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一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三十六世隨錄
上洋龍華大壑濟禪師
鹽官朱氏子。弱齡頴異,業儒嗜佛。十九脫白,往參金粟容。纔入門,容便當頭一棒曰:不可忘却這一棒。師當下領旨。踰年復謁龍華宗,巾瓶隨侍。及掌記室,殫力輔弼二十年,鋸解不開,徹法源底。晉職西堂,以偈囑之,遂命繼席龍華。 上堂:塵說剎說熾然說,大塊分明都漏洩。三世諸佛立地聽,申江流出廣長舌。燈籠拍手舞三臺,露柱開眉也擊節。善來彚集毗尼壇,持戒清淨如滿月。報諸仁,須甄別,縱橫不是塵,撲落非他物。別別,我法妙難思,止止不須說。 示眾:向上一著,初無奇特。丁卓卓,迥絕囊藏;悄巍巍,萬仞壁立。切忌扶墻摸壁,貴須單刀直入。機先得旨,一似透網金鱗;棒下翻身,未是白拈正賊。若能跳過金圈、吞透栗棘,方許獅子窟中縱橫返躑。故曰: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直饒恁麼來時,劈脊烏藤好與三十。有麼?有麼?山僧也是胡餅裏討汁。 小參。小盡二十九,貧漢皆知有;大盡三十日,家徒空四壁。蒼黃陡變不尋常,多少男兒赤骨𩪸?冷眼忽從忙裏開,風光却向閒中擲。君不見?騎驢人在壩橋西,破雪寒梅香潑鼻。又不見?東村王老夜燒錢,𪹼竹喧天光滿室。結角羅紋一線通,自然臘盡寒冰釋。正當三百六旬之終、二十四氣之末,吐氣轉身一句又如何分柝?直饒碧眼胡僧,只合口挂在壁。 士問:臨濟三度問佛法大意,三度被打,意旨如何?師曰:焦磚打著連底凍。士猛省,師打,曰:這一頓少汝不得。 士問:狹路相逢時如何?師擒住,曰:賊!賊!士便喝,師掌,曰:和贜捉敗。
越州大善澄清澈禪師
示眾:虺虺隤隤、一暴十寒底施主,設饡飯供養你,你還知慙愧麼?巍巍堂堂、千了百當底山僧,用拄杖奉承你,你還知賞罸麼?若也知,棒打你腰折、飯塞你眼白;若總不知,石女椎胸流血淚,木人翹首哭蒼天。 上堂:說個佛字,滿面慙惶;說個禪字,通身泥水。說正、說偏,說妙、說元,說頓、說圓,說巧、說權,三家村裏祝念火居一般,有甚麼臉嘴?殊不知,大人具大見、大智得大用,一條拄杖如龍活,直使嵩山暗點頭。 晚參:謗佛、謗法、謗僧,是脫空小妄語;本來面目,真如涅槃,向上句、末後句,是脫空大妄語。黃面老子離兜率、降皇宮,乃至夜覩明星,無非皆欲發露者個脫空妄語底罪根,爭奈千佛出興,總不容他發露。設有一人容他發露,龍華拄杖打教折去,猶未住手在。何故?出瓶妙藥非輕潟,離匣金刀豈亂揮?連卓拄杖。 上堂:最初一步超羣,已是落二落三;最初一步落節,未免千差萬錯。何況隨人起倒,墮他坑塹?好笑黃面瞿曇纔生下地,最初一步劈頭錯起,及乎拈花微笑,累他四七二三歷代古錐,各各將錯就錯,錯至今日,並無一人救正。譬如酒席行令,祇貴人錯去,你錯你飲、我錯我飲,飲到大醉,不覺醉倒在臭尿糞窖裏。即欲出頭,總不可得。龍華不忍坐,視義難容。默向人天眾前,分明說破。雖云邪法靈驗,正法難扶。管教三十年後,此話大行。侍者記取記取。 天童掃塔上堂。春林自無枯木,大海豈有別潮。到天童門下者,盡是獅子兒。等閒哮吼,百獸腦裂。遂喝一喝曰,不是澈上座驚羣動眾,敢借法叔大和尚鼻孔出氣。諸兄弟,豈不見從上來,咬猪狗手脚,用棒喝機關。上弘佛祖心宗,下闢人天眼目。亦莫不血脉相連,同此鼻孔出氣。所以有向四明打鼓,却在九重說法。有在越水經行,又向天童陞座。普天帀地,從古至今,初無絲毫間隔。設有個不借他人鼻孔,且道又向何處出氣。雲擁萬山齊列拜,月分雙鏡共飛輝。 