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鬘夫人師子吼經講要
將釋此經,先序四義:
一、揭示經旨。學佛究竟,在證得涅槃。轉依之機,繫於如來藏。茲經明涅槃法、一乘道、與如來藏因,皆佛法根本義,故不可忽。
二、推論學源。勝鬘見佛,啟友稱王之信,次第感化阿踰闍城中男女,七歲以上皆向大乘,此阿踰闍流傳大乘之始也。其先則小乘化地部流行茲土,說一乘義而未臻究竟,今經即為之更進一解。學說淵源,不可不知。
三、刊定經名。此經梵本猶未發現,寂天《集菩薩學處論》稱引此經,名《勝鬘師子吼經》。西藏譯本多夫人二字,更為近真,以此經文體屬說經類,勝鬘女子稱夫人以資揀別,理亦應爾,寂天所引當是省文,且本經最後出名亦同藏本可作旁證也。今本有一乘大方便方廣等字,則是譯者欲明經意,而據經末文句增益之耳。
四、決擇譯本。漢譯此經前後三次,最初曇無讖譯,久已失傳,今存劉宋求那跋陀羅譯及唐菩提流支譯,凡兩本。宋本有二事勝,一者文字簡當,二者譯人學有師承。蓋求那傳譯諸經,先後有序,皆出於一系統也,今即取以講習。唐本編入《大寶積經》四十八會,譯文較明暢,而精要處時失原意。此外又有西藏譯本,尚存梵文面目。皆可參證。
詮釋經文大分十六章。中土自道安以序說正說流通說三分判經後,注疏家多依之。及奘師譯出《佛地經論》,乃知印土在戒賢後,釋經分段,亦有說教因緣、聖教所說、依教奉行三者,與此正同。今解準之,序說流通說各為一章,正說據經末結名。
又分十四章。
第一章 敘說緣起
首章明信,學從信而入也。信以忍為因,謂於事物決定勝解,以淨心為體,謂心,地清淨方堪信受,以欲樂為果,謂信受已,渴望隨生。此章經文即以事實表現信之因果過程。
波斯匿王夫婦聞法啟信,欲悟其女,所信之法即涅槃法。涅槃法者,謂佛身是常,一切眾生皆有佛性皆能成佛。尋常談二乘三乘法,此則無二無三惟有一乘。蓋即佛之正法妙法無上法也。勝鬘先見書讚,於文字獲得勝解。生見佛之念,佛身即現,復於事實境界益增勝解。有此殊勝因緣,其心自然清淨,遠離塵垢,歸命之情,宜其如江河之決也。
綜此一章,敘說生信,凡有三事:一者「因緣」,即王夫婦之信法也。二者「種姓」,即勝鬘利根通敏六處殊勝也。三者「知識」,即王夫婦旃提羅與佛也。三事中一三合為外緣,第二種姓是為內因,內外緣具,淨信自立矣。
第二章 嘆佛實德
此章嘆佛實德,意明歸依。涅槃學止說一歸依,佛為法所從出,又為實證法者,故歸命於佛,即歸命三寶也。八頌中前之六頌嘆佛功德,見其所歸。初一總說佛身,次三分述三德,次一嘆勝,末一明歸依之意也。次後二頌,一明佛於眾生攝受護念以為善根,一明嘆德善根相續不斷經於大劫受記作佛也。
所稱如來妙色身者,以勝鬘所見為佛色身,隨即悟入知來實際法身,法身是常原不可說,方便以三德無盡之義彰之。稱解脫德而謂色無盡者,此本《大法鼓經》「妙色湛然住,纏累常淨盡」而來,以示佛不共之德也。
通途釋解脫皆從名上說,此則從色上說,乃《法鼓經》精義所存,兩經同出於一人手筆,殊有相互發明之妙。又常者無盡不可盡之謂,非但豎說(過現未)無盡,而亦橫說之無盡也。理會此義,當下剎那即是常,豈必時經長劫方謂之常乎。勝鬘見佛妙色無盡,知佛智慧亦復無盡,智慧所依所緣之法界亦復無盡,合此三義即佛身常,亦即佛之涅槃也。歸依佛者,當歸依此證得涅槃之法身佛。
