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錄卷之二十一
六祖下第八世
▲吉州資福貞𨗉禪師
上堂:隔江見資福剎竿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況過江來。時有僧纔出,師曰:不堪共語。
▲郢州芭蕉山繼徹禪師
別參風穴,穴問:如何是正法眼?師曰:泥彈子。穴異之。次謁先芭蕉,蕉上堂,舉:仰山道:兩口一無舌,此是吾宗旨。師豁然有省。
▲彭州承天院辭確禪師
僧問:眾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時如何?師曰:亭臺深夜雨,樓閣靜時鐘。曰:為甚麼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師曰:管筆能書,片舌解語。
▲汝州風穴延沼禪師
餘杭劉氏子。少魁礨有英氣,於書無所不觀,然無經世意。父兄強之仕,一應舉至京師,即東歸,從開元寺智恭律師剃髮受具。遊講肆,玩法華玄義,修止觀。定慧夙師爭下之,棄去。遊名山,到越州謁鏡清。清問:近離甚處?師曰:自浙東來。清曰:還過小江也無?師曰:大舸獨飄空,小江無可濟。清曰:鏡水秦山,鳥飛不度,子莫道聽途言。師曰:滄溟尚怯艨䑳勢,列漢飛航渡五湖。清竪拂子曰:爭奈這個何?師曰:這個是甚麼?清曰:果然不識。師曰:出沒卷舒,與師同用。清曰:杓卜聽虗聲,熟睡饒讇語。師曰:澤廣藏山,理能伏豹。清曰:捨罪放愆,速須出去。師曰:出去即失。便出。到法堂,乃曰:夫行脚人,因緣未盡其善,不可便休去。却回曰:某甲適來輒陳小騃,冒凟尊顏,伏蒙慈悲,未賜罪責。清曰:適來言從東來,豈不是翠巖來?師曰:雪竇親棲寶盖東。清曰:不逐亡羊狂解息,却來這裏念篇章。師曰: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清曰:詩速秘却,略借劍看。師曰:首甑人擕劒去。清曰:不獨觸風化,亦自顯顢頇。師曰:若不觸風化,爭明古佛心?清曰:如何是古佛心?師曰:再許允容,師今何有?清曰:東來衲子,菽麥不分,祇聞不已而已,何得抑已而已?師曰:巨浪涌千尋,澄波不離水。清曰:一句截流,萬機寢削。師便禮拜。清曰:衲子俊哉!到黃龍,龍曰:石角穿雲路,垂條意若何?師曰:紅霞籠玉象,擁嶂照川原。曰:恁麼則相隨去也。師曰:和尚低聲。到華嚴,嚴曰:我有牧牛歌,輒請闍黎和。師曰:羯鼓棹鞭牛豹跳,遠村海樹嘴盧都。因寓止華嚴,為維那。屬廓侍者從南院來,師心奇之,因結為友。遂默悟三玄旨要,歎曰:臨濟用處如是耶?廓使更見南院。師參南院,入門不禮拜。院曰:入門須辨主。師曰:端的請師分。院於左膝拍一拍,師便喝。院於右膝拍一拍,師又喝。院曰:左邊一拍且置,右邊一拍作麼生?師曰:瞎。院便拈棒。師曰:莫盲枷瞎棒,奪打和尚,莫言不道。院擲下棒曰:今日被黃面浙子鈍置一場。師曰:和尚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饑。院曰:闍黎曾到此間麼?師曰:是何言歟?院曰:老僧好好相借問。師曰:也不得放過。便下。參眾了,却上堂頭禮謝。院曰:闍黎曾見甚麼人來?師曰:在襄州華嚴,與廓侍者同夏。院曰:親見作家來。院問:南方一棒作麼商量?師曰:作奇特商量。師却問:和尚此間一棒作麼商量?院拈拄杖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師於言下大徹玄旨,遂依止六年。
碧巖集云:初參雪峰五年,因請益臨濟,兩堂首座齊喝,濟云:賓主歷然語。峰云:吾昔與巖頭、欽山去見臨濟,屬濟已示寂,若要會他賓主話,須參他派下尊宿。師遂辭行,見瑞巖,巖常自喚主人公,師云:自拈自弄,有甚麼難?後在襄州鹿門與廓侍者過夏,廓指使參南院,一日舉見雪峰語,院云:雪峰古佛。院復云:你看俊流,自是機鋒峭峻,南院亦未辨得他。至次日,南院只作尋常問云:今夏在甚麼處?師云:鹿門與廓侍者同過夏。院云:原來親見作家來。又云:他向你道什麼?師云:始終只教某甲一向作主。院便打,推出方丈云:這般納敗闕底漢,有什麼用處?師自此服膺,在南院會下作園頭。一日院到園裏問云:南方一棒。妙喜拈南院問師南方一棒話曰:風穴當時好大展坐具禮三拜,不然與掀倒禪牀。乃回顧冲密曰:你道風穴當時禮拜即是?掀倒禪牀即是?冲密曰:草賊大敗。妙喜曰:你看這瞎漢。便打。
一日,南院謂師曰:汝乘願力來荷大法,非偶然也。問曰:汝聞臨濟將終時語否?曰:聞之。曰:臨濟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渠平生如師子,見即殺人。及其將死,何故屈膝妥尾如此?對曰:密付將終,全主即密。又問:三聖如何亦無語乎?對曰:親承入室之真子,不同門外之遊人。南院頷之。又問:汝道四種料簡語,料簡何法?對曰:凡語不滯凡情,即墮聖解,學者大病。先聖哀之,為施方便,如楔出楔。曰:如何是奪人不奪境?曰:新出紅罐金彈子,簉破闍黎鐵面皮。又問:如何是奪境不奪人?曰:蒭草乍分頭腦裂,亂雲初綻影猶字。又問:如何是人境俱奪?曰:躡足進前須急急,捉鞭當鞅莫遲遲。又問:如何是人境俱不奪?曰: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又問:臨濟有三句。當日有問:如何是第一句?濟曰: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師隨聲便喝。又問:如何是第二句?濟曰: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師曰:未問已前錯。又問:如何是第三句?濟曰:但看棚頭弄傀儡,抽牽全藉裏頭人。師曰:明破即不堪。於是南院以為可以支臨濟。 後唐長興二年,至汝水風穴寺。時寺已摧殘,惟草屋數椽。師入駐錫,日乞村落,夜燃松脂,單丁者七年。檀信乃為新之,成叢林。偽晉天福二年上元開法。 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還有人道得麼?時有盧陂長老出問:學人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師曰:慣釣鯨鯢澄巨浸,却憐蛙步𩥇泥沙。陂注思,師喝曰: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師便打一拂子。曰:還記得話頭麼?陂擬開口,師又打一拂子。時有牧主曰:信知佛法與王法一般。師曰:見甚麼道理?主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師便下座。 上堂: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怗。於此明得,闍黎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却是闍黎。闍黎與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識闍黎麼?右邊一拍曰:這裏是。欲識老僧麼?左邊一拍曰:這裏是。
五祖演云:太平即不然,若立一塵,法堂前草深一丈;不立一塵,錦上添花。何也?不見道:九九八十一,窮漢受罪畢,纔擬展脚眠,蚊蟲獦蚤出。
