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二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三十六世隨錄
錢塘接待法鐘覺禪師
上堂:覺自半塘一棹,過五龍橋外路次,拾得三萬六千頃大一個白銀盆子,有七十二朵青芙蕖在裏許。今日和盤托出,舉似大眾。愧乏土儀,借作人事。不妨將蘇州滯貨,向杭州出脫。放下手曰:莫怪空疎,伏惟珍重。眾中若有道:和尚何得將官物當人情?新長老向他道:諾諾,不堪持贈君,祇可自怡悅。 開爐,上堂:往年在別剎時,衲子慕道,望風而至。入我大冶爐中鎔化過,無論金銀銅鐵錫,瓶盤釧釵,各自成器。今日在此湖墅開爐,或從蘇松常鎮來者,未過北新關,安知我接待家風?或從金衢嚴紹來者,隔江望不見剎竿,又安能知我妙行境界?莫怪諸方鴉飛蠅集,祇因此間般若如大火聚,擬之則燎却面門。故曰:蟭螟蟲到處可泊,獨不能泊於火𦦨之上。雖然,山僧以盡大地為一火爐,以萬象森羅為柴為炭,以風為鞴,以日為火,以生死二字為煅煉鉗鎚。所謂世界闊一尺,火爐闊一尺。世界闊一丈,火爐闊一丈。且問你向何處迴避?喝一喝曰:總在裏許。 師因入室次,輪到蒼崖。崖囑一童子:持一刀入方丈,呈與和尚。曰:是蒼崖到。童子一如所教,師喚童子伸指于桌上,童便伸指,師舉刀便割,童呌喊趨出,師落堂以刀與拄杖相擊作聲。示眾,曰:此是蒼崖老上座遣達誠代入室底,汝等諸人作麼生道?道得也是一刀,道不得也是一刀。崖出眾,師舉刀,曰:你來也。崖作怕勢,歸位,師曰:蒼崖怕死縮去,還有不怕死底出來麼?眾無語。善悅眾曰:剛刀雖快,不斬無罪之人。師乃擲下刀子,復召蒼崖,曰:來,來!年老心閒無外事,麻衣草座亦容身,你為甚還要行脚賣刀?崖曰:也要和尚識得。師曰:識得你底鈍貨。便歸方丈。 除夕前一日,示眾:若論各家門、各家戶,不應管他閒事,不應說他人過。何也?諸方近來為因參學衲僧晝三夜三,辛勤勞苦,一年到頭,放假三日,堂頭老漢粧聾作啞,一任諸人百醜千拙,會歌者歌、會舞者舞,或走拳、或使短棍、或搽花臉做戲、或粧羅漢煉魔,以至老老大大,故為小孩兒伎倆札盲摸盲,占四角打,眼不見頑,將謂把無始以來習氣一向打揲不得、鬱捺不住,索性消滅一番,盡情發露一上,然後便道清淨。殊不知,一番提起一番新,一度思量一度熟,含藏識裏,永劫不忘,不如放下著,自然平貼貼地。我接待這裏,在聚落中,不准放假。明日除夕,請葦首座小參後喫茶時,祇許諸人頂真續末,接連不來。大家笑笑,已是放逸。所以古人喻爾我生死事,到結角羅紋處,謂之臘月三十日。未到家者,白雲萬里,鄉關何處?時不待月,有甚快樂?不見道,玉關西望腸堪斷,況復明朝是歲除。 師落堂,見以一木盆于禪床上盛漏,召大眾曰:汝等諸人總不及這木上座在禪單上放下便穩,又不念話頭、又不胡思、又不亂想、又不昏、又不散,却不煩山僧費力巡香。隨以香板擊木盆一下,曰:這漆桶道猶未了,便打瞌睡。一眾肅然。 上堂,舉雪峰湛曰:一切法無差,雲門胡餅趙州茶。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慙愧太原孚上座,五更吹鼓角,天曉弄琵琶。雪矯信曰:一切法無差,鵓鳩對老鴉。生臺爭飯喫,打得亂如麻。有約不來過夜半,閒敲棋子落燈花。慙愧西湖保叔塔,六橋烟雨夕陽斜。師曰:一切法無差,紡紗績苧搖棉花。兒童未解供耕織,也傍桑陰學種瓜。慚愧東村王大姐,桃花春水發,竈底拾魚蝦。拊膝曰:唱彌高,和彌寡。
臨濟石佛斷橋暟禪師
上堂,豎拂子曰:其中便恁麼直下承當去,略較些子,更欲遲疑,劒去久矣。每見來者諮問佛法,殊不知石佛從來無佛法繫綴于人。豈但石佛,乃至三世佛祖亦復如是。何也?但有言說,都無實義。 上堂,卓拄杖曰:會麼?山僧撾鼓,更無別法商量,只得一事告報現前。大眾普度結制,諸人經行在甚麼處著脚?吾普度常住有片淨白地,諸人不得踏著。若還踏著者片淨白地,諸人犯根本波羅夷罪。拽杖下座。 上堂,維那白椎竟,師召眾曰:若論第一義,維那與諸人說過了也。便下座。
嘉善鉉耳鼎禪師
上堂。舊叢林,新長老,夜夜剔殘燈,朝朝除荒草。莫厭石頭頑,殷勤頻灑掃。淡嚼木查羹,護惜衣中寶。佛法懶行持,人情纔愜好。隨時打點舊叢林,鐘鼓晨昏聲浩浩。以拄杖擊虗空,召大眾曰:且道晨昏鐘鼓浩浩聲中聞個甚麼?卓拄杖曰:道道道。珍重。下座。 小參。問:放下屠刀,誰是千佛一數?師曰:放下屠刀來。問曰:恁麼超佛越祖去也?師曰:只恐不是玉。僧便喝,師亦喝,僧無語。師曰:可憐生。乃曰:大地火坑,堂堂獨露。一步踏著,出無生路。自是迷頭不肯行,放下屠刀千佛數。顧左右曰:瞻之仰之,禮空能所。若著絲毫,便成辜負。一念萬年,超佛越祖。種粟不生荳,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可憐生泥人,著破金剛袴。直截根源,更無回互。雲門普,玄沙虎,莫學禾山打破鼓。擲拄杖下座。 僧擇菜處,師曰:好的不要去。僧以一莖擲師前,師曰:何不道那一莖不是好的? 師遊燕子磯,僧問:和尚那裏來?師舉足示之曰:那裏去?師驟步便上。 師與僧擡木頭次,問曰:這頭輕?那頭輕?曰:那頭輕。師放下曰:這頭輕?那頭輕?曰:和尚放下了,說甚麼輕重?師曰:你也學我放下麼?僧將放,師便托起曰:放不下,我與你擡去。
