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錄

指月錄卷之二

應化聖賢

▲文殊菩薩

一日,令善財採藥,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徧觀大地,無不是藥,却來白曰:無有不是藥者。殊曰:是藥者採將來。善財遂於地上拈一莖草,度與文殊。殊接得,示眾曰:此藥能殺人,亦能活人。

首山念云:文殊大似掩耳偷鈴。 瑯瑘覺云:文殊可謂誠實之言,要且額頭汗出,口裏膠生。 天童華云:大小文殊,被善財換却眼睛。 石田薰頌云:採藥與用藥,相逢一會家。殺人活人不眨眼,白玉無瑕却有瑕。

文殊問菴提遮女曰:生以何為義?女曰:生以不生生為生義。殊曰:如何是生以不生生為生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甞自得,有所和合而能隨其所宜,是為生義。殊曰:死以何為義?女曰:死以不死死為死義。殊曰:如何是死以不死死為死義?女曰:若能明知地水火風四緣未甞自得,有所離散而能隨其所宜,是為死義。 菴提遮女問文殊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何却被生死之所流轉?殊曰:其力未充。

進山主問修:山主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却被生死之所流轉?修曰: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還得麼?進云:汝向後自悟去在。修云:某甲所見祇如此,上座意旨如何?進指云:這個是監院房,那個是典座房?修乃禮謝。 簡翁敬頌云:問處分明答處端,當機覿面不相瞞。死生生死元無際,月上青山玉一團。

文殊大士甞謂善住意天子云:汝今若能違背諸佛、毀謗法僧,吾即將同汝如是梵行。天子云:大士,今何故復如是語?大士云:天子,如汝意者,以何為佛?天子云:如如法界,我言是佛。大士云:天子,於汝意云何?如如法界可染著乎?天子云:弗也。大士云:以是義故,我如是說:汝今若能背毀佛法僧,吾將同汝如是梵行。 善住天子而白文殊:可共俱往如來之所咨受未聞,亦同此時如法問難。文殊云:爾莫分別取著如來。天子云:如來今在何所,令我莫著?文殊云:祇在目前。天子云:若如是者,我何不見?文殊云:爾若一切不見,是名真見如來。天子云:若見在前,云何戒我莫取著如來?文殊云:爾今見前何有?天子云:有虗空界。文殊云:如來者,虗空界。是故虗空界者,即是如來。此中無有一物可分別者。

大小文殊,趁著天子脚跟轉。天子却惺惺,文殊未具眼

▲天親菩薩

從彌勒內宮而下,無著菩薩問曰:人間四百年,彼天為一晝夜,彌勒於一時中,成就五百億天子,證無生法忍,未審說甚麼法?天親曰:祇說這個法,祗是梵音清雅,令人樂聞。

薦福懷云:彌勒已是錯說,天親已是錯傳,山僧今日將錯就錯,與你諸人註破。良久,云:諦聽!諦聽!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維摩會上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文殊曰:我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菩薩入不二法門。於是文殊又問維摩: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文殊讚曰:乃至無有語言文字,是菩薩真入不二法門。

雪竇舉此,至仁者當說何等是菩薩入不二法門,不舉維摩默然,便云:維摩道甚麼?又云:勘破了也。復頌云:咄這維摩老,悲生空懊惱。臥疾毗耶離,全身大枯槁。七佛祖師來,一室且頻掃。請問不二門,當時便靠倒。不靠倒,金毛師子無處討。圜悟勤云:如今禪和子便道無語是靠倒,且莫錯認定盤星。 白雲端頌云:一個兩個百千萬,屈指尋文數不辦。暫時放在暗󰈧前,明日與君重計筭。

▲善財

參五十三員善知識。末後到彌勒閣前,見樓閣門閉,瞻仰讚歎。見彌勒從別處來,善財作禮曰:願樓閣門開,令我得入。尋時彌勒至善財前,彈指一聲,樓閣門開。善財入已,閣門即閉。見百千萬億樓閣,一一樓閣內,有一彌勒,領諸眷屬,并一善財,而立其前。 善財因無著菩薩問曰:我欲見文殊,何者即是?財曰:汝發一念心清淨即是。無著曰:我發一念心清淨,為甚麼不見?財曰:是真見文殊

▲須菩提尊者

在巖中宴坐,諸天雨花讚歎,者曰:空中雨花讚歎,復是何人?云何讚歎?天曰:我是梵天,敬重尊者善說般若。者曰:我於般若未甞說一字,云何讚歎?天曰:如是,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說般若。 尊者一日說法次,帝釋雨花,者乃問:此花從天得耶?從地得耶?從人得耶?釋曰:弗也。者曰:從何得耶?釋乃舉手,者曰:如是,如是。

雲門偃云:帝釋舉手處,與你四大五蘊、釋迦老子是同是別? 妙喜曰:須菩提解空第一,生時家室盡空,世尊纔陞座,須菩提便出眾云:希有,世尊!且道見甚麼道理便恁麼道?天親菩薩作無量偈,只讚希有二字。圜悟禪師云:一句是一個鐵橛。故六祖聞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便悟去。

▲無厭足王

入大寂定,乃勅有情無情皆順於王。若有一物不順於王,即入大寂定不得。

緊那羅王奏無生樂供養佛,乃敕有情無情俱隨王去,若有一物不隨王去,即去佛處不得。

▲舍利弗尊者

因入城,遙見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心口思惟:此姊見佛否?知得忍不得忍否?我當問之。纔近便問:大姊往甚麼處去?女曰:如舍利弗與麼去。弗曰:我方入城,汝方出城,何言如我恁麼去?女曰:諸佛弟子當依何住?弗曰:諸佛弟子依大涅槃而住。女曰:諸佛弟子既依大涅槃而住,我亦如舍利弗與麼去。 舍利弗問須菩提:夢中說六波羅蜜與覺時同異?提曰:此義深遠,吾不能說。會中有彌勒大士,汝往彼問。舍利弗問彌勒,彌勒云:誰是彌勒?誰名彌勒? 舍利弗問天女曰:何以不轉女身?女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即時天女以神通力,變舍利弗令如天女,女自化身如舍利弗,乃問言:何以不轉女身?舍利弗以天女像而答言:我今不知云何轉面而變為女身?

▲鴦崛魔羅尊者

未出家時,外道受教為憍尸迦,欲登王位,用千人拇指為花冠,已得九百九十九,唯欠一指,遂欲殺母取指。時佛在靈山,以天眼觀之,乃作沙門,在鴦崛前,鴦崛遂釋母欲殺佛。佛徐行,鴦崛急行,追之不及,乃喚曰:瞿曇!住!住!佛告曰:我住久矣,是汝不住。鴦崛聞之,心忽開悟,遂棄刃投佛出家。

▲賓頭盧尊者

因阿育王內宮齋三萬大阿羅漢,躬自行香,見第一座無人,王問其故,海意尊者曰:此是賓頭盧位,此人近見佛來。王曰:今在何處?者曰:且待須臾。言訖,賓頭盧從空而下,王請就座禮敬,者不顧,王乃問:承聞尊者親見佛來,是否?者以手䇿起眉曰:會麼?王曰:不會。者曰:阿耨達池龍王曾請佛齋,吾是時亦預其數。

翠巖真云:且道甚麼處見?直饒雪天縹緲,湖光澹蕩,且莫說夢。

▲障蔽魔王

領諸眷屬一千年,隨金剛齊菩薩覓起處不得。忽一日得見,乃問曰:汝當依何而住?我一千年覓汝起處不得。齊曰: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如是而住。

法眼云:障蔽魔王不見金剛齊即從,只如金剛齊還見障蔽魔王麼?妙喜曰:既覓起處不得,一千年隨從底是甚麼金剛齊?云:我不依有住而住,不依無住而住。互相熱謾。法眼道:障蔽魔王不見金剛齊即且從,只如金剛齊還見障蔽魔王麼?恁麼批判,也是看孔著楔。即今莫有知得妙喜起處底麼?隨後咄云:寐語作麼?

