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論講要(下)(第12卷-第21卷)

入楞伽經講記

今講本經,先解題目,次釋正文。經之原名為楞加阿跋多羅,楞伽地名,乃昔日印人指今錫蘭島而言,阿跋多羅意云入也。印度民族,自西北發展至於東南,錫蘭遠處南海之中,波濤凶惡,入者不易,因傳某地為羅剎窟宅,視為神秘難入之區,佛能往彼說法,故以入楞伽經為名,此喻說也。島不難入,真難入者,乃眾生心地,其波瀾起伏,不可窮盡,唯佛能盡之,故引入楞伽為喻,狀其難也。佛之所以能盡眾生心地者,生佛之心,原無異故,佛於自心能盡,則能盡眾生之心。是故此經,專談此一心地法門即說佛心與眾生心也。釋經名竟

此經在印度流行較晚,而與中土有殊特因緣。印度佛學精華,萃於法相、唯識,至護法集其成,而護法清辨之諍,俱援引此經為證,故此經可謂結印度佛教之終也。中土佛學有教、宗二系,以教言,傳譯大師如功德賢、菩提流支、實叉難陀皆宏此經,奘師宏法相,唯識,臻此教之盛,師雖未譯此經,但經之大要已舉。次以宗言,相傳達摩來華,難得傳人,乃入嵩山面壁九年,始遇慧可傳授衣缽,且曰:「吾道幽玄,無徵不信,吾在此土徧覽群經,唯四卷《楞伽》可以印證」故此經又可謂開中國宗門之始也。其後宏揚,難得其詳,惟於《續高僧傳.法沖傳》內,言及注疏有十餘家,可證宗門重視此經之一斑。迨六祖慧能以《金剛》代《楞伽》,崛起宗風,此經遂告式微,然於中土教.宗兩系相關之密切,史實具在,信不誣也。

此經傳入中土,自劉宋元嘉二十年至唐長安四年,二百餘年間,凡經三譯。初為求那跋多羅所譯四卷本,不分品,舊傳達磨印心與後來注家均用此本。次為元魏延昌二年,菩提流支所譯十卷本,十八品。後為唐武后時實叉難陀譯,經彌陀山校訂之七卷本,十品。是即前後傳譯之略史也。

三種譯本,文字詳略,卷軸多寡,皆有出入。宋譯最略,亦較近真,魏唐兩譯則踵事增華矣。所增者為首之勸請品,及後之陀羅尼品、偈頌品,皆宋本所無,此卷軸之異也。至於文句,取各譯所同之部分,勘對梵本及藏譯本,大致相似,是知此經在印傳播變化,僅在首尾品目,於正文處,無大改動。漢譯三本之出入,殆譯事技術之有巧拙歟。

譯事技術,有讀解二種。梵文鉤鏁連環,難得解析,不若中文之有虛字承接易明也,若於讀文分析不同,義理致異,所得結果,自有出入,是即中譯因讀解巧拙而各本有增減之故也。古人於此,亦有評斷。唐法藏曾參與實叉譯場,深感譯事甘苦,譯此經畢,作《入楞伽心玄義》,略提經中大要,其評三譯長短有云:「其四卷,廻文未盡,語順西音。」此即宋本難讀之故。蓋梵漢文字,組織各別,譯時先逐字譯出,再依漢文錯綜顛倒,是名廻文,宋本直譯廻文未盡,是以讀者多有誤解。又云:「其十卷本,文品少具,聖意難顯,加字混文,著泥於意,或致有錯。」此言魏本加字混文之不足信。

而於唐本則云:「今則詳五梵本,勘二漢文,取其所得,正其所失,累載優業,當盡其旨。」唐譯經時五年(起久視元年至長安四年),復得彌陀山校訂,是知累載優業之語不虛。賢首之評,尚稱公允。至文之巧拙,創繼原有難易之分,唐本自以後來居上。今即採用唐本,勘對宋魏,復有未盡之旨,則重為訂正焉。

次釋正文,先言章段。唐譯十品,宋本不分,故知分品之事,乃後人所為,今姑不從。但援舊例,大判三分。初序分,即大慧請問百八句義,此是先佛所說,稱為古說,以為引端。次正宗分,此又分二,以大慧問諸識生滅為初段,略標自宗;自大慧請說心識法門以下為次段,廣成修行。後流通分,即斷肉、陀羅尼等文也。

序分

今取唐譯第一羅摩那勸請品首數行、及第二集一切法品首段,合為序分,乃對勘宋譯剪裁而來者。佛說法因緣有待問、自說二式,全視所益機宜而定。此經待問而說,開演自證心地法門,即就眾生與佛共同心地為言也。自證者,謂此心地乃佛親切契合而後說,非臆測推想之言。所以說此法門者,乃佛立教之本源,眾生入道之依據。生佛賢愚,天淵相隔,可通蹊徑,唯賴此心地耳。

將說此法,又待請問,以策勝進,亦如世間進學入道之不廢問答也。有善問者,有善待問者,相契而後理入幽微,以契聞者之心地。今經序分,即明此善問之人與事也,由此引發佛說,為一經之端緒。

此分有二段文,先人後事。善問之人為大慧菩薩,如經云,如是我聞乃至大慧菩薩為其上首。蓋此法門深邃,非甚深妙智,不堪扣佛之宏鐘也。然大慧何以堪任請問之業,有待敷陳,經以三義明之。

一、善知境界自心現義。梵文「境界」與「義」字相通,義者用也,謂境於有情有實用之意味,此境既由眾生義用構成,故待心而後成境。譬如說法,聞者自覺與己有所義用,深心攀攝而成己用,則此說法,即為其境,故此境界全由心轉,亦即自心現義也。

二、知種種理趣,非獨知境於己有用已也,亦須以境饒益於他,經文調伏方便,原為理趣,他有眾多品類,所以益他之境,亦隨種種眾生、種種心、種種色而現無量理趣,但此皆屬方便施設,乃眾生自心調伏而能與人相處之理也。

三、善知佛法,佛說之樞要,諸法歸於五法,五法攝於三性,三性建於無我,無我而歸諸識,此非甚深智慧,無由通達,而大慧於此三義,皆悉善知,故為上首,能為大眾啟問也

由上所說,猶近空洞,必徵諸實事,乃足見信,故次隨其所說讚佛頌語,而知其已解妙義也。大慧讚佛功德有八頌,共述三義,初四頌讚佛悲智德,次一頌讚佛斷德,後三頌讚佛身德。初為菩提,次為涅槃,末即法身色身。觀於此讚,即能實知大慧之智,由事實證其堪為此會發問之人也,今依頌釋之。

一、智悲德。初頌云:「世間離生滅,譬如虛空華,智不得有無,而興大悲心。」

即此一頌,可知各種譯本,對原文之理解各別。頌後二句,原文為「有無不可得,佛慧大悲觀」。乃謂由佛大智大悲觀察世間,如虛空華,有無不可得。智悲並舉,遠較今從宋譯智悲相次,謂由智而起悲者,意味深長也。世間者,可破壞義,泛指有為法之五蘊言。五蘊由種種因緣之所造作,故易破壞,因緣和合則生,因緣離散則滅,佛視此一切有為法,皆如空華。空本無華,病目所見而現有華,此華既不從枝葉而起則無生,無生則無滅,以無生滅故,有無俱不可得。如其有者,不得捉摸;若其無者,病目實見。佛智觀有為法,亦復如是。

其所以如此觀世間者,由悲而發,若徒有智,觀世間如空華,漠然無動於中,則失之冷酷;若徒有悲,但哀其苦,而不能與以出苦之道。必悲智雙舉,而後始見佛為世之苦衷熱腸。世間愚痴,顛倒執著,由是流轉五道,苦無盡期,漫漫長夜,何時達旦,可不悲乎!是故佛有此大悲,不能不有此真切觀法之智生,洞見愚夫所執,猶如空華,則超拔之也不難;若但觀有情如壁畫,又何有於佛耶?必也悲智不離,乃為是佛。《金剛經》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亦由悲所發之觀也。故此悲智具起之文,實較宋譯為勝。

次下三頌,亦如是釋。謂凡夫心識分別之一切法,不如所執之實,一切如幻,有無不得,有而實無,無而似有,佛之悲智洞見,實如是也。又世間如夢,非斷非常,若云斷無,夢確有見,若云常有,醒寐即無,是故佛以悲智觀察不定執為有無也。此空華幻夢,皆對凡夫之執而言,凡夫恆執世間為真實,佛觀虛妄猶如空華幻夢。反之,對凡夫虛妄,佛有真實之觀,非凡夫境概為空無也。要悲智並起,方於眾生能施調伏。世非無故,大悲救之;世非有故,大智不著。非有非無,是法實相,定有定無,無是事也。凡執不外人、法,而人法真實為人法無我,無我即無自性,即空性,亦即非有非無,此世間之實相也。唯如來於此實相無絲毫障蔽,以佛智中煩惱所知二障清淨,以與無相永相契合也。

二、斷德。佛之所以為佛,以能得涅槃故,寂靜之謂涅槃,以一切法。於佛寂靜無撓,有此寂靜,能寂所寂,能覺所覺,有與非有,及能所住等,均遠離也。故曰佛不住涅槃,涅槃亦不住佛,此即寂靜之實,是謂斷德。

三、法身色身。法身者,以法實相安立為身,而此實相,無性無生,不如愚執所得故無性,不待造作故無生,能如是知,即知實相,亦即讚佛法身也。又色身者,謂佛三十二相,然不可以相見如來。真實見佛,身心融化,與佛無二,何有佛相可見,故《金剛經》云:不以相見如來也。不以相見,即超越根境,而非常人之根境所見,即見而不見。如父母愛子,忘其美惡,是亦超根境之意也。若見於寂靜,則為遠離生,亦無取無著,是以不見為見也。此八頌大慧讚佛之語,皆恰如其分,足見其慧之深廣堪為善問法人也。

