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五
京都聖感禪寺住持僧 編輯
京都古華嚴寺住持僧 較閱 進呈
臨濟宗
南嶽下三十六世隨錄
神京百花陀報國寺玉輪滿禪師
小參,鳴鐘集眾,撾鼓陞堂,聲色堆頭,難逃語默。兩堂俱是杜禪和,教我有口向誰說?兔角龜毛眼上裁,無孔鐵鎚重下楔。說不說,那怕甕中走却鼈。喝一喝。 小參,問:選佛場開即不問,德山托鉢事如何?師曰:日烘山色煖,冰解凍聲寒。曰:雪峰與麼道,德山便歸方丈,此意如何?師曰:好音在耳人皆聽。曰:巖頭道: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如何是末後句?師曰:古路毒蛇頭戴角。曰:巖頭、雪峰一挨一拶,是何心行?師曰:死柴頭上有生烟。曰:德山明日陞堂,果爾不同,且道明甚麼邊事?師曰:不因樵子徑,怎到葛洪家?曰:巖頭撫掌受記又如何?師曰:門前禾已熟,稚叟盡高歌。曰:德山果中其言麼?師曰:瞎。僧作禮,師曰: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闌干。乃曰:德山施閫外之機,運籌帷幄;雪峰奉全提之令,犇走道途;巖頭拍板無腔,風清八極。雖然迥出常倫,未免通身漏逗。有人檢點得出,許伊親見作家;其或未然,更聽一頌:金鎚擊碎玉珊,此老家風總不堪,時把一聲歸去笛,夜深吹過汨羅灣。
華亭溪翁居士顧昌洛
法名元登。年六歲,即喜誦經。十八歲,遍參知識,留心個事。三十三歲,聞燒菉葱花語,有省。甲子,補選都門,參兜率圜於隆恩。圜問:一口吸盡西江水,龐公佛法未夢見在。居士向甚處見馬祖?士曰:直饒龐公再來,亦答者話不出。圜曰:今日問得龐公口啞。士曰:未到隆恩,早知和尚有此鈍置。圜曰:老僧年邁。士曰:者老漢是何心行?圜曰:吽!吽!隨命聲鐘集眾,說法記莂。及圜遷化時,大眾雲集,圜曰:山僧末後以何為供養?士曰:槐樹庭中顛倒枝。圜曰:何如臨濟青松好?士曰:這小廝兒干他甚事?圜曰:你要在老僧頭上行麼?七曰:恁麼則某甲退身三步矣。圜曰:與老僧何干?士曰:凍雲吹不盡,寒雪欲飛花。圜曰:不礙往來關。 士嘗舉南泉斬猫因緣,拈曰:南泉橫吞巨海,趙州背負須彌,可謂機超元要,道出常情。雖然如是,爭奈鼻孔在兩堂手裏。若人檢點得出,許伊天下橫行。 舉元、紹二上座見烏臼因緣,士拈曰:烏臼據令而行,直饒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也覰烏臼不著。眾中還有覰著者麼?照顧性命。 舉陸亘大夫問南泉肇法師也甚奇特因緣,士頌曰:夢中花艶不尋常,那曉芳菲別有香?一陣春風歸去也,空餘落日照斜陽。 士因仙巖智問: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不說說且止,如何是不聞聞?士曰:明月下庭,紗牕自白。曰:何處得者消息來?士曰:宮商律呂甚分明。曰:是甚麼音?士曰:迦葉不聞聞。 芙蓉覺問:久聞居士向來見處舉似山僧看。士鳴指一下,曰:未在,更道。士曰:今日捉敗和尚也。曰:那裏是山僧敗闕處?士曰:再犯不容。覺笑而頷之。 士郊遊次,友人問:今日看插苗,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士曰:竹籃提飯農夫喫。 士問卓林傑:進則喪身失命,退則墮在塹坑,不進不退又落在死水裏,如何即得?曰:一鏃破三關。士曰:昨夜三更月到窗。曰:是何消息?士曰:石人牽線,玉女穿針。曰:也要露柱證明。士曰:大似弄巧成拙。 士與傑同臥,聞鄰人哭聲,傑曰:為甚麼?士曰:東家死人,西家助哀。曰:他家死底人即今在甚麼處?士翹起一足,曰:浪搖湖水月,山背楚南天。士曰:萬年松在祝融峰。 侯莘隱問:如何是海底泥牛銜月走?士曰:蚯蚓騰空翻觔斗。曰:如何是巖前石虎抱兒眠?士曰:仰面當場不見天。曰:如何是鐵蛇鑽入金剛眼?士曰:蝦蟇頭上戴片板。曰:如何是崑崙騎象鷺鷥牽?士曰:八十婆婆裝少年。曰:四句中畢竟那一句是縱奪殺活的?士曰:十行丹字賢良冊,五夜黃麻辟召書。士有語錄行世。
虎丘雲巖聖宣時禪師
吳江烏鎮花氏子。上堂。三門達海涌之峰,日日光生石座。絕頂挂雲巖之塔,時時影落經臺。雪浪軒前,放開脚步。轆轤井畔,坐斷石頭。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把住則截斷眾流,放行則隨波逐浪。且道作麼生是恰好?驀卓拄杖曰,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通。未來參學人,當遵如是行。雖然如是,撞著個臨濟德山又作麼生?卓拄杖曰,放過則不可。
越州蓬山院慧雲周禪師
上堂,一僧出,師便打,僧喝,師直打退,乃曰:問答分明理事周,皇恩佛化已相酬,頻頻更覓元中旨,笑倒雲門六不收。喝一喝。 示眾:道人相為絕言詮,熱罵麤拳意氣全,莫把醍醐成毒藥,等閒仰面吐青天。 小參:智不到處,切忌道著,則罪犯彌天。驀卓拄杖曰:山僧失口道著了也,還有相救者麼?如無,總是鐵圍山裏漢。喝一喝。 上堂:饑餐渴飲冷添衣,撥火拈香是阿誰?薦得當陽無二見,依然重楔腦門錐。 晚參:難難難,胸中有座須彌山,移又移不去,推又推不翻,十分煩悶無人識,不如饑來喫飯倦來眠,瞌睡惺時打個噴,通身慶快向誰言? 佛開光,上堂:佛身無為,隨處示現,正現之時,阿誰不見?即此而見,見非是見,離此而見,見不能及,畢竟如何即得?良久曰:忽地洞開千聖眼,風光斷不假安排,觸不得兮背不得,彌空花雨是何來? 小參:浪跡天涯剛十年,業風吹過海東南。而今鹽醬隨時用,敲磕虗空話歲寒。驀卓拄杖,曰:還有知音者麼?復卓一下,曰:徒勞側耳。 晚參:識得一,萬事畢。試問諸人:如何是一?良久,曰:秤錘落井。 示眾:諸人天堂裏也去得,地獄裏也去得,佛國裏也去得,魔宮裏也去得。檢點將來,只有一處去不得。何故?山僧將竹篦子向你諸人橫兩橫,便去不得也。且道過在甚處?眾默然,乃曰:莫謂無事好。 上堂:芒鞋蹋破衲衣穿,一高懸枕石眠。任他心動與幡動,畢竟誰將口耳傳?揮拂子,曰:一陣霜風透體寒。 問: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簷前雨滴聲。 問:眉毛挂劒時如何?師打,曰:照顧性命。僧喝,師曰:死活不知。 示眾:明鏡當軒,妍醜難藏。心鏡高懸,因甚不知己過?眾下語,不契。師自代曰:我不負人,面無慙色。