▲那吒太子

析骨還父,析肉還母,然後現本身,運大神力,為父母說法。

▲廣額屠兒

於涅槃會上,放下屠刀,立便成佛。自云是賢劫,千佛一數。

東山覺拈云:今時叢林將為廣額是過去一佛,權現屠兒,且喜沒交涉。又謂:廣額是殺人不眨眼底漢,颺下屠刀,立便成佛,且喜沒交涉。又道:廣額颺下屠刀曰:我是千佛一數,這一佛多少分明,且喜沒交涉。要識廣額麼?夾路桃花風雨後,馬蹄何處避殘紅? 文殊思業禪師,世為屠宰。一日,戮猪次,忽洞徹心源,遂棄業為比丘,述偈曰:昨日夜叉心,今朝菩薩面,菩薩與夜叉,不隔一條線。往見文殊心道禪師,道:佛鑑法嗣也。殊曰:你正殺猪時,見個甚麼便乃剃頭行脚?師遂作鼓刀勢,殊喝曰:這屠兒參堂去!師便下參堂。住文殊日,上堂,舉趙州勘婆話,乃曰:勘破婆子,面青眼黑,趙州老漢,瞞我不得。

▲秦䟦陀禪師

問生:法師講何經論?生曰:大般若經。師曰:作麼生說色空義?曰: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師曰:眾微未聚,喚作甚麼?生罔措。師又問:別講何經論?曰:大涅槃經。師曰:如何說涅槃之義?曰:涅而不生,槃而不滅。不生不滅,故曰涅槃。師曰:這個是如來涅槃,那個是法師涅槃?曰:涅槃之義,豈有二耶?某甲祇如此,未審禪師如何說涅槃?師拈起如意曰:還見麼?曰:見。師曰:見個甚麼?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師將如意擲於地曰:見麼?曰:見。師曰:見個甚麼?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墮地。師斥曰:觀公見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其徒懷疑不已,乃追師扣問:我師說色空涅槃不契,未審禪師如何說色空義?師曰:不道汝師說得不是,汝師祇說得果上色空,不會說得因中色空。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師曰: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

高僧傳作佛䭾䟦陀羅問鳩摩羅什語,佛䭾䟦陀羅乃佛大先弟子也。

▲寶誌禪師

金陵東陽民朱氏之婦,上巳日聞兒啼鷹窠中,梯樹得之,舉以為子。七歲依鍾山大沙門僧儉出家,專修禪觀。宋太始二年,髮而徒跣,著錦袍,往來皖山劒水之下,以剪尺拂子拄杖頭,負之而行。 梁武帝詔問:弟子煩惑未除,何以治之?答曰:十二。帝問:其旨如何?答曰:在書字時節刻漏中。帝益不曉。 帝又問:弟子何時得以靜心修習?師曰:安樂禁。

幻寄曰:誌公安樂禁及十二,其旨與達磨之不識德山棒、臨濟喝,皆自靈山拈花一脉相承,如塗毒鼓,如太阿劒,聞之者喪,嬰之者斷,不可以心思意解者。而或者謂十二乃十二因緣治惑藥也,其在書字時節刻漏中,乃書之在十二時中也。安樂禁,禁者止也,至安樂時乃止耳,此所以為修習也。是以趙州庭柏為三界唯心,溈山拂子為附物顯理者,同道座主奴也,何足以語此? 或者語出傳燈錄,梁武未識達磨,舉朝亦不識誌公

帝甞詔畵工張僧繇寫師像,僧繇下筆輙不自定,師遂以指𠢐面門,分披出十二面觀音,妙相殊麗,或慈或威,僧繇竟不能寫。他日,與帝臨江縱望,有物泝流而上,師以杖引之,隨杖而至,乃紫栴檀也。即以屬供奉官俞紹,令雕師像,頃刻而成,神彩如生。 師甞數日不食,無饑容,時或歌吟,詞如讖記,靈跡炳著,士庶皆共事之。初,齊建元中,武帝謂師惑眾,收付建康獄。既旦,人見其入市,及檢獄如故。建康令以事聞,帝延之於華林園。忽一日,重著三布帽,亦不知於何所得之。俄豫章王、文惠太子相繼薨,齊亦以此衰矣。由是禁師出入。至梁,乃下詔褒師,令勿復禁。 師問一梵僧:承聞尊者喚我作屠兒,曾見我殺生麼?曰:見。師曰:有見見,無見見,不有不無見。若有見見,是凡夫見;無見見,是聲聞見;不有不無見,是外道見。未審尊者如何見?梵僧曰:你有此等見耶?

汾陽曰:不枉西來。

師垂語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 又曰:京都鄴都浩浩,還是菩提大道。

法眼別云:京都鄴都浩浩,不是菩提大道。

又曰:如我身空諸法空,千品萬類悉皆同。

雲門云:你立不見立,行不見行,四大五蘊不可得,何處見有山河大地來?是你每日把鉢盂噇飯,喚甚麼作飯?何處更有一粒米來?