示眾。先師曰:欲得親切,莫將問來問。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雖然如是,有時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處。汝若擬議,老僧在汝脚跟底。大凡參學眼目,直須臨機大用現前,勿自拘於小節。設使言前薦得,猶為滯殻迷封;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應是向來依他作解,明珠兩岐與汝一切掃却,直教個個如師子兒吒呀地對眾證據,哮吼一聲壁立千仞,誰敢正眼覰著?覰著即瞎却渠眼。 師問懷本上座云:有事借問得麼?本云:不可惜口去也。師云:不惜口即道。本擬議,師便打。又問第二人:莫道得麼?僧云:道甚麼?師又打。又問第三人云:三人同行必有我師,作麼生是我師?僧云:見參禮次。師亦打,云:過這邊立。復云:將頭不猛,誤累三軍。瞎漢!參堂去。本至明日上堂,頭親近云:某甲夜來有甚麼過?便蒙賜棒。師云:你要會麼?以手左邊一拍,云:這裏是祖師意。以手右邊一拍,云:這裏是教意。還會麼?本不肯,便去。後到頴橋安上座處,舉前話,安云:風穴棒折那?本云:上座臂腕終不向外曲。安云:你會風穴道者裏是祖意教意麼?非唯你不會,直饒白兆老口赫赤地,教他舉也舉不得。 防禦使問南院:大善知識還具見聞覺知否?院便掌,使不肯,遂以前語復問師,師云:荊棘荒榛,棄來久矣。云:妙用又如何?師云:王子帶刀全意氣,貧人擒倒語聲𧬜。使深肯之,遂舉到南院,院隨問便掌語,師云:是深相為。使方委悉。 上堂,舉寒山詩曰:梵志死去來,魂識見閻老。讀盡百王書,未免受捶拷。一稱南無佛,皆以成佛道。僧問:如何是一稱南無佛?師曰:燈連鳳翅當空照,月映蛾眉面看。 問:摘葉尋枝即不問,直截根源事若何?師曰:赴供凌晨去,開塘帶雨歸。 問:隨緣不變者,忽遇知音時如何?師曰:披簑側立千峰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問:九夏賞勞,請師言薦。師曰:出袖拂開龍洞雨,泛杯波涌鉢囊花。 問:最初自恣,合對何人?師曰:一把香芻拈未暇,六環金錫響遙空。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金沙灘頭馬郎婦。 問:如何是佛?師曰:杖林山下竹筋鞭。
真淨頌云:杖林山下竹筋鞭,水在深溪月在天。良馬不知何處去,阿難依舊世尊前。
宋開寶六年八月旦日,登座說偈曰:道在乘時須濟物,遠方來慕自騰騰。他年有叟情相似,日日香煙夜夜燈。至十五日,跏趺而化。前一日,手書別檀越。閱世七十有八,坐五十有九夏。
▲頴橋安禪師
與鍾司徒向火次,鍾忽問:三界焚燒時如何出得?師以香匙撥開火。鍾擬議,師曰:司徒!司徒!鍾忽有省。
▲郢州興陽歸靜禪師
初參西院,便問:擬問不問時如何?院便打。師良久,院曰:若喚作棒,眉鬚墮落。師於言下大悟。
▲鄂州黃龍山誨機超慧禪師
初參巖頭,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頭曰:你還解救糍麼?師曰:解。頭曰:且救糍去。後到玄泉,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泉拈起一莖皁角曰:會麼?師曰:不會。泉放下皁角,作洗衣勢。師便禮拜曰:信知佛法無別。泉曰:你見甚麼道理?師曰:某甲曾問巖頭,頭曰:你還解救糍麼?救糍也祇是解粘。和尚提起皁角,亦是解粘。所以道無別。泉呵呵大笑,師遂有省。
幻寄曰:玄泉若無後笑,幾乎帶累巖頭。黃龍一笑下,脫却毛角,尚未免牽犁拽耙。
問:急切相投,請師通信。師曰:火燒裙帶香。 問:風恬浪靜時如何?師曰:百尺竿頭五兩垂。 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未是學人本分事。如何是學人本分事?師曰:封了合盤市裏揭。 師將順世,僧問:百年後鉢囊子甚麼人將去?師曰:一任將去。曰:裏面事如何?師曰:線綻方知。曰:甚麼人得?師曰:待海燕雷聲,即向汝道。言訖而寂。
▲婺州明招德謙禪師
受羅山印記,靡滯於一隅,激揚玄旨,諸老宿皆畏其敏捷,後學鮮敢當其鋒者。 到招慶,指壁畫問僧:那個是甚麼神?曰:護法善神。師曰:會昌沙汰時向甚麼處去來?僧無對。師令僧問演侍者,演曰:汝甚麼劫中遭此難來?僧回舉似師,師曰:直饒演上座他後聚一千眾,有甚麼用處?僧禮拜,請別語。師曰:甚麼處去也? 到坦長老處,坦曰:夫參學,一人所在亦須到,半人所在亦須到。師便問:一人所在即不問,如何是半人所在?坦無對。後令小師問師,師曰:汝欲識半人所在麼?也祇是弄泥團漢。 清上座舉仰山插鍬話問師:古人意在叉手處?插鍬處?師召清,清應諾。師曰:還夢見仰山麼?清曰:不要上座下語,祇要商量。師曰:若要商量,堂頭自有一千五百人老師在。 到雙巖,巖請喫茶次,曰:某甲致一問,若道得,便捨院與闍黎住;若道不得,即不捨院。遂舉金剛經云: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法,皆從此經出。且道此經是何人說?師曰:說與不說,拈向這邊著。祇如和尚決定喚甚麼作此經?巖無對。師又曰: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則以無為法為極則,憑何而有差別?祇如差別,是過不是過?若是過,一切聖賢悉皆是過;若不是過,決定喚甚麼作差別?巖亦無語。師曰:噫!雪峰道底。 到堯菴,乃提起縧子云:得恁麼鬍𣯶𣯶地。菴云:莫錯認定盤星。師曰:恰是。 訪保寧,於中路相遇,便問:兄是道伴中人。乃點鼻頭,曰:這個礙塞我不徹,與我拈却少時,得麼?寧曰:和尚有來多少時?師曰:噫!幾賺我踏破一緉草鞋。便回。國泰代曰:非但某甲,諸佛亦不奈何。師曰:因甚麼以己妨人? 師在疾,一日,國泰深和尚來問疾,侍者通報云:深師叔來。師乃令請深,纔入方丈,師便云:阿㖿!阿㖿!深師叔救取老僧。深云:和尚有什麼救處?師舉頭一覰,云:咦!眼子烏㖀㖀地,依前是舊時深上座。乃回身面壁,更不相見。 師病愈,往國泰,深乃領眾出接,至門首,師乃指金剛,云:者兩個漢在這裏作什麼?深揎拳作金剛勢,師云:殿裏黃面老子笑你。 師問國泰瑫和尚云:古人道:俱胝祇念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作麼生與他拈却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國泰竪起一指,師云:不因今日,爭識得瓜州客? 師會迅菴主在高司徒宅,見挂彌勒㡧子,師指彌勒佛,喚云:菴主!主應諾,師云:這漢還徹也未?主無語,師云:黃連和根煑,也未是苦。後國泰代合掌,云:善哉!善哉!師云:和尚與他隣舍住菴即得。 師在招慶,因普請去王太傅宅取木佛,傅乃問大眾云:忽遇丹霞,又作麼生?眾無語,師當時提起,向頂上,云:也要分付著人。 甞與僧擁罏,僧問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所到。那句是主?那句是賓?師指火,曰:與我向此中拈出一莖眉毛,得麼?僧曰:非但學人,盡大地人喪身失命。師曰:汝因甚麼自把髻投衙乎?