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鼻頭向下垂。曰,覿面相逢時若何。師曰,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意旨如何。師曰,開口即錯。曰,不開口又作麼生。師曰,錯錯。曰,如何得不錯去。師曰,且請歸單打坐。又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速道速道。師曰,你問得恰是。曰,不問又如何。師曰,是是。曰,適來道錯,如今因甚麼又道是。師曰,且請歸單打坐。二僧一齊將師扭住曰,畢竟意旨如何。師曰,點石化為金玉易,勸人除却是非難。
越州廣福元藏法禪師
上堂:烹佛烹祖,大爐鞴烈焰亘天;煅凡煅聖,辣鉗鎚腥風帀地。謾道四七二三千七百個盡在者裏鎔冶出去,縱饒情與無情,一切含靈無不于此脫皮換骨、解粘去縛,直得八萬四千毫竅盡彰盧舍全身,百千兆億須彌頓現寶華王座。若到廣福門下,更須再加陶煉始得。何故?換骨洗腸重整頓,通身手眼更須參。 上堂:癡憨齒不關風久,日用時時緘口過,大眾今朝相逼抑,携笻直上寶華座。既登此座,不可無言,仔細思量,一場話墮。諸禪德!廣福不措一詞,話墮在甚麼處?不見道: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 上堂:羅龍打鳳,不是尋常;琢玉烹金,豈非敏手?古德道:三世諸佛向火𦦨裏轉大法輪,未免傷柴費炭。廣福不然,不行舊例、不斬新條,事出尋常,隨家豐儉,又何必三條椽下、七尺單前,鼻孔叱沙、眉毛廝結?伶俐底撩起便行,實為英俊。倘若遲疑,鈍置拄杖子,劈脊攔腰,莫言不道。卓拄杖,下座。
南昌演儀無則禮禪師
上堂:百日勤勞苦用工,不停時刻究心宗;驀然覰破無生意,個裏風光處處同。大眾!這段風光人人有分,何必三冬燒爐煉炭、傷鹽費醬,枉用神思?苟能當下知歸,溈山便是水牯牛、臨濟原是白拈賊;尚或未然,山僧更放一隻無毛鐵,向汝諸人面前左衝右突去也。拽拄杖,下座,打散。 上堂:佛法本無西與東,愚迷顛倒自分別;合塵背覺外邊尋,不識家中鍋是鐵。腦後驀然正眼開,始知凡聖無優劣;笑他雪嶺覩明星,却向人天太饒舌。弗饒舌,七七年來教誰說? 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逗到今宵為極則;己躬大事如未明,各各勤參要努力。任他時節有遷流,這裏從來無失得;㘞地一聲透此關,原來歲盡是除夕。不須送舊與迎新,那堪衣帽假莊飾?平懷一種道人家,面赤何如心口直?但信龍池與麼言,百劫千生不受惑。遂乃震聲一喝,曰:諸仁者!還會麼?休待閻羅索飯錢,莫道不曾通消息。 上堂:雨過千山增秀麗,雲收萬里露青天;一輪杲日當空照,祖意明明百草邊。 問:不落因果,為甚墮野狐身?師曰:鴨寒下水。曰:不昧因果,為甚脫野狐身?師曰:鷄寒上樹。曰:脫與未脫時如何?師曰:苦匏連根苦,甜瓜徹蒂甜。曰:恁麼則大地眾生得解脫去也。師曰:也須上座證明。
罕山靈福日巖悟禪師
上堂:向上一關,你也踏著,我也踏著,葢緣不知者多。若也知得,一踏踏翻四大海,一踢踢倒須彌山。撒手歸家無一物,雀噪鴉鳴松柏間。且道是何意旨?個個鉢盂口向天。 上堂:今日說法,昨日啟請。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昨日辦菜,今日應供。修如是因,得如是果。如斯會去,縱橫在我,殺活非他。更或躊躇,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上堂:如為一人,眾多亦然。黃面瞿曇,赤心片片。若是腦後抽釘、眼中拔箭底兒孫,到來也須藏身掩面。何故?再犯不容。 誕日,上堂:赤骨律,絕安排,地凍天寒與麼來。雲門一棒從何進?嬴得梅花笑臉開。正眼觀來,釋迦老子猶欠悟上座一著在。何故聻?禍不入慎家之門。