「降伏心過惡」二頌分讚三德,解脫至於諸惡淨盡不可轉移,則般若智慧自然自在而無障礙,如是法界究竟三德至極,而佛之涅槃法身顯現矣。「哀愍覆護我」一頌則求佛護我令菩提種增長展轉擴充,此世後世願佛攝受,以示歸依之誠。蓋有佛之護念而自種發生作用,生佛交感,由己作主,以至證得究竟涅槃也。
「我久安立汝」一頌為佛答語,意謂汝之利根種姓事非偶然,乃多生積習而成。佛於眾生無一捨離,常為開示悟入佛之知見也。利根有本性習成之別,此中尤重習成,鈍根由習而轉利,利根不習亦無用也。
「我已作功德」一頌,歸佛之誠至此地步始為發心,《華嚴》所謂初發心即成正覺,亦此義也。作功德殖善本即一切菩提分事,可知不作不殖即不得佛攝受也。諸佛剎土功德事業隨發心而異,因果相稱,歷然不爽,故此受記依發心處而立,決非漫然說之也。
第三章 不思議大受
此章明戒。信解歸依之後繼以持戒,入道程序固爾也。經以受為戒,受是誓願要約之義。十大受中前九攝入最後「攝受正法」一受,具此一戒融攝一切戒矣。寂天《集菩薩學處論》述戒亦以攝持正法標題,蓋有深意存焉。
又大受云者,大是根本義,非對小言。受即是戒,戒非本有,受而後得,故以受為名也。大乘根本戒詳見《瑜伽菩薩地戒品》,根本有四重謂自讚毀他。悋惜財法、損惱有情、毀法崇邪。此中十種大受即本《瑜伽》四重戒,但開合有異也。
第一受總說不違。第二受即合四重之不自讚毀他也。第三至第八受即合四重之不悋惜財法也,唯前三之不恚不慳,猶偏於消極方面,後三之成熟四攝饒益有情,菩薩之心愈入愈深,乃愈臻積極也。第九受即合四重之不損惱有情。第十受即合四重之不毀法崇邪,正法久住,惡趣減少,人天充滿,乃獲常安,攝持正法終不忘失,百川納海,於以見綱紀世間,獨正法是賴耳。忘失法者則忘大乘,亦忘波羅蜜,微大乘之運載,遙遙彼岸將無以至,況在凡夫安能任越乎。受戒法式須有證者,方能深印受者識上,堅住不移,謂為戒相,雨天華出天音如語而現,乃以證勝鬘之誠誓不思議也。
第四章 攝諸願大受
此章明增上發心,亦是積極發心。菩薩之行由發心始,六度四攝展轉擴大無量無極,即一心之展轉廣勝,故菩薩地地增上發心而地地勝進也。今舉三願攝諸大願,最足以見菩薩行之根本,儒家以善養浩然之氣作聖,學佛則存乎願力也。
第五章 說攝持正法
此章示全經根本義,即勝鬘得佛加持所作師子吼也。根本義為何?曰攝持正法,正法者,涅槃法也,其餘義旨皆從此出。而將法與持法者打成一片,貫通立說,尤屬此經特點。至於捨身命財攝持正法,大乘捨染取淨精神亦具見於此也。
大文總分三段:
一、持法總攝一切願行。勝鬘所說由佛啟示而深契佛旨,佛為擊節嘆賞不已。
二、持法與法無異。初以二義說明廣大,為自利故能得無量一切佛法,為利他故能攝八萬四千法門。繼舉四喻以況深遠。
初雲寶喻,以譬福慧從持法出。次四洲喻,以譬人天三乘世出世善依正法安立。三大地、重擔喻,以譬無聞、三乘賴持法者分別成熟。四寶藏喻,以譬無聞、三乘從此正法各如其性以得受用也。又正法以能到彼岸為效果,自住住他,列舉六度以明之,持法即法之表現,故二者無以異也。
三、持法者與持法無異。人能弘道,弘道外無人事,故持法與人又無異也。人為持法故於身命財無不能捨,所謂捨身而得佛之法身,捨命而得功德佛法,捨財而得眾生供養也。如此以道為命,上得諸佛授記,下得眾生瞻仰,此種精神非徒空理玄談,必理事融合而後實現,此可以般若經末〈常啼〉〈法上〉二品事實為之證明也。最後更以法欲滅時攝受正法以示處變之力,世尊隨喜以諸譬喻莊嚴,稱嘆勝鬘,所以證攝持正法之廣大殊勝也。