徑山杲云:這僧有頭無尾,明招有尾無頭。有人道得頭尾圓全句,雲門與你拄杖子。
師在婺州智者寺居第一座,尋常不受淨水。主事嗔曰:上座不識觸淨,為甚麼不受淨水?師跳下牀,提起淨瓶曰:這個是觸是淨?事無語,師乃撲破。 師有師叔在廨院不安,附書來問曰:某甲有此大病,如今正受疼痛,一切處安置伊不得,還有人救得麼?師回信曰:頂門上中此金剛箭,透過那邊去也。 會下有僧去住菴一年後,却來禮拜曰:古人道,三日不相見,莫作舊時看。師撥開胸曰:汝道我有幾莖盖膽毛?僧無對。師却問:汝甚麼時離菴?曰:今朝。師曰:來時折脚鐺子分付與阿誰?僧又無對。師乃喝出。 師有偈曰:師子教兒迷子法,進前跳躑忽飜身。羅紋結角交加處,鶻眼龍睛失却真。 臨遷化,上堂曰:一百年中,祇看今日。今日事作麼生?吾住此山四十年,惟用一劍活人眼目。乃拈巾曰:如今有純陀麼?指向諸方展看,作擲勢。僧問:純陀獻供,末後殷勤時如何?師曰:莫相孤負好。又問:和尚遷化向什麼處去?舉足曰:足下看。又問:百年後以何為極則?師提巾便擲。中夜問侍者:昔日靈山會上,釋迦如來展開雙足,放百寶光。遂展足曰:吾今放多少?者曰:昔日世尊,今宵和尚。師以手撥眉曰:莫孤負麼?乃說偈曰:驀刀叢裏逞全威,汝等諸人善護持。火裏鐵牛生犢子,臨岐誰解凑吾機?偈畢,端坐而逝。
▲漳州羅漢院桂琛禪師
常山李氏子。為兒童時,日一素食。既冠,事本府萬歲寺無相大師,披削登戒,學毗尼。一日,為眾陞臺,宣戒本布薩已,乃曰:持戒但律身而已,依文作解,豈發聖智乎?於是訪南宗,初謁雲居、雪峰,猶未有所見。後造玄沙,一言啟發,廓爾無惑。 沙問:三界惟心,汝作麼生會?師指椅子曰:和尚喚這個作甚麼?曰:椅子。師曰:和尚不會三界惟心?曰:我喚這個作竹木,汝喚作甚麼?師曰:桂琛亦喚作竹木。曰:盡大地覔一個會佛法底人不可得。師自爾愈加激勵。 師侍沙在方丈說話,夜深,侍者閉却門,沙曰:門總閉了,汝作麼生得出去?師曰:喚甚麼作門?
法燈別云:和尚莫欲歇去。
漳州牧王公請住城西石山,十餘年遷止。羅漢破垣敗簣,人不堪其憂,非忘身為法者不至。 因插田次,見僧問:甚處來?曰:南州。師曰:彼中佛法如何?曰:商量浩浩地。師曰:爭如我這裏栽田博飯?契曰:爭奈三界何!師曰:喚甚麼作三界? 問僧:甚處來?曰:南方來。師曰:南方知識有何言句示徒?曰:彼中道,金屑雖貴,眼裏著不得。師曰:我道須彌在汝眼裏。 問:如何是羅漢一句?師曰:我向汝道,却成兩句。 保福僧到,師問:彼中佛法如何?曰:有時示眾曰:塞却你眼,教你不見。塞却你耳,教你聽不聞。坐却你意,教你分別不得。師曰:吾問你,不塞你眼,見個甚麼?不塞你耳,聞個甚麼?不坐你意,作麼生分別?
東禪齊云:那僧聞了,忽然省去,更不他遊。上座如今還會麼?若不會,每日見個甚麼? 妙喜曰: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僧報曰:保福遷化也。師曰:保福遷化。地藏入塔, 師見僧,舉拂子曰:還會麼?曰:謝和尚慈悲示學人。師曰:見我竪拂子便云示學人,汝每日見山見水,可不示汝?又見僧來,舉拂子,其僧讚歎禮拜。師曰:見我竪拂子便禮拜讚歎,那裏掃地竪起掃帚,為甚麼不讚歎? 問:一佛出世,普為羣生,和尚今日為個甚麼?師曰:甚麼處遇一佛?曰:恁麼即學人罪過。師曰:謹退。 翫月次,乃曰:雲動有?雨去有?僧曰:不是雲動,是風動。師曰:我道雲亦不動,風亦不動。曰:和尚適來又道雲動。師曰:阿誰罪過? 問僧:甚處來?曰:秦州。師曰:將得甚麼物來?曰:不將得物來。師曰:汝為甚麼對眾謾語?其僧無對。師却問:秦州豈不是出鸚鵡?曰:鸚鵡出在隴西。師曰:也不較多。 王太傅上雪峰施眾僧衣,時從弇上座不在,師弟代上名受衣。弇歸,弟曰:某甲為師兄上名了。弇曰:汝道我名甚麼?弟無對。師代云:師兄得恁麼貪。又曰:甚麼處是貪處?又代云:兩度上名。
雲居錫云:甚麼處是弇上座兩度上名處?
師與長慶、保福入州,見牡丹障子。保福曰:好一朵牡丹花。長慶曰:莫眼花。師曰:可惜許一朵花。
玄覺云:三尊宿語還有親疎也無?祇如羅漢恁麼道,落在甚麼處?