瑞雲潛谷閒禪師
小參。月隱雲中,情生智惑。雲開月現,智顯情忘。遂拈拄杖作圓相曰,祇者一輪,無圓無缺,無隱無顯。光吞萬象,氣壓諸塵。何幽不燭,何闇不明。如斯耿耿,難可喻之。且道正當恁麼時如何?擊香案曰,斫倒月中桂,清光轉更多。 問,世尊覩明星悟道,且道悟個甚麼?師曰,洗面摸著鼻。 士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夜長夢多。
松江超果木居□禪師
上堂:佛祖心印,難以識識。覿面相呈,見聞不隔。所以馬祖時,百丈侍立,鼻頭扭得痛,便向堂前卷却席。遂豎拂子曰:大眾是甚麼消息?良久曰:一枝紅杏出墻來,不遇攀郎空狼籍。 晚參,豎起拄杖曰:豎窮三際。橫放拄杖曰:橫遍十方。良久曰:不橫不豎,何處與拄杖相見?一僧拈起拄杖,師曰:不識鈎頭意,徒認定盤星。僧擬議,師直打出。 上堂: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則知君不可見。豎拂子曰:還見麼?復擲下拂子曰:認著依然還不是。 上堂:有物最大而無外,有物最小而無內。有物先天而不生,有物後地而不滅。諸人還識此物麼?昨夜竹床春夢醒,子規呌落桃花月。 上堂:頭頭顯露,事事現成。倦來打睡,健則經行。三十年來,不慕諸聖,不污己靈。語諸人,莫把金屑撒在眼睛。昔年曾向途中覓,今日看來火裏冰。 上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畢竟是個甚麼?姹女已歸霄漢去,獃郎 向火中尋。 上堂:鐘是鐘聲,鼓是鼓響。一一分明,那有遮障?因甚觀音大士從聞思修始證圓通?不是大蟲吞白額,肯信師姑是女人。
奉化嶽林楷菴緒芳承禪師
浙之寧波鮑氏子。幼習儒業,通法華經義。十六,父母俱亡,棄室于白雲剃度。謁古南門,苦參不得入處。一日,擔柴遭跌,有省。遂述偈曰:未知生,焉知死?輪迴覓處無起止。白雲盡處見青山,行人不在青山裏。次參超果法,問:自遠趨風,乞師一接。法曰:放下著。師曰: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法曰:放下著。師遂作禮。一日,看寶華錄,曰:我手何似佛手?答曰:某甲也有。師遂大悟。法問羅堠:羅何以為第一?師曰:寧可截舌,不犯國諱。法深頷之。 上堂: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拋出栗棘蓬,放下金剛圈。任從吞吐與咬嚼,切忌彈落牙半邊。正恁麼,如何水窮雲盡處,別有一壺天? 托鉢歸,上堂:流水下山非有意,白雲歸洞本無心。所以,花街柳巷,獨露本來面目;茶坊酒肆,全彰格外真機。如虎靠山,似龍得水。及乎看來,眉毛依舊。還委悉麼?七佛軌儀雖漏洩,滿船空載月明歸。
雲間超果𡸅頴朗禪師
上堂。壁立萬仞,罵雨呵風。未免窮廝煎,餓廝炒。十字街頭,棒月眠雲。將謂牛頭回,馬頭沒。且道棒月眠雲底是,罵雨呵風底是。斬斷鱉蛇三尺劒,等閒石虎齒毛長。喝一喝。 上堂。今日十一月十五,雨花殿上打花鼓。分明不弄端師子,放出長沙一隻虎。虎虎,眉毛牙爪一齊露。為傳千載江南信,碧眼胡僧不是祖。喝一喝。 小參。清淨本然,忽生山河大地。驀拈杖曰,東西十萬,南北八千。且道安身立命在甚麼處。卓一卓曰,看脚下。 晚參。月頭是初一,趙州休念七。月尾是三十,子天邊立。明日是十五,雲門道個普。今晚十四聻,去却一,存得七。喝一喝。 僧問字次,師將脚作修羅演月勢。僧罔措,師便打。 山行次,僧問,大耳三藏第三次因甚不見忠國師。師曰,山深石頭峻。曰,意旨如何。師曰,險。