金陵清涼痴山嵩禪師
潤之,丹徒金氏子,清涼謙。百日懸真,拈香曰:這阿師超果堂中逞性,獨桑鼓下窮源。饒益魔君,冤仇佛祖。將無上宗乘播弄到有掀有翻,把西來大意狼藉得無倫無比。石城露布廿二年,遍界中雲行雨施。邗水埋頭一時節,闔國內草枯人死。與麼普天帀地風光,難免生死在人手裏。顧左右曰:諸昆玉,且道以何為驗?拈香曰:如此如此。
大司空程正揆端伯居士
頌兩堂首座同時下喝曰:兩堂齊喝分賓主,八陣圖開捲甲兵,活殺將軍看電影,幾人直入五侯營? 頌芭蕉拄杖話曰:芭蕉拄杖幾許長?拈來爭奪絕商量,對鏡任伊顛倒照,耳尖只在眼邊傍。 頌四照用曰:有時先照後用,舉似諸方傳誦,拋出無孔鐵鎚,莫怪山僧手重。 有時先用後照,七尺烏藤𨁝跳,不斬無罪之人,拍掌呵呵大笑。 有時照用同時,號令斬將搴旗,刀過梵天血濺,馬嘶白骨山移。 有時照用不同時,山自巖巖水自,拾得白雲歸滿袖,卷舒何處不相宜? 序清涼語錄曰:見成公案,錯下名言,兜率未離,蹉跎不少。清涼本師,將錯就錯,入水救人,不管脚跟點地。蒼天!蒼天!爭得石兒解語?有血性漢,聞風授首,略較些子。若遇不橫死者,聞鐘求肉,昧月捫盆。世人終日喫飯,不曾咬著一粒米,謗佛有分,怪伊不得。昔年曾有僧向予問:興化三聖出世不出世、為人不為人話,兩老語句相背,是何道理?予曰:是他錯。僧曰:祖師安得錯?予曰:是我錯。僧曰:居士也不得錯。予曰:是汝錯。這三轉語內,有一句如百鍊金、有一句如一莖腐草、有一句當下薦得,慶快平生。檢點將來,大似喚風作雨,且喜沒交涉。今本師出世,還有為人也無?不知與興化三聖相去多少?續斯錄者,莫作語言抵塞、莫以意理卜度、莫向死水邊浸殺、莫颺在無事甲裏。若是臨濟嫡骨兒孫,掀倒禪床,扯碎膿包紙,劈面欄腰問道甚麼?管教堂頭老漢吐舌三寸,便是佛祖也不奈伊何,庶不杜清凉山費却草鞋錢也。雖然如此,不道不會,只是佛法尚未夢見在。錯!錯!
鼎州聚寶湖南則峰爚禪師
上堂:不壞假名而談實相。大眾,舌頭在口裏,眉毛在眼上,一等是假名,如何是實相?拍禪床曰:羽落鳥飛,船高水漲。 上堂:湖南門下有三種義,夫參學人不可不察。第一須明,○此不可坐地,若坐地即墮坑落塹,是禍成井。第二須制,○此不可觸,若觸即喪身失命,是傷成鉞。第三須變,○此不可違,若違即無本可據,是銖成質。更有一義,三俱不立,從教抽換顛倒,轉見銅墻鐵壁。是汝諸人作麼生參? 上堂:好與麼散去恐錯會,不與麼散去太郎當。如何得平展去?石牛攔古路,一馬生三寅。 上堂:得得得,閒閒閒,一種高深太極先。冥有樞,盡有天,文殊無力與人傳。谷口青𤠔知我意,夜深啼在白雲邊。 設祖室,上堂:百四十年陳滯貨,如今有價又當行。不惟白浪山頭起,且看雲烟面目生。要見祖師麼?遂插香曰:一㡧次第聯燈遠,四面好山潑黛青。 上堂:我有一物,為腹為目。舉似諸人,弗弗弗弗。 上堂,眾侍立次,師曰:山僧今日乏困,不遑說佛法,且請下去,俟飯時來與汝商量。眾罔措。師抖擻布衲曰:蒼天!蒼天! 上堂:巖寒月上遲,風勁𤠔聲早。妙喜世界百雜碎,寒山拾得機關俏。機關俏,長把掃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參! 上堂:枕月不應瓢笠倦,鉏雲豈愛钁頭輕。大抵為緣先聖跡,故披荊蔓強支撐。喝一喝。 示眾,拈苕菷曰:祇是苕菷柄,可以辨龍蛇。有僧挺身出曰:是龍是蛇?師近前把住曰:道甚麼?僧擬議,師直打曰:將謂衝雲漢,原來沒尾巴。 上堂:暮雨初晴,三月時節。鼻祖機關,七穿八穴。報諸人,須辨別。粉落清香陣陣寒,荼綠間枝枝雪。 上堂:我有一則公案,舉出供養大眾,但不得作有無解會。良久,眾皆罔測。師乃展兩手曰:三寸舌頭無用處,一雙空手不成拳。 上堂:綠雲冉,綠陰森,落花啼鳥一聲聲。殿角鼓南薰,者裏續得末後句,許你天下橫行。 上堂:一天霜洗竹聲清,幾點寒梅香欲滿。橫斜漏泄一枝枝,等閒刺瞎時人眼。拍一拍。 上堂:我有極則話,非尋常比擬。不惜兩莖眉,特地為君舉。床頭颯颯風來,來日非霜即雨。 示眾。進不得,退不得。進步踢著文殊普賢,退步踏著遮那彌勒。以手摑嘴曰,咄,莫錯說,莫錯說,免入犁耕與拔舌。 示眾。野寺幽幽掩翠微,春風幾度落紅飛。可憐多少人迷路,杜宇聲聲喚未歸。 僧問,如何是大道真體。師劈脊打曰,鑒。曰,坐斷舌頭,更請獨露。師復打曰,任你噇。曰,好個堂頭,愈出愈奇。師又打曰,莫亂走。 問,如何是那伽定。師曰,大地無寸土。曰,意旨如何。師曰,踏著的不是。 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師曰,老僧不識者話頭。 問,如何是文殊自己。師曰,今日打柴,明日舂米。 問,如何是和尚得力處。師曰,十稜茄子九稜菜。曰,此意如何。師曰,飯少虀添。 頌世尊陞座曰,雲開萬里烟波靜,月滿千江影自浮。惱殺孤鴻無意緒,一聲啼破海天秋。 頌產難因緣曰,巴峽𤠔啼最慘情,斜陽客艇一聲聲。自從棹返江陵後,常惜遊人事遠行。