僊居方巖應五昌禪師
上堂:佛歡喜,僧自恣。昔日目連尊者用大神通,百計千方只救得一母。不如山僧拄杖子力量大,打破鬼門關,日輪正當午。卓拄杖曰:室利室利,伊醯伊醯。又以拄杖作按劒勢曰:若不順我呪頭,彼七分如阿梨樹枝。又喝一喝曰:當時摩竭令,幾喪目前機。 上堂:近硃者赤,近墨者黑。硃墨不近,豈稱純白?若論個事,萬靈瞻仰無門,千聖近傍不得。方巖到這裏,直得通身是劒,難分玉石。今日不免蝦為子曲,隨例說拈花,說面壁。遂高聲曰:住!住!瀑布不容針,空華難下筆。喝一喝。 上堂:連朝大雨滂沱,三草二木悉蒙潤澤敷榮。萬壑千溪,盡皆流沙走石。穿過諸仁髑髏,滴瞎諸仁眼睛。因甚麼恬然不識?豎拄杖曰:劈箭急。 上堂:纔見分秧,又報秋熟。今日收歸,滿倉珠玉。人人藉此貲生,個個皆仗渠力。汝等有口,祇堪喫飯。全不想牛耕田,農播穀,官差日日鞭糧促。更有一件,還想得起來麼?喝一喝,便歸方丈。 上堂:四大五蘊之身,等於泡沫。一息不來,便同灰壤。汝等尋常日用間,還仗誰力?朝參暮參,畢竟參個甚麼?若謂有佛法,文殊不應貶向二鐵圍山。若謂無佛法,世尊四十九年說的作麼生?豎拂曰:大鵬展翅覆十洲,籬邊之雀空啾啾。
永嘉琴溪昭福少古傑禪師
上堂。教中道: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即今山自青、水自綠、荷自香、鳥自語、日自昇、月自降、雲自興、雨自施,種種等法無不是發露諸人本地風光,爭奈妄想執著而未證得?故我宗只貴契悟。汝等學得的,于此門中一點也用不著。不聞巖頭曰:從門入者,不是家珍。山僧立地,待汝搆去。卓拄杖,曰:會麼?一翳在眼,空花亂墜。
順天慈源獨步裔禪師
上堂:馬祖陞堂,百丈捲席,赤眼撞著火柴頭,究竟相逢不相識。臨濟建立黃檗宗旨,棒打普化克符,六耳雖不同謀,三人證龜成鼈。者一隊漢向蟭螟眼裏擊大法鼓、轉大法輪,雖使人天百萬一聞千悟,得大總持直是不滿新慈源一笑。或問:慈源又當如何指陳?驀卓拄杖曰:諦聽!諦聽! 上堂:首座白椎竟,大眾寂靜。師曰:淨白地上不可更屙。便下座。 上堂:七月秋,何其熱?令人滿口齒冰雪。望斷雲霓稼穡勞,農夫曬得背皮裂。娑竭羅龍熱惱生,火婆盧門正歡悅。從來冷暖自家知,何必豐干又饒舌?雖然如是,且道不涉寒暑一句又作麼生?一雨洗空三伏暑,片雲廣被萬方清。
寧波大梅日休寤禪師
永嘉林氏子。上堂。樹色未收前夜雨。溪聲添得別山泉。桃花灣上無人到。荷葉池邊有鹿眠。若向第一句薦得。堪與佛祖為師。若向第二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若向第三句薦得。自救不了。忽有個漢從旁出來道。者一句聻。師卓拄杖曰。將謂無人證明。 量田小參。佛殿基亘今亘古。法堂屋氣象簇新。東廊頭西廊畔。丘丘相似。大佛具小佛具。兩窟分明。琴案一岑。荷池五畝。新嶺口灰爐兒。園後底塘外底。絕無遮覆。茭箬坑桐樹園。淨髮公丘。七石八石。歷來收管。一任橫量豎量。千算萬算。直饒弓口不差。算盤有準。上了冊子。祇可交世界主。未可交閻大王。以拂子打○曰。現前大眾。各各有自己者一片田地。從無始以來。于其中間食息、起居、樹藝、種植、播弄直至今日,也須從頭量過,通盤打算,長多少、闊多少、漲沒多少、荒蕪多少、或熟多少、或尖或斜、或肥或瘠,證驗得十成無弊竇,方好春耕夏耨、秋收冬藏,自他俱利。設若毫釐有差,流水不對局段,不是荊棘參天,莽莽鹵鹵。他時日後飛行,夜叉來取冊子,莫言山僧不道。 晚參。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一花開而見佛。驀擲拄杖,曰:且道是一塵飛耶?一芥墮耶?一花開耶?若是俊鷹快鶻,便合摩霄;鈍鳥棲蘆,徒勞啾唧。 上堂。寶劒未施,百怪潛踪;古鏡未彰,千妖匿影;火爐未開,瓶盤釵釧悉化精金。若說個鉗錘妙密,早已傷鹽費醬了也;更說個尅期取證,又已落第二頭了也。既然如是,因甚爐鞴之間鈍銕仍多,良匠門下樗散靡用?良久,曰: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鍼度與人。
小𡻦巖五雲閒菴禪師
永嘉沈氏子。上堂,林覺侯問:佛法人情徧葛藤,蛇神牛鬼一時興。願師提出吹毛劒,昏夜重瞻太白燈。吹毛劒即不問,如何是太白燈?師曰:神光鑒邪正,焰焰燦人天。曰:高冷欲堅松柏操,徹寒不媚熱炎人。可是雪竇雪麼?師曰:紅爐飛一點,觸著使人寒。曰:大材小草皆培植,近壑遙巒任仰瞻。可是頭陀頂麼?師曰:擬瞻終不見,隨處露青青。曰:梅子峰前親記莂,慈溪縣裏展風規。可是雲岫雲麼?師曰:八風吹不動,出處自閒閒。曰:虗牕常納千峰月,古洞高撐半壁天。祇如五雲境,還許拈提否?師曰:孤峻期知己,清嚴是素心。曰:眼空宇宙渾無物,舌鼓風雷若有神。莫是境中人麼?師曰:揚眉裴休至,掃地相公來。曰:欲惜狂瀾為砥柱,願瞻杲日麗中天。請師直指人中意。師曰:把臂弄明珠,慰枯作霖雨。曰:三千里外臨獅象,萬仞峰頭集鳳麟。今日知己相逢,作家圍繞,未審如何欵接?師曰:冷澹煑巖泉,一琴彈古曲。曰:八角磨盤空裏走,無星秤子十方橫。可容戴角小廝兒接拍成令麼?師曰:打鼓弄琵琶,相逢兩會家。曰:恁麼萬古羣蒙開正眼,千秋佳會際風雲。師曰:道義重如山,高風光末世。乃豎拄杖曰:鷲峰正眼,耀古輝今。少室真風,敲金戞玉。或處或出,發明佛祖靈機。全主全賓,開鑿人天眼目。所以道,欲舉恁麼事,須是過量人。既逢過量人,方舉恁麼事。倒騎三脚驢子,放憨無位真人。一為無量,無量為一。小中現大,大中現小。頓令山林泉石,咸作獅子吼音。鱗甲羽毛,齊露毗盧妙相。卓拄杖曰,到者裏,縱是六臂三頭,通身是眼底,亦須驀面一劄,腦後一鎚。大眾會麼?烈焰光中騰彩鳳,花鍼孔裏展金鵬。 小參。問,如何是即心即佛?師曰,王孫豪氣空今古,碧玉盤中擲六紅。曰,如何是非心非佛?