復次,善問之事,分二段說,先總後別,俱由佛印可。大慧所問者為大乘理趣。本經所欲顯者,實佛之究竟境界,即《法華》所云:唯佛與佛乃能究竟之義,今由大慧之問,乃引起佛說也。故知妙義,須善問者,方能引出,世喻如攻堅木,先其易者,後其節目,自然樹心得畢露焉。

其總問曰:「今以百八義,仰諮尊中上。」百乃舉其總數,於所未盡,復加八義。百以指事,事極於百,已狀其繁。八以明相,相局於八,義亦云盡。世間之事,推析其理,必有二極點,所謂扣其兩端而竭焉者也。印人思想較為細密,凡事輒以四極刊定。如以有為例,中土但有無二端而已,印人則曰有、無、俱、不俱四極,復以正反言之,則為八相,如有之正反則為有、非有、亦有亦非有、非有非非有四極,無之正反,則為無、非無、亦無亦非無、非無非非無四極。合此八相以概百事之義,則盡之矣。

大慧舉此大乘正理之百八事相問佛,佛即印可,許為合眾意之問。即答云:「我當為汝說,自證之境界。」佛以自所體會之義為大眾說,望大眾亦如此義而自證之也。

別問者,詳陳所問百八義,共四十八頌,分四節言之。析理出以問答方式,實有相互啟迪之功,故孔子亦嘗有隅反之言。上來大慧總問,佛答願說自證境界,即有舉隅之意,而大慧亦頓收三隅之效,以啟別問也。佛以自證境界答問者,佛之慧境與定相俱,無時不在定中,即所見無非內證境界,佛既以此啟大慧,大慧遂進而追問內境之所依,故開首即問定學如何也。

佛法言定,不拘於趺坐,趺坐但修定之方便耳,真正之定,乃心契實相不離,猶儒者言無終食之間違仁也。若以仁為理,一刻不違,即謂之定;孔云不惑,孟言不動心,亦定之異名也。佛法之定義勝於此,要心契乎實相,所謂不離一切智智相應心也。與定相反者為計度,凡夫遇事即以利害之心思擇,是名計度,為定之障,故定必淨計度。此須先知計度所由起,而後從根治之,乃習定之初步也。

其次迷惑,乃隨他邪解所致,不必出於利害計度,亦定之障,須知其起處而淨治之也。次言學定之方便,學定先以想像實相為所緣,久久去此影像,乃見法實相也。然修定有其方便、次第,所謂觀察境界、變化、相、狀與外道定之差別云何,修定意在解脫,解脫至於何所,誰為縛者,誰為能解,乃至三昧境界,明住地種類功用,皆為定事,共有八頌。此第一節問定之事也。

第二問見,有十頌。計度迷惑,皆不離見,見謂顛倒執著。舉要而言,對佛法者為外道見,對大乘者為小乘見,其見不外四類,依人法起:(一)有無見,謂分別人法有無實性;(二)斷常見,有非常有,無非常無,此理不明,生斷常見;(三)生滅見,所以有斷常見者,見法有生滅故,於是遂執有能所生滅;(四)一異見,由執能生滅與所生滅故,遂有能所一異之見。此四類見,皆依識起,識有隱顯之義,尋常之見屬於意識,為表面心相;此外小之見乃蘊根本,於意識勝進之藏識,為識之深處,即根本心。

「性非性」等三頌,問有無斷常見,佛法有無,依心建立,不可定執有姓無姓。外道執有實我,小乘不諳深義,於佛說起斷常見或執無我,或執有我,如犢子部,以常見故,執有勝義我也。「云何為性空」下,言生滅見,佛法視世間起滅,猶如幻夢陽燄,實無其事,亦無生滅,如彼空華,不生不滅。「真如有幾種」下,言一異見,一異之見,起於分別,由分別而有能所。欲淨此等見,當云何修。此第二節問見之事也。

第三問離見成智事,有十九頌。云何觀智,此從種種施設見之。如世間文明,悉由古之先覺施設營為而成,出世之法,由智施設,更不待言,頌中所說,如戒、言教伽陀、長行句義,乃至飲食生活受用、王眾日月、國土諸趣、解脫修行、佛及本事,莫非智之施設;如今言此世如球形,亦有世界如花果形、箜篌形等,是義非勝智之人不能施設令眾知之也。

第四問佛,有十一頌。具定、離見,智究竟者名佛,故問題最後歸結於佛也。佛有三身,或時現變化形,相好具足為化身。亦有具足智德、斷德、受用自果者,為報身。法身則具真如智慧,謂與真如相契之智也。真如即實在,不待造作,故以真像其不妄,如謂如是不變也。宇宙事物各有其不待造作之實理在,是即真如,能通達此事物實理之智,為真如智,有此智慧,即有三身佛義,以顯自他功用也。報佛為成就一切功德之受用身,得此身時,不在欲界,而在色究竟天,此處色身最殊勝故,此身無出世不出世涅槃不涅槃之說。化佛則隨機應化,故有所謂安立自宗、制定毘尼、施設聲聞獨覺及諸修行方便。或說過去諸佛與自無異,莫不皆以此心為究竟教法。如佛亦常宣說諸行無常、諸法無我,皆非究竟之教,一切唯是心,斯乃真佛教也。

以上四義四十八頌,乃大慧因佛啟發而問者。次下佛為印許,引起廣說,開正宗分門。經文爾時世尊至次第說乃佛證成大慧之說,梵本宋本,俱為二頌,唐譯改作長行。證成之意有二,先證其所問如理,皆大乘理趣,實能廣益他人。如頌云:「一一相相應,遠離諸見過。」謂所問者各如法相實義,而無尋常倒見過失。次證其所問係諸佛勝意,即諸佛所欲說者。如頌云:「如先佛所說,一百八種句。」宋譯作「大乘諸度門,諸佛心第一」。度門即理趣。下句即「諸佛第一心」,意謂大慧之問,即諸佛之勝意也。因照梵文綴文,詞句稍晦。唐譯作「大乘微妙諸佛之心最上法門」,則錯亂費解矣。

佛答大慧之問而謂,「善哉諦聽,如汝所問,當次第說。」次第者,言佛隨所問,重為董理,配合諸佛所說百八句義之謂。自「若生若不生至技術諸明處」十頌,證所問為大乘理趣;自「須彌山諸地至汝今咸問我」廿七頌,成立所問為諸佛勝意;末二頌,總結此答。

今講大乘理趣,當先立宗,此如頌言,一切法空、無生、無二、無自性相是也。尋常通說,但舉空無性義,此經特提「無生無二」四字以為宗極。佛說不外緣起,此有一頌,可以代表佛說整個意義者,後世流布,爰有法舍利之說。頌曰:「諸法從緣起,如來說是因;即彼因緣盡,大沙門亦說。」意謂諸法從緣起,佛即說此緣為起之因;諸法亦復從緣滅,佛即說彼緣為滅之因;諸佛所說法,實不外此正因正果而已。因果有染淨不同,頌中「諸法從緣起」即指染緣起言,「法」即無明行等,如是生死流轉一面,謂之染緣起。「即彼因緣盡」指淨緣起言,謂染緣起惑業苦盡,而得涅槃寂靜之果,是之謂滅。如是法舍利頌具備上說諸義,堪為一切教法之依,後世印人建塔,必刻此頌,如舍利而尊之也。

所云無生者,佛說緣起,非執有實緣實起、乃正說無生而已。故經頌云:「一切法不生,以從緣起故。」則是說緣起者,即說不生。世間流轉原非實事,若其實者則無還滅可說矣。譬如入夢,若夢境實,即無有醒,流轉還滅之理,亦復如是。如夢墮河者,奮起而覺,墮河是流轉之因,奮起是還滅之因,待醒之後,二事皆無有也。然則染淨緣起,皆似有而非實有,非實有故,無生無起,此佛說緣起實相之為不生義也。

又云無二者,二謂染淨、起滅、生滅等二事,而其實相,實無二也。如以染淨言,染法實相即淨,所謂淨者由染性而見,非離染而見淨。喻衣上垢,洗之令淨,即於垢處得淨耳。是故染淨相連而現二法,若論實相,此二俱無,不可說為二也。佛說緣起,意在示人之法無定性,即染而求淨,是乃佛教之精髓,故以之為理趣之宗極也。是以如來次第大慧所問,以若生若不生等為首,即示此經將說大乘理趣之宗極,唯佛與佛乃能究竟之實相也。此無二實相,即是涅槃、空相、流轉無自性,是等諸名,義一名異,即無生無二也。

次說證此宗極之法門,初示法門之究竟。波羅蜜者,此名到彼岸,謂此種種法門實行即能到究竟處,此不限於六度、十度,實則一切佛法無一非度,若法不度,即非佛法。次言行者,即佛子聲聞等,大分三乘,三乘之行必須與外道有別。下言行境,即須彌山海等,盡宇宙間無非行境,真如陸子所謂宇宙內事,即己分內事也。又言行法,以定為首,儒言正心誠意,義亦同此,頌言解脫自在通等行法,即定門也。

又行所入法者,即八識、二無我、五法、三自性、四法門,乃言行之深密,窮理之極至,眾生成佛,必以此為入處。又行所遠離者,如分別所分別、能所有無等、令人生二種分別者,皆應遠離,以與此經之旨無二相違故。如於一佛多佛之分別,小乘謂一世同時無二佛,大乘謂世界無量,同時有多佛出世,此等分別,亦須離之。象馬獸云者,外道執禽獸有可殺不可殺等,如印人視牛馬為不可殺之類。云何因譬喻、相應成悉檀者,此離由比量所成之執著,即由因、喻、道理所成之宗。又理與惑、作與能作二法,亦須遠離。