梵源琮禪師
閩人也。參東蓮然,問: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收得。如何是珠?然曰:露也。師曰:如何是藏?然曰:八字打開。師曰:只如収得底是甚麼人?然曰:上座不曾有那?師曰:一毫頭上通消息,物物頭頭本現成。然曰:猶是重說偈言。師佇立,然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師曰:從來鼻孔向下垂。然曰:識得你了也。
宗南振道者
姓林,瑞安人。為舉子時,有萬因老宿過訪其家,一見即問:你父親出家,你還知他面目麼?振擬對,因便與一拳。茶次,因復詰前話。振擬對,因復拳。從此頓起疑情。一日,與季弟眉聲談次,舉:法華一稱南無佛,皆已成佛道。隨詰眉曰:日日念佛,未必即生浮土。一稱佛名,即皆成道。有是理乎?眉高聲喚:大兄!振隨聲應之。眉曰:是甚麼?振不覺疑情頓釋,相與撫掌稱慶。省父法幢。幟于大梅問曰:臣朝君,子就父,未審作麼生垂慈?幟曰:各自努力。振禮拜。幟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振復禮。幟連棒參雪竇。雲問曰:父母深恩,如何報得?雲曰:將此身心奉塵剎。振曰:恁麼則個個胸流千丈瀑,人人壁立妙高峰。雲曰:天上是?地下是?幟遷化後,參東蓮然。然舉:世尊初生公案。詰曰:且道雲門意在甚麼處?振曰:疑殺天下人。然曰:畢竟意如何?振曰:要與天下人出氣。然曰:出的甚麼氣?振轉身便出。歲餘,然印以心要性,不拘細行城邑山水,隨興所至,即與卜居。有問個事者,但云:隨緣隨緣而已。
漢陽棲賢大雲濟禪師
上堂:萬法歸一,一歸何處?高峰拋出蒲團,雲門敲打露柱。棲賢直捷為人,免得摸裩擦褲。卓拄杖,曰:會麼?未得國能,却失故步。 除夕,上堂:流光易邁事何如?𪹼竹聲中一歲除。獨許者枝木上座,翛然渾與世相殊。且道他有甚奇特而不為世累?所以道:惟王髻中有此一珠。大眾,若道是木上座,又是髻中珠;若道是髻中珠,又是木上座。祇如二途不涉,就中一句作麼生道?金輪天子寰中敕,帝釋門前放赦書。 開百巖,小參:掃盡烟雲,便見嵯峩萬仞;剪除荊棘,灼知本地風光。盤結茅菴,鑿空石室,效往哲隱居之樂,追古人坦率之風。炊無米飯,煑無根菜,與他四海高人聚首,五湖衲子同餐。任是長安甚鬧,管取我國晏然。喝一喝,曰:搬開大小石頭去,放出清泉一道流。 小參,舉拂示眾,曰:石爛松枯,者個不朽。復擊禪床,曰:劫火洞然,者個不壞。復擲下拂,曰:且道者個是個甚麼?良久,曰:會麼?靜觀天上星千點,細聽譙樓鼓二更。 首座寮秉拂,同門希問: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選佛場即不問,如何是心空及第歸?師曰:猶是這邊事。希進語稍遲,師喝曰:掣電之機,徒勞佇思。便打。敬於座後撫掌笑曰:此子甚得宗門爪牙。乃曰:十方同聚會,髑髏常穿世界;個個學無為,鼻孔觸摩家風。此是選佛場,拄杖頭不知按過多少;心空及第歸,切莫錯會古人意思。此是今晨濟上座奉和尚命秉拂上堂,希兄出來為眾問一段話,解也解了、答也答了。諸兄弟與麼會去,便省心力;其或未然,再聽註脚。拈拄杖,卓一卓,曰:無人知此意,令我憶龐翁。
荊州江陵天王寺沙翁海禪師
鄂之富川謝氏子,世襲錦衣。年二十,詣報恩脫白,徧參江浙諸尊宿,看本來面目徹悟。從徑山容受具,復參棲賢敬機契,受記莂焉。初開荊州鐵佛寺,後得古天王遺址,碣巨鐵為舊物,神鬼護擁。有竊掘者,輙雷電晦冥,屹不可動。師奮然中興,不數載,殿閣堂室煥然鼎新,祖席規模大綱已具。晦山顯記曰:沙翁以英妙之年,具開闢之力,一剎兩剎,咄嗟指顧,陡見興復,猶未足為沙翁奇。所奇者,徑山容老人為列祖慧命,防閒僭亂,編輯燈統,以定宗支。所首辯者,則天王、天皇兩派之誵譌也。使無人焉,親履其地,窮其源,則揣盤摸象,鬪諍繁興,曷有底止?今沙翁為老人的骨之孫,而所興者,適江陵之祖窟,灼然見天王之嗣馬祖,龍潭之嗣天王,與天皇之嗣石頭,幽閒等之嗣天皇,天然證據,斬盡狐疑,老人心血洞達於千萬世矣。厥功顧不偉歟? 冬至,上堂:昨夜西風吼似雷,今朝六出點空堦。游人若未知端的,剝盡羣陰陽自來。急薦取,沒張乖,南枝暗地破銀顋。小人道消君子長,一回嬴得笑顏開。 上堂:山僧連日橫說豎說,熾然說無間歇,意欲發揚向上宗乘,殊不知隔靴抓癢。