定海華嵒嵩巖□禪師
懸鐘,上堂。召行者曰,打鐘著。鐘鳴次,師顧視大眾曰,還見麼。一火便就,未為利根。再整提綱,始成大器。妙高峰頂撞帝鐘,香水輪際鳴嚗嚗。固是好彩,爭似華嵓。者裏聲光普應,點拍得宜。一會人天有眾,各各咸證圓機。山河大地,一時動徧動,等徧動,震徧震,等徧震。直得師子巖奮然作大哮吼,象王峰特地昂藏壁立。和他沒頭腦的老普門,忍俊不禁。剛來道個菩薩子也大奇。若將耳聽終難會,眼底聞聲始得知。是則是,山僧要問你者郎當漢,祇如鐘聲披起鬱多羅,畢竟是法爾如然,神通妙用。良久,以拂子畫◉🞋相,擊一擊曰,祇者是 徑山老和尚。訃到,上堂。涅槃妙心,填溝塞壑。正法眼藏,摸地撈天。無位真人,一任牛頭南,馬面北。沒量個漢,何妨閩嶽青,吳水碧。有般逐影循跡之徒,得這道符水,便謂冷啾啾地去,一條白練去,古廟香爐去。若然,則情生智隔,想變體殊。要見這老子,正隔遠在。顧視左右,拍香臺曰,大人峰前,親行此令。復拍一拍。 晚到東山,請上堂。卓拄杖曰,孤峰不與眾山齊,白板扉敲過竹溪。寂寂天香團月小,肯教容易過峰西。召大眾,眾回首。師喝一喝曰,切莫造次。 除夕,上堂。凭案書成千字錦,膽瓶斜放一枝梅。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現前有英異道流,聞恁麼道,直得鼻裏冷笑,也怪伊不得。其或尚滯躊躇,爭怪靈峰轉腔別調。不見僧問雲門曰,如何是和尚家風。門曰,有讀書人來,持不犯之令,施格外之機,還他雲門則個。即今讀書人已來,且作麼生相見。顧視大眾曰,到來把袂渾無事,流水高山話歲寒。 上堂。蒼蒼者天,白白者地。顧視大眾曰,你這隊黃瓜茄子,須知泥裏有刺。喝一喝。 佛成道日上堂。正覺峰頭千尺雪,冰華拶出虗空血。啟明纔露眼瞇𥊚,忙向人前弄口舌。以拂子指西邊,顧視大眾曰,好大哥,這裏是妙高臺。又指東邊曰,這裏是青芝塢。佛殿三門,前廚後庫。靈峰堂前,本無遮護。何處有智慧德相,討甚麼妄想執固。二千年前,黃皮瘦骨老比丘,冷靜不過也。大似遺服珍御,著衣弊垢。既承一眾殷誠,不免重為指註。遂起身豎拂子曰,我不敢輕慢汝等,汝等皆當作畵相。擲下曰,顧 為新到。上堂。未到育王,不妨疑著。既乎親到,境致歷然。固非善財童子登樓閣之門,暫時斂念。亦非毗耶老人掌擎日月,別展清機。惟冀諸子飽足觀光,以資法喜。不然,驀卓拄杖曰,終成辜負。
明州育王廣利祖林明禪師
清明,掃本山列祖塔,上堂。冬至寒食一百五,家家塚上添新土,忽然華表頓翻身,笑煞溈山老水牯。且道育王恁麼說話,還有光耀先宗處也無?良久,曰:珊瑚枕上兩行泪,半是思君半恨君。
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一
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一。補遺。
臨濟宗
南嶽下第三十六世隨錄
臨江寶壽體遍蓮禪師
示眾。佛不是佛,於無佛處示現成佛;法不是法,於無法處轉大法輪;道不是道,於無道處建道萬端;祖不是祖,於無祖處作祖單傳。拔一機、放一線,頭頭而釋迦、彌勒綱宗;行一令、展一鋒,處處而文殊、普賢作用。透得底,收來放去,百帀千重;透不得底,銕壁銀山,天懸地隔。正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金剛寶劒當頭截,誰敢當鋒著眼看?