大乘讚十首 大道常在目前,雖在目前難覩。若欲悟道真體,莫除聲色言語。言語即是大道,不假斷除煩惱。煩惱本來空寂,妄情󳯝相纏遶。一切如影如響,不知何惡何好。有心取相為實,定知見性不了。若欲作業求佛,佛是生死大兆。生死業常隨身,黑闇獄中未曉。悟理本來無異,覺後誰晚誰早。法界量同太虗,眾生智心自小。但能不起吾我,涅槃法食常飽。妄身臨鏡照影,影與妄身不殊。但欲去影留形,不知身本同虗。身本與影不異,不得一有一無。若欲存一捨一,永與直理相疎。更若愛聖憎凡,生死海裏沉浮。煩惱因心有故,無心煩惱何居。不勞分別取相,自然得道須臾。夢時夢中造作,覺時覺境都無。翻思覺時與夢,顛倒二見不殊。改迷取覺求利,何異販賣商徒。動靜兩忘常寂,自然契合真如。若言眾生異佛,迢迢與佛常疎。佛與眾生不二,自然究竟無餘。法性本來常寂,蕩蕩無有邊畔。安心取捨之間,被他二境迴換。斂容入定坐禪,攝境安心覺觀。機關木人修道,何時得達彼岸。諸法本空無著,境似浮雲會散。忽悟本性元空,恰似熱病得汗。無智人前莫說,打你色身星散。報你眾生直道,非有即是非無。非有非無不二,何須對有論虗。有無妄心立號,一破一個不居。兩名由爾情作,無情即是真如。若欲存情覓佛,將網山上羅魚。徒費工夫無益,幾許枉用工夫。不解即心即佛,真似騎驢覔驢。一切不憎不愛,這個煩惱須除。除之則須除身,除身無佛無因。無佛無因可得,自然無法無人。大道不由行得,說行權為凡愚。得理返觀於行,始知枉用工夫。未悟圓通大理,要須言行相扶。不得執他知解,迴光返本全無。有誰解會此說,教君向己推求。自見昔時罪過,除却五慾瘡疣。解脫逍遙自在,隨方賤賣風流。誰是發心買者,亦得似我無憂。內見外見總惡,佛道魔道俱錯。被此二大波旬,便見厭苦求樂。生死悟本體空,佛魔何處安著。只由妄情分別,前身後身孤薄。輪迴六道不停,結業不能除却。所以流浪生死,皆由橫生經略。身本虗無不實,返本是誰斟酌。有無我自能為,不勞妄心卜度。眾生身同太虗,煩惱何處安著。但無一切希求,煩惱自然銷落。可笑眾生蠢蠢,各執一般異見。但欲傍鏊求餅,不解返本觀麵。麵是正邪之本,由人造作百變。所須任意縱橫,不假偏躭愛戀。無著即是解脫,有求又遭羅罥。慈心一切平等,真如菩提自現。若懷彼我二心,對面不見佛面。世間幾許癡人,將道復欲求道。廣尋諸義紛紛,自救己身不了。專尋他文亂說,自稱至理妙好。徒勞一生虗過,永劫沉淪生老。濁愛纏心不捨,清淨智心自惱。真如法界叢林,反作荊棘荒草。但執黃葉為金,不悟棄金求寶。所以失念狂走,強力裝持相好。口內誦經誦論,心裏尋常枯槁。一朝覺本心空,具足真如不少。聲聞心心斷惑,能斷之心是賊。賊賊󳯝相除遣,何時了本語默。口內誦經千卷,體上問經不識。不解佛法圓通,徒勞尋行數墨。頭陀阿練苦行,希望後身功德。希望即是隔聖,大道何由可得。譬如夢裏渡河,船師渡過河北。忽覺牀上安眠,失却渡船軌則。船師及彼渡人,兩個本不相識。眾生迷倒羈絆,往來三界疲極。覺悟生死如夢,一切求心自息。悟解即是菩提,了本無有階梯。堪歎凡夫傴僂,八十不能跋蹄。徒勞一生虗過,不覺日月遷移。向上看他師口,恰似失嬭孩兒。道俗崢嶸聚集,終日聽他死語。不觀己身無常,心行貪如狼虎。堪嗟二乘狹劣,要須摧伏六府。不食酒肉五辛,邪眼看他飲咀。更有邪行猖狂,修氣不食鹽醋。若悟上乘至真,不假分別男女。 十四科頌十四首 菩提煩惱不二, 眾生不解修道。便欲斷除煩惱,煩惱本來空寂。將道更欲覓道,一念之心即是。何須別處尋討,大道祇在目前。愚倒迷人不了。佛性天真自然,亦無因緣修造。不識三毒虗假,妄執浮沉生老。昔時迷日為晚,今日始覺非早。 持犯不二。 丈夫運用無礙,不為戒律所制。持犯本自無生,愚人被他禁繫。智者造作皆空,聲聞觸途為滯。大士肉眼圓通,二乘天眼有翳。空中妄執有無,不達色心無礙。菩薩與俗同居,清淨曾無染世。愚人貪著涅槃,智者生死實際。法性空無言說,緣起略無人會。百歲無智小兒,小兒有智百歲。 佛與眾生不二。 眾生與佛無殊,大智不異於愚。何須向外求寶,身田自有明珠。正道邪道不二。了知凡聖同途,迷悟本無差別。涅槃生死一如,究竟攀緣空寂。惟求意想清虗,無有一法可得。翛然自入無餘。 事理不二。 心王自在翛然,法性本無十纏。一切無非佛事,何須攝念坐禪。妄想本來空寂,不用斷除攀緣。智者無心可得,自然無諍無喧。不識無為大道,何時得證幽玄。佛與眾生一種,眾生即是世尊。凡夫妄生分別,無中執有迷奔。了達貪嗔空寂,何處不是真門。 靜亂不二。 聲聞厭喧求靜,猶如棄麵求餅。餅即從來是麵,造作隨人百變。煩惱即是菩提,無心即是無境。生死即是涅槃,貪嗔如焰如影。智者無心求佛,愚人執邪執正。徒勞空過一生,不見如來妙頂。了達婬慾性空,鑊湯罏炭自冷。 善惡不二。 我自身心快樂,翛然無善無惡。法身自在無方,觸目無非正覺。六塵本來空寂,凡夫妄生執著。涅槃生死本平,四海阿誰厚薄。無為大道自然,不用將心畫度。菩薩散誕靈通,所作常含妙覺。聲聞執法坐禪,如蠶吐絲自縛。法性本來圓明,病愈何須執藥。了知諸法平等,翛然清虗快樂。 色空不二。 法性本無青黃,眾生謾造文章。吾我說他止觀,自意擾擾顛狂。不識圓通妙理,何時得會真常。自疾不能治療,却教他人藥方。外看將為是善,心內猶若豺狼。愚人畏其地獄,智者不異天堂。對境心常不起,舉足皆是道場。佛與眾生不二,眾生自作分張。若欲除却三毒,迢迢不離灾殃。智者知心是佛,愚人樂往西方。 生死不二。 世間諸法如幻,生死猶若雷電。法身自在圓通,出入山河無間。顛倒妄想本空,般若無迷無亂。三毒本自解脫,何須攝念禪觀。只為愚人不了,從他戒律決斷。不識寂滅真如,何時得登彼岸。智者無惡可斷,運用隨心合散。法性本來空寂,不為生死所絆。若欲斷除煩惱,此是無明癡漢。煩惱即是菩提,何用別求禪觀。實際無佛無魔,心體無形無段。 斷除不二。 丈夫運用堂堂,逍遙自在無妨。一切不能為害,堅固猶若金剛。不著二邊中道,翛然非斷非常。五欲貪嗔是佛,地獄不異天堂。愚人妄生分別,流浪生死猖狂。智者達色無礙,聲聞無不恓惶。法性本無瑕翳,眾生妄執青黃。如來引接迷愚,或說地獄天堂。彌勒身中自有,何須別處思量。棄却真如佛像,此人即是顛狂。聲聞心中不了,惟只趁逐言章。言章本非真道,轉加鬪爭剛強。心裏蚖虵蝮蠍,螫著便即遭傷。不解文中取義,何時得會真常。死入無間地獄,神識枉受災殃。 真俗不二。 法師說法極好,心中不離煩惱。口談文字化他,轉更增他生老。真妄本來不二,凡夫棄妄覓道。四眾雲集聽講,高座論義浩浩。南坐北坐相爭,四眾為言為好。雖然口談甘露,心裏尋常枯燥。自己元無一錢,日夜數他珍寶。恰似無智愚人,棄却真金擔草。心中三毒不捨,未審何時得道。 解縛不二。 律師持律自縛,自縛亦能縛他。外作威儀恬靜,心內恰似洪波。不駕生死船筏,如何渡得愛河。不解真宗正理,邪見言辭繁多。有二比丘犯律,便却往問優波。優波依律說罪,轉增比丘網羅。方丈室中居士,維摩便即來訶。優波默然無對,淨名說法無過。而彼戒性如空,不在內外娑婆。勸除生滅不肯,忽悟還同釋迦。 境照不二。 禪師體離無明,煩惱從何處生。地獄天堂一相,涅槃生死空名。亦無貪嗔可斷,亦無佛道可成。眾生與佛平等,自然聖智惺惺。不為六塵所染,句句獨契無生。正覺一念玄解,三世坦然皆平。非法非律自制,翛然真入圓成。絕此四句,百非如空。無作無依, 運用無礙。 我今滔滔自在,不羨公王卿宰。四時猶若金剛,苦樂心常不改。法寶踰於須彌,智慧廣於江海。不為八風所牽,亦無精進懈怠。任性浮沉若顛,散誕縱橫自在。這莫刀劍臨頭,我曰安然不釆。 迷悟不二。 迷時以空為色,悟即以色為空。迷悟本無差別,色空究竟還同。愚人喚南作北,智者達無西東。欲覓如來妙理,常在一念之中。陽𦦨本非其水,渴鹿狂趁忩忩。自身虗假不實,將空更欲覓空。世人迷倒至甚,如犬吠雷叿叿。 十二時頌。 平旦寅,狂機內有道人身。窮苦已經無量劫,不信常擎如意珍。若捉物,入迷津,但有纖毫即是塵。不住舊時無相貌,外求知識也非真。 日出卯,用處不須生善巧。縱使神光照有無,起意便遭魔事嬈。若施功,終不了,日夜被他人我拗。不用安排只麼從,何曾心地生煩惱。 食時辰,無明本是釋迦身。坐臥不知元是道,只麼忙忙受苦辛。認聲色,覓疎親,只是他家染污人。若擬將心求佛道,問取虗空始出塵。 禺中巳,未了之人教不至。假使通達祖師言,莫向心頭安了義。只守玄,沒文字,認著依前還不是。暫時自肯不追尋,曠劫不遭魔境使。 日南午,四大身中無價寶。陽𦦨空華不肯拋,作意修行轉辛苦。不曾迷,莫求悟,任你朝陽幾回暮。有相身中無相身,無明路上無生路。 日昳未,心地何曾安了義。他家文字沒親疎,不用將心求的意。任縱橫,絕忌諱,長在人間不在世。運用不離聲色中,歷劫何曾暫拋棄。 晡時申,學道先須不厭貧。有相本來權積聚,無形何用要求真。作淨潔,却勞神,万認愚癡作近鄰。言下不求無處所,暫時喚作出家人。 目入酉,虗幻聲音不長久。禪悅珍羞尚不餐,誰能更飲無明酒。勿可拋,勿可守,蕩蕩逍遙不曾有。縱你多聞達古今,也是癡狂外邊走。 黃昏戌,狂子施功投暗室。假使心通無量時,歷劫何曾異今日。擬商量,却啾唧,轉使心頭黑如漆。晝夜舒光照有無,疑人喚作波羅蜜。 人定亥,勇猛精進成懈怠。不起纖毫修學心,無相光中常自在。超釋迦,越祖代,心有微塵還質礙。放蕩長如癡兀人,他家自有通人愛。 半夜子,心住無生即生死。生死何曾屬有無,用時便用無文字。祖師言,外邊事,識取起時還不是。作意搜求實沒蹤,生死魔來任相試。 雞鳴丑,一顆圓光明已久。內外推尋覔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不見頭,亦無手,天地壞時渠不朽。未了之人聽一言,只這如今誰動口。