末為行果,頌曰:「唯心無境界,諸地無次第,無相轉所依。」此言大乘理趣所至之果為無相轉依也。欲證此果,要知一切諸法唯心所現,是則無相。以無相故即無次第,唯心無境,地地皆同,有何次第?如是以淨方便,極力淨心,結果則心不顯現染境相,而淨境相日益充實,是即無相轉依也。此轉依言,真成脫胎換骨,換去染依,而顯淨依也。轉依以後,復以淨心利益他人,是故施設五明,窮未來際作諸功德也。

大慧諸問,不外諸佛之百八句,實則猶有遺漏,故佛補須彌諸山等九頌,充實世事施設,可參看《俱舍論.分別世間品》。云何得財富下,牒前所問,摘要言之,次第與前不同。最後二頌總結,謂汝所問,與先佛百八句相應,我當一一作答,但須將汝問者安立於古佛百八句中而後答之。

如何安立?頌云:「言語所成法,我當為汝說。」此半頌譯文不善,應作「我說品類宗」,謂我以品類方法,攝汝問安立於百八句而後說之,如下文常無常等歸類說也。蓋大慧雖有百八問,而非百八句,今佛為之類配,以示先聖後聖其揆一也,原文之義如是。宋譯作「悉檀離言說,我今當顯示」,多一離字,乃涉上文「遠離諸見過」而誤。唐譯本之改文,益見支離難解也。下文正宗分,即由安立所問於百八句而引起也。

舉百八句,唐譯先有大慧徵文一段,宋魏二本皆無,仍與前頌合為一段。百八句乃諸佛通說,自有佛以來,莫不以此句義說法,句即名想差別,猶今所云「觀念」,境相離言,若無名想表示,則踐行將無所據也。又句亦猶孔子所謂有一言可以終身行之之「言」,惟佛法不拘一句,而有百八。此隨根器施設,如說蘊、處、界,乃為樂廣、樂中、樂略眾生而說,義實是一,說百八句,亦復如是。

百八句名數,各本互異。其數異者,梵藏本百四,宋魏百五,唐本百六,皆不足百八也。或有脫略,或有開合,詳難考矣。然佛說有據,今但識其大數如是。其名異者,唐本初為生句非生句,宋本為不生句非不生句。唐本心句,宋作邊句,與下文中句相對,似以邊句為是。又有無二句與自證聖智、現法樂住二句,宋本均合為一句。後文滅句、決定句,宋本缺。有為句下,宋加無為句。此名數差異之大略也。其詳,學者當細審之?

百八句前後次序,亦有其意義。初言句之結構,皆是對舉格式,以示佛自證之境,即為句義。此自證境,為無二相,二者,有無、一異、斷常、生滅等法,此二之無為佛自證,非常情臆度之境,故大慧讚佛離生滅有無不可得等,可知佛所證境,無一不是「無二」也。常人知識,皆由觀待而來,如言方待非方,白待非白,由待起者,即為二見,如有無等二見分別。佛之親證,即離相待,而為絕對。所以然者,相待之境,生於愛惡,雜以利害,心情散漫,多所執著。絕對之境,越此心情,化執著而為悲智,所以大慧讚佛不得有無而生悲智也。今說句義,即以對舉方式顯示佛之無二境界也。

此對舉方式,略有二種:(一)法與法相對,如生滅斷常等;(二)法與法性相對,如色與空,色以質礙為性,空即空此質礙性,此法與法性,即無二之實相,本經句義對舉,實示法與法性之為無二也。如生句為法,非生句為法性,此式出《大般若經第五分.善現品》,舍利弗與善現問答「心非心性」。此即一種句義,心謂心法,非心性即心之法性也,意謂心之實相,非凡夫顛倒所執之心。若即是凡夫所執者,何用諸佛說教,菩薩永劫修行,故此心句,實非凡愚所執心也。以此為例,百八句義,皆同屬對舉式,即法與法性對舉為一句,以示實相無二也。

佛以此式說法,所謂生句非生句者,即為生與非生。以緣起言之,無明乃至老死,無明盡乃至老死盡為「生」,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盡為「非生」。如此對舉者,即示人不離緣起而解無生。反之,即於無生而解緣起。蓋離緣起,無從知無生,若離無生,亦無由知緣起之實也。如海與波,由波見海,即海生波,二而一者也。性與法性不離,道理亦爾。

後之經文亦自釋云,一切句義,超過四句,四句即一異、俱不俱,常人所分別之四極。佛之句義,如海與波,須離四句體會,能如是理會,即可入無相法中,如後文佛言「諸佛說法為淨惑智二種障故,次第令住一百八句無相法中,而善分別諸乘地相,猶如商主善道眾人」,此佛說百八句對舉義也。

次言諸句之序者,初十一句為總說,亦諸句之通相,其餘諸句,依此建立。一切句義,皆是離二相待之相,謂離生滅、住異、常斷、自性空等二。此等相待之二邊,謂之邊句,離是二邊,即為中句,中即實際本然,故謂之恆,恆乃常住不變,有佛無佛,法住法性。一切句義,依此十一句立,而十一句復歸結於中句恆句者,即示諸法無二之相常住不變也。

佛初答大慧舉若生若不生等為初,今於諸句之前說此生不生等十一句,蓋示所說宗極之所在也。次下諸句概攝佛說無餘。諸佛所說,不外九事,後人編雜阿含,即依九事為序,先師疏決,亦以此意釋百八句,此一式也。九事據法而說,又有據義攝佛說為九分者,謂於諸法,分析其義,此阿毘達磨攝佛語之又一式也。

佛說有此九事、九分之別,今觀百八句之序,與九分相應。九分者:(一)因緣分,(二)界分,攝緣至譬喻九句,九句中因緣與界混說,故二分合為一談。因有生因、了因,緣、因、方便、善巧、清淨等句為生因,由此,法得生長故;相應、譬喻為了因,由此理由,成立道理極成真實故。煩惱、愛為隨眠之異名,故亦屬界分。又生因有染淨之別,煩惱與愛為染因緣,方便、善巧、清淨為淨因緣也。

(三)得分,攝弟子至現法樂住十三句,於法施設,有能得者,即師、弟、種姓,三乘等句,有所得法,即無影像、願等句。

(四)世間分,攝剎至眾生十八句,世間有器世間,所謂剎塵乃至地等,有有情世間,所謂心假立乃至眾生等。

(五)慧分,攝覺至乾闥婆十一句,覺慧須靜,如室密則燈明,故次有涅槃句;外道散亂無正定,故有荒亂句;實慧所見諸法不實,故有幻夢等句。

(六)業分,攝天至果九句。業有黑白、非黑白、不動、清淨之別,色界天業不動,波羅蜜等為淨業,其餘三業,如應配屬。

(七)定分,攝滅至護九句,定有九次第,最勝為滅盡定,故以滅句為初;定有病相生起,故有醫方句。

(八)雜分,攝種族至種種二十句,於種種施設不可類分者,即攝於此分。

(九)戒分,攝演說至住持五句,演說原為指導之義,導人向於正定聚,此即毘尼也。持戒者為僧,由僧而有住持,佛法住持即在僧也。最後結以文字句,第一義諦依文字入,而不可執文字相,所謂得意而忘言是也。百七句皆文字,示人依文字求實相,得依義不依語之善巧,故以文字非文字結之。

百八句大致依九分,九分原來次序,今已難考,現存典籍,各不相侔,殆各家依自說序次者。又九分之說,經無明文,係大迦延結集佛說為九分,得佛印可,稱為佛說毘曇,概攝一切佛說,原典久佚矣。九分概括百八句,過去諸佛已如是說,今佛亦如是說,並更進而由百八句說五法、三性、八識、無我四法門,而歸極於如來藏佛身一緣一境究竟之說,是則今佛之殊勝義,當於正宗分詳說之也。

正宗分

正宗分者,即經之本論。由序分佛說百八句引發大慧之廣問,理應每句各有問答,然觀經文,多所遺漏,次第既亂,各段亦不相貫屬。昔人於此有解,謂此經有廣本十萬頌,類似《般若》之初分,藏之西域,難可得見。有中本三萬六千頌,流布印土,現存梵本十品,第二品即名《三萬六千一切法集品》,唐時譯人彌陀山曾見之,謂其備釋百八句義也。外有四千頌略本,即今譯本,法藏名此曰《入楞伽心》,乃擬般若之有《心經》也。以此知略本係擇要而輯,故句義不全。

其次第紊亂之由,或係編輯時隨意摘抄所致,但後來傳經者亦不以為亂,而認為有體制,此可由分別品目章段知之。唐本十品,與梵本同,十品之次,序分一品,正宗六品,流通三品。

正宗六品,以境行果概之,蓋佛學談理,類皆攝屬於此三事也。集一切法與無常二品為境,現證品為行,如來常無常、剎那、變化、三品為果,此乃傳經者推測其義而為之分別也

各品復有章段之分,唐本武后序云:「一百八句,應實相而離世間,三十九門,破邪見而宣正法,」此三十九門之說,非即經有三十九章之意歟?此與現存梵本智吉祥賢注同,是知武后序說,亦聞諸譯場傳述也。如是本經十品三十九章,自有條貫,故今從之,而不別次

初段總標自宗

爾時大慧問諸識有幾種生住滅……於自悉檀應善脩學。

自宗者,以內對外說自,內有大小,此乃大乘佛法之自,宗即所應修學之義也。經出「了境如幻自心所現,滅妄想三有苦及無知愛業緣」,如此二句,概宗義盡。初句示佛學之所由,次句示學之所為,知目的而揆其方,學之全體斯盡矣。學所為者在滅苦,此苦非甘苦,苦樂之苦,乃不能自由之苦耳,一有束縛,則心力身力無所堪任於有情大苦之拔濟也,故佛學之目的要在離此大苦。維摩示病說法,即示此身為生死雜穢、無常無強、無堅無力、不堪大事,而曰智者不應著此穢身,此身極可厭惡,乃教人轉此雜穢以求佛身也。