第六章 說入一乘
以上明法義竟,此下釋證法之道。先舉入一乘義。入者攝入,三乘攝入一乘,乃遮權顯實之談,佛之究竟說,真實說也。但一乘權實之辯,中土印度歷有諍議,或謂二乘攝入大乘,或謂三乘歸於佛乘,方便究竟義有不同,觀《法華》火宅喻,許以三車導出火宅已即皆與以白牛大車,其三乘攝入一乘之為究竟,固甚明也。又化地部亦有一乘說,謂佛與二乘同一聖道,得一解脫,此經即針對彼宗而立說也。
文中初以四河同出阿耨大池。草木藥林同依於地兩喻,以譬聲聞緣覺世出世善法皆依大乘而得增長。復舉例明六依處皆由大乘密意而說,即明大乘之為正法,無大乘即無佛法之義也。六處者,謂正法住、滅、波羅提木義、毘尼、出家、受具。前二屬法,後四屬律,佛教內容不越於此二類也。
次申說攝入一乘之旨,總有六義:一者二乘不能得真解脫,有依有怖故。二者所知障未斷不具功德,不明一切法究竟處故。三者僅斷分段生死,非盡一切煩惱一切受生,四種自覺皆佛方便有餘不了義說故。四者不斷無明住地,不得一味等味之解脫味故。五者不受後有智,僅斷分段生死而得解脫,法身般若非彼境故。六者二乘非歸依處,唯佛為真實依故。
言二乘有依有怖者,謂二乘於有為法斷人我想未除法我,聞有為法空而生怖畏,歸依於佛,不足為他人依也。所知障未斷者,謂二乘眾未斷所知障,於一切法之究竟處不明,於一切功德不能出生,其於解脫四智,生法未盡、梵行不純、事不究竟、當有所斷,故去涅槃界遠,但以佛方便說彼得解脫耳。斷分段生死者,二生死中但捨分段,未斷變易,而言我生已盡等,非真解脫也。
不斷無明住地者,小乘心解脫煩惱不外十種,即下五分結、上五分結。修行道果依此分判、斷初三結為初果,進而三惑薄弱為二果,全斷下五分結為三果,斷上五分結為四果。
化地歸納十結為四住地,即見一處、欲愛、色愛、有愛也。又分煩惱為住地與起。住地者,根本煩惱,非剎那、無間,與心不相應。起者,隨煩惱,剎那間斷,與心相應。通常名前者為隨眠,後者為纏。
其後化地末宗受大乘影響推演其論為五法說,如《異部宗輪論》云:「五法定能縛,諸苦從此生,謂無明貪愛,五見及諸業。」其中貪愛五見,即此四住地也。化地縷分煩惱,意在解明心之解脫。求心解脫本為大小所共,但認識深淺各各不同。化地部釋住地煩惱障不障心難得解脫。以為若不障心,無煩惱時心應得解脫,若其障者心應恒時染污,云何有善。故其形容住地曰:非心非心所,無緣不相應,能得心解脫。分別論者釋此謂為徧行,恒時徧行諸心,障心解脫。亦有說名種子能生煩惱纏縛諸心。此皆於住地不得確解者也。
大乘發明第七識,一切疑難渙然冰釋。謂四住地皆與心相應,以末那恒與我痴我慢我見我愛相應故。見愛即四住地。痴即無明住地,於善不善無記位中恒與末那相應,能生一切煩惱,故名無始不共無明。其與前六識相應之無明則為獨行無明。此小乘所知者也。瑜伽學說導源於化地,發揮斯義而有《瑜伽》、《攝論》之作,以為四住地中有愛所攝無明住地非二乘所斷,直至最後身菩薩猶為所障,以覆障故於彼彼法不知不見,而所斷不究竟,於解脫清淨功德亦有過失,所證涅槃遂為有餘不盡矣。
至於佛之涅槃為一切智智,即徧知一切法一味之智,得此一味等味智方為真實究竟涅槃,究竟涅槃皆平等故,以佛為極故。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得涅槃乘亦復是一,若非一乘即不能得此涅槃界,法無優劣,智慧解脫、清淨等故。不斷無明住地,應斷不斷,應得不得,應證不證。所斷者何?見道後修道之煩惱也。