建昌資聖大心徤禪師
頌百丈野狐話。不落與不昧,何曾出得野狐隊?從來獅子會咬人,莫學韓盧徒逐塊。
湖州翔鳳資福至卭方禪師
閩之福清許氏子。繼席示眾: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數聲玉笛江天暮,明月扁舟渡石門。 示眾:連日陰晴相半,寒熱不均,伏惟水牯牛起居萬福。且道此牛是南泉底?是溈山底?還委悉麼?青草岸邊酣睡起,背鴉仍復過前村。 示眾:祖師門下,不帶枝葉,一句當陽,斬釘截銕。作麼生是斬釘截銕底句?驀拈拄杖,卓一卓。 浴佛示眾:多生惡毒終難洗,臭口纔開露賊心,長恨當初打不殺,叢林殃害到於今。召眾曰:還有不受害者麼?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師居一載,於次年八月二十七奄逝,塔於大遮山樵隱庵之。
湖州武康中山茹檗霈禪師
示眾。春日晴,春景明,砌下飛花幾片,枝頭好鳥數聲,不是西來祖意,亦非了義上乘。畢竟是個什麼?樹高塔影雲千樹,潭底龍吟著眼聽。
湖州楊墳資福嵩庵正禪師
䖍州陳氏子。繼席小參:風雨晝蕭蕭,行人意寂寥。披襟林下客,曾不動纖毫。個裏苟能親薦得,眾生諸佛本同條。其或未然,且看霜寒孤鶴唳,一鈎殘月掛梅梢。 示眾:昨夜雨滂沱,今朝天氣熱。諸人悉共知,試問何時節?良久,曰:麻三斤,乾屎橛,正法眼被瞎驢滅。喝一喝。 康熈丙寅冬,示微恙。次年正月初五,索浴更衣,趺坐而逝。壽五十八,臘二十六。塔於錢嶺之塢。
湖州翔鳳資福利禪恒禪師
吳門程氏子。示眾。經行坐臥,無非本地風光。喫飯穿衣,盡是神通妙用。眼裏見文殊顯現,耳裏聞觀音體露。隨處慈氏門,動步普賢土。且道毗盧心印在甚麼處?乾坤掌上浮,日月蟻旋磨。 晚參。昨夜雨,今日晴,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時光始見,晚來斜日暮山青。會得底歸家穩坐,不會底流落風塵。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三條椽下,七尺單前。 師於康熈己巳冬月九日示微疾,至十三夜集門人囑後事畢,端坐而逝。奉全身塔於鳳山之右。世壽六十一,僧臘四十。
湖州翔鳳大展翼禪師
嘉禾人也。早參。大盡三十,小盡廿九。日往月來,霎然皓首。急須打破趙州關,大家向南看北斗。如何是趙州關?卓拄杖曰:參。 示眾。參禪學道絕商量,日用頭頭理事彰。葢色騎聲齊坐斷,凡名聖號總虗張。喝一喝。 僧問:如何是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師曰:敲空取髓。曰:不會。師曰:掘地覔天。 問:如何是萬法歸一?師曰:昨日寒梅放。曰:一歸何處?師曰:今朝瑞雪飛。
福建漳州龍溪魏巍居士
字大翁,弱冠從軍,功授副戎二品,朝廷恩賜優渥,士不以為榮。志慕宗乘,參楊墳觀,令看無字,久無所入。值法侶西堂,舉太平本是將軍定,始於言下捉敗趙州,豁然無礙。呈偈曰:學道無別旨,無心便廓然,巍巍大自在,此外別無禪。觀曰:一句當天八萬門,汝會麼?士曰:我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觀曰:滴水豈是大海?士曰:一口吸盡。觀曰:還識龐公麼?士禮拜,觀哂之。觀將寂,士入山問安,觀把住曰:汝道山僧在甚麼處?士曰:葢天葢地。觀以素珠付曰:昔時盧行者,今日魏居士。士曰:又來塗污。觀曰:分明記取。士著學道篇,有鈍根偈:體取無生不動智,休誇言語箭鋒利,任人笑我鈍根機,我道明明第一義。
法侶西堂
閩人也。侍觀三十載無移念,徹法源底以傳心印。僧問:如何是麻三斤?師曰: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頌心月孤圓話,曰:光非照境境非存,光境俱忘絕點痕。雨過茅堂擡首處,遠山依舊碧層層。
杭州橫塘獅子林天羽具禪師
仁和劉氏子,上堂。石鞏張弓,空費腕頭氣力;禾山打鼓,徒勞兩臂生酸;雪峰輥毬,教壞人家兒女;道吾舞笏,果然習氣難除。忽然有個英俊衲僧出來道:獅林又作麼生?但向他道:自移瓶去沽村酒,却著衣衫作主人。喝一喝。 僧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師曰:壁上掛篝燈。曰:不會。師打曰:誰道不會?