佛身即是法身,由一切清淨善法所成,非但於自無病,而能拔濟一切眾生之病。《維摩經》意,與此正同。經云:「大慧,欲得佛身應當遠離……戲論分別。」此欲得佛身,即離苦義,亦即佛法目的之所在。苦之自相,即是妄想,無益之語為戲論,以喻人常於無益分別中轉,是即為苦。苦之果相為三有,依受苦環境言,三界各自有苦。苦之因相為無知、愛、業。合自相果相,為苦之全,離苦、即離此苦也。

言所由學者,經云:「了境如幻自心所現。」方法止在明心而已。此文分兩節,初略明心境。常人於心境不了者,心之生滅、境之有無、甚為難知,經文開首一節,即釋心境生滅有無之義。如大慧問,心有幾種生住滅,佛告有二種,謂相與相續。相為表面之生住滅,相續為深隱之生住滅。

相復三種,謂「轉相」、「業相」、「真相」,生起之相,即現前分別之生起,功用之相,即依此有連續導後之義,種類之相,即能生後相似之因也。心相如是,再就心體言,廣說有八,如藉目成見,依耳為聞,乃至分別計慮為意識也,意識所依所緣,亦復有二,即意與藏識。

如是八識,略說為二,藏識為一類,名曰「現識」,餘七為一類,名曰「分別事識」。現識者,能現一切諸法,如鏡之現色像,所現之事物,初現雖識,而無分別,於所現加以分別,則前七識事,故名分別事識。此二識,即人心之實相,而一體不離,相互為因,而無異相,現識起,以分別事識為因,分別事識起,以現識為因也。

又互為因者,現識以不思議熏變為因,熏變之義,如眼見色等,而留印象於現識中,名為熏種,變言變現,謂使種子功能殊勝差別,現識由此相續,顯現諸法,此即分別事識為現識因也。反之,現識有此種子,分別事識,依緣現識相分根境而生,故現識又為分別事識之因。如是二識,互為因果,如銀行與存戶,銀行資本以存戶為因,存戶得息,又以銀行為因也,了知此等關係,始可談識之生住滅也。

經云:「阿賴耶識虛妄分別滅,即一切根識滅,是名相滅。」謂依藏識而有分別事識,藏識虛妄分別滅,一切根識亦滅,然此但是相滅而非心滅。以心有內依、外緣及無始戲論為因,故不滅,以所依緣種子,繫於藏識,難可滅故。此有多喻,如積微塵為泥團製諸器皿,以金製諸飾具,一異皆不可說,若異者,器飾應非泥金所成,若一者,泥金應與器飾無異,如是現識、分別事識,亦復如是,非一非異。分別事識由現識起,如波與海,但有海在,則波常起不息,而所滅者,為波非海,如是器飾壞而泥金在,轉識相雖滅,而相續之種子不滅也。

又三相中,所滅者轉、業二相,真相不滅,以種子故,種依藏識,若藏識而滅,則同外道之斷滅論矣。外道不知藏識乃無始時來戲論習氣為因而不滅者,彼以取境為心,此心滅即以為相續心滅,後復有生起者,乃謂作者所生。此作者依數論外道謂是「勝性」,明論外道謂是「丈夫自在」,計時論謂是「時」,勝論外道謂是「微塵」,如是心之起滅依於作者,則心與心不自相續,隨作者而為用也。佛法異是,即心自體相續,現識相續不滅,分別事識之相有起滅,種不滅也。三相中,但轉、業滅,真相不滅。真相亦有滅時,但非自然滅,要由對治工夫乃滅,後文說淨識相續中,明其義也。

復次,心之生滅,於一經中極為重要,茲更以圖明之:

        ┌────┐   ┌────┐        │(廣八)│   │(略二)│        └────┘   └────┘        ┌──────┐          ┌──────┬────┐←────┐        │  前六  ├┐        ┌┤  分別  │(轉相)│───┐ │  ┌────┐└──────┘│┌──────┐│└──────┴────┘←─┐│ │  │(表面)│        ├┤ 分別事識 ├┤               ││ │  └────┘┌──────┐│└──────┘│┌──────┬────┐  ││ │        │  意   ├┘        └┤  重變  │(業相)├─┐││ │        └──────┘          └──────┴────┘ │││ │                                        │││ │                          ┌──────┬────┐←┘││ │                         ┌┤  種子  │(真相)│──┘│ │  ┌────┐┌──────┐ ┌──────┐│└──────┴────┘   │ │  │(在潛)││  藏識  ├─┤  現識  ├┤         ┌──┐   ↓ │  └────┘└──────┘ └──────┘│┌──────┐┌┤根身├┐┌──┐│                         └┤  現相  ├┤└──┘├┤器界├┘                          └──────┘│┌──┐│└──┘                                  └┤五塵├┘                                   └──

眾生之心,渾然一體,欲明其生滅,當事分析。其一分在表面,能自覺知者,即前六識,依根而別。一分潛在,自所不覺者,即為藏識,今心理學名為下意識,即因之而有記憶等事。又有一分名意,介乎二者之間,單純計我,不可謂其顯露,尋常無事,不自覺知,不可謂其潛在,有事觸之,即便自覺,如手觸火,而知退縮,如鍾擺聲,放心不覺,注意即聞也。有情之心實有此等作用,是故經言廣說有八,約之,前七名分別事識,第八名現識,顯現根身、五塵、器界、是名現識,如明鏡中,現諸色像,對此所現,重施區別,是名分別事識,此即經言略則為二也。

通常所言心生滅,皆依表面之前七識說,五識起滅易知,六、七得無心定時亦滅,出定仍起,然此只轉、業相滅,真相不滅也。或問:「此與外道以心起擺計有作者有何不同?」

答:「外道之作者是常,又與心不互為因果,佛法藏識與前七識俱起,相互為因,但前七識有間斷,藏識相續無間斷,然是剎那生滅,此與外道常住不滅之作者不同者一。又藏識與心互為因果,由熏變生長,即此熏變能改易藏識之質,此義大可注意。有情之作聖作凡,即在此藏識之染淨,或熏淨熏染有關,染熏即為愚夫,淨熏即是賢聖,而此轉變之機,乃屬不思議之熏變也。外道作者,不受心思熏變,但心思能為繫縛,心永滅不起,作者即得解脫,此其不同者二。因此,外道不知心生滅之實,遂昧眾生超凡入聖之要也。」

上說心之生滅義,次下略明境之有無義。境隨事隨心而有分別,隨事有七種自性。謂集自性,集謂和合,與大種自性相對。大種區別,有堅濕煖動四種,事物不從大種觀,從其和合之瓶盆等物而觀,故謂「和合自性」。有時又以性自性與相自性而判,性為自相,不共餘事,如色聲等是,相為共相,義與餘通,如無常等是。復從因果關係言,則有因自性、緣自性、成自性。就因觀之,因有親因性與疏緣性,就果觀之,則有因緣和合之成就性,此隨事之區別也。

隨心區別,亦有七種,泛泛言之,則有心所行、智所行、慧所行,此三為一類也。其次為二見所行,與超二見所行,此二又一類也。再次為超子地所行,如來自證聖智行,子謂佛子,超子地者,意謂鄰聖,即將成佛也,如來自證,即佛境也。境依事判,乃世俗說,隨心而言,為勝義說,究竟說也。合此真俗十四種心相以觀境之有無,乃三世諸佛說法之心要。

佛以聖慧眼,觀見其俗境之自共相,隨應安立種種差別。所謂世間安立,即世俗說,出世安立,即與小乘相共之勝義說,出世最上,乃大乘不共之第一義。此之安立不與外道相共,外道有種種惡見,不知境界自心現,妄起有無等見,佛知境由現識所現,不離於心,故無有無可執。佛法說境,不論其實質之存在,但言意義之存在,即謂依心,方知境於有情有義用也,是故境不離心,隨心轉變。外道謂境有實質,離心存在,分別其有無,以是與佛說大相扞格也。以上略明心境。

復次,明自宗者,即了知心境為滅苦之因果。先引外說反顯,如有婆羅門沙門,不知心境正因,妄計非有及有。如數論外道,執一切事物因中先有,待緣顯現,若因中無果,則應一因可生異果,然桃李不得互生果也。如勝論外道,執因中無果,極微積集而後顯現一切萬象,因中本無區別,此等顯現物,非剎那滅,依時而住。由彼等不明心境真相,如是於修行非道,於所期果不成,一切破壞,成斷滅論,此由不得現法正因果故。蓋正因果,出於現證,非推論所及,佛由聖慧眼見而談因果,乃見道證道之說。

外道既無自證聖智,不見究竟因果,以於自心現之最後因無知故,所有修為,皆是唐勞,譬如破瓶,不作瓶事,燋種不能生芽,如是邪見惡論不能得正解脫耳。又識生以其真相習氣為因,是故解脫,須滅習氣。外道謂由眼色心三和合生心,此無異說龜應生毛,沙應出油。若三合為緣是心生因,此因果性說為有者,則心過現未從無或有而生。實無三緣和合而無習氣種子能生心故,外道但憑臆想,非一切智者所說也。

次明自宗修學,佛學踐行,常分二段,即解與證。解行屬知事,此知非如世訓但作理知也,亦有體驗之實,故名解行。如學習文,講頌文,仍須習作,乃得真知,所以科學真知,以實驗為主。佛法真知勝解,尤以體驗而得,是為地前一段功夫。證行全是實用理趣,乃登地後事,為地上行。地有實在發生之義,後之經文,即依此次第言也。

先談解行,經云:「復有沙門婆羅門觀一切法,皆無自性。」此觀屬於聞思。無自性,即無實體,經以七喻明之。謂如空中雲,隨人心目擬為山、狗、牛等種種形象,而雲實無定性,但人妄想為之耳。如是如旋火輪、乾闥婆城、水中月、幻、燄、夢等,皆喻法無實體,依心而有也。經文乾闥婆城下,梵宋本有「無生」二字,示此等喻,乃喻法之原無起滅,無始以來隨心起滅而不覺知,今作是觀已,即斷分別,離妄想所起名義也。