師曰,一賽千金等閒事,家無四壁不知貧。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又如何?師曰,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曰,人人脚下起清風。師打曰,且過這邊立。乃曰,豎起脊梁,珊瑚枝枝撐著月。放下身心,烈焰紅爐飛點雪。即心即佛,阿那個皮下無血。非心非佛,芥子觸著須彌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好大哥。瞥不瞥,選佛場中及第歸,大似虗空重著楔。以柱杖旋風打散。 上堂。紅塵浮百帀,翠岫疊千重。真實相頭頭顯露,差別智事事超宗。餧凡餧聖誰還價,絕倒長汀老凍膿。喝一喝。 示眾。𨗉壑千峰寥寂僧,梅知寒盡報春興。纔過元旦元宵至,及節隨時也挂燈。驀豎拄杖曰,諸仁者還見麼。一燈發焰,燈燈傳輝。西天四七,震旦二三。開人天眼目,徹佛祖風規。五花騰彩,千朵競奇。名匠不能剪畵,巧手安得浪為。然燈釋迦,䇿眉相看。三賢十地,隔㲉旁窺。到者裏還有洞然者麼。以拄杖打○相曰,明暗只緣隨影轉,迴光返照不須疑。 示眾。也大奇,也大奇。飛虹磴滑,獅子峰威。有佛無佛俱勘破,誕生示寂莫狐疑。且道黃面瞿曇即今在甚麼處。良久曰,楊柳含烟描不就,桃花依舊露春姿。 一居士入方丈曰,某五磊參得底,昨日失節,一夜不睡,却有徹處。師遽曰,海底泥牛,昨夜三更,因甚觸殺前村老大虫。士擬議,師曰,三十年後,莫道見雲岫來。 僧持鏡柿二物來參,師問,大圓鏡智性清淨,即今山河大地,且道在鏡內在鏡外。曰,某甲展具。師即指柿子問曰,者從那裏得來。僧擬議,師打曰,不是你的。 五雲垂問,踞嶺青獅,齩人火急,如何入得五雲門。 尋常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因甚聖五雲巖,個個脚酸手軟, 手眼通身底過飛虹磴,還免得惡水驀頭澆麼。
永嘉密印多子無禪師
章安潘氏子,神識暢茂。髫齔時,雅慕出世法,即與母茹素。稍長,頴慧善讀書。每于炎凉際,輙動世間無常之想。因訪密印幟于大隱廬,命看趙州無雜用心處,疑情頓發,不放參。閱月,信口作偈呈幟。幟徵曰:心既無,有甚麼物恁麼來?師面赤汗下,偶見月上柳梢,有省。有要識趙州端的旨,綠楊枝上月初寒之句。幟以為潘子參得禪矣。無何,嚴、慈相繼辭世,乃詣法通成薙染,服勞三。嗣復參雙徑容,命入堂。一日,舉德山便棒公案詰師。師擬答,容振威一喝,師無措。少頃,聞堂外僧唱:君不見,絕學無為閒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乃豁然撫掌曰:自今已往,不被天下老和尚謾也。未幾,歸省幟於大梅。幟一見輙問:如何是佛法無多子?師曰:眼橫鼻直。幟頷之,撾鼓集眾,授師衣拂。後幟退居淨覺,命師繼席密印。 上堂:大象不遊於兔徑,揭地掀天行直捷。大悟不拘於小節,驅耕奪食全殺活。滄海不擇細流,紅爐那容毫末?所以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劒氣鑠愁雲,虗空也斬脫。卓拄杖曰:者裏拶身得入,直須鶻眼龍睛。若非鶻眼龍睛,烈焰何由湊泊?雖然,還知無湊泊處正好湊泊麼?震威一喝。 上堂,問:前面大羅山,後面頭陀峰,中間事作麼生?師曰:真不掩偽。曰:萬象及森羅,一法之所印。師曰:直不藏曲。乃曰:真不掩偽,直不藏曲。一法所印,堆山積嶽。凜凜霜風刮面寒,處處梅花香錯落。剔起雙眸不受瞞,祥麟原祇一隻角。喝一喝。 小參。當人一著,無欠無虧。貧無不足,富不有餘。眉毛橫額下,鼻孔大頭垂。開眼合眼自不見,甘受山僧驀面欺。驀面欺,好肉剜瘡知不知?遂拍掌一下,復喝一喝。 上堂。大年初一,無事不吉。有喝彩者,出來相見。良久,眾不出。乃曰:且喜天下太平。便下座。 晚參。喫粥了也,千足萬足。洗盂去,馬頭栽角。縱饒直下承當,也是將錯就錯。何故?彼自無瘡,不勞剜肉。 晚參。山僧一向有一句子在汝諸人問處,諸人不解問得。諸人一向有一句子在山僧答處,山僧未曾答得。如今問即問,答即答,問答俱全,天地懸隔。為甚如此?萬語萬當,不如一默。 上堂。大眾面赤,不如語直。今辰乃山僧墮地之時,好事大家知。柏參知眾,炊香積飯,為作供養。冷處著把火,一場熱閙。諸仁濟濟上來,請為說法。可謂慶讚因齋,難逢快便。山僧到此,退步末由,直得口是扁担。正與麼時,仔細思量,畢竟說個甚麼即得?若為說佛,佛是假名。若為說法,法無定相。若為說山僧自己生緣落處,山僧生緣瑞安,俗即姓潘,何須再舉?若更為說山僧本命元辰落處,山僧本命屬亥,亥生人肖猪,泥猪疥狗便是本命元辰,本命元辰即是泥猪疥狗。祇恁麼道,汝等諸仁還信得及否?若也信得及去,戴角披毛償他施主有分;其或未然,密印今日失利。拈拄杖卓一卓,下座。 小參,驀召大眾曰:冬不寒,﨟後看。今朝十月既盡,動著通身汗出,四五日前响雷,兩三日前雨雹,桃花李花開滿庭,後山草上蛇蛻殻。試看田內刈禾人猶脫衣卸膊者,便是冬不寒底時節,汝等諸人自然洞曉不疑。祇如道臘後看,畢竟看個甚麼?看梅耶?看雪耶?看佛性義耶?驀喝一喝:者裏若不喝住,只恐諸人看到驢年也未有歇日。雖然如是,也是冬行春令。呵呵!歸方丈。 師于康熈丁巳夏示微疾,至六月二十六日大眾問安次,師曰:山僧一生別無他事,惟先老人囑累未完,言之不覺目下。遂書遺囑,勉眾居喪務儉約,不必作法事破費。常住酉牌時分,以指于侍者明正掌中畫一偈字,正即具紙筆,師隨書曰:生來死去如何說?絕學無為半句多。不動唇皮開口處,要知端的有誵訛。擲筆怡然而逝,世壽五十有五,僧臘二十有九。依法闍維,奉靈骨于本山之東麓窣堵霽崙,永為之銘塔。語錄十卷行世。
瑞安葆光斷流渡禪師