今日另展家風,更與諸人一條生機活路去也。擲拂子,下座。 結制,上堂:宗乘一唱,三藏絕詮。祖令全提,乾坤失色。若是精金美玉,臨爐豈避猛火?苟類敗種焦芽,望風自然遠走。天王今日把住牢關,看汝諸人向甚麼處出氣。良久曰,還會麼。當下劃然開隻眼,何須立地覓根由。 春日上堂。臘盡春回,林間宿鳥先投語。風和凍解,㵎底新濤早遞琴。梅破隴頭,清香襲襲。柳舒堤畔,翠色依依。時節至,理自彰。萬景煥而爽目,一機契以快腸。灼然寶藏知誰委,笑傲風前我獨狂。為甚如此。不見道,會萬物為自己者,其唯聖人乎。 上堂。無限春光纔見來,桃花開亦李花開。忽然又見春光去,枝頭枝底多狼藉。始信光陰不待人,勸君不可無本據。有本據,黃鳥聲聲陌上啼,明明都是西來意。 解制上堂。結個牢關三個月,無端生自按牛頭。今朝忽值期圓日,又整輕包萬里游。回首鄉關何處去,冷烟空自鎖骷髏。 示眾。禪不在參,道不在學。一任高眠,乾坤寥廓。驀呈拂子曰,會麼。黃鸝啼破綠楊烟,無限春光如玉削。 示眾。風颯颯,雨瀟瀟,東籬菊放正香飄。山堂竟日無思算,惟與故人守寂寥。且道那個是故人。乃拍膝一下曰,參。 問,如何是天王境。師曰,夜深靜聽松濤吼。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日牛鼾眠鷗夢清。 僧參,纔入門,師便喝。僧擬申問,師曰,劒去久矣,弗勞刻舟。 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師扭僧鼻曰,是甚麼。曰,不會。師曰,蒼天。 問,單刀直入時如何。師曰,收。 問,觸不得,背不得,請師方便一言。師曰,露。
湖廣棲賢半菴伊禪師
上堂。白雲片片,烟雨濛濛。滴水成冰,冰還成水。四時有轉變之機,八節無暫停之相。直饒向這裏行得三步四步,轉得一轉兩轉,猶未是衲僧行履處。且道如何是衲僧行履?敲空有嚮終難會,擊木無聲始覺知。 上堂。智照洞然,本無迷悟。靈機廓爾,豈有階梯。討甚閒心情,設縵天網,羅籠九有。垂釣鰲鈎,撈摝四生。只為諸仁偷心不盡,命根不斷。不得已而說句無趣味話,却是殺人刀子。汝諸仁還有親遭毒手者麼?隨唾曰,可惜許。 問,如何是真性緣起?師曰,蜘蛛結網打蜻蜓。僧喝,師曰,盡力跳不出。 問,千里特來呈舊面,乞師一接。師曰,且過者邊。僧移足,師曰,脚跟未穩在。 問,如何是法眼?師曰,你是個飯袋子。曰,錯認定盤星。師曰,可惜許。 問,和尚憑何手段,得獨老人付囑?師曰,殺人不眨眼。僧豎拳曰,還殺得者個麼?師曰,大海不納死屍。
南嶽福嚴懷先純禪師
上堂:祇一著,活活潑潑。無欠無餘,本自寥廓。擬欲尋思,千錯萬錯。見不可見,却本難却。趙州問老南泉:明頭合?暗頭合?擲拄杖曰:萬里天邊飛一鶚。 上堂:貨是真貨錢要足,百有買者現過手。 上堂,拈拄杖,卓一卓曰:就中有個漢,亦無新,亦無舊。不逐四時凋謝,不隨寒暑推遷。統攝羣生,包羅萬有。和氣藹時,村歌社舞。大眾可識渠儂麼?積廚堆中多意氣,和光混俗樂無為。
鄂州一指斐俞琳禪師
上堂:豁開戶牖,萬里不挂片雲。扶起剎竿,徧界香飛菊蘂。拳倒黃鶴樓,千機截斷。踢翻鸚鵡洲,八面玲瓏。放出陝府鐵牛,咬殺嘉州大象。如斯舉唱,猶落今時。作麼生道個出格句?喝一喝。 上堂:猛虎項中解鈴,還他好手。蒼龍額下奪珠,須是奇人。真有如是人,行取如是事。眾中果有麼?良久,曰:白從少室分燈後,直至如今音信稀。 上堂:若據正令○○,總教佛祖○○。若是真實○○,莫向者裏○○。以手拍膝,曰:啼得血流無用處,不如緘口過殘春。
西湖留錫問石直禪師
慈谿陳氏子。過杭州官巷口,見凌遲女子有感,投留錫省剃度。參!一口氣不來。後因舟次錢清,墮水有省。省問曰:聞汝墮水,有個會處。祇如一口氣不來,在那裏安身立命?師曰: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省曰:猶有這個在。師曰:和尚却疑某甲那?省頷之。 問:即今且道即今句,如何是即今句?師曰:荷葉連天碧,柳條拂地青。曰:和尚莫將境示人。師曰:山僧當門齒缺,語不關風。 三不是。頌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天高地厚,烏玄鵠白。張三不識竹笊籬,笑煞東村李大伯。
永嘉暘湖寶界雪定潪禪師
邑之葉氏子。初參大梅幟,鍼芥密契。後見留錫省于吼山,省問:三脚驢子弄蹄行,作麼生道?師作舞而出,省然之。 師問僧:那裏來?曰:吹臺山來。師曰:還聞王子晉吹笙麼?曰:聞。師曰:是何曲調?曰:不是滿江紅,便是行路難。師側耳作聽勢,僧罔措,師曰:又被風吹別調中。
南安珂雪璨禪師
江西南安人。參福嚴容。容曰:念子遠來,放汝三十棒。師自是疑情大發。久之,聞板聲有省。值容過堂,師迎拜曰:承和尚賜棒,今知痛癢矣。聲未絕,容便打。師曰:恁麼則痛處加錐。容曰:知痛癢的是誰?師拜曰:恩大難酬。容大稱之。次年,隨留錫省住吼山。呈女子出定頌曰:你稱奇,我道異。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