心有二分,一為分別,一為顯現,若離分別,則知顯現之不實,如是思維,恆住不捨,謂之勝解行,結果,則得生死涅槃二種平等,謂入法性。《思益經》謂:「佛不使人出生死入涅槃,但為度分別二相。」蓋由分別而生二相,知此諸法不離自心,則於生死涅槃之平等性即得理會,佛自不作無瘡而傷之舉也。

次談證行,經云「大悲方便無功用行」等,謂於己勝解已,然後於餘有情而生大悲。是故觀如幻者,至此不但觀自如幻,觀一切有情亦復如幻,同自心境,而有情無知倒執,由是長劫受苦,大悲之念,即從此起。然救拔眾生,必須方便,此即觀諸眾生,如幻如影,不待緣起,行之熟習,不待因緣而自然現起,即無功用行,行無相道,住於定境,如實了知三界悉自心現,得如幻定也。由此昇進,得絕影像定,此又一種無相也。前為分別事識之無相,此即現識之無相,由種種分別,有種種現境,現境不起,則永無種種分別也,故證無生法,成就智慧。此時所得三昧,名「金剛喻定」,依此發生堅固智慧,斷一切障,即得佛身也。

然此斷障得佛身,其中大有工夫在,如經云:「恒住如如,乃至游眾佛國,離外道心意識等而得轉依。」前說觀眾生如幻如影不待緣起者,即恒住如如之故,如是為適應眾生而施方便利攝,起諸變化,乃至游眾佛國也。此節與後文「聞佛說如幻等法,即離生滅斷常之法,不住二乘,成就諸定,徧游佛國,顯揚三寶,示現佛身,為大眾說一切外境皆唯是心,令遠離執」一段相同,乃地上證行之境界也。此與外道異者,外道不諳真正因果,故其修學極至,則墮斷滅,佛知因果真實即自心而求解脫,故修學極至,成如來身。

成佛乃眾生本分應然之事,心性本寂,為客塵染,今但使此自心圓滿顯露而已。就心實際言,原無分別顯現二愚之相,如夢所見,醒即皆無,流轉大夢,終有醒時,離分別相,趣無相道,除顯現相,入絕影像行,如是則心轉移,自體畢露,而種種德業,亦自然成就,諸佛所為,即自己所為,固非分外事也。諸佛境界實由此心充量至極而顯現者,是故經又結之而言「大慧、欲得佛身」云云。此「欲」極為重要,有此一念之欲,自然厭生死身、欣樂涅槃,所以然者,以生死身無常無力,無堅無強,無所堪任,不克作調禦丈夫事。此唯佛身能之,故倍覺佛身之可欣樂而求契證,是此一念之欲,即一切自覺、自成、自證心量之幾也。

「心量」一語,後來譯為「唯心」,即知染淨法以心為限,不離心外,而住唯心,住唯心者,即知一切諸有,悉皆無始妄習所起。思惟佛地,又無非無相無生自證之法性,入此法性,得心自在,住無功用行,隨宜而現,即能令餘有情同證唯心諸地,此即本經自宗修學之要義也。

次段廣成修學

佛說百八句義,悉歸四法門,所謂八識、五法、三性、二空也。經云:「此是一切諸佛菩薩入自心境,離所行相,稱真實義諸佛教心。」此三句,各本翻譯不盡同。

宋譯云:「一切諸佛菩薩所行,自心見等所緣境界不和合,顯示一切說成真實相一切佛語心。」梵魏二本「顯示」二字作「能破」,唐本取意合為三句,於理更勝,謂此四法門,乃是一切諸佛菩薩所入,有此所入,即有所離,然後畢竟有所契會,以與真實義相稱。佛說之要,一切在此,謂之諸佛教心。下文即據此三句廣開二十四章,依次略示各章大義於後。初於所入義,共有四章。

初聚第一:藏識境界章

唯願為我說心意意識五法自性相……聲聞亦復然

四法門中,八識一門,最後歸於藏識,轉識以藏識為依故也。知藏識則知轉識,然藏識乃佛內證所得,眾生亦必各自親證,契佛所證之境,乃能明晰,故本經即依內證說藏識境也。經中大慧引過去諸佛都說一切藏識海浪義相問者,是以法性義而說。蓋藏識就相言,猶如海浪,起伏不一;就其法性言,則妙寂湛然,即是法身。

海浪之起由風而然,若海無風,則亦無浪。轉識之生,由於四因,即前文分別事識,由分別境界、無始習氣、不覺自心現而執取故生分別也。藏識、轉識、能生、所生,實非一異,有似海浪。又尋常但見表面轉識不起,即謂識滅,不知轉識不起,而所熏習氣猶存,故所滅者,實為相滅,而非識滅,則是識滅之義,亦復微細難知,故佛說頌言「藏識如海浪,心境界亦然」也。以上言藏識如海浪義。

其次說藏識為法身義。識之生滅,非真似浪,乃喻說之耳。海浪變化單純,八識實境,則變化萬千,如眼見形色,即有青黃赤白、大小方圓等別,耳聞音聲,即有高下抑揚緩疾之異,如是乃至心意思量,方面更多,當非海浪一色之所能喻。而真實義,離言說相、思量相,有如圖畫,雖有山林眾相而無實事,由是而知說非真實,真實乃修行所得,即是佛實證境界。佛為眾生,以方便力,作種種說,但隨有情執實之心,應量而說,如良醫授藥,為病而設。若能依所示而善體會,藏識境界,亦可了知,然此境界實是法身智境也。

初聚第二:聖智自相章

若欲了知能取所取……應勤修學

前說由八識法門入,極至證得藏識境界法身義;今講由五法法門入,最後以正智為歸。五法者,相、名、分別、真如、正智。凡夫所解,不外相、名,相即事相,名以指事,能解者,即分別心。此之能所,皆不實在,真實即如,如乃狀其如是,非有一法確有定性名為真如。能知如者,即是正智,如雖本具,然無正智,不為己用,故五法究竟歸極於此智也。由五法門而入聖智自相,此有十義,分別述之:

一、聖智三相。學菩薩者,欲知能所分別境界都是自心現者,當離外道小乘及大乘劣智所見分別。前言七種勝義境中有心、智、慧三所行境,相當此處所云外、小、大三智,大乘真正聖智,實超勝此三種劣智,具足三相。

云何三相?(一)無影像相,影像依外小執著而起,此猶之常人之俗見,以故違越事之真實,欲離此相,須以大乘正見熟習外小之學,蠲除其影像,即得最上正智也。(二)佛願加持相,佛之本願,願眾生如己而已。若眾生苟因佛力增上而起如佛之欲,此欲即聖智之生因,智即由此欲起,而契佛願,故曰佛願加持。(三)自內證會不藉言教相,謂聖智證如時,不藉語教,自內親證,即於佛說一切法相,不取法,亦不取相,而成就一切三昧,得定心如幻,故謂之如幻三昧,由此三昧,入於佛境而聖智現行也。二、聖智差別相。諸法雖如幻無定實性,而由學者所解不同,遂有種種差別,能證聖智,亦復有差別也。如百八句所解,即繫於所知差別之自共相。自共相者,謂諸法彼此同異之相,如地水火風之堅濕煖動,各各不同,是為自相,然同為無常苦空無我,則其共相也。百八句義,為佛智之所安立,由見道證得而然,故為聖智差別相。

外道亦有自共相之說,然不外有無二種邊見,其執無見者,謂分別不待有而起,如兔角不定有事而有分別;反之,所分別者,不盡同兔角耶,如是撥無一切即墮斷滅論也。其執有見者,謂一切法皆實有性,大種、求那、塵等皆實。如云地不實而極微是實,事不實而德實,兔角雖無,牛魚是有。此二種見,計離心有境,執境有無,遂墮邊見。佛法言自共相,一切歸之於心,有無均是心之影像,兔角牛角,俱心分別,離於有無,平等無實,但心顯現施設而有自共相,故與外道之說異也。

又心緣所見同異者,外道計能起分別者為實,不起分別者無實。此亦不定,兔角是無,亦起分別,以起分別為有實,兔角亦應有實也。故知心與所緣境,相待而現,不能定說同異,異則兔角分別不應依兔角生,同則兩者有無不異。外道有無之見實以心境相離而說,若知境由心現,則有無平等,諸法一相也。

又外道由空色以判有無,謂無色為空,異空是色。佛法言空即是色,色者大種所集,粗顯能知,空乃大種未集微細難見,不可謂無。兩者可以能所持區別,能持為空,所持為色,同處不離,故不可以有無判也。故有無不可執,空色亦不可執。進而言之,一切本之於心,是心影像,更無空色之說也。是即聖智差別異於外道者也。

三、離影像。影像為自心所顯現相續者,經文譯作「自心現流」。云何能淨此自心現流,則有待於佛教之學。佛學淨心之教,有漸頓差別,即始漸終頓之義也。以始漸言,而有四喻,如果之熟、器之成、草之長、藝之習,皆為漸集而非頓現,淨心工夫,亦復如是。以終頓言,亦有四喻,如明鏡現像、日月照物、藏識現根身器界、法佛頓現報化,則皆一時頓現者,佛聖智慧,亦復如是,由如幻三昧而頓生也。是即眾生離影像而淨其心,其始也漸,其終則頓。要之,學貴涵養而充實,有恒而無懈而已,如衣之舊,柯之盡,皆由漸而致也