上堂。舉拄杖一卓曰,者個便是本有生緣,元辰甲子。五行收不得,巧曆莫能推。處聖不增,在凡不減。注焉而不滿,酌焉而不竭。端坐受供養,施主常安樂。設有向未舉已前勘破,山僧不辭旂鼓相送。何也?人人有分金剛體,直下承當見作家。 小參。七人八穀,自求多福。羅睺羅兒與一文,端的今年蠶麥熟。穀日立春,天與善人。府庫充兮倉廩實,從門出者是家珍。恁麼則時和年豐也。只如水牯牛又作麼生?拈拄杖曰,犂與耙,不離身。只在自家田地上,一回翻轉一回新。 小參。天上月圓,人間月半。諸方布袋解開,火樹銀花撩亂。正恁麼時,且道如何批判?以拂子作○相曰,君子和而不同,衲僧高著眼看。 小參。佳節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塚只生愁。衲僧家大事未明,如喪考妣,笑個甚麼?長連床上有粥有飯,愁個甚麼?笑只笑他李白桃紅,重重間錯。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愁只愁他野田荒塚,漠漠寒烟。春來依舊蓬蒿長,那見兒孫挂紙錢。山僧者裏愁也不須愁,笑也無可笑。三盞清茶一瓣香,百千祖塔同時到。以拂子作掃勢,下座。 小參。今朝纔今朝,昨日已昨日。轉眼是明朝,光陰劈箭急。所以道,生死事大,無常迅速。欺人是禍,饒人是福。一念回機,千足萬足。卓拄杖,喝一喝曰,彼自無瘡,不勞剜肉。
處州東寶雪機元禪師
上堂:一句截流,千江絕滴。圓機獨唱,萬聖消聲。吹毛劒誰敢攖鋒?塗毒鼓寧容側耳?縱有喝散羣峰、掀翻大海底來,也不得動著。何故?動著則禍生。喝一喝,下座。 上堂,卓拄杖曰:能殺能活,能縱能奪。有時驗在我邊,諸人不知。有時驗在汝邊,山僧不會。山僧若會,則枝生節外,取笑旁觀。諸人若知,則墮坑落塹,未許出頭。欲得兩無過犯,合道甚麼即得?擲拄杖,下座。 上堂:孤迥迥,峭巍巍。毗耶正令,摩竭風規。百尺竿頭路窄,獨木橋上人稀。一般古曲無音韻,且道如何和得齊? 上堂:瞬息韶光去不留,百年風木轉興憂。子規泣盡三更月,血滿枝頭恨未休。 山行次,侍僧問:如何是萬山深處佛法?師曰:㵎流隱隱調清梵,幽鳥聲聲發妙機。 萬公訪師,便問:覿面相逢,請師速道。師曰:莫錯認。萬曰:看破了也。師便喝。茶次,師問:護法向參誰來?萬點胸曰:萬公。師曰:他剛恰不在。萬曰:當面錯過。師一喝,萬擬議,師曰:果然不在。 吉將軍遇師于芝田,一見便問:請問軍中還有佛法也無?師曰:有。吉曰:如何是軍中底佛法?師卓拄杖曰:掃却羣魔隊,回朝謁聖君。吉曰:然則我賞三軍,請師定爵。師曰:五侯費盡平生力,自此詩書懶更看。吉大喜,禮拜而退。
寶月金山義禪師
永嘉李氏子。年十五,睹演西竺傳奇,因興出世想,遂禮梅峰寶城璧薙落。適密印請雪竇奇結制,師隨眾打七。會奇入堂,因同參問本來面目。師側聆豁然,遽呈所得,奇頷之。解制後,居靈田山,纂伴虎狼而友麋鹿,寒暑兩忘。時大梅幟還頭陀,聞師清操,以偈招之。師亦欣然出山,罄吐平生所蘊。幟悉為許可,命典藏鑰。尋以鈯斧子囑師住山。 小參: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法。眼光爍四海,眉尖堆五嶽。有等泛泛流,只將皮膚摸。以拂子畫一畫,曰:若透這一關,虗空也打落。遂擲拂子,喝一喝。 師于康熈辛亥冬仲示微疾,至二十四日子時,問侍僧曰:夜何時耶?僧曰:三更多也。師起,沐浴更衣,索筆書偈曰:坐斷春風不計期,漚花影裏露全機。鐵牛昨夜雲中吼,報道歸家正是時。擲筆而逝,奉全身塔于本山之麓。
雁宕羅漢深明徹禪師
小參。問:句裏無私則不問,如何是賓中賓?師曰:迷頭認影人。曰:如何是賓中主?師曰:拄杖絕疎親。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披簑帶月吟。曰:如何是主中主?師曰:殺活在當人。乃曰:纔過履端佳節,却遇春餘三日,梅花片片飛來,柳眼枝枝突出,灼然底事分明,何須語言徵詰?那知佛祖家風,錯過目前消息,撞著無位真人,空開大口呌屈。休呌屈,覓則知君不可得。喝一喝。
永嘉密印非相提禪師
上堂:啟潑天爐鞴,煅聖煉凡。施震地鉗錘,風行雷厲。轉四大部洲作一粒米,室廬城郭不動纖塵。將一粒米包含百億須彌,日月山川了無窒礙。所以道,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隨所住處是諸佛身。放之則六合可彌,卷之則退藏于密。直使頑銅鈍銕頓化精金,外道天魔共揚至化。提持列祖綱宗,穿透衲僧巴鼻。且道得何三昧,與麼縱橫自在?以杖畫○相,復作十相,曰:高著眼。 上堂:結制解制,總歸舊例。鼻孔昂藏,古今無異。祇要人人脚跟穩密,個個踏著自家田地。何必向外馳求,算來多少費氣。大丈夫,須猛利。衣裏明珠照萬方,莫如窮子空逃逝。 示眾:千說萬說,只是一說。作麼生是一說?良久,曰:父母所生口,終不與君訣。 一僧經行,展兩手于師前,曰:好個清平世界。師曰:既是清平世界,何用著忙?僧無語。師與一掌,曰:者弄虗頭漢。 僧纔到門,便問:如何是淨土?師曰:步步踏著。 問:如何是佛?師曰:今年米價平。 僧參,問:久聞和尚,今纔識得。師曰:山僧眉毛長多少?僧擬議,師曰:我却識得汝。
蕭山湘湖城山大拙理禪師
示眾:我有一句子,只是道不得。何故?若道得,爛却舌頭。眾中還有道得者麼?一僧出禮拜,師曰:錯!錯!便歸方丈。
雪竇逸菴元禪師
上堂。握向上機權,紹祖師寶位,開鑿羣生眼目,恢廓振古風規,葢是衲僧尋常事。若也旋乾轉嶽、忽雨忽風,佛祖覰視無由,天人展足無地。有時高高山頂而合水和泥,有時深深海底而一塵不立。一塵不立處,坦率無畦;合水和泥時,潛身不露。有般不知進止底,便謂上無攀仰、下絕己躬,掘地覓天,徒勞歲月。且如何是元上座為人處?卓拄杖,曰:千鈞鐵棒輕拈出,要辨楊岐嫡骨兒。 七期滿,小參。長老不解存德,慣要拶人痛處,無奈根鈍皮頑,拶著仍不知痛。及至歸到方丈,却在背地自訟。休自訟,須向當場展大用。有麼?有麼?良久,曰:如無,只得疋馬單鎗,獨拈獨弄。舞拄杖,歸方丈。 退院,上堂。在昔白雲端祖住圓通退院,上堂曰:難難難是遣情難,情盡圓明一顆寒,方便遣情猶不是,更除方便太無端。大眾!且情又如何遣聻?遂一喝,下座。拽杖出山,清風古韻,仰止千秋。今日不肖遠孫乍主雪竇,況味相侔,用拈一偈以續貂後:秉命住持九越月,艱危奚止一絲懸?翠峰法叔親臨到,撾鼓陞堂告脫肩。
明州南山昂峰隱禪師
臘八,上堂。明星忽覩嘆奇哉,便出山來打野榸。自此一虗傳百實,謂言成道至今猜。 問:性從何起?師曰:問從何來?僧擬議,師便打。
武林雄聖尼靜諾越禪師