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二
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二。補遺。
臨濟宗
南嶽下第三十六世隨錄
嘉興普明香嚴桂禪師
上堂。天上月正圓,人間燈正好。燈月兩交輝,四衢閙浩浩。我家一盞祖師燈,光明遍界能長久。不惟元夜展芬芳,要見隨時即便有。臥官街,喫官酒,會得三三原是九。解開布袋任縱橫,花街柳陌揚家醜。 示眾,舉文殊三處過夏畢,師曰,若向理上看,迦葉膠柱鼓瑟。若向事上看,文殊了無忌憚。普明當時若在,用個移換手段。均其事理,縱使釋迦老子,也拋在大千世界之外。 示眾,舉興化打維那話畢,師曰,克賓大似蘇武,奉節不屈。受得一番冷落,嬴他千載芬芳。 示眾,舉靈雲見桃花話畢,師曰,靈雲明修棧道,玄沙暗度陳倉。作用雖然各別,鼻孔其如一般。圜悟曰,具透關眼者,辨他未徹處,也是胡餅裡呷汁。 示眾,舉趙州訪二庵主話畢,師曰,庵主兩個拳頭,如太行王屋,千古巍然。趙州作用,如黃河倒瀉,緩急隨宜。圜悟曰,若能握向上綱宗,與二庵主想見,便可以定龍蛇,別緇素。要知趙州作用處麼?老婆心切呵呵笑,一任傍人說短長。
當湖重鳴千靈愚禪師
本邑王氏子。早歲知有向上事,投復庵乾剃染。令參,潛自泣曰:大事未明,一口氣不來,柰何?晝夜參究,衣不解帶。往參龍華宗,繼謁折蘆傑。因閱五祖演錄曰:若論此事,如人作賊,教兒引兒入櫃走脫語,疑情頓釋。即入方丈呌屈,傑連棒打出。遂呈偈曰:十六年來覔馬騎,一回相見一回疑。今朝識破賊窠臼,處處山花開滿谿。傑笑頷之,師掩耳而出。復參金粟昇。昇一日問眾曰:天地同根,萬物一體。山僧昨夜脇痛,因甚諸人不痛?師曰:鉢盂不用重安柄。昇拈棒,師拂袖便出。最後至普明凌處,入室,凌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意旨如何?師便喝。凌曰:樹倒藤枯,句歸何處?師展兩手,又問: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且道中間還有佛法也無?師曰:露柱證明。因呈偈曰:舌根未動機先露,迦葉無聞賊已彰。會得箇中消息意,梅花枝發短和長。凌曰:放汝三十棒。師便出。服勤既久,乃蒙印可。自後深隱,不欲涉人間世者,二十載如一日云。
建寧崇安武壽宗位禪師
漳浦盧氏子,世業儒。年二十餘,禮亘信彌于南山薙染,遍參經山、古南諸大老,後于金粟元之記莂焉。事母至孝,及世亂,結茅武養母足,不出山者三十餘載。僧舉:問大徹麼?人本脫生死,因甚命根不斷?師曰:紅爐焰上雪花飛。曰:佛祖公案只是一個道理,因甚有明與不明?師曰:天高東,地傾西北。曰:大修行當遵佛行,因甚不守毗尼?師曰: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曰:杲日當空,無所不照,因甚被片雲遮却?師曰:青天更須喫棒。曰:人人有個影子,寸步不離,因甚證不著?師曰:只為大近。曰:盡大地是火坑,得何三昧不被燒却?師曰:山僧住此武已近三十秋。
永嘉法通獨牧護禪師
古田王氏子。幼隨父耕樵,父歿火化,見白骨生,感投極樂,剃染連雲。成回閩,一見皈心,力加參究。後聞金粟元在百山,開堂至彼作火頭。把火次,忽聞元震聲曰:汝是火頭。當時如夢中喚醒相似,便會得連雲棒頭落處。既而成主席法通,師重參謁。淵歷居名剎,師俱巾瓶不離。雖屢嬰捶撻,益堅信受。時福嚴容住雙徑,成��師省覲。成辭歸,容獨留師直歲三載,機緣默契。成審世緣之將盡,促師南回執筦庫事。是冬成遇難,茶毗畢,持所遺往福嚴繳於容。容頷之,復留直歲。已復留筦庫,凡六經夏臘。辭歸,俾主連雲,繼住法通,再應密印、福昌數剎。上堂:玉自白,金自黃。鳧自短,鶴自長。本來成現事,何用更商量。吹臺不在青山外,甌海何曾離浙江。 結制上堂:常住澹澹泊泊,衲僧零零落落。齋主固請上堂,山僧難以推托。放下掃帚糞箕,拈起龜毛兔角。不說者也之乎,單提向上一著。趁此爐鞴紅時,大家緊著手脚。設或一念遲疑,未免眉毛燎却。 上堂:頭陀峰下,密印堂前。無道可學,無法可傳。饑來喫飯,困來打眠。不著文字,豈落言詮。祇有一般親切處,普梆聲吼各爭先。 師甞書偈曰:山僧六十五,一身無可慮。直待寂光人,便向寂光去。藏所閱圓覺經頁中。次晨,忽語侍者道志曰:殿角將傾。志曰:待今冬修理。師曰:不能及矣。是晚,寂光寺僧請師舉火。師笑曰:我即來。問:𢹂誰去?師曰:我自去。眾莫喻其意。浴畢,入方丈,偃息跏趺如平時。比明,已坐化矣。其日,殿脊鴟吻忽傾。師生於天啟壬戌,寂於康熙丙寅。世壽六十有五,僧臘四十九。火後,牙齒衣鈎不壞,得五色堅固子數十顆。門人就吹臺山麓甃墖奉之。