洪覺範曰:誌公十二時歌,大明佛祖要妙。然年代寖遠,昧者多改易其語,以狥其私。其大害意者,如曰:夜半子心住,無生即生死。心法何曾屬有無?用時便用沒文字。乃作生死何曾屬有無言則工矣,然下句血脉不貫。既曰生死不屬有無,又曰用時便用,何哉? 幻寄曰:覺範於文字轉接處求誌公語脉,既其華,未既其實。使生死不屬有無,不可用時便用,則心法不屬有無,又何可用時便用?且知生之未甞生,死之未甞死,翛然而來,翛然而往,非生死不屬有無,而用時便用乎?見有生死,則有心法;見無生死,則無心法。不見古人道:生死中無佛,則無生死耶?生死心法,同一幻泡,未可若是分別也。誌公諸讚詠,拔善惡刺,裂凡聖網。苟會其旨,則踏毗盧頂𩕳上行;一以情求,則入地獄如箭射,真龍象蹴踏,非驢所堪也。

天監十三年冬,將卒,忽告眾僧,令移寺金剛神像出置於外,乃密謂人曰:菩薩將去。未及旬日,無疾而終,舉體香䎡。臨亡,然一燭以付後閣舍人吳慶,慶以事聞,帝歎曰:大師不復留矣,燭者其以後事囑我乎!因厚禮葬於鍾山獨龍阜,仍令開善精舍勅陸倕製銘於冢內,王筠立󳬴於寺門,處處傳遺像焉。

幻寄曰:可惜一枝燭,分付不著人,却作後事會。咦!若作佛法會,便好與梁武一坑埋却。因述頌云:達磨隻履,携歸𦵇嶺。誌公一燭,梁宮搖影。青陽已謝行人遠,落花滿堦月華冷。銀河西橫玉漏殘,夢破轆轤鳴露井。

▲善慧大士者

婺州義烏縣人。齊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於雙林鄉傅宣慈家。本名翕,年十六,娶劉氏女,名妙光,生二子:普建、普成。二十四,與里人稽亭浦摝魚,獲已,沉籠水中,曰:去者適,止者留。人或謂之愚。會有天竺僧嵩頭陀曰:我與汝毗婆尸佛所發誓,今兜率宮衣鉢現在,何日當還?因命臨水觀影,見圓光寶葢,大士笑謂之曰:鑪韛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度生為急,何思彼樂乎?嵩指松山頂曰:此可棲矣。大士躬耕而居之。有人盜菽麥瓜果,大士見,即與籃籠盛去。日常營作,夜則行道。見釋迦、金粟、定光三如來放光襲其體,大士乃曰:我得首楞嚴定,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隨,釋迦引前,維摩接後,惟釋尊數顧共語,為我補處也。其山頂黃雲盤旋若葢,因號雲黃山。 梁武帝請講金剛經,士纔陞座,以尺揮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聖師曰:陛下還會麼?帝曰:不會。聖師曰:大士講經竟。 又一日,講經次,帝至,大眾皆起,士端坐不動。近臣報曰:聖駕在此,何不起?士曰:法地若動,一切不安。 大士一日披衲、頂冠、靸履朝見,帝問:是僧耶?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耶?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耶?士以手指衲衣。○有偈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 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祇這語聲是

保寧勇云:大眾!傅大士此頌,古今不墜,一切人知。向此瞥地者固多,錯會者不少。玄沙云:大小傅大士只認得個昭昭靈靈。洞山聰云:且道衲僧家日裏還曾睡也無?此兩轉語,誰言世上無仙客?須信壺中別有天。保寧亦有一頌:要眠時即眠,要起時即起。水洗面皮光,啜茶濕却嘴。大海紅塵飛,平地波濤起。呵呵阿呵呵,囉哩囉囉哩。

又曰: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人在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斷橋倫頌云:狗走抖擻口,猴愁搜搜頭。瑞巖門外水,自古向西流。 張無盡見皓布裩,舉大士此頌,皓曰:此頌得法身邊事,頌不得法身向上事。無盡曰:請和尚頌。皓遂應聲頌曰:昨夜雨霶亨,打倒葡萄棚。知事普請行者人力。拄底拄,撐底撐,撐撐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生。