四、報佛之教,五、化佛法佛之教。佛有三身,隨學者根性而顯現各別,所得教益,亦復不同。化佛出於人間,報佛見於天界,法佛恒遍一切處說無言之教,具內證聖智者,乃可得聞。茲略分別三佛之教法。報佛者,法性所流佛,由緣法性起故,說三性教。凡夫小乘所執所知,皆遍計自性,不離分別,此由種種緣力所起,幻而不實,如旋火輪。旋火因緣,依他起也,因之分別執為實輪,即是遍計。

闡明此義者,即為報佛,令諸有情,知一切法,無有真實,受此教者,即可離於影像生聖智慧也。化佛所說,為六度、三科、解脫、諸識等法,依此教學,即可超越外道之見,出無色行。外道以無想定為最高境界,雖出欲色二界,而未出無色界,化佛出過三界,故超外道見行也。法佛已離心自性相,但有自證所行,即以自證為教,離一切所緣,不分別能所,過一切所作根五根量六識,惟有自內證會而已。言離能所等法者,蓋有能所,即有內外,有內外,即有自他差別,化報二佛所說,尚不得盡離此等諸法,以法我執仍在故,外道見行,則人我執亦未除去。法佛於此皆離,而至究竟,是故法佛自證聖智境界最為尊上,應當修學,而自心所現相,應當速捨也。

六、異小乘所證。小乘所得智修有二差別,一所證相即是諸法染淨共相,但彼不知甚深法不離自心,謂在心外,於究竟習氣,仍未除離,所脫生死,為分段生死,而非變易生死。二有所執相,於一切法雖知非由作者所生,但執實有堅濕煖動苦空無常等自共相,是於法無我義,仍未得知。菩薩異此,於分段生死,得而不證,於自共相,亦無有執,以度眾生本願力故,離人無我見,入於法無我,而住諸地也。

七、異外道所證。聖智所證,一則為常,一為不思議。常謂本然,不假造化,故亦名無為。不思議即超過種種言論,離心言分別。外道以作者為常,為不思議,與佛法大異其趣。佛法之常,有因有相,外道作者,因相不成。佛法以第一義智為因,以自證聖智所行為相。外道以無常故比知另有作者常住,而此比量,又無同喻,故不能立,佛法則以現量為因,此因之異也。又佛法之相,乃自證聖智所行,此相之異也。

八、離二相。小乘之智不究竟者,在實執生死涅槃二法,深覺生死可畏,涅槃可樂,不知二法,皆是妄想分別所起。彼以為有身在,即不離種種分別,諸苦不滅,遂妄計根身滅不相續為涅槃。不知尚有微細習氣未滅,習氣總持,即為藏識,轉易藏識之質,乃為真正之大涅槃也。

九、不生相。佛說一切法不生,小乘之智未離生滅見,故於佛說,仍未了了。佛說法不生義,即此不生為涅槃,非先有生法後滅之而得解脫,證知此實,即是涅槃,如夢之醒,即知無境,小乘則不知此義也。小乘大乘所異者,一則心外有法,一則法在心內,在心內者,則知本來不生離於有無,是故凡小皆不得真實聖智也。

十、種姓相。以聖智勝劣差別,而有種姓之義,此有五類。(一)聲聞姓,但聞佛說蘊處界自共相而生感動,求趣涅槃,然於佛說緣起無生真意不知,故僅得斷煩惱習氣,而於所知習氣不斷也,甚且如犢子部以知實我人等為涅槃,則近於外道之說矣。(二)緣覺姓,此類人亦了知緣起,唯能自利不利他也。(三)如來姓,經云如來所證法有三種:一自性無自性法、二內證聖智法、三佛剎廣大法,若有聞是等法,及自心所現根器建立藏識不思議境界而不驚不怖不畏者,是人即是如來姓,以於法佛所教,皆能領受故爾。

(四)不定姓,此類人根器不固,隨外緣之勝劣而改易,得聲聞方便,即入聲聞乘,聞無法我性,亦可入如來乘,有時聲聞,亦可轉向大乘。(五)一闡提姓,即無姓人,於世欲樂著而於佛法難入者,是即真無姓,斷一切善根故;復有以悲願力故,著於世法,永不涅槃,欲同眾生所好,方便拔濟,是為不捨眾生之一闡提,非真一闡提也。又此後一種闡提所見,即法無教,一切諸法本來無生,本無入涅槃者,故此永不入涅槃,而專事光大佛剎,窮未來際作諸功德也。依是知種姓說,亦方便說,非決定說,以佛本願加持之力無姓亦可轉為有姓。由是知此學之要,欲作闡提,欲作如來,一由於己,可不勉哉!

初聚第三:圓成法寶章

復次大慧當善知三自性相……當勤修學

佛說三自性法門而究極於圓成,又說二無我法門,而歸極於法空。此二法門,經文簡略,而義理相貫,故合為一章而談。

自性者,即一切事物之質性。佛法區分事物有三性,性類各異,而不妨同具於一物。第一「妄計自性」,以周徧計度故,經云,「由相而生」。相謂緣起事相種類顯現,緣起者,是依他法,即能分別之心法,事相是心法顯現。前云心之現境,如鏡現像,影像不實,故曰如事顯現。此顯現者,但有標相,而無實體,概謂之相。鏡像有何實體,徧計性於此所顯現上計為實有,遂生二種徧計所執性,所謂名計著相、事計著相。事謂內外法,即十二處,名謂智者於事所安立之自共相同異等名。

此二執著相,皆由依他而起,眾生所有分別,皆不外此徧計性。小乘思擇,雖較凡夫正確,亦多屬徧計所執性,如所說內外法、內根外塵、實有其事,為事計著相;如言根以出生為自相,眼見色、耳聞聲等是,有見無見、有對無對、有漏無漏、有為無為等為共相,皆是實有,為名計著相。如此計著,不得事物之實,俱屬徧計也。

第二「緣起自性」,即依他起,謂從所依所緣而起也。實即指心,心法以無始習氣為所依,以現境為所緣,依緣和合,缺一不起,故名依他起也。於緣起法上有名及事之計著,即徧計性;離名事計著相,還其本來面目,分別亦不成,即為真如。真如一方離名事分別而顯,一方即自證聖智所行,故此第三名「圓成自性」,圓滿成就,一分不缺之謂圓成,此即如是非不知是之謂圓滿。

佛常說此三類自性:由一心所顯而知,如此一心之現,由依緣而起,名依他性,加以名事計著,為徧計性,離名事執,還其本來,即圓成性。佛之教人意在令人知此性入此性,以是如來出生因故亦名如來藏,本經明此如來藏,名圓成性,又名心要,出生如來之理,唯此為心要故,是以三性歸趣於圓成也。上言五法與三性有關,名相即徧計性,分別為依他性,正智真如乃圓成性,是五法又歸於三性也。

二無我者,謂人法無我。我即自體實物之義,無自體之實,則與空義相通,故又名人空法空也。人即有情,執有生命之自體,原名補特伽羅,其義極廣,略同神我、靈魂等。中譯名「數取趣」,趣即有情所生處,人間、天上、取趣不一,故名數取趣,《金剛經》之我人眾生壽者,皆有情所執自體之名,謂之人我。

其實析此所執之人我,不外五取蘊也,苟無五官四肢之色、感覺之受、計畫之想、造作之行、了別之識,何有於人?所謂人者,即此五蘊,然觀五蘊,何者是我。如是或析人為處為界,義亦如是。於此蘊處界中求我了不可得,五蘊亦無我所有,一切蘊處界,皆心之所緣,所緣以為我有,亦屬全空。此我我所一經分析,均無其事。復推蘊之所由起,皆由無明業愛,無明業為根,愛取以潤澤,遂生現在五蘊之果。今除此計著,即為人無我,謂蘊中無人故,此即大小乘相共之說也。

又大乘不共說者,則謂蘊處界非但無明業愛生起,實乃藏識之所顯現,故說蘊等不獨眼等識生取於色等而生計著為相,乃別有其相。經以十一喻明之,此相剎那相續,變壞不停,謂之如幻,言無固定不變之實體也。如水之逝,乃至迅風浮雲等,皆與眾生所執我義相反,眾生執我,常住不變,今既隨時變化,則為非我,此即大乘之無我義也。餘喻同此,所以經云,若能於此等喻,善如其相,是名人無我。

次言法無我,說蘊處界無人我,而蘊處界非無也,說蘊等有,仍是小乘之執。大乘則知所謂蘊等,唯是虛妄分別,種種相現,如幻如影,無實自性,亦無凡愚所執真實不渝之自共相。蘊以積聚為自相,如積青黃赤白長短方圓各色而為色蘊,是謂自相,蘊是有為法,又俱有無常苦等之共相。知此自共相,唯是分別顯現安立,毫無實體,謂之法無我。又蘊等中,不作五法等分別,亦名法無我。此二無我,歸於法無我,從是而得法無我智,由此智故,得入地中,以至成佛,皆法無我之實證也。

無我雖無實在自體,而有空性,此性離有離無,如幻如化,聖智所行,故又謂之勝義。若從虛妄分別視之,則於無謂有,於有謂無,有其所無謂之增益,無其所有即為損滅,離此二見,斯得無我實相矣。

經言增益有四相:謂相、見、因、性。(一)「相增益」者,增益實有自相、共相。(二)「見增益」者,謂蘊中本無人我,增益實有人我壽命。(三)「因增益」者,謂於非因執以為因,如識之生,其真因乃在習氣,惡見者不知,云由明色念等和合而生,是為非因增益因相。(四)「性增益」者,謂於非事執以為事,如小乘所執虛空涅槃非擇滅等諸無為法,原為如來隨事寂相施設之名,小乘執為實有其事,是為非事見事,原無相見因性而計為有,即是增益。於所執有,推求不可得,遂生誹謗,駁一切法無少有性,是為損滅。以是義故,說三性二無我以破其執,明實相也。

