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王臣護法記

六、惹巴瑾王朝事記

接着上文先說牟底贊波王的長子章瑪(潔淨)王子的事略。這位王子他觀察世間的一切圓滿榮華,不僅在如同少女容顏般的美麗空中,顯示出宛如美女的媚眼——彎彎環抱的虹霓那樣的短暫美景,不久終歸消逝;而且它是生起千百罪過的根源。因此,他一心想取得最勝涅槃的解脫安樂,而進入佛門中,一生勤修淨行。這位王子的下面接的是達瑪(增盛)王子,他與修行清淨善法的思想背道而馳,一心追踪步跡那自在天魔,簡直成了豺狼為性的人。一般能運用智巧的馬銜勒來調順駿馬那樣的國法的人們,都明察到如果以獅子寶座的尊嚴王位,授與那豺狼為性的人,將使政教兩者不能成為水乳交融,而應該授與那能運用政教相輔來治理國事的人。另一方面,也是那神力自在的秘密主、至尊觀世音菩薩和文殊菩薩,為了攝受人間,而在那最勝善行的瑩潔圖相上,須以三量觀察(邏輯術語,即現量、比量和矛盾觀察)掃除所有垢穢,方能顯現出純潔無上的事業起見,神力加持使那具足一切世間的頂上寶冠,足前白蓮而為莊嚴(觀音菩薩)的種姓威力,從他那裝滿八大自在功德的寶篋中,誕生的赤德松贊惹巴瑾(意為有髻王),得以登上西藏全民都散開他們的髮髻長辮而恭敬禮拜的獅子寶座王位。

藏王惹巴瑾自丙戌年(唐憲宗元和元年,公元八〇六年)誕生後,直到成為英俊少年,他的舉止言行都不同凡俗,顯現出他那蓋世的賢善習氣。特別是他繼登王座以後,由於他盡善盡美地成就一切治國大計,而獲得值得慶祝的佳果,全民都在那殊勝美好的景象中,過着安樂喜幸的生活。同時,這也是由於信奉佛法的大臣正喀伯雲的佐治之力而成功的。正如「聲律第二卷」中所說的那樣,「當午年的時候,藏王赤德松贊住在那根烏香多宮,征服了上下各部的敵將和巨匪,嘎洛部落也遣使來叩謁……」。另外,他還迎請來東印的堪布枳那彌遮,以及蘇熱遮菩提、達那西等班抵達和迦厥譯師等人。經他們細查,發現過去先輩藏王在位時,對於顯密經典,雖是大部分翻譯出來,但在翻譯印度、烏仗那、尼泊爾、中原等地的語言為藏語的當中,有一些仍舊保留各地原來的語言,使人不易通曉;還有對於難譯難讀,並與梵語不相符合的一些古語古字及聲律,以藏譯對勘原來根據的桑枳達語梵文原本時,沒有作到不失梵本原文那樣的頌體、散文、頌與散文相間體、聯韻等體裁和原義,如和原文對照,其譯義不免晦澀難解。因此,決定以譯義明白易曉為主。在梵語中有一些總結的語句,這類語句如果照原文那樣籠統地譯成藏語,是會產生錯誤的。所以對於這類語句,應辨正而釋譯,使其達意。又有一些在道理上也難於成立其說法的一聲多義的名詞字義,例如梵音「古沙」加上元音「咿」音,變為「喬屍迦」等一聲多義之字,都一律保留原有字音而不譯義。總之,關於由字根而成名詞、語句,以及應用位格文法、連續詞等,都經過一番詳細研究,而制定出翻譯藏語以意譯為主的規則。