心王銘曰:觀心空王,玄妙難測。無形無相,有大神力。能滅千災,成就萬德。體性雖空,能施法則。觀之無形,呼之有聲。為大法將,心戒傳經。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心王亦爾,身內居停。面門出入,應物隨情。自在無礙,所作皆成。了本識心,識心見佛。是佛是心,是心是佛。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淨律淨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無別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雖空,貪嗔體實。入此法門,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羅蜜。慕道真士,自觀自心。知佛在內,不向外尋。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識佛,曉了識心。離心非佛,離佛非心。非佛莫測,無所堪任。執空滯寂,於此漂沉。諸佛菩薩,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無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無體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無,隱顯不定。心性離空,能凡能聖。是故相勸,好自防慎。剎那造作,還復漂沉。清淨心智,如世黃金。般若法藏,竝在身心。無為法寶,非淺非深。諸佛菩薩,了此本心。有緣遇者,非去來今。 陳太建元年己丑,有慧和法師,不疾而終。嵩頭陀亦於柯山靈巖寺入滅。大士懸知曰:嵩公兜率待我,決不可久留也。時四側花木,方當秀實,歘然枯瘁。四月二十四日,示眾曰:此身甚可厭惡,眾苦所集。須慎三業,精勤六度。若墜地獄,卒難得脫。又曰:吾去已,不得移寢牀。七日,有法猛上人,持像及鐘,來鎮於此。弟子問:滅後形體若為?曰:山頂焚之。又問:不遂何如?曰:慎勿棺斂,但壘甓作壇,移尸於上。屏風周繞,絳紗覆之。上建浮圖,以彌勒像鎮之。又問:師之發跡,可得聞乎?曰:我從第四天來,為度汝等。次補釋迦,及傳普敏、文殊、慧集、觀音、何昌、阿難,同來贊助。故大品經云:有菩薩從兜率來,諸根猛利,疾與般若相應。即吾身是也。言訖,趺坐而終,世壽七十有三。尋猛師果將到,織成彌勒像及九乳鐘留鎮之,須臾不見。大士道:具十餘事現在。

士於太清二年誓不食,取佛生日焚身供養。至日,白黑六十餘人代不食燒身,三百人剃心瀝血和香,請大士住世士,愍而從之。士嘗遣弟子致書梁武,中有云:上善略以虗懷為本,不著為宗,亡相為因,涅槃為果。中善略以治身為本,治國為宗,天上人間果報安樂。下善略以護養眾生,勝殘去殺,普令百姓俱稟六齋。梁武問:從來師事誰耶?曰:從無所從,來無所來,師事亦爾。昭明問:大士何不論義?曰:菩薩所說,非長非短,非廣非狹,非有邊非無邊,如如正理,復有何言?梁武又問:何為真諦?曰:息而不滅。武曰:若息而不滅,此則有色,有色故鈍。若如是者,大士不免流俗。曰:臨財毋苟得,臨難毋苟免。武曰:大士大識禮。曰:一切諸法不有不無。武曰:謹受大士來旨。曰:大千世界所有色象莫不歸空,百川叢注不過於海,無量妙法不出真如,如來何故於三界九十六道中獨超其最?視一切眾生有若赤子,有若自己,天下非道不安,非理不樂。武默然,大士辭退。

▲南嶽慧思禪師

姓李氏。頂有肉髻,牛行象視。少以慈恕聞於閭里。常夢梵僧勸出俗,乃辭親入道。及稟具,常習坐,日唯一食。誦法華等經滿千遍,又閱妙勝定經,歎禪那功德,遂發心尋友。時慧聞法師有徒數百,乃往受法。晝夜攝心坐夏,經三七日,獲宿智通,倍加勇猛。尋有障起,四支緩弱,不能行步。自念曰:病從業生,業由心起。心緣無起,外境何狀?病業與身,都如雲影。如是觀已,顛倒想滅,輕安如故。夏滿猶無所得,深懷慙愧,放身倚壁。背未至間,豁爾開悟法華三昧最上乘門。 示眾曰: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覓。覓即不得,得亦不真。 偈曰:頓悟心源開寶藏,隱顯靈通現真相。獨行獨坐常巍巍,百億化身無數量。縱令逼塞滿虗空,看時不見微塵相。可笑物兮無比況,口吐明珠光晃晃。尋常見說不思議,一語標名言下當。○又偈曰:天不能葢地不載,無去無來無障礙。無長無短無青黃,不在中間及內外。超羣出眾太虗玄,指物傳心人不會。 甞以道俗所施金字般若、法華二經為眾隨文發解,復命門人智顗代講,至一心具萬行,有疑請決。師曰:汝所疑乃大品次第意耳,未是法華圓頓旨也。吾昔於夏中一念頓發,諸法現前。吾既身證,不勞致疑。顗即諮受法華,行三七日得悟。 陳光大六年六月二十三日,自大蘇山將四十餘僧徑趨南嶽,乃曰:吾寄此山止期十載,已後必事遠遊。吾前身曾履此處。巡至衡陽,值一處林泉勝異,師曰:古寺也,吾昔曾居。俾掘之,基址猶存。又指巖下曰:吾此坐禪,賊斬吾首。尋得枯骸一具,自此化道彌盛。陳主屢致慰勞供養,目為大禪 師。因誌公令人傳語曰: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麼?師曰: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更有甚眾生可教化?

玄覺徵云:且道是山頭語?山下語?

師習慈忍行,奉菩薩三聚戒,衣服率用布,寒則加之以艾。 將順世,謂門人曰:若有十人不惜身命,常修法華、般舟、念佛三昧、方等懺悔,期於見證者,隨有所須,吾自供給。如無此人,吾即遠去矣。時眾以苦行事難,無有答者。師乃屏眾,泯然而逝。小師雲辯號呌,師開目曰:汝是惡魔,吾將行矣,何驚動妨亂吾耶?癡人出去。言訖長往。時異香滿室,頂煗身輭,顏色如常。即太建九年六月二十二日也。

▲天台山修禪寺智者禪師

諱智顗,荊州華容人,姓陳氏。誕生之夕,祥光燭隣。幼有奇相,膚不受垢。七歲入果願寺,聞僧誦法華經普門品,即隨念之。忽自憶記七卷之文,宛如宿習。十五禮佛像,誓志出家。怳焉如夢,見大山臨海際,峰頂有僧招手,復接入一伽藍,云:汝當居此,汝當終此。十八喪二親,於果願寺依僧法緒出家。二十進具。陳乾明元年,謁光州大蘇山慧思禪師。思一見乃謂曰:昔靈鷲同聽法華經,今復來矣。即示以普賢道場,說四安樂行。師入觀三七日,誦法華經,至藥王品,曰: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於是悟法華三昧,獲旋陀羅尼。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宿通潛發,以所證白思。思曰:非汝弗證,非我莫識。此乃法華三昧前方便初旋陀羅尼也。縱令文字之師,千萬不能窮汝之辯。汝可傳燈,莫作最後斷佛種人。

妙喜云:智者悟旋陀羅三昧,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或者謂之表法。惟無盡居士閱首楞嚴經,至是人始獲金剛心中處,忽思智者當時所證,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非表法也。甞語余曰:當真證入時,全身住在金剛心中。李長者所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智者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惟證是三昧者,不待引喻,默默自點頭矣。又曰:而今未獲旋陀羅尼者,還見靈山一會否?若見,以何為證?若不見,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只恁麼念過,却成剩法矣