初聚第四:如來藏章

願為我說一切法空……莫著言說

四門所入,歸於一趣,即如來藏。佛學而與佛無關,何貴此學,故四門所趣必至於如來藏,此義極為重要。如來藏義,非楞伽獨倡,自佛說法以來,無處不說,無經不載,但以異門立說,所謂空、無生、無二、以及無自性相,如是等名,與如來藏義,原無差別。而前之四法門亦皆說如來藏。何以言之?八識歸於無生,五法極至無二,三性歸於無性,二空歸於空性,是皆以異門說如來藏也。

空者以除遣為義,空性即除遣之所顯現,經文談除遣七法而得七空,乃從大數而言,細別實無量也。所空七法皆眾生於無有中,妄想計著,今除遣之,遂顯七種空性。七中初二相待,謂相與性,由無相計相,今除計相,即名相空。無事計事為自性,遣此自性,即自性空。次二相待謂無行與行,行謂染有為法,即妄計所執生住異滅,此行而除,即一切法原自涅槃,是為無行空,行之自體不成,即是行空。

次二亦相待,謂不可說相與大相,不可說指世俗,謂知諸法不如世俗言說而有,即不可說空,大指勝義,知勝義中見與過之習氣無不皆空,即大空。最後為彼彼相待空,此空極為粗淺,如說鹿子母堂空,說堂內無鹿等而有比丘,本是大小乘共說。楞伽所說空,超過於此,乃是一切諸法自共相,彼彼相待,求不可得而空也。是為七種空性。

又無生者有二義,一曰不起,二曰無生之自體,今言無生,非謂不起,乃無生自體之無生也。如入二無心定,心不生起,為不起無生,諸法因緣和合而生,尋不得生之自體,即此所說無生自體也。常云生者,必有實物,由小而大,一體生長,其相如……形。佛法觀法,剎那不住,相似相續,其相如……形。是即性是緣起,而非是一,相續變壞,故無生之自體,是曰無生也。

無自性者,謂法現已即變,無常住不渝之自體也。言無二者,二由相待而得,如光影、長短、黑白、生死涅槃,原無自立之性,乃相待比較而說。相待之物為假物,相待之智亦假智,所以生死涅槃,如以相待而說,即非真智,若見二者實際不異,即為無待,乃真智說。蓋一切法法性原自平等,是即無二之義也,諸法如是平等即空,空故無生,亦無自性,亦復無二。此皆佛於一切經中,方便順眾生所解而以異門說如來藏者,不可隨言執有其事。譬如陽燄,誑惑諸獸,令生水想,而實無水,佛說亦爾,令諸眾生,入離言際,非欲眾生執言說也。

大慧於此生疑而問佛言,佛說常以空無不等字遮遣否定說法,何以如來藏不以遮遣說而以表白說之耶?如《勝鬘經》、《如來藏經》、《涅槃經》,皆說有如來藏,約之凡有三義,謂如來藏本性光明清淨,不為餘法染污,又常恒不變,又具諸功德,在一切眾生身中云云。佛之形像,有三十二相為佛德之表現,如佛足平穩相,乃安立眾生於平等法中,而得圓滿所感者,故三十二相,悉以功德言之。如是相好眾生亦具,而不能顯現者,由蘊處界等法之所纏垢故。如此說者,此如來藏與外道我,得非同耶?外道說我是常,是作者,周徧自在,永無滅相,不可以種種相求,不同如來藏乎?

佛言,我此所說如來藏,不與外道我同,我以性空實際涅槃不生無相願等諸句說如來藏,但以眾生聞說空等而生怖畏,以為無依,而失所措,如羅漢出定,驚呼我何在,墮大恐怖,則於一切利他之行,無所引發,故為此等說無分別無影像處如來藏門,更不應於此反生計著。如陶師以種種方便令泥土成種種器,如來以種種異門說如來藏,故不與外道之我同。佛說百八句歸於四法門,由四法門而入一趣之如來藏,深見佛說前後實是一理,而為眾生隨宜開演並無有違也。

本經正宗分判為二十四章,歸成三聚,初聚解證所入,共有四章,已如上說,餘二十章,今但略釋名義,以便自修參考,詳講俟諸翌日。

次聚,解證所離,共十三章。佛學之為學,其方法重在對治,而專以治心為主。治心如治世,治世之道,所謂舉直錯諸枉,能使枉者直,如舉阜陶伊尹,則不仁者遠矣,治心亦然,先立正解,繼之實證,則惑倒自然息矣,是謂對治。本經以十三章詳說斯義。

次聚第一:總說修行章

爾時大慧普觀未來一切眾生……勤加修學

實踐對治,謂之修行,原文瑜伽為結合義,漢以相應二字意譯,表與餘法相連繫也。與何連繫?佛說不外四大部門,所謂教、理、行、果。瑜伽特提行言,其相應者,則四部之餘三也。今總說行章,即明行與教理果相應也。經文大要,謂具四法,成大修行,云何四法,即觀自心現故、離諸見故、知無外故、求證智故。

如是四事,實為一事,如經結文云,「如是觀察一切法時,即是專求自證聖智」耳。此事復重在求字,無求無行,即無所得,而於理教亦不證知。證智所見,即佛所見,證智之境,即是佛境,今此所求,即為證見佛境,有此求斯有此事生此行,而成相應實踐歸趣於佛也

前總標自宗章,佛告大慧亦云欲得佛身,欲字即此處之求字,欲求皆自然之勢,內發而非外鑠,如水之就下,必達其平靜之性而後已,學佛之事即本分事,有專求證智之欲,自然引發瑜伽之行,以證見佛境也。是行即對治行,能令種種惑倒遠離,故以此章為總說。

次十二章,分說所離。初行與理相應,理為教之所詮,究竟之理,涅槃而已,故行理相應,即行與涅槃相應也。此經談涅槃之處甚多,要以卷四第廿二頁所談為詳,列舉三十二種異解而結歸正義曰,「離六不寂而成六寂,為正涅槃」。

六寂者:一不取境,二遠離四句,三不墮二邊,四離能所取,五不入諸量,六不著真實。外境等六事,皆不寂之因,離之,即與理與寂相應也,故此經於上總說章後復有六章分談離此六義。

次聚第二:不取外境章

願說一切因緣相……自證實際法

外境之執,乃一切我執根本,眾生之心,原能感通一切,無不親切,儒者以仁字形容此德,唯仁者與萬物渾然一體,而無內外,若有內外之分,則成隔閡,家國天下,亂離陸沉,皆無所動於其心,以是顛倒造業,長劫流轉,無有出期也。此執有二,與生俱來,名俱生執,由無始習氣而起,由後時分別熏習所致者,名分別執。俱生執難斷,是根本故,斷執方便,應先枝葉,後及根本。

分別執之起,經謂由不了緣起實義故,此說不但對凡夫言,亦兼對小乘。小乘所執要略,即經所謂內外六因四緣。佛說因緣,明法無生,唯心所現,小乘反執實有因緣以生諸法,即取外境而昧緣起真義矣。復以四種言說說無外境,此對一般凡夫言,知言說緣起唯心,則不取境也。

次聚第三:遠離四句章

願為我說離一異俱不俱……善導眾人

依外境執而復加以抽象論議,即生種種邪見,此可歸為四句,即同、異、俱、不俱,由是推知有無斷常生滅等,皆成四句。取外境已,而又益以四句之見,則我執愈固,故四句必須離也。若知諸法唯心所現,其相平等,則自不作差別想矣。

次聚第四:不墮二邊章

復次大慧有四種禪……自證實際法

四句係空言論,若於禪境妄起分別以為實有其事,則墮二邊。佛學之行,固不離止觀,然必須以「觀察義禪、攀緣如禪、如來禪」三者為正,若「愚夫所行禪」乃分別專注一境之固執,更於分別固執所構之境,加以分別,則墮二邊。經云「聲聞緣覺知自共相,捨離憒鬧,不生顛倒,不起分別,彼於其中,生涅槃相」,於非涅槃處生涅槃想,是即邊見也。

次聚第五:離能所取章

佛說緣起是由所作……流轉於三有

此章二節,仍以緣起與言說並論。能所取由相待來,佛說緣起是相待義,故曰:「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如無明緣行,由有無明,即有行起,二者即為相待,無明為能取,行為所取也。」然真緣起,離於相待,唯心現故,所以有無明緣行者,乃心染法次第之顯現,非心外實有無明令行起也。推而至於言語,有能詮名,與所詮境,此之能所,俱是分別假設,所謂約定俗成並非實有其事。

次聚第六:不著真實章

所說常聲依何處說……於相不分別

眾生境界,固不真實,未轉依前,賢聖之境,亦屬虛妄,未至佛地,藏識染倒顯現,相續不滅,必至法雲,證轉依果,清淨心現,淨相相續,乃謂真實。經云:「以諸妄法,聖人亦現,然不顛倒。」凡愚所以與賢聖異者,凡愚隨現,即執心外實有,賢聖雖現妄法,而不執著,以為真實,故曰:不著真實也。

次聚第七:不入諸量章

愚痴凡夫……故說無自性

量是知識之有組織者,佛法所謂思擇,即因明論者凡事以量式安立,然不必皆是,而多倒見。蓋分析比聲喻等量不外名句文身,且所表之思想,多為佛法之無記論。佛法對問題以四種方式分析,即一向、返問、分別、置答。謂或有問題,隨問全是,或有一分是,則返問以明之,或有問題曖昧,則為分別顯示,或有不成問題,答之反滋戲論者,則為置答。

以量安立之說,佛法多屬置答,如說有非有等,真正講理,須避此無記之論,故曰不入諸量。除遣此等分別執,則俱生之執失助而力弱,去之自易,然後得大轉依,住真寂靜,故佛法之行,必須遠離各種不寂靜也。

已說與理相應之行,自下四章,皆言與教相應之行。與教相應,應知四依;即依法不依人,依了義不依不了義,依義不依語,依智不依識。如此四依,皆有所不依而後成其真依,如依法不依人,要知不依於人,乃能真依於法,故所離之義備也。