夢澤祇園洞源基禪師
上堂,舉國清機曰:圓通不開生藥舖,單單只賣死猫頭。不知那箇無思算,喫著通身冷汗流。師曰:國清欲賣風流,拋出一箇死猫頭,惹得蚊虻蠅蚋尋腥逐臭,有甚了期?顧眾曰:且道祇園又作麼生?藥舖雖開無別物,單賣一服巴豆丸。穢惡教他屙盡了,通身病去自心安。 上堂:分明舉起不須疑,直下掀翻展大機。說與諸人猶不會,可憐辜負兩行眉。 上堂:千人排門,不如一人拔關。一人拔關,千人俱得安樂。大眾還識此人麼?良久,喝一喝,下座。 小參:大庾嶺頭不趕上,道明不知本來面目。少室巖前不立雪,二祖如何心得安?所以道:未得箇入頭處,須要遇人始得。若不遇人,如吳道子畵龍,未經點眼,不解飛騰。即今莫有要點眼者麼?拈拄杖,一時打散,歸方丈。
宛平崇寧何一自禪師
上堂。佛未出,祖未來,觸著些兒笑盈腮,殷勤為打禾山鼓。雲從龍兮風從虎,那箇男兒不丈夫?耳不聾兮眼不瞽,何必馳求覔佛祖?顧左右,曰:還委悉麼?面皺皆因陪笑得,背駝只為鞠躬多。 小參。大凡學道人須識本心,且莫自瞞,方可學道。多見庸流認賊為子、認奴作郎以為心要,此實錯會。一語一默且沒交涉,非語非默亦沒交涉。我這裏鍼劄不入,為你諸人分明說出。良久,曰:老僧失利。 示眾。崇寧有一奇特事舉似大眾:大地不是土,大山不是石,大海不是水,大悟不是道。若人向這裏薦得,以見諸佛正眼而識祖師巴鼻。雖然,如檢點將來,畢竟見也不是、識也不是,如何得相應去?良久,曰:不是,不是。 問:牛過牕欞,頭角四蹄都過了,為什麼尾巴過不得?師曰:為他有疑情在。士罔措,師曰:果然過不得。 師畵一○相侍,者曰:零零落落。師又加一劃,者罔措,師便打。 一客來參,師曰:請坐。客曰:道不可須臾離也,者非道也。時聞驢鳴,師曰:這箇是離也不離也?客罔措,師曰:患根在這裏。
廣陵毗盧雪樵林禪師
山陽史氏子示眾,舉香嚴上樹話,頌曰:周郎平地起干戈,鬼面神頭有許多;忽遇武侯傍一,百千伎倆盡消磨。 示眾,舉南泉刈茅話,頌曰:相見拈鎌子,為君指處明;官塘猶不顧,只向草中行。 示眾,舉鹽官安國師喚侍者將犀牛扇話,頌曰:水滿清溪花滿丘,老漁乘興汎扁舟;臨江直下頻垂餌,却恨遊魚不上鈎。
金陵綠蘿月潭緣禪師
問:如何是徹骨徹髓的句?師曰:昨朝下雪,今日天寒。 頌產難因緣,曰:殃崛納敗缺,世尊重漏洩。固是老婆心,弄巧翻成拙。 頌百丈野狐,曰:不昧與不落,兩邊都不著。有理實難伸,何人識好惡?
正宗懷日光禪師
上堂:泥牛鬬入海,鐵馬晝嘶風。石女擡眸,木雞呌月。直得蛟龍震溟渤之波,乳虎帶須彌之翅。諸仁者,此事常在日用中,還委悉得麼?良久,卓拄杖曰:風雲展轉雷驚蟄,拍手丹霄劫外春。 上堂:法幢新建,法道重揚。法聲顯密,法味馨香。昨日晴,今朝雨。飽飡衲子,分明看取寒時寒,熱時熱。且道寒從何處起?熱向那裏來?若也于此緇素得落處,分明證取金剛種智。其或未然,祇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蘇州葑溪慈航石帆堅禪師
定海朱氏子。上堂。舉藥山久不陞座話畢。師曰。徹骨寒梅越眾芳。庭前揭露映瑤光。可憐不遇攀花手。狼藉枝頭多少香。擊禪床下座。 永昌院入新應供堂陞座。頹綱重整。接待雲水高流。舊店新開。運出天厨妙供。雖然家常茶飯。皆從本有中來。不論是聖是凡。到此與他一杓。雖然且道阿誰證明。舉起拄杖曰。金牛和尚來也。卓一卓。 問。如何是曹溪路。師曰。東西南北。一僧指空曰。誰能動得。師曰。為我將架上衣來。僧轉身。師曰。動也動也。 師康熈甲辰佛誕前二日示微疴。集眾告假。移時有俗弟子再扣師。意旨如何。師曰。我只有一禮。言畢命侍者扶兩足上升坐以脫去。塔於院東。
潭州澬陽清修簡庵緣禪師
鄂州桃溪劉氏子。上堂:春日晴,春鳥鳴,森羅及萬象,處處露全真。露地牛,驀翻身,香飄無影樹,花放不萠枝。黃河解凍初回暖,萬壑千巖翠色新。
臨安天目龍門瀛吼震禪師
楚澧蘭黃氏子。遊天目,過龍門舊址,愛其山水幽僻,擲蒲團於古鐘內,跏趺者七日。後樵牧入山,覩師吁駭,徧聞遐邇。里中君子嚮師道德,詣座參請無虗日。不數年,頓成寶坊。凡叢林有者,無不備焉。 上堂:靈山一別已多年,今日重來話祖關。拈起一枝龜毛拂,斬新條令為流傳。且道以何為驗?揮拂子曰:一滴曹源能活卓,人間流布億斯年。 舉馬祖藏頭黑、海頭白因緣,頌曰:杜䳌枝上喚春歸,雨妬桃花血染泥。底意分明孰委悉,猶教空向五更啼。
華亭東禪元象乾禪師
示眾。今朝恰值重陽節,忽憶登高落帽客,當知秋老菊花黃,引得淵明情不歇。參玄士,各省省,埋頭莫作痴迷客,急須猛力著精神,生銕秤錘唼出血。驀然遇著大家知,畢竟如何為甄別?良久,曰:秋葉如花帶雨紅,隨風搖蕩成狼藉。
杭州東蓮法圓曇禪師