太建元年,辭思住金陵闡化。凡說法不立文字,以辯才故,晝夜無倦。七年,謝遣徒眾,隱天台山佛隴峰。有定光禪師,先居此峰,謂弟子曰:不久當有善知識領徒至此。俄爾師至,光曰:還憶疇昔舉手招引時否?師即悟禮像之徵,悲憂交懷,乃執手共至庵所。其夜聞空中鐘磬之聲,師曰:是何祥也?光曰:此是犍椎集僧得住之象。此處金地,吾已居之。北峰銀地,汝宜居焉。 師甞謂法華為一乘妙典,蕩化城之執教,釋草庵之滯情,開方便之權門,示真實之妙理,會眾善之小行,歸廣大之一乘。遂出玄義曰:釋名、辨體、明宗、論用,判教相之五重也。名則法喻齊舉,謂一乘妙法,即眾生本性,在無明煩惱不為所染,如蓮花處於淤泥而體常淨,故以為名。此經開權顯實,廢權立實,會權歸實,如蓮之華有含容開落之義,華之蓮有隱現成實之義。亦謂從本垂迹,因迹顯本。夫經題不越法、喻、人、單、複、具足,凡七種,攝一切名妙法蓮華,即複之一也。名以召體,體即實相,謂一切相離實相無體故。宗則一乘因果開示悟入,佛之知見可尊尚故。用則力用,以開廢會之義有其力故。然後判教相者,以如來一代之說,總判為五時八教。五時者,一佛初成道,為上根菩薩說華嚴時。二為小機,說阿含時。三彈偏折小,歎大褒圓,說方等時。四蕩相遣執,說般若時。五會權歸實,授三乘人及一切眾生成佛記,說法華涅槃時。八教者,謂化儀四教,即頓、漸、秘密、不定也。化法四教,即藏、通、別、圓也。 該三世如來所演,罄殫其致,捨此皆魔說故。教理既明,非觀行無以復性,乃依一心三諦之理,示三止觀,一一觀心,念念不可得,先空次假後中,離二邊而觀一心,如雲外之月者,此乃別教之行相也。甞云:破一切惑,莫盛乎空。建一切法,莫盛乎假。究竟一切性,莫大乎中。故一中一切中,無假無空而不中,空假亦爾,即圓教之行相。如摩醯首羅天之三目,非縱橫竝別故三觀圓成,法身不素,即免同貧子也。尚慮學者昧於修性,或墮偏執,故復創六即之義,以絕斯患。一理即佛者,十法界眾生,下至蟭螟,同稟妙性。從本以來,常住清淨,覺體圓滿,一理齊平故。二名字即佛者,雖理性坦平,而隨流者日用不知,必假言教外薰,得聞名字,生信發解故。三觀行即佛者,既聞名開解,要假前之三觀而返源故。四相似即佛者,觀行功深,發相似用故。五分真即佛者,三心開發,得真如用,位位增勝故。六究竟即佛者,無明永盡,覺心圓極,證無所證故。如上六位,既皆即佛,通具法報化三身為正,隨居四土為依。四土者,一常寂光,二實報無障礙,三方便有餘,四淨穢同居。其實則非身非土,無優無劣。為對機故,假說身土,而分優劣。師得身土互融,權實無礙。故三十餘年,晝夜宣演,生四種益,具四悉檀。門人灌頂,日記萬言,而編結之,總目為天台教。 隋開皇十七年十一月十七日,帝遣使詔師。將行,乃告門人曰:吾今往而不返,汝等當成就佛隴南寺,一依我圖。侍者曰:若非師力,豈能成辦?師曰:乃是王家所辦,汝等見之,吾不見也。二十一日,到剡東石城寺,百尺石像前不進。二十四日,顧侍者曰:觀音來迎,不久應去。時門人智朗請曰:不審何位何生?師曰:吾不領眾,必淨六根,損己利他,獲預五品耳。命筆作觀心偈,唱諸法門綱要訖,趺坐而逝。壽六十,臘四十。弟子等迎歸佛隴巖。大業元年,詔使者送弟子智璪及寺額入山,赴師忌齋。到日集僧,開石室,唯覩空榻。時會千僧,至時忽剩一人,咸謂師化身來受供。師始受禪教,終乎滅度。常披一壞衲,冬夏不釋。居天台二十二年,建大道場一十有二所,國清最居其後,及荊州玉泉寺等共三十六所。度僧一萬五千人,寫經一十五藏,造金銅塑畫像八十萬尊。事蹟甚廣,具如本傳。

▲泗州僧伽大師

唐高宗時,至長安洛陽行化,歷吳楚間,手執楊枝,混於緇流。或問師何姓,即答曰:我姓何。又問師何國人,師曰:我何國人。

烏龍長老訪馮濟川,話次云:昔有官人問:泗州大聖何姓?云:姓何。官云:住何國?云:住何國。此意如何?龍云:大聖本不姓何,亦不是何國人。馮笑云:大聖決定姓何,住何國?往返數次,遂致書妙喜,乞斷此公案。喜云:有六十棒,將三十棒打大聖,不合道姓何;三十棒打濟川,不合道大聖決定姓何。若烏龍長老,教自領出去。

宿州民賀跋氏捨宅為伽藍,師曰:此本佛宇。令掘地,果得古󳬴,云是香積寺,齊李龍建所創。又獲金像,眾謂然燈如來,師曰:普光王佛也。因以為寺額。景龍二年,詔迎住大薦福寺,中宗稱弟子。三年三月三日示滅,勅就薦福寺漆身起塔,忽臭氣滿城。上祝送師歸臨淮,言訖,異香騰馥

寶月問氷壺:慈雲無不覆,為甚麼大聖不就薦福?壺云:不見道君子愛財?月云:此是洞山底,長老分上作麼生?壺云:你還覺髑髏痛麼?月云:恁麼則是處是慈氏?壺云:矢臭氣。

中宗問萬迴:僧伽是何人?迴云:觀音化身。

萬迴。法雲公,虢州閿鄉張氏子。貞觀六年五月五日生。弱齡,笑傲如狂。一日,令家人灑掃,云:有勝客來。是日,三藏玄奘自西國還,訪之。公問印度風境,了如所見。藏作禮圍繞,稱是菩薩。有兄萬年,久征遼左。母程氏,思其音信。公曰:此甚易耳。乃告母而往,至暮而還。及持到書,人因呼曰萬迴。其他靈迹甚多,不及錄。

▲天台豐干禪師

不知何許人,居天台國清寺。剪髮齊眉,衣布裘。甞誦唱道歌,乘虎入松門,眾僧驚畏。本寺厨中有二苦行,曰寒山子、拾得。二人執㸑,終日晤語,潛聽者都不解,時謂風狂,獨與師相親。一日,寒山問:古鏡未磨,如何照燭?師曰:氷壺無影像,猿猴探水月。曰:此是不照燭也,更請師道。師曰:萬德不將來,教我道甚麼?寒、拾俱禮拜。 師欲遊五臺,問寒、拾曰:汝共我去遊五臺,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遊五臺,不是我同流。山曰:你去遊五臺作甚麼?師曰:禮文殊。山曰:你不是我同流。師尋獨入五臺,逢一老人,便問:莫是文殊麼?曰:豈可有二文殊?師作禮未起,忽然不見。後回天台山示滅。 師凡有人問佛理,止答隨時二字。 初,閭丘胤出牧丹丘,將議巾車,忽患頭痛,醫莫能愈。師造丘,以呪水噴之,立差。胤異之,乞一言。師曰:到任記謁文殊、普賢。曰:此二菩薩何在?師曰:即國清寺寒山、拾得也。胤後既至任,即入寺問師所在及寒、拾踪跡。僧道翹對曰:豐干舊院在經藏後,今閴無人矣。寒、拾二人現在僧厨執役。胤入師房,惟見虎跡。復問翹:師在此作何行業?翹曰:惟事春榖供僧,閑則諷詠。乃入厨訪寒、拾,如下章敘之。