次聚第八:依法不依人章

願為我說諸須陀洹……則為真實法

佛法由僧住持,僧非泛泛之四眾,乃指學而有得者,經以四果人言。道由人弘,而曰不依人者,非不依人,但不以依人為究竟耳。且真為人依者,亦復難得,證果人而不自以為證,方可為依。經云,若須陀洹,作如是念,我離諸結,則有二過,謂墮我見,及諸結不斷,是類人自以為得,則與凡夫無異,以其有能得之我執,與所得之結斷執也。居聖位如須菩提,至般若會上,始忘其為離欲阿羅漢,由此去執之難,故知依人之難,故曰「依法不依人」也。

得果者,謂得覺智,此有二種,一真覺,二相似覺,真智觀一切法離四句不可得,相似者,執自共相以為真實,凡不依唯心所現而得者,皆相似覺也。又依法云者,即佛言教,言教之實,為涅槃法,故此應以涅槃為依也。

涅槃解說有異,真正涅槃,不與外道四種涅槃相同,即以寂滅分別意識為涅槃耳。此寂滅言,非但令眾生自心分別意識現行不起,於其起因亦令盡淨,所謂依法,即指此寂滅法也。心之分析,廣八略二,前已言之,而此諸識相續不斷之因全在分別意識,蓋因即習氣,為藏識所持,而習氣勢力之盛,全由分別意識所為,故欲證寂滅涅槃,必先蠲除分別意識,以彼與涅槃相違,故不應依。反之,行乃與教相應也。

次聚第九:依了義不依不了義章

願為說自證聖智行相……有無二俱離

了義者,說法盡情披露之謂;意有含蓄,即不了義,此非佛說有隱藏,乃聞者識上領會深淺不同,說法適應根器,遂不得不有含蓄。通常先說不了義,而後說了義,如佛初說阿含,次及般若,終演瑜伽深密之究竟義、故前二不了,後一為了。不了自亦可依,但不宜執為究竟,知此義者,即與教相應也。

又了義之言,乃佛說其自所得者,佛之實得,即彼自證智境,施之於人,則為一乘法。佛之說法,即以一乘為了義,蓋逕說眾生成佛之道也。其作三乘之說者,以眾生解脫有其層次,先依教言調伏煩惱,而不能滅除智障,未覺法無我,未名不思議變易生死,及其能得法身成滿,則為至佛境也。又菩薩入地離粗分段生死得意成身,隨念成身行道,佛事成就,與小乘所得變易生死灰身滅智者大異。

復有多種不了義,例如說作五無間,即得現證實法,覺二無我等是佛體性,又說我是過去一切諸佛,又說往昔本生,似有固定之我可說,當知皆為密意也。又如四十九年不說一字,寧起我見等,皆非了義,若以一乘了義則此等易知也。

次聚第十:依義不依語章

願為我說宗趣之相……我說是心量

義即境界,語為文字,以語詮義,無語亦難了義也。不依語者,謂語非究竟,非不須語表詮也。說語不究竟者,如以理趣言,厥有二類:一者自宗理趣,二者言說理趣,語祇限於言說,但指義之方便,若以方便為究竟,則墮口頭禪而有清談戲論之弊也。自宗理趣,乃心所宗,即常言心之所之為志也。此志此理,即所依義,故依宗而不依言說,以言說能引起虛妄分別而障實義顯現耳。

次聚第十一:依智不依識章

我當為汝說智識相……皆是世論法

智異於識者,由所解而別,如言君子喻義、小人喻利,同一心而所喻異者,以小人處處在財利上著想,非到貪污成俗不可。是故泥於識者,分別計著而入名言世界,是以生滅為性,智則異是,以不生滅為性,即是離言證境也。

又有所得是識義,無所得是智,真正教義,是智非識。以智會教,如水中月,不入不出,涵泳玩味,而得其養,如魚處水而忘水,乃得自由出沒而無礙,若以此心體會佛教,即覺識之不可依唯智可依也。然其始也,非不依識分別,但不可以識分別為究竟。經有多文,詳談識智異義,依識談教,其流弊所及,為順俗說,而其所得,非法利而為財利,有污教之失也。

次後二章,說行與果相應之義。佛法之果雖一,而以能所二面觀之,有涅槃與菩提之說,故經分兩章言之。

次聚第十二:離涅槃異見章

佛說涅槃說何等法……其義不可得

欲得真涅槃,須離二十二種涅槃異見,經中大師子吼以下數句,即是真涅槃也。真涅槃不離菩提,菩提亦不離涅槃,寂覺原非二事也。或謂有法之無為涅槃,或謂得法之有為涅槃,此即不離有無二見,俱非真涅槃也。若知真實涅槃不離菩提,現證菩提,自無「有」「無」之分別也。

次聚第十三:離菩提異見章

願為我說如來應正等覺自覺性……一切不可得

菩提云者,經云正等覺,此覺出過一切作非作等二見,此覺不離涅槃,即是如來。佛即從如而來,「如」是涅槃之體,為菩提之所現,故菩提不離涅槃,合菩提涅槃乃名如來,所謂佛果一者此也。菩提以境界言,永離一切諸根境界,因根量乃通常心思分別境界,當非菩提也。

三聚屬解證之所契。學貴乎自得,故並有損益,損即解證之所離,益即解證之所契也,此聚共有七章。

三聚第一:諸地次第章

願為我說一切聲聞緣覺入滅次第……無相有何次

此章唐本為〈現證品〉。所謂真正於理有得,必賴現證,現證者,言與真實相契,故為地上事。地前工夫能令分別意識惑伏不起,必入地始令惑斷不生,一伏一斷,乃智力強弱之異耳。由惑斷而現證,即心與理相隔之惑除,當面契會,謂之入地。茲章總論契會而說地之次第,實則一入地上,即無有次,但分別意識在七地以前時或生起,心契真實,時或有間,八地以後,任運不行,是故方便說有次第,此一義也。

又至八地,與小乘之究竟相等,小乘究竟滅惑不起,得三昧樂,生涅槃相,不求勝進,八地菩薩,亦復斷滅煩惱,為三昧酒醉而不起行,必待佛力加持,方入九、十成滿佛法。佛力加持者,提醒自己不忘本願之謂也,小乘至此境界,志滿行止,大乘至此,若無佛力加持,亦復終止,以是義故,本無次第而說有次第也。是為總說所契之位。

三聚第二:法性常住章

如常應正等覺為常為無常……是則無違諍

地上所契者為法性,即經所云諸佛如來所證法性法住法位,此皆言其所證真實不變之性,有佛無佛法性常住不易不變也。此章唐本為〈常無常品〉。

三聚第三:轉淨藏識章

唯願為我說蘊處界生滅之相……妄想觀技眾

此章唐本為〈剎那品〉。學佛非但契此不變性而已,且應令心轉依,轉依云者,即將迷依轉而成悟,染依轉而成淨,迷悟染淨,皆為一心,令心成淨,乃為契性。能轉之依為如來藏,實即藏識,藏識得名如來藏者,以其本性明淨,為客塵所染而不淨,從本淨言之為如來藏也,由此故有由迷而悟,由染而淨之事。此淨悟義,乃心蛻化易質所謂轉依而得,非返本之說也。是以地上一面與法性相契,一面逐漸轉依,故不僅契性已耳。

三聚第四:住五法如章

願為我說五法自性諸識無我……是則圓成相

若以證會而說藏識,則說為如來藏,亦可說為真如,法界、實際、空性等,是等異名,即五法之如也。一切佛法悉皆攝入此五法中,故地上契諸真實,亦可謂之住五法如,住如而後有一切佛事,此皆地上之行也。

三聚第五:恆沙喻佛章

如經中說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佛體亦如是

三世諸佛,有如恆沙,此有七喻,而末喻則謂恆沙隨水而流。如來所說諸法,無一不隨順涅槃流者,沙喻佛之言行,凡佛言行,無不順涅槃流,即無有空言,皆會實義。學者至於地上,契諸法如,親近報佛,一切言行,亦無有不趣涅槃者。

三聚第六:淨非剎那章

願為我說一切諸法剎那壞相……云何說能造

若淨亦剎那性,則有生滅,亦是無常,故今辨染淨之法,不同生滅。常途言一切法,皆以染因言,蓋由貪欲故,而有五取蘊,乃分善不善等差別,皆剎那生滅,而有盡時,可令滅而不起。淨法不然,起則不盡,所以佛法中,常言無明無始、涅槃無終,以無終故,非剎那法。

三聚第七:變化佛事章

如來何故授阿羅漢無上菩提記……邪智謂涅槃

於淨法無盡之中,有種種功德佛事以利有情,此等隨眾生界示現,故皆謂之變化,若知此義,則於經中所舉為聲聞等授記諸事,可得了解。學佛極於與佛相等,凡佛所事,皆我所事也。此章唐譯為〈變化品〉。

二十四章正宗之義,如是而已。

流通分

此分有二品,即斷肉與陀羅尼也。令此全經要義通行無礙,謂之流通。斷肉之義,即在擴大弘法者之心量,提起悲心,子視眾生也。大慧於經初即讚佛之智悲俱來,說經竟時,復以智悲相示,乃冀弘經之人,能於此義無礙而行也。佛初制戒,於聲聞眾,本有三淨肉之開,以非自殺、他殺、疑殺為限,推其真意,豈果有全無殺而得食之肉乎。心戒為重,自當全禁,長養慈悲,莫大於是。

故經列舉十七種義而歸於三點,曰:(一)斷慈悲,(二)害有緣,(三)不清淨,皆學佛演法之障也。佛制此戒,印土尚屬理論,中土乃能見之實行,正吾華人文之偉大處,學者於此精神,宜知而保存之也。

次陀羅尼品,乃隨俗而說。印俗以為凡事有陀羅尼保障,則通行無礙,故大乘隨俗,經中每說此以為經之護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