菴酇禪師

溫州永嘉葉氏子。上堂:通玄峰頂,風雲不次第;不是人間,日月有恒常。心外無法,從他逼塞虗空;滿目青山,覓甚纖毫過患? 上堂:香爐峰瑞靄瀰漫,擂鼓洞圓音歷落。有眼如盲、有耳如聾底到來,作麼生與伊通個方便?乃拈拄杖,卓一卓,曰:千年桃核裏,原是舊時仁。 小參:手裏出來手裏打,口裏出來口裏打。一僧出,曰:淨躶躶、赤灑灑時如何?師便打,曰:某甲話在。師復打,曰:這咬糞團漢。

崇川東山善持馭禪師

邑之朱氏子。上堂,豎拂子曰:達磨來也,眼目定動,白雲萬里。若問西來人事,少頃齋堂前驗取。擲拂子,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神機獨脫,峻利貴於當仁;妙用聲施,放放全憑迅速。若無起死回生手段,烏能常握法柄?直饒一屙便了的漢,到這裏動則禍生。還有旁不甘者家,出來試𨁝跳看。良久,顧左右曰:石火電光,逞機辨別者,能有幾個?連卓拄杖。

天池大覺徵聖圖禪師

崇川人,小參。人人鼻孔不讓釋迦,個個眼睛盡同達磨。大覺要問諸人:鼻孔、眼睛既與佛祖相同,為甚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喝一喝,曰:禹力不到處,百川應倒流。

蘇州南樹衷雪淵禪師

崇明黃氏子頌殃窟產難因緣曰:長者不奈船何,瞿曇打破戽斗。傳言送語,這漢來往。苦張者口頌城東老母公案曰:灼然同死與同生,却要拋離別路尋。無奈冤家難擺脫,眼前草木盡逢春。

五燈全書卷第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