越之姚江韓氏子。小參: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晝見明,夜見黑。雲騰鳥飛,山青水碧。異類殊般,男女僧俗。且道佛在甚麼處?遂豎拂曰: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 大雪示眾:雪深簷溜響砰砰,報道楊岐正脉行。撲碎虗空渾一色,掀翻大地絕纖塵。普賢失䇿機先露,文殊慞惶便躲跟。累及普門忙不徹,家家戶戶密追尋。
杭州聖安野潛原禪師
諸暨余氏子,示眾。花簇簇,錦簇簇,臯亭風月古,半山家計足。陶潛招友入社來,丹楓滿地襯黃菊,揭示父母未生前,當人本來真面目。豎拂子,曰:報君知,須努力,銕壁銀山俱粉碎,閃電光中轟霹靂。喝一喝。 頌興化擯維那,曰:不圖打草要驚蛇,辣手還他老作家,霹𮦷轟然風雨過,碧天好看綻晴霞。
秀州壽生古庵捷禪師
上堂。久不陞堂靜掩扉,今朝特地示全機,水流花落相忘處,遊子天涯歸未歸?梅子熟時消息好,日長無事看雲飛。大眾!若作佛法商量,盂安柄;若作世諦流布,自埋己靈。且畢竟如何得恰好聻?揮拂子,曰:春色無高下,花枝有短長。
紹興真成祖峰凌禪師
山陰王氏子。上堂,豎拂子曰:若論者個,在天天中之尊,在人人中之貴,在法法中之王,在物物中之大。向者裏洞徹得去,三世諸佛與諸人無二,諸人於三世諸佛無別。無二無別,光明顯赫。萬象森羅一掌平,大千剎海都超越。
臨安福勝無減清禪師
廬江徐氏子,上堂:出窟獅兒吼一聲,狐狼野犴盡藏身;揭開宇宙渾無物,山色依然自古今。 上堂:寶鏡當臺,鏌鎁在掌;個中底意,特為敷揚。扶起破沙盆,整頓舊紀綱;要使滹沱一脉,源遠流長。宗風振,法音彰;丈室烟霞時煥彩,麈揮花雨落天香。
蘄州法勝白巖能禪師
本州顧氏子,上堂。風乍歇,雨初晴,桃花浪裏釣舟輕;柳眼舒金迎綠水,喬林鶯囀和歌清。森羅歷歷分明舉,何用重重更指陳?良久,曰:切莫孤負山僧。
漢陽棲賢舟峰岸禪師
示眾。紅葉滿山川,祝聖開堂於此日;蘆花飛兩岸,考鐘伐皷正其時。回頭楚國風光,舉步先師法窟。樓閣重重,百億諸天空翠擁;江風隱隱,五千貝葉畵圖看。船載一江風,名利令人裝不盡;夜眠八尺地,展轉牽夢睡無多。所以道:紅塵中有佛法,塵說、剎說、熾然說,晝說、夜說無間歇。不是嶺頭携得事,豈從鷄足覔將來?
漢陽玉山麗暹煦禪師
上堂:爐鞴鋪張此日開,無端嚼飯餵嬰孩;不知種草誰堪任,克紹吾宗豈易哉? 上堂:春回大地,草木增榮;路上行人剛折柳,村中遊客探芳春。惟有桃蕚將舒,幾人得似靈雲?
黃岡竹樓魯子仁禪師
上堂。雪上加霜,天凍地裂。烏鴉嘴扁,呌寒不徹。石頭大底大,小底小。松枝禿底禿,尖底尖。南山北山,一齊鬬額。試問諸人,是何軌則?復曰:擴。 上堂。大開門戶,山是山,水是水,住也得,去也得。解開布袋,天是天,地是地,坐也得,臥也得。雖然,去住自由,縱橫無礙,山僧拄杖未肯放過在。何故?相見易得,共住難為。
清涼覺悟祖尼禪師
杭之趙氏女。示眾,舉南泉賣身因緣,師曰:南泉只知索價,不顧瞻前;者僧雖解瞻前,不解顧後。祖上座當時若在,待他道:不作貴、不作賤,你作麼生買?便與三棒。何故?心不負人,面無慚色。 出關,小參:開關元是閉關人,一度拈來一度新;八面玲瓏明似鏡,十方世界現全身。
湖州天池天軾輪禪師
出關示眾,妙覺已圓,圓成已。
秀州濮院香藏履庵經禪師
小參。行住坐臥,將錯就錯,祖師門下,不可放過。木馬趂西風,泥牛蹄踏破。錯!錯!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墮。
滌庵新禪師
小參。見色明心,正是眼花;聞聲悟道,孤負平生。除此二途,畢竟如何?喝一喝,歸院,陞座。去日寒梅盡破腮,歸時秋色滿空堦;鄰家父老重相見,依舊眉毛眼上栽。
蘇州吳江承天萬壽無闇焸禪師
小參。十五日已前,石裏蔴油。十五日已後,水中烈火。正當十五日,花劈乾坤,橫身宇宙。放行也,桃花滿樹。收來也,月挂西樓。用盡自己心,笑碎他人口。祇如竹篦子跳上梵天,拄杖兒驀過東海。且道是放過,是不放過。連喝兩喝。 小參。喜怒哀樂之未發,即易之未畫。喜怒哀樂之已發,即易之已畫。未畫,我知其先天地而引之無始。已畫,我知其後天地而推之無終。此聖門濶論,老氏劇談。若是衲僧分上,如何分剖。喝一喝。且道是引之無始耶,推之無終耶。又喝曰,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
雲間慧蓮弘毅具瞻任禪師
華亭陳氏子。上堂。禪禪,風擺蘆花江上顛。道道,月移竹影堦前埽。會則覿體全彰,不會自生煩惱。生煩惱,擬思更問玄門,笑倒江西龐老。 小參。燕翻梁上,鷗戲灘邊。是法非法,是禪非禪。揮拂曰,會麼?爛泥有刺無人見,踏著方知脚底穿。 題正聞乾像。鉗鎚惡辣怕怖,慣把虗空打破。華亭清白男兒,尚被渠儂玷污。
南嶽大嚴廣禪師