上堂:諸上座,不用低頭思量。思量不及,便道不用揀擇。委得下口處麼?汝向什麼處下口?試道看。還有一法近得汝,還有一法遠得汝麼?同得汝,異得汝麼?既然如是,為甚麼却特地艱難去? 上堂:宗門玄妙,為當祇恁麼,也更別有奇特?若別有奇特,汝且舉將來看。若無去,不可將兩個字便當却宗乘也。何者兩個字?謂宗乘、教乘也。汝纔道著宗乘,便是宗乘;道著教乘,便是教乘。禪德,佛法宗乘,原來由汝口裏安立名字,作取說取便是也。斯須向這裏說平說實,說圓說常。禪德,汝喚甚麼作平實?把甚麼作圓常?傍家行脚,理須甄別,莫相埋沒。得些子聲色名字貯在心頭,道我會解,善能揀辨。汝且會個甚麼?揀個甚麼?記持得底是名字,揀辨得底是聲色。若不是聲色名字,汝又作麼生記持揀辨?風吹松樹也是聲,蝦蟇老鵶呌也是聲,何不那裏聽取揀辨去?若那裏有個意度模樣,祇如老師口裏又有多少意度?與上座莫錯。即今聲色摐摐地,為當相及不相及?若相及,即汝靈性金剛秘密應有壞滅去也。何以如此?為聲貫破汝耳,色穿破汝眼,因緣即塞却汝,幻妄走殺汝,聲色體爾不可容也。若不相及,又甚麼處得聲色來?會麼?相及不相及,試裁辨看。少間又道:是圓常平實。甚麼人恁麼道?未是黃夷村裏漢解恁麼說。是他古聖垂些子相助顯發,今時不識好惡,便安圓實。道我別有宗風玄妙,釋迦佛無舌頭,不如汝些子,便恁麼點胸。若論殺盜婬罪,雖重猶輕,尚有歇時。此個謗般若,瞎却眾生眼,入阿鼻地獄吞鐵丸,莫將為等閑。所以古人道:過在化主,不干汝事。珍重! 師作明道偈曰:至道淵曠,勿以言宣。言宣非旨,孰云有是。觸處皆渠,豈喻真虗。真虗設辯,如鏡中現。有無雖彰,在處無傷。無傷無在,何拘何礙。不假功成,將何法爾。法爾不爾,俱為脣齒。若以斯陳,埋沒宗旨。宗非意陳,無以見聞。見聞不脫,如水中月。於此不明,飜成剩法。一法有形,翳汝眼睛。眼睛不明,世界崢嶸。我宗奇特,當陽顯赫。佛及眾生,皆承恩力。不在低頭,思量難得。拶破面門,盖覆乾坤。決須薦取,脫却根塵。其如不曉,謾說而今。 師因疾,僧問:和尚尊侯較否?師以杖拄地曰:汝道這個還痛否?曰:和尚問阿誰?師曰:問汝。曰:還痛否?師曰:元來共我作道理。 後唐天成三年戊子秋,師復至閩城舊止,徧遊近城諸剎,乃還示微疾,沐浴安坐而化。闍維,收舍利建塔。
洪覺範曰:地藏琛禪師能大振雪峰、玄沙之道者,其秘重大法,恬退自處之効也歟!予甞想見其為人,城隈古寺,門如死灰,道容清深,戲禪客曰:諸方說禪浩浩地,爭如我此間栽田博飯喫?有旨哉!
▲安國慧球禪師
玄沙室中,參訊居首。因問:如何是第一月?沙曰:用汝個月作麼?師從此悟入。 上堂:我此間粥飯因緣,為兄弟舉唱,終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與汝發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從文殊門入者,一切無為土木瓦礫助汝發機。若從觀音門入者,一切音響蝦蟇蚯蚓助汝發機。若從普賢門入者,不動步而到。以此三門方便示汝,如將一隻折箸攪大海水,令彼魚龍知水為命。會麼?若無智眼而審諦之,任汝百般巧妙,不為究竟。 師問了院主:祇如先師道:盡十方世界是真實人體。你還見僧堂麼?了曰:和尚莫眼花。師曰:先師遷化,肉猶煖在。
▲福州大章山契如菴主
得法玄沙。初隱於小界山,山有朽杉若菴,第能容身,師遂居之。清豁、沖煦二長老嚮師名,未甞會遇。一旦同訪之,值師採粟,豁問:道者如菴主在何所?師曰:從甚麼處來?曰:山下來。師曰:因甚麼得到這裏?曰:這裏是什麼處所?師揖曰:那下喫茶去。二公方省是師,遂詣菴所,頗味高論。晤坐於左右,不覺及夜,覩豺虎奔至菴前,自然馴遶。豁因有詩曰:行不等閑行,誰知去住情。一餐猶未飽,萬戶勿聊生。非道應難伏,空拳莫與爭。龍吟雲起處,閑嘯兩三聲。
▲天台國清寺師靜上座
始遇玄沙示眾曰:汝諸人但能一生如喪考妣,吾保汝究得徹去。師躡前語問曰:祇如教中道,不得以所知心測度如來無上知見,又作麼生?沙曰:汝道究得徹底,所知心還測度得及否?師從此信入。後居天台,三十餘載不下山。博綜三學,操行孤立。禪寂之餘,常閱龍藏。遐邇欽重,時謂大靜上座。甞有人問:弟子每當夜坐,心念紛飛,未明攝伏之方,願垂示誨。師曰:如或夜間安坐,心念紛飛,却將紛飛之心,以究紛飛之處。究之無處,則紛飛之念何存?反究究心,則能究之心安在?又能照之智本空,所緣之境亦寂。寂而非寂者,盖無能寂之人也。照而非照者,盖無所照之境也。境智俱寂,心慮安然。外不尋枝,內不住定。二塗俱泯,一性怡然。此乃還源之要道也。 師因覩教中幻義,乃述一偈問諸學流曰:若道法皆如幻有,造諸過惡應無咎。云何所作業不忘,而藉佛慈興接誘?時有小靜上座答曰:幻人興幻幻輪圍,幻業能招幻所治。不了幻生諸幻苦,覺知如幻幻無為。二靜上座並終於本山。
▲泉州招慶院道匡禪師
在長慶會下作桶頭,常與眾僧語話。一日,慶見,乃曰:爾每日口嘮嘮地作麼?師曰: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慶曰:與麼則磨弓錯箭去也。師曰:專待尉遲來。慶曰:尉遲來後如何?師曰:教伊筋骨徧地,眼睛突出。慶便出去。 普請擔泥次,師中路按拄杖問僧云:上窟泥?下窟泥?僧云:上窟泥。師打一棒。又問一僧,僧云:下窟泥。師亦打一棒。又問明招,招放下泥擔,叉手云:請師鑑。師便休。
徑山杲云:招慶雖然休去,爭奈明招不甘。雲門當時若見他放下泥擔,云:請師鑑。劈脊也與一棒,看他如何折合。
▲襄州鷲嶺明遠禪師
初參長慶,慶問:汝名甚麼?師曰:明遠。慶曰:那邊事作麼生?師曰:明遠退兩步。慶曰:汝無端退兩步作麼?師無語。慶曰:若不退步,爭知明遠?師乃諭言:
▲太傅王延彬居士
一日入招慶佛殿,指鉢盂問殿主:這個是甚麼鉢?主曰:藥師鉢。公曰:祇聞有降龍鉢。主曰:待有龍即降。公曰:忽遇拏雲浪來時作麼生?主曰:他亦不顧。公曰:話墮也。
玄沙曰:盡你神力,走向甚麼處去? 保福曰:歸依佛法僧。 百丈恒作覆鉢勢, 雲門曰:他日生天,莫孤負老僧。
公到招慶煎茶,朗上座與明招把銚,忽飜茶銚。公問:茶罏下是甚麼?朗曰:捧罏神。公曰:既是捧罏神,為甚麼飜却茶?朗曰:事官千日,失在一朝。公拂袖便出。明招曰:朗上座喫却招慶飯了,却向外邊打野榸。朗曰:上座作麼生?招曰:非人得其便。