郡之林氏女。幼出家,參雄聖致,往來雪竇之門。一日,侍立次,致舉:洛浦見夾山因緣,汝作麼生會?師進前一掌,致曰:切莫捋虎鬚。師曰:蒼天!蒼天!一日,隨眾入室,致曰:古人道:諸方只具啐同時眼,不具��啐同時用。汝諸人作麼生用?作麼生會?眾無對,師噓兩聲,致曰:未在。師曰:齊和太平歌。 元旦,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迅速光陰如電捷。古來舊例起年規,個個出門賀聖節。撞著彌勒笑呵呵,踏著秤硬錘如鐵。鐵鐵鐵,世人那個知端的?喝一喝,下座。
蘇州秀峰漢峰頂禪師
宜興人,上堂。積雪未消,是處銀墻鐵壁;紅輪高照,依然綠水青山。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且道即今是甚麼時節?喝一喝。 南泉賣身,頌曰:貧來無賴把身憂,齒落眉長不怕羞,那得窮坑填得滿?由來千古使人愁。 趙州柏樹子,頌曰:塞壑填溝體露真,何拘古柏覓知音?從伊此話傳千載,引得韓獹遶樹尋。
戴耘野居士
吳江人,村居不入城者四十年。先於古南座下受偈策發,後參秀峰瑋,呈偈曰:鳥啼花落暮春天,悔別名山幾十年;梅子青青將熟也,這回能不口流涎?瑋為印可。
大善鑌鐵瑋禪師
示眾:清晨諸人濟濟到來,日午諸人蕭蕭散去。須知有一人不來亦不去,蕩蕩乎民無能名焉。且道此人證何三昧?良久,曰:莫怪渠儂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示眾,豎拂,曰:大眾看看!大中真富貴,賓網羅殿角。好個祖師心,古鼎三隻脚。 問:欲瞻大壽山,須得淨五眼。如何是肉眼?師曰:阿誰不有?曰:如何是天眼?師曰:照破大千。曰:如何是慧眼?師曰:無所不透。曰:如何是法眼?師曰:驗你骨出。曰:如何是佛眼?師曰:空空如也。僧擬進語,師豎拂,曰:這個是甚麼眼?僧無語,師便打。
京都圓寧漢杲印禪師
示眾。參個甚麼?悟個甚麼?歷歷明明,不消絡索。觸著是兮磕著是,祥麟只有一隻角。 士問:如何聖賢心?師曰:能殺人,能活人。士曰:如何是凡夫心?師曰:能讚人,能陷人。 問:如何是最上一乘?師曰:從來無二路。曰:還許學人蹴踏也無?師曰:疑則別參。
處州法海隨菴猷禪師
閩之長汀黃氏子。上堂:一錫多年住翠微,無才不敢浪施為,龜毛兔角從他弄,火種刀畊且守愚。諸禪子!知不知?盤中盞內好茶飯,俱是行人血汗珠。弗修道!鼓是非!長裙高帽雖遮過,黑面閻君不放伊。 解制,上堂:三分光陰二早過,靈臺一點不揩磨,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頭怎奈何?諸仁者!此古雪竇示眾法語,如此說話,字字鏗金戞玉,可珍可愛。是即是,究竟將來未免無人,爭似真身寺裏?其中雖不多眾,且喜各各脚跟下縱橫八字,人人頂門上飛大寶光。敢問諸人:這段奇特事,且道承誰恩力?湖海從他枯到底,姓名終不與君通。 退院,上堂:二十年來一釣舟,不風流處也風流。解畊種!小㹀牛!欄內無多三四頭,老僧從此還山寺,一飽毛團萬事休。拽拄杖便行。 寶掌先師塔前上供:諸方窮尚有卓錐之地,獅山窮錐地也無?盤中白石、鐘裏清溪,此乃不肖之微誠。插香,曰:雖有好花時正放,難禁愁思滿秦峰。 問:聞昔韶國師居此山時,甞為人解粘去縛,和尚今日聻?師拈拄杖,曰:我者條銕蒺藜,能殺人亦能活人。僧喝,師便打,僧又喝,師良久,復顧侍司,曰:山僧住持法海多時,始遇一人。僧近前作聽勢,師展兩手示之,僧擬議,師曰:禮拜了退。
吳江圓明靈松慈禪師
秀水吳氏子,上堂。敲石,石響;擊木,木應。驀以拳擊空一下,曰:且道是何音韻?若將耳聽,則聾却;若將眼覰,則瞎却;若將口說,則啞却。若是個漢,聞恁麼舉揚,拂袖便行。雖然,慈上座拄杖子未肯放過在。何故聻?春風偶度庭前樹,石上苔花夜又開。 上堂。山頭白浪,海底飛塵,總饒會得,開口不能。因甚到者裏唇齒俱失?不見道:融爻象,管輅思而不解;事富山海,郭璞註而未詳。諸祖相見攢眉,千聖逢之結舌。直須向洪濛未兆打個觔斗,方好與慈上座拄杖子相見。如或未然,徒成鈍置。
處州青田石門蒼石立禪師
孝感湯氏子。僧問:如何是佛?師曰:耳朵裏山河大地。曰:如何是法?師曰:桃花紅,李花白。曰:如何是僧?師曰:踏翻大地一雙驢脚,劃斷風雲七尺烏藤。僧擬進語,師便歸方丈。 上堂,舉麻谷至章敬因緣畢,師曰:一人說是,一人說非,銅頭鐵額漢,堪笑復堪悲。諸仁者,且道石門笑的是個甚麼?良久,曰:能可舌根爛出骨,此心不敢漏真機。
處州凌江梲嵩宗禪師
閩之歸化蕭氏子。浴佛,上堂:若道釋迦生于此日,則為世諦流布;若道不生于此日,衲僧眼在甚麼處?這裏會得,不動脚跟,朝離兜率,暮降閻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其或未然,年年是今日,惡水驀頭澆。 長至,上堂:假不立,真不守,甦回萬竅,頓發千機。頭頭現影處,孤危迥露;孤危迥露處,頭頭現影。解獅鈴于獅子項下,奪驪珠于蒼龍窟中,赤手風流,甚生意氣?說甚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大眾!還知者個消息麼?若也不知,打開香積廚,傾出無米飯,諸上座普同供養。
杭州演教佛髻元禪師
越州上虞倪氏子,棄儒出家。上堂:曠劫猶今,殊途一轍。平地上起堆,無風處作浪。雖非聲色,聲色炳煥;雖非心佛,心佛歷然。悉仗此機流轉,不從他處發光。且道此機是甚麼?若道是佛,背却自家的;若道是法,不免從他覓;若道是心印,賊身自敗;若道是人天,正眼掩耳偷鈴。直饒總不恁麼,猶未相許在。既總不恁麼,因甚麼猶未相許?不是丈夫多意氣,為他曾透上頭關。
京都弘慈廣濟別室天孚祐禪師