▲寒山子

本無氏族,始豐縣西有寒、明二巖,以其於寒巖中居止得名也。容貌枯瘁,布襦零落,以樺皮為冠,曳大木屐。時來國清寺,就拾得取眾僧殘食及菜滓食之。或廊下徐行,或望空噪罵。寺僧以杖逼逐,拊掌大笑而去。 眾僧炙茄次,將茄串向僧背上打一下。僧回首,山呈起茄串曰:是甚麼?僧曰:這風顛漢。山向旁僧曰:你道這僧費却我多少鹽醬? 趙州遊天台,路次相逢。山見牛迹,問州曰:還識牛麼?州曰:不識。山指牛迹曰:此是五百羅漢遊山。州曰:既是羅漢,為甚麼却作牛去?山曰:蒼天!蒼天!州呵呵大笑。山曰:作甚麼?州曰:蒼天!蒼天!山曰:這廝兒宛有大人之作。 閭丘入厨,見山同拾得圍罏語笑。丘致拜,二人連聲咄叱,且笑曰:豐干饒舌。二人即相携出松門。閭丘又至寒巖禮謁,送衣服藥物。二人高聲喝之曰:賊!賊!便縮身入巖石縫中,唯曰:汝諸人各各努力。其石縫忽然而合。閭丘哀慕,令僧道翹尋其遺跡,得所書林間葉上及村墅屋壁辭頌,共三百餘首。後曹山寂禪師為之注釋,謂之對寒山子詩,行於世。

▲拾得者

不言名氏。因豐干禪師山中經行,至赤城道側,見兒孤啼,拾歸國清,故名。後沙門靈熠攝受,令知食堂香燈。忽一日登座,與佛像對盤而餐,復于憍陳如上座塑形前呼曰:小果聲聞。靈熠怒,因罷斥,令厨內滌器,每濾食滓,以筒盛之。寒山來,即與負去。 一日掃地,寺主問:汝名拾得,因豐干拾得汝歸,汝畢竟姓個甚麼?拾得放下苕帚,叉手而立。寺主再問,拈帚掃地竟去。寺主罔測,寒山搥胸云:蒼天!蒼天!拾得却問:汝作甚麼?山曰:不見東家人死,西家助哀。二人作舞,哭笑而去。 國清寺半月,念戒眾集,拾得拍手曰:聚頭作想那事如何?維那叱之,拾得曰:大德且住,無嗔即是戒,心淨即出家。我性與你合,一切法無差。 僧厨食為烏所󲣅,拾得以杖抶伽藍神曰:汝食不能護,何能護伽藍?是夕,神示夢合寺僧曰:拾得譴我。由是著異,呼曰:賢士。未幾,與寒山隱石巖而逝。道翹纂寒山詩得偈,亦附焉。

▲明州奉化縣布袋和尚

未詳氏族,自稱名契此。形裁腲脮,蹙額皤腹,出語無定,寢臥隨地。常以杖荷一布囊,凡供身之具,盡貯囊中。入󱈎肆聚落,見物則乞醯󱠲魚葅,才接入口,分少許囊中,時號長汀子布袋師也。甞雪中臥,雪不沾身,人以此奇之。或就人乞其貨則售,示人吉凶,必應期無忒。天將雨,即著濕草履,途中驟行。遇亢陽,即曳高齒木屐,市橋上竪膝而眠,民以此驗之。 有一僧在師前行,師乃拊僧背一下,僧回頭,師曰:乞我一文錢。曰:道得即與你一文。師放下布袋,叉手而立。 白鹿和尚問:如何是布袋?師便放下布袋。問:如何是布袋下事?師便負之而去。

先保福和尚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放下布袋义手。保福曰:為只如此,還更有向上事?師負之而去。

師在街衢立,有僧問:和尚在這裏作甚麼?師曰:等個人。曰:來也,來也。師云:汝不是這個人。曰:如何是這個人?師曰:乞我一文錢。 師有歌曰:只個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縱橫妙用可憐生,一切不如心真實。騰騰自在無所為,閑閑究竟出家兒。若覩目前真大道,不見纖毫也大奇。萬法何殊心何異,何勞更用尋經義。心王本自絕多知,智者祇明無學地。非聖非凡復若何,不強分別聖情孤。無價心珠本圓淨,凡名異相妄空呼。人能弘道道分明,無量清高稱道情。携錫若登故國路,莫愁諸處不聞聲。 又有偈曰:是非憎愛世偏多,仔細思量奈我何。寬却肚膓須忍辱,豁開心地任從他。若逢知己須依分,縱遇冤家也共和。若能了此心頭事,自然證得六波羅。我有一布袋,虗空無罣礙。展開徧十方,入時觀自在。吾有三寶堂,裏空無色相。不高亦不低,無遮亦無障。學者體不如,來者難得樣。智慧解安排,千中無一匠。四門四果生,十方盡供養。吾有一軀佛,世人皆不識。不塑亦不裝,不雕亦不刻。無一滴灰泥,無一點彩色。人畵畵不成,賊偷偷不得。體相本自然,清淨非拂拭。雖然是一軀,分身千百億。 又偈曰:一鉢千家飯,孤身萬里遊。青目覩人少,問路白雲頭。 梁貞明三年丙子三月,師將示滅,於岳林寺東廊下,端坐磐石,而說偈曰: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偈畢,安然而化。其後復現於他州,亦負布袋,四眾競圖其像。

▲法華志言大士

壽春許氏子。弱冠遊東都,繼得度於七俱胝院,留講肆久之。一日,讀雲門錄,忽契悟。未幾,宿命遂通。獨語笑,口吻囁嚅,日常不輟。世傳誦法華,因以名之。 丞相呂許公問佛法大意,師曰:本來無一物,一味却成真。 集仙王質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青山影裏潑藍起,寶塔高吟撼曉風。又曰:請法華燒香。師曰:未從齋戒覓,不向佛邊求。 國子助教徐岳問祖師西來意,師曰:街頭東畔底。徐曰:某甲未會。師曰:三般人不會。 僧問:世有佛否?師曰:寺裏文殊有。 問師:凡耶?聖耶?遂舉手曰:我不在此住。 慶曆戊子十一月二十三日將化,謂人曰:吾從無量劫來,成就逝多國土,分身揚化,今南歸矣。言畢,右脇而逝。

宋仁宗始不豫,國嗣未立,大臣請擇宗室賢者居京師。仁宗夜焚香默禱曰:翊日化成殿具齋,䖍請法華大士,俯臨無却。左右莫聞也。清旦,道衣凝立而待。俄侍衛奏言:法華自右掖門直趨寢殿,禁兵呵止不得。仁宗笑曰:吾請之來耳。及至,竟陞御榻而坐。仁宗以儲嗣為問,索筆大書十三、十三數行,擲筆去。至英宗即位,乃濮安懿王第十三子也。

▲扣氷澡先古佛

建寧新豐翁氏子。母夢比丘,風神炯然,荷錫求宿。人指謂曰:此辟支佛也。已而孕。生於武宗會昌四年,香霧滿室,彌日不散。年十三,求出家,父母許之。依烏山興福寺沙門行全為師。咸通乙酉,落髮受具。初以講說為眾所歸,棄謁雪峰,手携鳧茨一包、醬一器獻之。峰曰:包中是何物?師曰:鳧茨。峰曰:何處得來?師曰:泥中得。峰曰:泥深多少?師曰:無丈數。峰曰:還更有麼?師曰:轉有轉深。又問:器中何物?曰:醬。峰曰:何處得來?曰:自合得。峰曰:還熟也未?曰:不較多。峰異之,曰:子異日必為王者。師 初居溫嶺,繼居將軍巖。二虎侍側,神人獻地。為瑞巖院,學者爭集。甞謂眾曰:古聖修行,全憑苦節。吾今夏則衣楮,冬則扣氷而浴。故人號為扣氷古佛。 後住靈曜。上堂:四眾雲臻,教老僧說個甚麼?便下座。 有僧燒炭積成火龕,曰:請師入此修行。曰:真玉不隨流水化,琉璃爭奪眾星明。曰:莫祇這便是麼?曰:且莫認奴作郎。曰:畢竟如何?曰:梅花臘月開。 天成戊子,應閩王之召。王敬禮謝茶次,師提起槖子曰:會麼?曰:不會。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留十日,以疾辭。至十二月二日,沐浴陞堂,告眾而逝。王與道俗備香薪蘇油茶毗之,祥曜滿山,獲五色舍利。塔於瑞巖正寢。