上堂:東石佛林,西石佛林,北山峰頂雪,南邊路上人。四維上下,其中所有,一一互望交參,各各常宣妙旨。山僧恁麼直示,諸人能向這裏默然神契,拈山海大地安一眉杪,頭上拈一眉杪,徧滿山海大地。如此神通,如此無礙。汝等還委悉麼?以杖畫○相,震威喝一喝,曰:猛著精彩。 上堂:顯大機,施大用,將長作短,將短作長,將大作小,將小作大,將高作低,將低作高,將圓作匾,將匾作圓,種種變化,應用不缺。等閑拈一烏豆,換却諸人眼睛。諸人還知落處也無?驀以杖畫,曰:經行及坐臥,常在於其中。
嘉禾祥符如觀意禪師
上堂。望州亭與汝相見了,烏石嶺與汝相見了,法堂前與汝相見了。大眾!既一一相見了,畢竟有何語話?良久,按拄杖,曰:鵓鳩樹上啼,意在麻畬裏。 示眾。拈拄杖,召眾,曰:還委悉麼?但依自己求,莫向外邊討。急須薦取猛回頭,慎勿癡頑落荒草。一回識得阿哥妻,元是尊前舊嫂嫂。卓拄杖,下座。
衢州開化雲門幻松蔭禪師
長樂林氏子。示眾:現成一句老婆禪,揭露分明在目前,未舉應須先薦得,將身算悟待何年? 示眾:祖師好一顆摩尼珠,可惜陷在牛跡裏,累他南泉費盡婆心親為拈出。諸人且道:即今珠在甚麼處?良久,曰:忽地喚回秋夜夢,舉頭惟見月當空。
蘇州接待雪平隆禪師
示眾,舉溈山水牯牛話,師曰:者漢如麞獨跳,不顧後羣,以致東頭未了又惹西頭。當時幸得子為父隱,一齊放過;若不放過,猶喫山僧手中棒在。何故?舌頭倚卓無依倚,推向人前賣不休。
潛江大佛浪山嶼禪師
僧問:前百丈不落因果,為什墮野狐?師曰:錯。曰:後百丈不昧因果,為什脫野狐?師曰:錯。僧禮拜。師曰:若透得者兩錯,可以入事事無礙法界。不然,總是一隊野狐精。復示一頌曰:不落不昧報君知,突兀鴻門大啟時。若是英雄真漢子,當陽一踏透全機。
麻城問石鑑衡禪師
鄂之賀氏子。示眾,舉: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曰:打中間底話。師曰:者則公案大似善卜者,吉㐫一時判就,只要問事人識得爻象變動。何故?乾三連變作天雷無妄,畢竟意旨如何?轉身縱不離初際,仔細看來較幾何?
鹽官蕚輝玉禪師
頌風幡話,曰:不是風兮不是幡,直須打破兩重關;清風明月長空濶,水是水兮山是山。 頌興化打克賓,曰:千差坐斷,脫體風流;至親骨肉,却是冤讎。一片婆心大難酬,憐兒忒煞不遮羞。
勝感雪平隆禪師
佛誕,上堂。取來江海活波濤,煑作香湯驀面澆,直得渾身無避處,至今平地浪滔滔。 元旦,上堂。臘盡春回報眾知,今來古往速如斯,重開日月寰中照,又聽笙簧韻裏吹。漸見氷河融斷岸,漫看梅蕚發新枝,當知不動真常性,隨順逍遙樂四時。 頌世尊初生,曰:嬰兒纔誕語琅琅,便解人前作主張,莫怪渠儂多意氣,人間天上更無雙。 頌女子出定,曰:望春春未到春時,想到春容亦似痴,忽地一時春到後,不妨閒坐看花枝。
婁江德慶博靈奇禪師
問:聞和尚失了賊,果然麼?師搊住曰: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其僧失色,師笑曰:果然心虗。便托開。 頌百丈捲席曰:巨靈擡手華山破,布皷纔鳴宇宙聞;驚起毒龍翻白浪,漫天漫地簸風塵。 頌即心即佛曰:綠暗紅稀出鳳城,暮雲樓閣古今情;時人莫聽宮前水,流盡季光是此聲。
杭州佛日浪山嶼禪師
示眾。問:前百丈不落因果,為甚墮野狐?師曰:錯。曰:後百丈不昧因果,為甚脫野狐?師曰:錯。僧禮拜。師曰:若透得者兩錯,可以入事事無礙法界。不然,總是一隊野狐精。復示一頌曰:不落不昧報君知,突兀鴻門大啟時。若是英雄真漢子,當陽一踏透全機。 上堂:薰風凉,夏日長。白雲淡淡,流水蒼蒼。黃鶯啼綠樹,旭日照虗堂。人在藕花香世界,風流廓徹體全彰。
蘇州崑山墨林遠禪師
解七,小參。七日已前,人人懷赤水之珠;七日已後,箇箇抱荊山之璧。正當七日之中,針劄不入、水泄不通,上不見天、下不見地,東西不辨、南北不分。到者裏,三世諸佛結舌有分、歷代祖師插足無門。所以道:把斷要津,不通凡聖。今日不妨放開一線,與諸兄弟通箇消息。驀卓拄杖,曰:切忌無繩自縛。擲拄杖,下座。
金陵筏御濟禪師
小參。一年逢一度,花落又花開,說與林間客,時光不再來。諸人到者裏,剔起眉毛、豁開兩眼,看是箇甚麼?驀舉拂,曰:千山紅葉落,一片白雲飛。 佛成道日,示眾。怪哉瞿曇老,無端窮斯炒,說箇覩明星,早已逗漏了。爭似住山翁,澹飯隨時飽,高枕石頭眠,不假修證好。
麻城問石璿鑑衡禪師
示眾,舉: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曰:打中間底話。師曰:者則公案大似善卜者,吉凶一時判就,只要問事人識得爻象變動。何故?乾三連變作天雷無妄,畢竟意旨如何?轉身縱不離初際,仔細看來較幾何?
蘄州靈山問嶽泰禪師
陞座。神珠在握,弘佛祖大機;慧日當懸,豁人天正眼。直得森羅起舞,萬象騰輝,溢目光華,貫通今古。正恁麼時,如何是正令提底句?縱橫日月寰中掛,一亘晴空萬古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