雪竇顯云:當時但踏倒茶罏。復頌云:來問若成風,應機非善巧。堪悲獨眼龍,曾未呈牙爪。牙爪開,呈雲雷,逆水之波經幾回。
▲谷山行崇禪師
謂門弟子曰,吾雖不在,未甞不為。諸兄弟,若委悉報恩常為人處,許汝出意想知解五陰身田。若委不得,猶待報恩開兩片皮,方是為人保汝未出得意想知解。所以古人喚作鬼家活計,蝦蟇衣下客。欲得速疾相應,即如今立地便證,驗取識取,有什麼罪過。不然,根思遲迴,且以日及夜尋究將去。忽然一日見,更莫以少為足,更能研窮究竟,乃至婬坊酒肆,若觸若淨,若好若惡,以汝所見事,教盡是此境界,入如入律。若更見一法如絲髮許,不見此個事,我說為無明翳障,直須不見有法是別底法,方得圓備。到這裏,更能飜擲自由,開合不成痕縫,如水入水,如火入火,如風入風,如空入空。若能如是,直下提一口劍,刺斷天下人疑網,一如不作相似。所以古人道,繁興大用,舉必全真。若有個漢到與麼境界,誰敢向前說是說非。何以故?此人是個漢,超諸限量,透出因果,一切處管束此人不得。兄弟,若能如是即可,若未得如此,且直須好與,莫取次發言吐氣,沈墜却汝無量劫。莫到與麼時,便道報恩不道。
▲漳州報恩院道熙禪師
因與保福送書到泉州王太尉,尉問:漳南和尚近日還為人也無?師曰:若道為人,即屈著和尚;若道不為人,又屈著太尉來問。太尉曰:道取一句,待鐵牛能齧草,木馬解含煙。師曰:某甲惜口喫飯。尉良久又問:驢來馬來?師曰:驢馬不同途。尉曰:爭得到這裏?師曰:特謝太尉領話。
▲招慶省僜禪師
初參保福,福一日入大殿覩佛像,乃舉手問師曰:佛恁麼意作麼生?師曰:和尚也是橫身。福曰:一橛我自收取。師曰:和尚非惟橫身。福然之。
▲鼓山智嶽禪師
初遊方至鄂州,黃龍問:久嚮黃龍,及乎到來,祇見赤斑蛇。龍曰:汝祇見赤斑蛇,不見黃龍。師曰:如何是黃龍?龍曰:滔滔地。師曰:忽遇金翅鳥來,又作麼生?龍曰:性命難存。師曰:恁麼則被他吞却去也。龍曰:謝闍黎供養。師便禮拜。
傳燈云:師初未省覺,後至鼓山啟發,始悟微旨。
▲報國照禪師
佛塔被雷霹。有問:祖佛塔廟為甚麼却被雷霹?師曰:通天作用。曰:既是通天作用,為甚麼却霹佛?師曰:作用處何處見有佛?曰:爭奈狼藉何!師曰:見甚麼?
▲衢州烏巨山儀宴開明禪師
吳興許氏子,於唐乾符三年生。誕之夕,異香滿室,紅光如晝。光啟中,隨父鎮信安,強為娶,師不願,遂遊歷諸方,機契鏡清。歸省父母,乃於郭南剏別舍,以遂師志。舍旁陳司徒廟,有凜禪師像,師往瞻禮,失師所之。後郡守展祀祠下,見師入定於廟後叢竹間,蟻蠧其衣,敗葉沒䏶,或者云:是許鎮將之子也。自此三昧忽出忽入。子湖訥禪師,未知師所造淺深,問曰:子所住定,盖小乘定耳。時方啜茶,師呈起槖曰:是大是小?訥駭然。尋謁括蒼唐山德嚴禪師,嚴問:汝何姓?曰:姓許。嚴曰:誰許汝?曰:不別。嚴默識之,遂與薙染。甞令摘桃,浹旬不歸,往尋,見師攀桃倚石,泊然在定,嚴鳴指出之。開運中,遊江郎巖,覩石龕,謂弟子慧興曰:予入定此中,汝當礨石塞門,勿以吾為念。興如所戒。明年,興意師長,往啟龕視,師素髮被肩,胸臆尚煖,徐自定起,了無異容。復回烏巨,侍郎慎公鎮信安,馥師之道,命義學僧守榮詰其定相,師不與之辯,榮意輕之。時信安人競圖師像而尊事,皆獲舍利,榮因媿服,禮像謝𠎝,亦獲舍利,歎曰:此後不敢以深解測序矣。錢忠懿王感師見夢,遣使圖像至,適王患目疾,展像作禮,如夢所見,隨雨舍利,目疾頓瘳,因錫號開明。宋太宗聞師定力,加禮延師,師不赴,特以肩輿迎至便殿咨對,太宗深契,尋即丐歸。淳化元年示寂,壽一百十五,臘五十七。闍維,白光燭天,舍利五色。
徽宗政和三年,嘉州路旁大樹因風摧折,中有一僧禪定,鬚髮被體,指爪遶身。奏聞,帝令肩輿入京,命西天總持三藏以金磬出其定。遂問何代,僧曰:我乃東林遠法師之弟,名慧持,因遊峩嵋,入定於樹。遠法師無恙否?藏曰:遠法師,晉人也,化去七百年矣。持遂寂然。藏問:師既至此,欲歸何所?持曰:陳留縣。復入定,帝製三偈,令繪像頒行。偈曰:七百年來老古錐,定中消息許誰知。爭如隻履西歸去,生死何勞木作皮。藏山於澤亦藏身,天下無藏道可親。寄語莊周休擬議,樹中不是負趨人。有情身不是無情,彼此人人定裏身。會得菩提本無樹,不須辛苦問盧能。
▲福州林陽瑞峰院志端禪師
本州人也。初參安國,見僧問:如何是萬象之中獨露身?國舉一指,其僧不薦。師於是冥契玄旨,乃入室白曰:適來見那僧問話志端,有個省處。國曰:汝見甚麼道理?師亦舉一指曰:這個是甚麼?國然之。師禮謝, 謂門弟子曰:佛法無許多般,但凡聖一真,猶存見隔。見存即凡,情忘即佛。教中謂之稱性緣起,則俯仰進止,屈伸謙敬,無一法可轉變,有生住異滅相。況我祖師門下,合作何理論? 舉拂子曰:曹溪用不盡底,時人喚作頭角生。山僧拈來拂蚊子,薦得乾坤陷落。 開寶元年八月,遺偈曰:來年二月二,別汝暫相棄。燒灰散四林,免占檀那地。明年正月二十八日,州民競入山瞻禮。師尚無恙,參問如常。至二月一日,州官率諸官同至山,訊候經宵。二日齋罷,上堂辭眾。時圓應長老出問曰:雲愁霧慘,大眾嗚咽。未當告別,先賜一言。師垂一足,應曰:法鏡不臨於此土,寶月又照於何方?師曰:非汝境界。應曰:恁麼則漚生漚滅元歸水,師去師來是本常。師作噓聲,復與數僧酬答罷,歸方丈。至亥時,問眾曰:世尊滅度時節是何日?曰:二月十五日子時。師曰:吾今日子前。遂泊然坐化。閱世七十八,坐六十夏。
▲保福清豁禪師
參睡龍,龍問曰:豁闍黎見何尊宿來,還悟也未?曰:清豁甞訪大章,得個信處。龍於是上堂集眾,召曰:豁闍黎出來,對眾燒香說悟處,老僧與汝證明。師出眾,乃拈香曰:香已拈了,悟即不悟。龍大悅而許之。 師將順世,遺偈曰:世人休說路行難,鳥道羊腸咫尺間。珍重苧谿谿畔水,汝歸滄海我歸山。即往貴湖卓菴。未幾,謂門人曰:吾滅後,將遺骸施諸蟲螘,勿置墳塔。言訖,潛入湖頭山,坐磐石,儼然長往。弟子徧覔,而得稟遺戒。延七日,竟無蟲螘侵蝕。闍維,散於林間。
▲四祖山清皎禪師
年七十時,遺偈曰:吾年八十八,滿頭垂白髮。顒顒鎮雙峰,明明千江月。黃梅揚祖教,白兆承宗訣。日日告兒孫,勿令有斷絕。淳化四年癸巳八月二十三日入滅,年八十八。
傳燈載此,以師光十八年而識化期也。會元作臨終時偈,失矣。
▲大龍時洪禪師
僧問: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師曰:山花開似錦,㵎水碧如藍。