▲千歲寶掌和尚

中印度人。周威烈十二年丁卯降神受質,則左掌握拳,七歲祝髮乃展,因名寶掌。魏晉間東遊此土,入蜀禮普賢,留大慈。常不食,日誦般若等經千餘卷。有詠之者曰:勞勞玉齒寒,似迸巖泉急。有時中夜坐,階前神鬼泣。一日謂眾曰:吾有願住世千歲,今六百二十有六矣。故人以千歲稱之。旋遊五臺,復南歷衡岳、黃梅、匡廬,尋入建業。會達磨入梁,就而扣請,悟無生忍。武帝高其道臘,延供內庭。未幾如吳,述偈曰:梁城遇導師,參禪了心地。飄零二浙遊,更盡佳山水。遂徧探兩浙名山。後居浦江之寶嚴,與朗禪師友善。每通問,遣白犬馳往,朗則使青猿。故有題朗壁者云:白犬銜書至,青猿洗鉢回。云:顯慶二年正旦,手塑一像,至九日成。謂門人慧雲曰:此肖誰?雲曰:與和尚無異。即澡浴易衣趺坐,謂雲曰:吾住世已一千七十二年,今將謝世。聽吾偈曰:本來無生死,今亦示生死。吾得去住心,他生復來此。又囑曰:吾滅後六十年,有僧來取吾骨,勿拒。言訖而逝。入滅五十四年,有刺浮長老自雲門至塔所,禮曰:冀塔洞開。少選,塔戶果啟,其骨連環若黃金。浮即持往秦望山,建窣堵波奉藏。以周威烈丁卯至唐高宗顯慶二年,實一千七十二年,其在此土葢歷四百餘歲云。

▲懶殘

唐天寶初,衡岳寺執役僧也。退食,即收所餘而食。性懶而食殘,故號懶殘。鄴侯李泌微時,在寺中讀書。李固異人,能識微。察殘所為,知不凡。每謂人曰:殘師中宵梵唱,恒響徹山林。其音先悽惋而後喜悅,必謫墮之人。時將去矣。一夕,李潛往,道名瞻拜。師大詬曰:是將賊我。李拜益恭。師撥牛糞,火中出一芋,以半授李啗之。李捧食再拜謝。師曰:慎勿多言,領取十年宰相。後德宗使人召之,師寒涕垂膺。使者見而笑,令拭涕。師曰:我豈有工夫為俗人拭涕耶?竟不能致。刺史將祭岳祠,方修磴道。中夜風雷,一峰隕巨石,當道橫臥。修磴者以十牛輓之,而又以數百人助輓,屹不動。師笑曰:無煩多力。遂履石。石盤旋而動,聲若震雷。疾下,路遂開。人如神之。寺門外虎豹忽成羣。師語眾僧曰:為爾盡驅,彼授我箠。眾以箠授師。纔出寺,一虎遽銜師去,而虎豹亦隨絕踪。師有歌曰:兀然無事無改換,無事何須論一段。直心無散亂,他事不須斷。過去已過去,未來猶莫筭。兀然無事坐,何曾有人喚。向外覓工夫,總是癡頑漢。糧不畜一粒,逢飯但知󳲡。世人多事人,相趁渾不及。我不樂生天,亦不愛福田。饑來喫飯,困來即眠。愚人笑我,智乃知焉。不是癡鈍,本體如然。要去即去,要住即住。身披一破衲,脚著娘生袴。多言復多語,由來反相悞。若欲度眾生,無過且自度。莫謾求真佛,真佛不可見。妙性及靈臺,何須受薰煉。心是無事心,面是娘生面。劫石可移動,個中無改變。無事本無事,何須讀文字。削除人我本,冥合個中意。種種勞筋骨,不如林下睡兀兀。舉頭見日高,喫飯從頭𢫫。將功用功,展轉冥蒙。取即不得,不取自通。吾有一言,絕慮忘緣。巧說不得,只用心傳。更有一語,無過直與。細如毫末,大無方所。本自圓成,不勞機杼。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㵎長流。山雲當幕,夜月為鉤。臥藤蘿下,塊石枕頭。不朝天子,豈羨王侯。生死無慮,更復何憂。水月無形,我常只寧。萬法皆爾,本自無生。兀然無事坐,春來草自青。

▲法順大師

姓杜氏,世傳文殊化身也。降靈於雍州萬年縣,神迹炳著,不可勝紀。有患聾者投師,師呼之則聾愈。有患瘂者投師,師與之言則瘂愈。武功縣僧為毒龍所魅,眾掖以請師,師端拱面之坐。龍遂附病僧曰:大師所向,義無復留。尋即釋然。師大弘華嚴圓頓之旨,作法界觀,文簡理盡,天下宗之。甞作法身頌曰:嘉州牛喫草,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猪左膊上。義學莫能窺其旨。餘具如本傳。

▲清凉澄觀國師

姓夏侯氏,山陰人。才供二筆,撰華嚴疏鈔,窮圓頓之旨,神異種種,有識咸戴。化後,門人見有金甲神人空中翩然西逝,門人拜問:神何為?曰:取華嚴菩薩牙歸供養耳。門人異之,遂啟塔戶視之,師容貌如生,而失二牙。以是知師為華嚴菩薩也。師有答皇太子問心要書,傳燈載之,而妙喜正法眼藏亦具載焉。其詞曰:至道本乎一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性相寂然,包含德用,該攝內外,能深能廣,非有非空,不生不滅,無終無始,求之而不得,棄之而不離。迷現量則惑苦紛然,悟真性則空明廓徹。雖即心即佛,惟證者方知。然有證有知,則慧日沉沒於有地;若無照無悟,則昏雲掩蔽於空門。若一念不生,則前後際斷,照體獨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無智無得,不取不捨,無對無修。然迷悟更依,真妄相待。若求真棄妄,猶棄影勞形;若體妄即真,猶處陰影滅。若無心忘照,則萬慮都捐。若任運寂知,則眾行爰起。放曠任其去住,靜鑒覺其源流。語默不失玄微,動靜未離法界。言止則雙忘知寂,論觀則雙照寂知。語證則不可示人,說理則非證不了。是以悟寂無寂,真知無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雙融之中道。無住無著,莫攝莫收。是非兩忘,能所雙絕。斯絕亦寂,則般若現前。般若非心外新生,智性乃本來具足。然本寂不能自現,實由般若之功。般若之與智性,翻覆相成。本智之與始修,實無兩體。雙亡證入,則妙覺圓明。始末該融,則因果交徹。心心作佛,無一心而非佛心。處處成道,無一塵而非佛國。故真妄物我,舉一全收。心佛眾生,渾然齊致。是知迷則人隨於法,法法萬差而人不同。悟則法隨於人,人人一智而融萬境。言窮慮絕,何果何因。體本寂寥,孰同孰異。惟忘懷虗朗,消息冲融。其猶透水月華,虗而可見。無心鑒象,照而常空矣。

指月錄卷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