武林直指崇慶獨耀鑑禪師
仁和趙氏繼席,上堂。欲問直指禪,無事日高眠,不出城隍市,免被世人嫌。也不舉今論古,也無棒喝交參,閒時飯足粥足,一任渴飲饑飡,有時知得落處,方知百味俱全。良久,顧左右曰:參。 上堂,舉:恕和尚道:黃金鑄就銕崑崙,推出人前怕見聞,四七二三驚吐舌,埋頭東走向西奔。師曰:瑞巖老子不惜家珍,當風狼撒。山僧則不然,石虎產下玉麒麟,趁出風前絕見聞,四聖六凡皆罔測,天堂地獄任遊行。
彌陀獨埋臨禪師
雲間上洋陸氏子示眾:紅白桃梅徑,青黃菜麥田,一樽聊對飲,傲殺晉陶潛。且道畢吏部、李學士到來又作麼生?縱然無可說,必也口流涎。 示眾,舉青州布衫話,頌曰:鶯梭織就青皇錦,化母憑將燕剪裁,柳線松針縫得密,趙州穿出洞房來。 舉靈雲見桃花因緣,頌曰:浪跡江湖數十秋,自慚赤手覔封侯,歸來林下傷春事,把劍空彈恨白頭。
杭州智果漚永慧禪師
山陰徐氏子。未踰九歲,即悟三乘。啟父母求剃度,遂投智果靈臺師出家。父母亦即以家為焚修地。今梵志中有積慶庵者,師誕生地也。廿一歲,詣金粟密老人受戒。後參崇慶古,一言密契,便蒙印可。且曰:東海止位,待汝興行。後憫支流泛濫、門戶水火,不領眾、不登堂、不立執事,杖笠飄然於山水間。至康熈丙午,復興智果及佛像竣功。未幾,示微疾。門弟子進醫藥者,師却之曰:報身非病,焉用是為?況寺功就,吾不留也。康熈己酉十一月二十二日,索筆書偈曰:日面月面,虗空閃電。六十六年話柄,問取燈籠佛殿。便告寂。塔於智果之西。
南嶽大善琴谷學禪師
上堂。高懸古鏡,燭地輝天。橫按鏌鎁,湊泊不得。了萬境於目前,絕羣機於當下。一句融通,全超法界。本覺場中,了無餘事。道甚德山臨濟,棒喝交馳。疾焰過風,白雲萬里。卓拄杖一下。
潮州福溥雪惟韜禪師
郡之余氏子。陞座。丹霞燒木佛,翠微供羅漢。富者富形,窮者窮算。本是一樣提持,因甚發揮兩般?若到福溥門下,不消一揑。何故?金針拈起無回互,繡出鴛鴦好毛羽。 於康熈壬戌秋,示微疾。命匠製龕,遺囑後事。書封龕偈曰:四維虗空一片雪,為霖為雨無間歇。而今大地都莫睹,敢問諸人徹不徹?咦!觸破虗空祇者是。是日乃中元也。至夜半,端坐而逝。
高陽我瞻載禪師
示眾。花簇簇,草芊芊,法性何曾有變遷?今日與君重註破,池塘春色柳含烟。
當湘圓通納川海禪師
清浦陳氏子,上堂。朕兆未形,文彩全彰,乾坤坐斷,纖毫不立,古今無背面,徧界不曾藏。正恁麼時,且道無位真人在甚麼處?遂顧視左右,曰:西風撲面來,眉毛俱卓立。 陞座。雨過山色翠,風和鳥性狂,乾坤容汝嬾,名利使渠忙。即心猶未是,無佛謾承當,直下無回互,縱橫不覆藏。於此委悉,海晏河清,定國安;設若未然,莫怪山僧好肉剜瘡。以拄杖一齊趂散。
福建興化紫霄無依禪師
上堂:正法眼藏破砂盆,信口道來海嶽昏;端的一回親汗出,何須特地起風雲?卓拄杖,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