妙喜拈云:若以此明,堪固法身,生身入地獄。 雪竇顯頌:問曾不知,答還不會,月冷風高,古巖寒檜。堪笑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手把瑚鞭,驪珠盡擊碎。不擊碎,增瑕纇,國有憲章,三千條罪。
▲同安志禪師
先同安將示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如是三舉,莫有對者。師出曰:夜明簾外排班立,萬里歌謠道太平。安曰:須是這驢漢始得。
▲廬山佛手巖行因禪師
廬山之北有巖如五指,下有石窟可三丈餘,師宴處其中,因號佛手巖和尚,不序弟子。有隣菴僧為之供侍,常有異鹿、錦囊鳥馴擾其側。江南李主三召不起,乃堅請就棲賢開堂。不逾月,潛歸巖室。一日,示微疾,謂旁僧曰:日午,吾去矣。及期,僧報日午也。師下牀行數步,屹然立化。巖上有松一株,同日枯槁。李主備香薪茶毗,塔於巖陰。
▲泉州龜洋慧忠禪師
會昌初,詔天下廢釋氏教。及宣宗即位,詔重興之。而師笑曰:仙去者未必受籙,成佛者未必須僧。遂過中不食,不宇而禪,迹不出山者三十年。以三偈自見曰:雪後始知松柏操,雲收方見濟淮分。不因世主令還俗,那辨雞羣與鶴羣。多年塵土自騰騰,雖著伽黎未是僧。今日歸來酬本志,不妨留髮候然燈。形容雖變道常存,混俗心源亦不昬。試讀善財巡禮偈,當時豈例是沙門。 一旦謂弟子曰:眾生不能解脫者,情累爾。悟道易,明道難。問:如何得明道去?師曰:但脫情見,其道自明矣。夫明之為言信也。如禁蛇人,信其呪力藥力,以蛇綰弄,揣懷袖中無難。未知呪藥等力者,怖駭棄去。但諦見自心,情見便破。今千疑萬慮不得用者,是未見自心者也。忽索香焚罷,安坐而化。塔全身於無了禪師塔之東。
▲襄州廣德義禪師
謁先廣德,作禮問曰:如何是和尚密密處?德曰:隱身不必須巖谷,闤闠堆堆覩者稀。師曰:恁麼則酌水獻花去也。德曰:忽然雲霧靄,闍黎作麼生?師曰:採汲不虗施。廣德忻然曰:大眾看取第二代廣德。
▲襄州廣德周禪師
問:教中道,阿逸多不斷煩惱,不修禪定,佛記此人成佛無疑。此理如何?師曰:鹽又盡,炭又無。曰:鹽盡炭無時如何?師曰: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妙喜曰:古人恁麼答話,喚作洗脚上船。
▲石門慧徹禪師
僧問:雲光作牛,意旨如何?師曰:陋巷不騎金色馬,回途却著破襴衫。
雲光法師不事戒律。誌公曰:出家何為?光曰:吾不齋而齋,食而非食。後招報,作牛拽車於途。誌公見之,呼曰:雲光!牛舉首。誌曰:何不道拽而非拽?牛墮淚,跳號而卒。
▲益州青城香林院澄遠禪師
依雲門十八年為侍者。門凡接師,則呼曰:遠侍者!師應諾。門曰:是甚麼?如此者十八年,一曰方悟。門曰:我乃今更不呼汝矣。師一日辭門,門曰:光含萬象一句作麼生道?師擬議,門令更住三年。普請鉏地次,有一僧曰:看俗家失火。師曰:那裏火?曰:不見那!師曰:不見。曰:瞎漢!是時一眾皆言遠上座敗闕。後明教寬聞舉,曰:須是我遠兄始得。 問:美味醍醐為甚麼變成毒藥?師曰:導江紙貴。 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曰:坐久成勞。
雪竇顯頌云:一個兩個千萬個,脫却籠頭卸却䭾。左轉右轉隨後來,子湖要打劉鐵磨。
問:一子出家,九族解脫。目連為甚麼母入地獄?師曰:確。 將示寂,辭知府宋公璫曰:老僧行脚去。通判曰:這僧風狂,八十歲行脚去那裏?宋曰:大善知識,去住自由。歸謂眾曰:老僧四十年方打成一片。言訖而逝。
有僧參舉道者,一日遊山次,僧曰:香林道:老僧四十年求成一片不可得。此意如何?舉曰:老僧也恁麼。却問其僧:會麼?曰:不會。舉示偈曰:香林成一片,老僧也恁麼。不待此月終,重為子決破。至月末,舉遂遷化。
▲韶州白雲子祥禪師
上堂:諸人會麼?但向街頭市尾、屠兒魁劊、地獄鑊湯處會取。若恁麼會得,堪與人天為師。若向衲僧門下,天地懸殊。更有一般底,祇向長連牀上作好人去。汝道此兩般人,那個有長處?無事,珍重! 問僧:不壞假名而談實相作麼生?僧指椅子曰:這個是椅子。師以手撥椅曰:與我將鞋袋來。僧無對。師曰:這虗頭漢。
雲門聞,乃云:須是我祥兄始得。
將示滅,白眾曰:某甲雖提祖印,未盡其中事。諸仁者,且道其中事作麼生?莫是無邊中內外已否?若如是會,即大地如鋪沙。良久曰:去此即他方相見。言訖而寂。
▲鼎州德山緣密禪師
上堂:我有三句語示汝諸人:一句函盖乾坤,一句截斷眾流,一句隨波逐浪。作麼生辨?若辨得出,有參學分;若辨不出,長安路上輥輥地。
智證傳以此為雪峰三句,其傳曰:宗師約法,以定綱宗,以簡偏邪。如雪峰三句,玄沙甞言之曰:是汝諸人見有險惡,見有大蟲刀劍諸事來逼汝身命,便生無限怖畏。恰如世間畵師,自畵作地獄變相,畵大蟲刀劍了,好好地看著,却自生怕怖,亦不是別人與汝為過。汝如今欲免此幻惑麼?但識取金剛眼睛。若識得,不曾教有纖塵可得露現,何處更有虎狼刀劍解嗋嚇得汝?直至釋迦如是伎倆,亦覓出頭處不得。所以我向汝道:沙門眼把定世界,函盖乾坤,不漏絲髮。何處更有一物為汝知見?如是出脫,如是奇特,何不究取此函盖乾坤句也?又曰:鐘中無鼓響,鼓中無鐘聲,鐘鼓不交參,句句無前後。如壯士展臂,不借他力;如師子遊行,豈求伴侶?此截斷眾流句也。又曰:大唐國內宗乘,未有一人舉唱。設有一人舉唱,盡大地人失却性命,無孔鐵椎相似,一時亡鋒結舌去。汝諸人賴我不惜身命,共汝顛倒知見,隨汝狂意,方有申問處。我若不共汝與麼知問去,汝向什麼處得見我?此隨波逐浪句也。幻寄曰:覺範此語,與古塔主分擘三玄又何異?圜悟曰:雲門大師多以一字禪示人,雖一字中須具三句,此三句無論是雪峰是密師語,要之窺其籓者必圜悟,若覺範則欲登高而入淵者也。
示眾:俱胝和尚但有問答,只竪一指頭。寒則普天普地寒,熱則普天普地熱。
雪竇云:莫錯認定盤星。復云:森羅萬象,徹下孤危;大地山河,通上險絕。甚麼處得一指頭禪?妙喜曰:可謂是貴人多忘。
上堂:但參活句,莫參死句。活句下薦得,永劫無滯。一塵一佛國,一葉一釋迦,是死句。揚眉瞬目,舉指竪拂,是死句。山河大地,更無誵訛,是死句。時有僧問:如何是活句?師曰:波斯仰面看。曰:恁麼則不謬去也。師便打。