三韓金氏子。母宋生時,屋後火起,家產殆盡。方七月,父故,母苦志堅守。五六歲,師患病將死,有一道者偶從外入,信手拈一粒藥放師口中,其病隨愈。道者指師曰:此子當入空門,有大因緣在。十三歲,母因道者言,送師禮本寺恒明□耆宿薙染。未幾,母亦逝。一日,恒摩師頂曰:當勤精進,莫辱汝父母。師泣拜而銘心。恒器師骨硬,更加嚴切,執侍巾瓶已久。丁未春正,恒示疾,將入滅,哹師叮嚀激勵,師跪叩無措,恒輙滅。後師日夜追思父母一回愁,指像顧眾曰:還識這老漢麼?祐上座昔日親遭毒手,大結冤讐,歷年以來未敢輕露。今日遮藏不住,在諸人面前披肝瀝膽,和盤托出去也。以香打圓相曰:沿皮摸索終無用,打破○○始得知。喝一喝,插香便拜。 示眾,舉世尊初生頌曰:一聲㘞地天方曉,禍出私門不可當。却怪此公真大膽,獨將雙手劈洪荒。 示眾,舉未離兜率頌曰:王宮兜率示多生,出得泥犂墮火坑。堪笑度人伎倆盡,只將烏豆換金睛。 示眾,舉殃崛產難頌曰:春城處處有花開,陣陣香風撲鼻來。大抵遊人咸錯過,獃郎還向鬂邊猜。 高層雲太常一日朝罷,官服見師曰:弟子今日帶了枷鎖來見和尚。師曰:何不解脫去?士曰:難逃治化。師遂豎起拳頭曰:這個聻?士無語。師曰:果然難逃治化。士作禮。
雄州興雲石琳瑀禪師
臘八,上堂。世尊向正覺山前六載辛勤,求一佛字了不可得。趙州丈夫氣槩,便云:佛之一字,我不喜聞。檢點將來,一人事上不足、一人理上有餘,各與二十拄杖。象山這裏明星燦爛,敢問諸人:還曾悟也未?若也悟去,各與二十拄杖;若也未悟,二十拄杖象山自喫,諸人無分。且道利害在甚麼處?卓拄杖,曰:金剛寶劒重拈出,佛祖齊教立下風。 冬至,小參。一陽來復水牯牛,驀爾向無陰陽地上東觸、西觸,敢問諸兄弟:還曾摸著他鼻頭也未?若也摸著,不妨隨處卷舒,放去踏翻千㵎月、收來衝破一林烟;若也未曾摸著,年來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恐未休。 示眾,舉香嚴上樹,師曰:天地一指,萬物一馬;通身是口,分疎不下。祇如祖師不西來、香嚴未上樹又作麼生?太平本是將軍定。 頌殃崛產難,曰:花謝花開檻外香,引他蜂蝶去來忙;自從夢破情忘後,陋巷空回笑一場。 頌德山托鉢,曰:玉女乘春出畵堂,牧童一見笑紅妝;無端更唱關山曲,不是愁人也斷膓。
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五
五燈全書卷第九十五。補遺。
臨濟宗
南嶽下第三十六世隨錄
戒幢天資粹禪師
因僧送竹篦,上堂。離却觸背,迥然絕對;鐵壁銀山,一拶粉碎。金毛獅子忽翻身,牙爪雄雄全體備。喝一喝。 因雪,上堂。昨夜三更消息別,泥牛吞却一輪月;天花亂剪碎無聲,珍珠密撒何殊絕?千溪萬壑盡生光,大地山河一片雪。呵呵呵!瞥不瞥?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上堂。靈機閃電見還難,伶俐師僧窺一斑;莫把定盤星錯認,初生月是曲彎彎。喝一喝。 小參。今朝八月十四夜,皓月團圞沒縫罅;本來面目甚分明,普請諸人圓者話。諸兄弟!且道圓甚麼話?良久,以竹篦打圓相,拋向面前,震威一喝。
宣州奉聖古韶音禪師
華州蓮華寺示眾: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山僧據天目中峰,把一枝瘦藤向虗空一擲。忽現大身,興雲吐霧。雷從東起,雨從空注。直乾坤振動,日月潛光。撞倒須彌,踏翻大海。深沙神努眼,西嶽白帝驀然讚嘆:善哉,善哉!希有,希有!大作佛事。須臾,雲收雨霽,海宴河清。山明水媚,人物交馳。拄杖子依舊右邊立地。眾中委得麼?如或未然,脚跟下放一線道:山僧浙西苕上著艸鞋,穿雲度水。撥紅塵,揮白汗。踏過許州縣,行到華之東路。脫下被,幾尊具大手眼底居士攔胸把住,送蓮華峰頂。山僧信口道:何妨向十字街頭和泥合水,左右逢源,隨流得妙。所以臨濟道:一句中具三玄,一玄中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喝一喝,曰:且道是權是實?是照耶?是用耶?試辨看。良久,曰:拈起少林無孔笛,橫吹一曲渭河邊。 洛京韶山雲門寺,上堂。提臨濟正印,唱雲門之曲,敲唱雙行,殺活自在。今者王臣加被、檀護光臨,不妨向佛祖頂𩕳上舉揚個事。豎拂,曰:還見麼?擊香几,曰:還聞麼?聞見分明,是個甚麼?不見應庵老僧道:孤峰萬仞,鳥道虗玄,名利杳忘,是非頓絕。直得猿吟古木、虎嘯幽巖,碧落青霄,道人活計。遠祖恁麼道、山僧恁麼舉,大似聲應氣求,令人舉著愈使金聲玉振。且道還有奇特事也無?天教生在韶峰上,不待雲擎也出頭。 問:臨濟道:第一句薦得,堪與佛祖為師。如何是第一句?師曰:石火迸青天。曰:第二句薦得,堪與人天為師。如何是第二句?師曰:春雷開蟄戶。曰:第三句薦得,自捄不了。如何是第三句?師曰:舌頭生澁。
燕京勝水大來果禪師
上堂:彤雲瑞雪正飛揚,徹體風流不可量。坐斷十方無觸背,明明徧界不曾藏。乃召眾曰:既爾遍界不藏,且道即今雲彌大野、雪覆千山,孃生兩道,眉毛又落在什麼處?良久,曰:露。 上堂:五九四十五,窮漢街頭舞。露柱却生歡,燈籠復叫苦。萬壑千崖雪漸消,領略春風一百五。 晚參,舉:僧問石門:年窮歲盡時如何?門曰:東村王老夜燒錢。師曰:石門老漢善應時機,但替人數寶,有甚交涉?山僧則不然,設有僧問:年窮歲盡時如何?但向他道:庭前數點催花雨,門外春風次第來。 問:如何是道?師曰:勝水門前無曲徑。曰:如何是道中人?師曰:眉橫鼻直。 問:年荒米貴,大眾如何過日?師曰:金剛栗棘,任汝齩嚼。曰:設若餓死時如何?師曰:難得一箇半箇。
澄江大興在天裕禪師
上堂: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大眾!還識萬象主麼?若也識得,天上天下惟我獨尊;如或未然,却被聲色之所籠、寒暑之所遷流,不得自由,處處為礙,逗到眼光落地,一似落湯螃蟹,莫言不道。 上堂:春日融融,和風蕩蕩,嫩柳舒黃金之色,老梅帶白玉之香,直得木馬嘶風、泥牛起舞。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大眾!要識佛性義麼?驀豎拂子,復召眾曰: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 示眾,舉:僧問風穴:如何是道?穴曰:五鳳樓前。曰:如何是道中人?穴曰:問取城隍司。曰:道與道中人相去多少?穴曰:月似羅中鏡,星如霧裏燈。師曰:月似羅中鏡,星如霧裏燈,舉頭天外看,誰是箇中人?