修道所斷煩惱分障止、障觀、障功德三種,皆依無明住地而起,唯如來菩提智所能斷也。不受後有智者,此段總結前文二乘解脫非究竟義。不受後有,乃四智之最後者,今舉之以概餘三,皆當言解脫也。如來不受後有,具備三德,非如二乘僅離分段生死得解脫,具無法界般若,而其量甚微也。
復有一類不愚於法,不以自己解脫為足而更求證得無上菩提者,則可以攝歸大乘中。此中將菩提涅槃解脫法身蠲除名相分別而會通言之,所以針對大小乘中說佛果種種不同也。究竟者無邊不斷,即窮極邊際之意,就因而言,無明無始,就果而言無窮無盡,以示欲窮究竟,非同歸一乘不可也。
二乘非歸依處者,明佛為真實歸依,以說一乘道之法得法身已即不須法,三乘僧眾皆有恐怖,歸依如來而求出離,故法與僧俱非究竟。又法僧者法界等流,有如來故方有法僧,法僧即是如來,無二無別,故歸依如來為真實歸依。
復次,化地部主張佛在僧數,歸依僧即歸依佛,捨本逐末,此經所以正其誤也。
第七章 說無邊聖諦
此章明一乘道之能緣智,言無邊聖諦者,對二乘有量有邊智慧而言。二乘一涉四諦,即為名言拘礙,非無有限齊之四諦也。
小乘現觀,有次第與時異說。上座系之有部主漸現觀,乃次第證得四諦十六行相者也。大眾系與上座係之化地部主頓現觀,謂初觀諦智即四諦一時證得。又小乘主頓。謂初現觀時十六行相一時究竟。大乘異此,初現觀時頓見大體,次第以至究竟,一剎那間備緣全體,始為究竟見諦,亦即此經所說頓現觀,含有糾正化地之意也。二乘無明住地未斷,實無第一義現觀,於聖諦義亦復不了。聖者圓滿證得一切功德所顯,唯證法身方能具足一切功德,二乘成就少分功德,方便謂之聖耳。諦者真實義,此非二乘功德所依之四諦,乃佛功德所依之諦也。
第八章 說如來藏
此章明所緣境,聖諦所依為如來藏,乃如來所自出,是即眾生之深心也。以如來藏說諦,明聖諦義不於眾生心外求之也。此甚深難知之聖諦義固非二乘所知,十地菩薩於此亦如隔紗看月,霧中看花,難得親切,故謂如來藏是如來境是真實諦。
第九章 說如來法身
此章與上章同說所緣無邊境界,但處纏出纏因果異位耳。在纏名如來藏,出纏即是法身,二而不異。於此境界得決定者,始知佛為二乘說四聖諦密意,現觀所得實為如來藏,亦即如來法身也。由此解了聖諦乃成二類,即作聖諦、無作聖諦。作聖諦者,方便施設,一因名言,二有限齊,即不能知一切苦乃至修一切道。無作聖諦者,示此自性離諸名言,法爾常然亦無限量,即如來藏心。此中無作聖諦唯佛現證能離一切障而得苦滅法身,二乘於此不能究竟,有差別故。
又如來法身具三功德:一不生不滅,二自性清淨,三成就一切功德,此乃無始世來眾生所本具,以煩惱障故功德不顯。眾生體認此心,直下承當,即能作佛,非如二乘以佛為高遠難攀也。
第十章 說空義密意
此章重明一乘之能緣智,此智為空性智而非四諦智。但佛說此空性含有密意,非滅斷棄捨大小共說之空也。後人於此從兩面說,謂由何而空,於何而空。《真實品》引《中含小空經》云:「謂由於此彼無所有,即由彼故正觀為空;復由於此餘實是有,即由餘故如實知有,如是名為悟入空性如實無倒。」本經明空,即據此義,謂如來藏與煩惱若離若脫若異故,觀之為空;如來藏具一切功德不離不脫不異故,謂之不空。