▲岳州巴陵新開院顥鑒禪師
住後,更不作法嗣書,祇將三轉語上雲門。僧問:如何是道?師曰:明眼人落井。問:如何是吹毛劍?師曰:珊瑚枝枝撐著月。問:如何是提婆宗?師曰:銀盌裏盛雪。雲門見曰:他後老僧忌日,祇消舉此三轉語,足以報恩。 問:僧遊山來?為佛法來?曰:清平世界,說甚麼佛法?師曰:好個無事禪客。曰:早是多事了也。師曰:上座去年在此過夏了?曰:不曾。師曰:與麼則先來不相識。下去!
▲隨州雙泉山師寬明教禪師
初在雲門,一日聞白槌,曰:請師寬充典座。師翻筋斗出眾,曰:雲門禪屬我矣。又一日,雲門問師:今日喫得幾個胡餅?師曰:五個。門曰:露柱喫得幾個?師曰:請和尚茶堂裏喫茶。 師一日訪白兆,兆曰:老僧有個木魚頌。師曰:請舉看。兆曰:伏惟爛木一橛,佛與眾生不別。若以杖子擊著,直得聖凡路絕。師曰:此頌有成褫?無成褫?兆曰:無成褫。師曰:佛與眾生不別聻?侍僧救,曰:有成褫。師曰:直得聖凡路絕聻?當時白兆一眾失色。
▲襄州洞山守初宗慧禪師
初參雲門,門問:近離甚處?師曰:查渡。門曰:夏在甚處?師曰:湖南報慈。曰:幾時離彼?師曰:八月二十五。門曰:放汝三頓棒。師至明日,却上問訊: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麼處?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師於言下大悟,遂曰:他後向無人烟處,不蓄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盡與伊抽釘拔楔,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教伊灑灑地作個無事衲僧,豈不快哉!門曰:你身如椰子大,開得如許大口。師便禮拜。
雪竇拈云:雲門氣宇如王,拶著便氷消瓦解。當時若據令而行,子孫也未到斷絕。 圜悟勤云:大溈真如和尚,愛教人看此因緣,拈人情解。有者道:雲門道:近離甚處?山曰:查渡。此是放一頓棒。夏在甚處?山曰:湖南報慈。此是放一頓棒。幾時離彼中來?山曰:八月二十五。此是放一頓棒。分明是三頓棒,且喜沒交涉。又有底道:洞山實頭,所以放他三頓棒。有底道:當時便好一喝,更說如何若何,總是狂解。總不恁麼,畢竟作麼生?所以古人道: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拈他情解便會,只為雲門語好,便發得洞山悟處。一如臨濟見大愚,只被大愚拈他情見,便會得徹。後來僧問洞山:如何是佛?便只道麻三斤。看他那裏是安排得來?祖師門下,一便見,那裏有許多般千聖萬聖,挨拶教人見。到這裏雖然點破綱宗,要且意在未屙時,明眼漢沒窠臼。所以巖頭道:若論戰也,個個立在轉處,向未屙時,一便見。廓天一路相似,靈利漢疑著處,一點便會。雪竇拈謂雲門:一似霸王相似,因甚麼拶著便氷消瓦解?雪竇嫌雲門老婆心如此,當時真個好打。到這裏拈則許你拈,會則不許你會,若只恁麼會,又錯了也。當時劈脊便棒,趕出去已放過了也。教他後來道:如何是佛?麻三斤。前也不著村,後也不著店,天下人不奈何。若奈何時,如何鼻孔撩天?
示眾。語中有語,名為死句;語中無語,名為活句。諸禪德!作麼生是活句?到這裏實難得人。若也不動一塵、不撥一境,見事便道答話長老下脚不得,東西南北莫知多少,要得去離泥水,活人眼目。舉唱宗風、激揚大事,不道全無,其奈還少,只緣未達其源,落在第八魔境界中,識得個不名不物、無是無非,頭頭物物無不具足,道我得安樂田地,更不求餘。凡有扣擊問難,即便敲牀竪拂,更不惜便施便設、便行便用,向惡水坑裏頭出頭沒,弄個無尾猢猻。到臘月三十日,鼓也打破,猢猻又走却了,手忙脚亂,一無所成,悔將何及?若是個衲僧,乍可凍殺餓殺,終不著他鶻臭布衫。 又曰:言無展事,語不投機,乘言者喪,滯句者迷。於此四句語中見得分明,也作個脫灑衲僧,根椽片瓦、粥飯因緣,堪與人天為善知識。於此不明,終成莽鹵。
林間錄曰:雲菴平生說法,多稱初悟門,度越格量。偶閱舊記,見其寄道友偈并序曰:昔洞山參雲門悟旨,于言下入佛正知見,所有炙脂帽子、鶻臭布衫皆脫去,以四句偈明其悟,蓋得展事自在之用,投機善巧之風。故其應機接物,不乘言,不滯句,如師子王得大自在,於哮吼時,百獸震駭,盖法王法如是故也。又世所傳見雲門者,皆坐脫立亡,何哉?以無佛法知見故也。因隨句釋以奉寄曰:大用現前能展事,春來何處不開花。放伊三頓參堂去,四海當知共一家。又曰:千差萬別解投機,明眼宗師在此時。北斗藏身雖有語,出羣消息少人知。又曰:遊山翫水便乘言,自己商量總不偏。鶻臭布衫脫未得,且隨風俗度流年。又曰:滯句乘言是瞽聾,參禪學道自無功。語來不費纖毫力,火裏蝍蟟吞大蟲。
又曰:舉唱宗乘,闡揚大教,須得法眼精明,方能鑒辨緇素。切緣真妄一源,水乳同器,到此難分。洞山尋常以心中眼觀身外相,觀之又觀,乃辨真偽。若不如是,何名善知識?夫善知識者,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方名善知識。即今天下那個是真善知識?諸德,參得幾個善知識來,也不是等閑,直須參教徹,教透,千聖莫能證明,方顯大丈夫兒。不見釋迦老子明星出時,豁然大悟,與大地眾生同時成佛,無前後際,豈不暢哉!雖然如是,若遇明眼衲僧,也好劈脊便棒。 問:維摩掌擎四世界,未審維摩身在甚處?師曰:在闍黎後底。曰:為甚麼在學人後底?師曰:還我話頭來。 問:如何是佛?師曰:麻三斤。
福嚴良雅時為首座,師參罷至首座寮問曰:我今日答這僧話得麼?雅曰:恰值某淨髮。師曰:你元來作這去就。拂袖便出。雅曰:這老漢將謂我明他這話不得。因作偈呈曰:五彩畵牛頭,黃金為點額。春晴二月初,農人皆取則。寒食賀新正,鐵錢三五百。師見深肯之。 僧問智門:洞山道:麻三斤。意旨如何?門曰:花簇簇,錦簇簇。僧無語。門曰:會麼?僧曰:不會。門曰:南地竹兮北地木。僧回舉似師,師曰:我不為汝說,為大眾說。遂上堂云: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 雪竇顯頌:金烏急,玉兔速,善應何曾有輕觸?展事投機見洞山,跛鱉盲龜入空谷。花簇簇,錦簇簇,南地竹兮北地木。因思長慶陸大夫解道:合笑不合哭。咦!