越州寶掌慧侃性禪師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眼睛黑,鼻頭光。曰:見後如何?師曰:鼻頭黑,眼睛光。曰:和尚瞞學人那?師喚,僧應諾。師曰:却是你謾我。
當湖大乘鐵鼓音禪師
越州餘姚應氏子。師因送天童悟老人入塔,知有宗門向上事,乃堅志出禮復庵乾得度。受具戒於徑山容,時年四十六。夕究朝參,已無虗。遂徹源底,參金粟元。一見機契,令典藏鑰。匝歲,師不忘源本,仍歸復庵。會有大乘之請,乾以源流記莂焉。 示眾:秋山削玉,秋水磨銅。杲日涵輝千界,青天不掛片雲。於此會得,歷千差而不異,總萬變而常存。良久,曰:還委悉麼?吸盡西江和底徹,鯨吞大海露珊瑚。 示眾:大乘不蓄箇餘錢,聊與諸人結勝緣。拈出囫圇巴荳子,洗腸蕩胃滌殘涎。喝一喝,曰:知解絕時緣慮盡,覿體無依自現前。 師於康熈庚戌八月十三日告眾逝世。書偈曰:六六三十六,從頭教不足。生此閻浮提,露出醜面目。應知識者稀,不去登曲彔。折脚鐺,瓔珞粥,常飽饑腸真是福。鈍钁年深起鏽紋,而今懶把青山劚。無管帶,沒拘束,南北東西任去留,何妨唱個無生曲。且道無生曲作麼生唱?喝一喝,擲筆而逝。至丙辰秋闍維,見鬚髮如故,全身不壞。塔於虞山北麓。
當湖普福大用顯禪師
華亭沈氏子。甫十齡,父母送新溪其暉光為剃度。師服勤復庵乾左右,示參三不是公案。偶閱華嚴淨行品有省,即述偈曰:一卷淨行品,不知何物淨。淨則多一番,淨盡名淨行。詣方丈呈白,乾目之色喜。至復庵疾作,授師兜笠一枚,併偈記莂。復庵亦垂遷化。後事畢,歸普福,杜門養拙,足不踰閫者一十八年。至康熈甲戌正月十九日,從容告眾誡勉畢,吉祥而逝。世壽六十五,僧臘四十有五。
潤州鶴林雲屋音禪師
小參。宋人資章甫而適諸越,越人斷髮文身無所用之。山僧到鶴林三閱月,佛法二字無人問著,山僧亦不敢提著。何故?躶形國裏誇服飾,想君太煞不知時。
興福雪鑑意禪師
佛誕,上堂。今朝四月初八,到處叢林浴佛,興福隨例攀條。遂以拂子作灌水勢,曰:也與驀頭一杓,不論這箇那箇,管取箇箇浴著。優波離稽首翹勤,謂因茲得受心地戒,而親承布薩。老雲門怒目瞋眉,却悔當年不曾打殺,以致東土西天畵蛇添足,兩兩紛爭,竟無間歇。乃震威喝一喝,曰:住!住!自威音王已前,樓至佛以後,有箇乾暴暴地底,且喜不曾動著。復喝一喝,曰:是甚麼時節? 請職事,上堂。雲從龍,風從虎,必有鄰,德不孤。驀豎一指,云:一不成雙。復舒掌,云:二三成五。所以眾流合匯,方興萬頃之濤;千楚共攢,始架凌空之搆。絲竹既合成調,節拍自然相應。三山芳草綠,不待獅子頻呻;一徑落花紅,豈在象王回顧?神通法爾,覿體現前,財法二施,等無差別。且賓主歷然一句作麼生道?遂喝一喝,曰:問取堂中第二座。 問:爐鞴重開,規模再整,如何是興福境?師曰:六朝古柏翠參天。曰:風景依稀雲樹裏,月明淡蕩水中天。如何是境中人?師曰:剔起眉毛仔細看。曰:法雨晴飛去,天花晝下來。如何是人中法?師曰:面赤不如語直。曰:人境已蒙師指示,大家共仰目前機。師曰:毫𨤲有差,天地懸隔。 問:向上宗乘則不問,主賓相見事如何?師曰:兩眼對兩眼。曰:如何是賓看主?師曰:聞名不如見面。曰:如何是主看賓?師曰:識得你是蘇州人。曰:如何是主看主?師曰:遠走不如近匍匐。曰:如何是賓看賓?師曰: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示眾,舉世尊陞座,文殊白椎話畢,師曰:老瞿曇!若非文殊一椎,不知嘴皮邊得到幾時乾淨?雖然,且道世尊從前曾說甚麼話來? 示眾,舉溈山水牯牛話畢,師曰:者漢面皮厚多少?喚作溈山僧,尾巴已露;喚作水牯牛,蹄角不全。 頌世尊初生雲門一棒,曰:冷𦦨堆頭星火子,𪹼開烈烈燼重樓;雲門欲滅彌天𦦨,不道當年悞潑油。 頌婆子拋兒,曰:鄂渚灘頭撥棹夫,一橈弄得半糢糊;雖教七子多拋盡,爭奈猶存岸上婆。 頌莊上喫油糍,曰:喫飽油糍不赴飡,人頭鬼臉費評論;侍僧若果逢莊主,悔殺從前錯出門。 頌雪峰兩度打僧,曰:臨機辣棒兩番施,棒下偏生不孝兒;冤債却從恩處結,直看代怨聲馳。 頌興化打維那,曰:打了重新又罰錢,直令千古惡聲傳;久懷大覺堂前恨,此際方知養子緣。
嘉興真如宏冶敏禪師
臘八,上堂。明星夜夜出,臘八那年無?堪笑迦文老,無端起浪波。然則真如今日不是隨邪逐惡,也要諸仁共知。驀拈拄杖,曰:看!看!良久,擲杖,曰:祇因妄想執著而不證得。 普茶,示眾。今晚普茶,菓子盡數。不管齒牙利鈍,且要箇箇吞吐。錯口齩著舌頭,莫怪真如莽鹵。 觀音大士開光,上堂。豎拂,曰:花開菩薩面,草長無邊身。擊拂,曰:爭似圓通妙,家家觀世音。擲拂,下座。 晚參。纔過初一,十四又來。忽然半月,未免驚懷。諸兄弟!於此端的得一回、歷千差、經歲月,原無二致,豈有差排?所以,從上尊宿每于茶時、飯時,未甞不風規略露,只是知恩者少。
嘉興妙峰道者范弘禮
甞有偈曰:花滿枝頭月滿輪,香風拂拂更精神;白雲影落乾坤濶,眼上眉毛又上新。 千里特來呈舊面,不消煅煉本來圓;箇中自有安心法,粉碎虗空只一拳。
寧國法海惟勤順禪師
一日,師在庭前立次,一僧到,曰:好竹!師曰:當時香嚴擊底,敢問闍黎是那一竿?僧對竹作拋石勢,曰:摑!師曰:上座於斯抵對,不敢言不是,只是有賓無主。僧擬開口,師連掌打退。 頌婆子燒庵,曰:鳥有真心歇又啼,花無悋色露全機;其中一段風流事,今古人間當是非。