二乘於此四顛倒轉,執無常苦空無我,祇見空智、所空一面,但去煩惱而不生功德。所去煩惱亦僅三界生死之四住地,至於無明住地出生三類意生身之煩惱猶未去也。所以經言,惟佛得證苦滅,斷一切煩惱,修一切苦滅道。
第十一章 說一諦
此之一諦謂滅諦。苦集道三,入有為法,謂是無常,無常即幻化,而非究竟真實。滅諦反此,為三諦依,是常是實。上章以空性智為總能緣,此所緣境亦總說為一諦也。但此滅諦並非空無,若空無者即不生功德,不為道依,故非二乘所緣境界。
第十二章 說常住安隱一依
此章承前滅諦而說,謂非凡小境界,凡夫如生盲不見眾色,二乘如七日嬰不見日輪。然此苦滅諦見與不見其性不易,法爾常住為安隱一依也。
第十三章 說顛倒真實
此章明凡小不見滅諦由於倒見,而倒不倒之言,猶有密意也。凡夫心識計五取蘊為我、我所,斷常皆倒;二乘於取蘊不計二邊,智慧較為清淨,而別有倒執。正倒之別者,如見諸行無常,見涅槃是常,則為正見,非斷、常見。於五取蘊妄想分別則成四倒,於涅槃常等分別無常等亦為四倒也。諸佛法身非凡小境,信佛語故謂為常等,亦名正見。
然佛之究竟滅諦,二乘淨智所不能見,況四依智。淨智者一切智,二乘究竟智也。四依智者初現觀智,入無上道之初階也。佛為三乘初業不愚法者說四依智是世間法,非究竟依也。由是小乘就五取蘊說無常苦等,不詳法身常樂我淨,是僅見佛說之所捨而未見佛說之所取,猶難與言顛倒不倒之真實也。
第十四章 說自性清淨心密意
此下釋自性清淨心密意,所以明入道之因也。佛常說「心性本淨,客塵所染」二語,大小乘解者各別。有部執為剎那心,大眾分別論者說為相續心。前者以為心法剎那起滅,心之性質善惡不同,境界亦異,即非一類,是即多心說也。後者謂心之性質與境界雖異,而自體一類相續,是即一心說也。然均未得佛密意所指之淨心,佛密意所說乃本經所云之如來藏心也。
此章總分三段:一明如來藏心於流轉中有,二明由有此心方得厭苦欣滅,三明如來藏心即佛說自性本淨心而甚深難知。
初段云流轉者,謂諸眾生於六道中飄泊無定,然此流轉非無所自,乃依如來藏心之所安立。是心無所從來,亦無所至,言時則無始無終,言空則無邊無際。佛法之談生滅,一方說有情無量,一方說有情無有增減,故必依此如來藏心說人生無際,始與理契,非小乘剎那與相續之心足以當之也。
又言如來藏無有本際者,以有本際即有始作之者,作者誰作,展轉無盡;又有情可作,隨時增益,不可謂無增減,即與佛說相違。又從認識言,由有有情始得認識,前際之言,離於有情,復從何識之。故佛法但以無始為說,不談前際也。所云流轉者,依有情根身說,有情之生也,心於一切法中,執受一分以為根身,有此根身即此一期生死存在,無此根身即此一顆生死毀棄。而相續流轉,無有窮際,應有所依,即如來藏,以此藏有常住不變之義,而於生死流轉中未嘗須臾離之也。
第二段明由有此心人生流轉方有轉機,蓋眾生轉機賴於苦滅之欣厭,先有所欣之增上緣,然後痛感五蘊重負之可厭而志切出離也。有情八苦中,前七為世俗苦,總略一切五取蘊苦方為勝義苦。彼與執取煩惱俱生而有,於過去留戀、現在貪著、未來希求,展轉生苦,此苦謂粗重在心,負擔不適,如春暖襲裘不勝其粗重也。覺其苦巳,生起厭離,必欲卸之而後快,此非空無斷滅也,又一方欣求涅槃焉。