西藏前輩祖先法王在位時,他們運用法律之繩來束縛着所有尊卑人等的心,使其不致於如野馬奔馳那樣難馴。他們對廣大的西藏各方,作出了能獲安寧的無邊法治事業。正如「悅意故事集」中所說:「以北方具五修的地區那種安樂與勝利來說,那是藏王的國法能如教法而行,所有臣民也能聽從藏王的法令,以此而生出的安樂。」這些話是和當時的情況相合的。至於所謂「法律」這一點,據西藏諸耆老所說,世間政事大體的內容有三十二事,第十九事為法律大規。其中,又有「王位尊嚴法規」、「金色鹿圖法規古書」、「國家引例法規」、「詢問判決法規綱要」、「三寶法規」、「王妃法規」等六種法規。這種賞善罰惡,懲強扶弱的法律善軌,真是一時大放光明,照徹有頂天界,它好比盛開的白蓮,傳播安樂芳香於各方。中間有一時期,奸臣們曾經滲進一些污穢的惡法,但經過去污存潔的整理工作後,純正的法規,又得以宣揚於廣大的西藏全境。此外,還有「四宗醫療法」、「相士所用五種占卜圖表」、「上流七智」、「十二慧眼」、「陽泉八種過患」、「陰泉十二種過患」、「六種手印」、「國王四座」、「臣宰八級」、「恰迦扎八子」、「四睦」等書。這些都是從西藏民間的故事傳說和文獻中所傳出的。這類值得授與人們手中的諸法書,都接受了它的規則。這種規則在法王惹巴瑾以上的諸王朝時代,也未廢除。巴窩朱納(勇士經鬘)說「成佛之因大密咒,不為財寶須堅持」的這一戒律,是法王松贊干布時代出現的。這種說法,已經是一種蠢話。應該知道,在法王松贊干布的時代裏,除對於具足法器德相的一些人士,由法王親自傳授「和威」兩種大悲觀音等法外,對於密法為了財物而出售的這類事實,簡直是一種沒有傳說過的事情。因此,他說的密戒法就成為沒有根據的特法了。還說什麼在十善法戒的基礎上,作出了做人的十六條良好的法規。又說是十善法戒與做人法規兩者混合起來而成為十六條的。諸如此類的謬論是有很多的。

那時,漢藏雙方不和,藏方發出威猛的大軍,布陣在中原境內,攻陷和毀壞了許多中原的疆土,殺死了不少中原的宰官和勇將,給中原方面以很大的威脅和打擊。於是由中原的和尚和西藏的譯師及班抵達們從中勸解,使舅甥關係仍歸於好;並在中原的公古墨汝(音譯)地方,立碑為界。雙方均不得越界興兵,彼此誓約,天龍證鑒(天神和龍神之正鑒誓言)!也就將盟約刻在碑上。拉薩、唐皇王宮、墨汝三處,同時立了這樣的石碑。這時,中原西藏雙方和好,彼此親善。因此,當時有這樣的諺語說:「天空的日月雙星,地上的舅甥兩王。」

藏王惹巴瑾想,如能生起一切眾生所有利益與安樂之門,要依賴於佛的教證二法;如能住持教證二法,並能作出使二法宏揚光大的事業,要依賴於僧伽。想到這裏,他頭頂長帛請諸僧伽安住。並且作出對每一僧人,以七個俗人來承事服役等的決定。這種比印度所有法王的事業還要卓越賢善的事業,佳話遠傳,美誓遍於各方。

惹巴瑾王他對於過去祖先諸王所建的寺廟,繼續承事供養,並時常培修。他又新建一座九層大寺,它的下三層用石料、中三層用磚料、上三層用木料等來建築。每層的飛檐、殿門、牆上沿石、半環纓絡等都修得十分美觀莊嚴。大寺的屋頂,風吹來時,從無邊虛空裏,引來形如傘蓋的希有雲鬘。同時讚頌之聲,猶如鐘鼓齊鳴,響徹空界的天神耳鼓。這樣無比的吉祥和增善的大寺,其上層,奉安佛像、佛經、佛塔等正三寶身、語、意之所依;中三層,住着譯師和班抵達們在這裏誦閱經論,勤行聞思,並修禪定,而度着他們的歲月;下三層,有藏王和大臣們在那裏敞開所有法、財、欲、解脫四部的千百大門,作出使一切尊卑大眾都浸潤在那富饒安樂的甘霖中的事業。說到這裏,作一中間插曲來讚頌那樣的勝事。聽我道來:


「圓滿四部,國策大輪從天路,
向大地運行,光明照耀無遮處!
象徵利樂的婆羅花,朵朵珠聯盛開難盡數。
滴下詮表善業的龍腦——新凝甘露。」


「皚皚白雪藏疆土,潔白光彩勝似三天遊處。
堪讚那脫污離垢,煥然一新的神變城,
佛寺莊嚴,傳為佳話,空前難尋睹!
諸天神齊聲讚嘆而歡呼!」


「鬥諍時人王的前進路,除碍全賴兩規律。
好比百股金剛祭起處,一切魔障盡消除。
為了召請圓滿勝緣的新嘉賓,
舒展那詮表利樂的象鼻繩作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