問僧:甚處來?曰:汝州。師曰:此去多少?曰:七百里。師曰:踏破幾緉草鞋?曰:三緉。師曰:甚處得錢買?曰:打笠子。師曰:參堂去。僧應諾。 問僧:莫便是新到否?曰:是。師曰:夜來投棲處,今朝事如何?曰:今朝風較急,青山背上行。師曰:不是,更道。曰:珍重!師便打。 問:不向心頭安了義,如何得達祖師言?師曰:六脚蜘蛛上板牀。 問:自古及今,不從人得。六祖黃梅,夜聞何事?師曰:誌公拄杖。曰:得用時如何?師曰:用那曲尺作甚麼? 問:十二時中,行住坐臥自省覺時如何?師曰:看人喫飯。曰:爭奈樹影不斜何?師曰:親言出親口。 問:金鍮現前,請師辨。師曰:兩脚蝦蟇吞却月。 都監太保問:眼處入正受,諸塵三昧起。此意如何?師云:洞山茶碗裏有太保,太保茶碗裏有洞山。太保無語,却將此語問谷隱,隱云:不落無言說。問延慶,慶云:喚甚麼作三昧?
幻寄曰:三師恁麼道,忒殺廉纖。若有人問幻寄:如何是眼處入正受,諸塵三昧起?但向伊道過。
隨牛狗兒頌。家有一狗兒,騃小人難見。終日隨牛去,未省使人喚。見客不作聲,見人偏能善。擬議上門來,早是輸他便。好好報禪師,須著精神看。任汝靈利人,不覺為死漢。 淳化元年秋七月,無疾跏趺而化。
▲金陵奉先深禪師
同明和尚在眾時,聞僧問法眼:如何是色?眼竪起拂子,或曰:雞冠花。或曰:貼肉汗衫。二人特往請益,問曰:承聞和尚有三種色語,是否?眼曰:是。師曰:子過新羅。便歸眾。時李主在座下不肯,乃白法眼曰:寡人來日致茶筵,請二人重新問話。明日茶罷,備綵一箱,劍一口,謂二師曰:上座若問話得是,奉賞雜綵一箱。若問不是,祇賜一劍。法眼陞座,師復出問:今日奉勅問話,師還許也無?眼曰:許。曰:子過新羅。捧綵便行,大眾一時散去。時法燈作維那,乃鳴鐘集眾,僧堂前勘師。眾集,燈問:承聞二上座久在雲門,有甚奇特因緣?舉一兩則來商量看。師曰:古人道: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維那作麼生商量?燈擬議,師打一坐具,便歸眾。 師同明和尚到淮河,見人牽網,有魚從網透出。師曰:明兄俊哉!一似個衲僧相似。明曰:雖然如此,爭如當初不撞入網羅好?師曰:明兄,你欠悟在。明至中夜方省。
妙喜曰:明上座省得底,且道是網羅裏底,是出網羅底?幻寄曰:催得吳霜點𩯭稠。
▲韶州雙峰竟欽禪師
上堂:進一步則迷理,退一步則失事,饒你一向兀然去,又同無情。僧問:如何得不同無情去?師曰:動轉施為。曰:如何得不迷理失事去?師曰:進一步,退一步。僧作禮,師曰:向來有人恁麼會,老僧不肯伊。曰:請師直指。師便打。 太平興國二年三月,謂門弟子曰:吾不久去汝矣,可砌個卵塔。五月二十三日工畢,師曰:後日子時行矣。及期,適雲門爽禪師、溫門舜峰諸老夜話,侍者報三更,師索香焚之,合掌而化。
▲洞山清稟禪師
參雲門,門問:今日離甚處?曰:慧林。門舉拄杖曰:慧林大師恁麼去,汝見麼?師曰:深領此問。門顧左右微笑而已。
智證傳大涅槃經曰:所言二諦,其實是一,方便說二。如人醉未吐,見日月轉,謂有轉日及不轉日。醒人但見不轉,不見於轉。轉二為粗,不轉為妙。傳曰:三藏全是轉之二,如彼醉者。大乘經帶一轉二,而說不轉之者一也。起信曰:以一切法本來惟心,實無於念,而有妄心,不覺起念,見諸境界,故說明。以此義例,轉二為粗也。又曰:心性不起,即是大智慧光明。義例不轉為妙也。洞山清稟禪師惟宴坐,一日呼侍者下法堂,謂曳木者無損階砌。侍者出視無有,還白寂無人跡。稟又使求之,侍者臨簷俯視,乃羣蟻曳蜻蜓翼緣階而上,盖靜極妙而靈知也。幻寄曰:凡情聖量皆轉也,雖洞見十方,徧聞三界,猶屬聖量之轉。稟師以蟻曳蜻蜓翼為曳木,其靈通昧略,若在夢境,而覺範以靜妙許之,異乎經之所謂不轉為妙哉。如何是不轉?曰:蜻蜓翼
▲北禪寂禪師
問僧:甚處來?曰:黃州。師曰:夏在甚處?曰:資福。師曰:福將何資?曰:兩重公案。師曰:爭奈在北禪手裏?曰:在手裏即放取。師便打。僧不甘,師隨後趁出。
▲雲門山朗上座
自幼肄業講肆,聞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曰:北斗裏藏身。師罔測微旨,遂造雲門。門纔見,便把住曰:道!道!師擬議,門托開。乃示頌曰:雲門聳峻白雲低,水急游魚不敢棲。入戶已知來見解,何勞再舉轢中泥。師因斯大悟。
指月錄卷之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