涅槃云者,寂靜安寧,無煩惱之清淨境象也。此種欣厭之感,決非六識之分別,而為深心之自覺。故非如小乘所言六識或一心多雜或剎那移轉,皆不久住一境不受眾苦者堪以當之,是必別有無前際、離斷滅、非因緣可以造作離散,而為無始本具未嘗間斷之心,負重厭倦而欲還滅,此即如來藏心也。如來藏心不同恒途所執人我等,故非我見眾生、無我見眾生、及散亂心眾生之境界。彼等雖有如來藏在,而為放心之類,不覺其有,遂亦無欣厭之感。
但得真實之啟發,生起深信,則放心暫伏,淨心頓現,而為一念之自覺。本此一念,與佛說相應,欣厭漸起,此即入佛之始,而長夜淪迷流轉生死之人生,於此乃有轉機之可言矣。
第三段明如來藏即佛所說之自性清淨心,性淨之言,謂與煩惱不相應。小乘以六識或一心解之,均不得當,然亦不外此心。蓋於一心就淺深方便言而有心意識之別,二乘所見唯前六識,乃心之最淺者,剎那轉變,起伏不定,至於深細暗流所未知也。六識所具我見,為人我相對之我,猶非真正之補特伽羅見也。
唯第七識無始時來與我痴等俱,緣心深處如來藏心執為我體,種種愛著,為之莊嚴,一類相續無有間息,此乃真正我見,障本淨心之客塵也。賴耶自體由七識我愛執故,互為依緣流轉不息。但能邊七識,法爾恒與煩惱相應,是故不得見如來藏;而所邊賴耶法爾自性本寂,不與所執相符,即不與一切煩惱相應,是故得有轉依之機。謂心有能所邊者,八識實是一心,但就浮動淺處說為能邊,方便指為七種轉識,一向執緣阿賴耶故;沉寂深處說為所邊,方便謂之阿賴耶識,一向為餘轉識緣故,如是能所合言,即是一心也。
對治起時,七識我執不起,而後功德依之發生,故自性之淨,無可疑也。然此境界非凡小所可思議,乃如來所證知。若如小乘所解,剎那善不善心均非煩惱所染,即是煩惱與心互不相觸,云何而有此客塵染事?雖以隨眠不相應等解之,仍不當理,遂歸之難可了知矣。
第十五章 說如來真子
此章與上章相關,釋成入一乘道之因也。全經總明三義,曰法、曰道、曰因。法為涅槃,道為一乘,因即如來藏心也。此章謂信得如來藏心始為真佛子,以如來藏上接佛境也。此中信者,於法於道先有決定之了解,然後起信,此屬力行,非泛泛之信也。是故本經於法道明解之後,復就因行提示信義而特致殷勤焉。
言隨信者,成就於義勝解之信。信增上者,為依信起行之用,即由此發生自在樂欲之行。明信者,乃自在樂欲之表白顯著也,如此隨順法之智慧得以生起,由智於所信者方得究竟證實。隨順之義,謂於佛說未真實知而能淨信勝解,經以五種觀察顯隨順義:
一者觀察五根俱生之同時意識,此意識凡愚不了,如外道知五根所生識為現量,乃判為有分別與無分別二種,其中有分別現量即出於同時意識,已非現量境界,而外道不知也。
二者觀察業報,因果隱微難可了知。
三者觀察羅漢隨眠,阿羅漢雖斷煩惱,習氣未除,亦難了知。
四者觀心自在樂與禪樂。
五者觀察三類人之神通。
凡此五者俱非常人所可測知,而必隨順法智始了也。於此五事善巧觀察,而得成就,即佛滅後亦能於自性淨心得決定信也。以上佛因勝鬘之問而示入道之要,以下有三義為勝鬘推衍佛說之信解者,隨文可知。
第十六章 總結
此章結束全經,屬流通分。
勝鬘一經示法、道、因,究竟一心,方便說三。所趣涅槃乃心之究極,入涅槃道乃心趣寂自然之用,心則能趣涅槃者也。又涅槃者諸佛已淨之心,道者菩薩趣寂之心,心者眾生具涅槃趣寂之德而未顯發之心也。合而言之名曰佛乘,所以一乘道為佛法究竟之道也。
如來藏義當以此經歸之自性淨心為最主要之解釋,其餘各解,均從此生發演繹。明瞭斯點,則綱領在握,無迷惑之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