寧國龍潭大木元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住山句?師曰:一樹梅花開雪後。曰:意旨如何?師曰:鳥鳴當谷,香透春風。僧禮拜起,師曰:會麼?僧擬議,師喝出。
慧山且拙廉禪師
九日,示眾。九月九,菊花新,此日登高不厭頻,撥轉上頭關棙子,天涯何處得疎親?草木落,雁來賓,楓葉紛紛下漸深,寒露已降,授衣時臨,蕭蕭兩𩯭雪霜侵,自是陶潛歸去後,惆悵攢眉少一人。 結夏,上堂。北往南來諸衲子,多因結夏在山中,所謂萬事俱成辦,大都只是欠東風。柴難斫,米難舂,豈可一向說脫空?山青蔥,水碧綠,閒來倚修竹,經行坐臥在其間,尅期不怕不成佛。
蘄州如田澍霖覺禪師
僧問:棒如雨點,喝似雷轟,此是諸方舊套。和尚底作略,敢請垂示。師曰:榛荊斬却龍泉劍,露出秦時月半邊。曰:古剎幸逢師掛錫,西湖從此浪滔天。師曰:有勞三十棒,賞在來日。
頴州彌陀雪幢著禪師
上堂。主賓不立,共觀白露秋光;人境雙忘,更有斬新日月。不萌花上,花藥層層;無影林中,濃陰密密。到者時節,掀飜滄海、喝散白雲,還應歸家穩坐?還應垂手入廛?若能直下委悉,一任收放自由。倘或未然,山僧再為道破。豎拂子,曰:倒駕紅爐來此地,通天作用自今施。 解制,上堂。嶺梅殘,堤柳綠,夜半燈籠笑露柱。結制一冬而今圓,放教衲子東西去。東西去,脚跟下事不得草草,眉毛上的切須仔細。無佛處急走過,有佛處不得住。若有人問:頴州以何法示人?祇向道:伊春至寒食。六十日, 上堂。綠水涯邊生瑞氣,青山深處起烟嵐。善財參徧猶難會,風送蘆花作指南。 示眾。入得興雲門,莊嚴似勝蓮。寶華開滿地,來者任君觀。 示眾,舉香嚴上樹話畢,師曰:香嚴老漢大似援人之溺,幾乎自溺。 示眾,舉天童悟祖掛上堂牌,不陞座,立於座前,曰:老僧氣喘,不能說話。遂咳嗽一聲,吐痰於地,曰:眾兄弟試道看。良久,無有出者。祖以脚抹却,歸方丈。師曰:密祖恁麼施設,盡道將八千人一坑埋却,殊不知瞞他八千人一些不得。 頌石霜門牓,曰:短畫長書字字清,拈來換却眼中睛。石霜費盡閒心力,笑殺雲堂七百僧。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癩蝦蟆。 問:人人有箇影子,因甚踏不著?師曰:踏著便成兩箇。 問:盡大地是箇解脫門,為甚把手拽不入?師曰:只為全身在裏許。
舒州指泉且巖履禪師
僧問:如何是指泉境?師曰:清風生翠竹,黃鳥叫晴天。曰:如何是境中人?師曰:釣魚石上坐,秋月白滄江。曰:末後句乞再垂示。師和聲便打,僧於棒下洞徹己事。
江州廬山若雨潤禪師
小參。時有僧出,師劈脊便打,曰:學人話也未問,便賜棒,意作麼生?師又打,僧無對。師良久,召眾,曰:會麼?野牛鼻盡腕頭力,拽不回頭其奈何?
舒州黃山白雲古懷樞禪師
僧問:古人道:毫吞巨海,芥納須彌。為是神通妙用,本體如然?師曰:昨日晴,今日雨。曰:如何領會?師曰:山北山南當此際,好花都打落愁人。
昌化弘庵杲禪師
小參:一點靈光爛太虗,於中何處辨親疎?堪嘆多少去來者,到底依然不識渠。古人又謂: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恁麼道,也是徐六擔板。杲上座則不然,何處不逢渠? 小參:眉毛眨起不須看,雲自山兮青山藍。更問一虗歸甚處?前三三與後三三。且道前三三、後三三意旨如何?良久,顧左右曰:會麼?不存一法即如來,註脚重佺成擬議。
玉田妙峰嘯風虎禪師
上堂。今朝臘月二日,特為諸人細說。有箇無位真人,常向汝等面門出入。驀豎拂,淡裏一般滋味好。舉目現前,仔細咬嚼。復拈餅曰,即如者個餅,露柱還他幾個。大眾,若道得一句者,此夜良宵,不妨許他手舞足蹈,玩月指月,畵月笑月,風流意氣,壓倒羣流。其或未然,歸堂參去。 示眾。舉文公見大顛話畢,師曰,昌黎大似衛公,孫朝只知子貢,不知仲尼。所以雖見大顛,似同不見。 頌慈明挂榜曰,江淹彩筆煥文章,織女金針繡鳳凰。多少行人著眼看,不知日用只尋常。 頌女子出定曰,諸葛排成八陣圖,四維上下轉糢糊。若還不識生門處,困殺人間大丈夫。 頌婆子偷笋曰,偷筍還他婆子,捉賊須是趙州。吸盡西江無一滴,從教何處不風流。
蘇州無量壽寺忞庵相禪師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指曰:這是豐木堂。僧一喝,師不顧,僧又喝,師曰:打頭底知是賓中勘主,者一喝意作麼生?僧無對,師連掌打出。 結制,上堂。十月十五結制,赤手空拳活計,普天匝地為爐,不漏絲毫移易。眾兄弟!若也會去,高懸兜笠,晏坐華林;脫或未然,莫看水艸嫌枯淡,且聽春雷換甲鱗。
雪竇新開濬禪師
小參。人無大小,達者為先。明得大事,與佛齊肩。且道明甚麼事?穿衣喫飯、行住坐臥、日用一切等事麼?太煞沒交涉。祇如未有身心世界已前,將甚麼喚作大事?良久,曰:擬議思量,白雲萬里。 頌臨濟三頓棒,曰:事因叮囑起干戈,直入他家話轉多。惡口挑唆功已及,至今怨恨滿山河。
越州法雲石堂穎禪師
上堂。喫水防咽,行路防跌,豎起脊梁,證龜成鱉。烟雨連旬,地爐難熱,刮面西風入牖來,吹動茅堂俱漏洩。木魚禪板兩相交,選佛場中驗巧拙,碓㭰開花,枯樁燄烈,萬象森羅俱砟額。驀豎拄杖,曰:會麼?眾無語,乃一時打散。 問:古鏡未磨時如何?師曰:莫妄想。曰:磨後如何?師曰:莫妄想。曰:黃鶴樓前鸚鵡洲又作麼生?師曰:莫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