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錄卷之七
未詳法嗣
▲泗州塔頭侍者及時鎖門,有人問:既是三界大師,為甚麼被弟子鎖?侍者無對。
法眼代云:弟子鎖,大師鎖。 法燈代云:還我鎖匙來。 又老宿代云:吉州鎖,虔州鎖。
▲或問僧:承聞大德講得肇論,是否?曰:不敢。曰:肇論有物不遷義,是否?曰:是。或人遂以茶盞就地撲破,曰:這個是遷不遷?無對。
法眼代撫掌三下。
▲有道流在佛殿前背坐,僧曰:道士莫背佛。道流曰:大德,本教中道佛身充滿於法界,向甚麼處坐得?僧無對。
法眼代云:識得汝。
又有一行者隨法師入佛殿,行者向佛而唾,法師曰:行者少去就,何以唾佛?行者曰:將無佛處來與某甲唾。法師無對。
溈山云:仁者却不仁者,不仁者却仁者。 仰山代法師云:但唾行者。又云:行者若有語,即向伊道:還我無行者處來。
▲台州六通院僧欲渡船,有人問:既是六通,為甚麼假船?無對。
天台韶代云:不欲驚眾。
▲聖僧像被屋漏滴,有人問:既是聖僧,為甚麼有漏?
天台韶代云:無漏不是聖僧。
▲死魚浮於水上,有人問僧:魚豈不是以水為命?曰:是。曰:為甚麼却向水中死?無對。
天龍機代云:是伊為甚麼不向岸上死?
▲江南相馮延巳與數僧遊鍾山,至一人泉,問一人𭥚:許多人爭得足?一僧對曰:不教欠少。乃別云:誰人欠少?
法眼別云:誰是不足者?
▲有施主婦人入院,行眾僧隨年錢。僧云:聖僧前著一分。婦人曰:聖僧年多少?無對。
法眼代云:心期滿處即知。
▲偃臺感山主到圓通院相看,第一座問曰:圓通無路,山主爭得到來?無對。
歸宗柔代云:不期又得相見。
▲有僧入冥,見地藏菩薩。地藏問:是你平生修何業?僧曰:念法華經。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為是說,是不說?無對。
歸宗柔代云:此回去敢請流通。
▲子趁鴿子飛向佛殿欄干上顫,有人問僧:一切眾生在佛影中常安常樂,鴿子見佛為甚麼却顫?無對。
法燈代云:怕佛。
▲官人問僧:名甚麼?曰:無揀。官人曰:忽然將一碗沙與上座,又作麼生?曰:謝官人供養。
法眼別云:此猶是揀底。
▲廣南有僧住庵,國主出獵,人報庵主:大王來,請起。曰:非但大王,佛來亦不起。王問:佛豈不是汝?師曰:是。王曰:見師為甚麼不起?無對。
法眼代云:未足酬恩。
▲僧問圓通和尚:一塵纔起,大地全收。還見禪牀麼?圓通曰:喚甚麼作塵?又問法燈,燈曰:喚甚麼作禪牀?
東禪齊云:此二尊宿語,還明伊問處?不明伊問處?若明伊問處,還得盡善也未?試斷看。忽然向伊道:你指示我,更要答話。又作麼生會?莫道又答一轉子。
▲有僧與童子上經了,令持經著函內。童子曰:某甲念底著向那裏?
法燈代云:汝念甚麼經?
▲先淨照禪師問楞嚴大師:經中道: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若被物轉,即名凡夫。祇如昇元閣作麼生轉?嚴無對。
汾陽代云:彼此老大。
▲有僧到曹溪守衣鉢,僧提起衣曰:此是大庾嶺頭提不起底。曰:為甚麼在上座手裏?無對。
雲門云:彼此不了。又云:將謂是師子兒。
▲昔高麗國來錢塘刻觀音聖像,及舁上船,竟不能動,因請入明州開元寺供養。後有設問:無剎不現身,聖像為甚麼不去高麗國?
長慶稜代云:現身雖普,覩相生偏。 法眼別云:識得觀音未?
▲有人問僧:點甚麼燈?僧曰:長明燈。曰:甚麼時點?曰:去年點。曰:長明何在?無對。
長慶棱代云:若不如此,知公不受人瞞。 法眼別云:利動君子。
▲有官人入鎮州天王院,覩神像,因問院主曰:此是何功德?曰:護國。天王曰:祇護此國,徧護餘國?曰:在秦為秦,在楚為楚?曰:臘月二十九日打破鎮州城,天王向甚處去?主無對。
▲老宿有偈曰:五蘊山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公。
有老宿云:既不識他,當初問甚麼人賃?
▲有僧持鉢到長者家,偶為犬傷,長者指袈裟曰:龍披一縷,金翅不吞,大師全披法服,為甚却被狗齩?
▲宋太宗幸相國寺,問看經僧曰:是甚麼經?曰:仁王經。曰:既是寡人經,因甚却在卿手裏?無對。
雪竇代云:皇天無親,惟德是輔。
幸開寶塔,問僧:卿是甚人?曰:塔主。曰:朕之塔因甚卿作主?無對。
雪竇代云:闔國咸知。
僧朝宗問:甚處來?曰:廬山臥雲庵。曰:朕聞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此?無對。
雪竇代云:難逃至化。
僧入對次,奏曰:陛下還記得麼?曰:甚處相見來?曰:靈山一別,直至如今。曰:以何為驗?無對。
雪竇代云:貧道得得而來。
京寺回祿藏經,僧乞宣賜。召問:昔日摩騰不燒,如今為甚却燒?無對。
雪竇代云:陛下不忘付囑。
宗甞夢神人報曰:請陛下發菩提心。因早朝,宣問左右街:菩提心作麼生發?無對。
雪竇代云:實謂古今罕聞。
▲茶陵郁山主不曾行脚,因廬山有化士至,論及宗門中事,教看。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燈曰:噁。凡三年。一日,乘驢度橋,一蹋橋板而墮,忽然大悟。遂有頌云:我有神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因茲更不遊方。師為白雲端禪師得度師。
▲唐朝因禪師微時,甞運椎擊土次,見一大塊,戲椎猛擊之,應手而碎,豁然大悟。
▲樓子和尚,不知何許人,亦不知其名氏。一日,偶經遊街市間,於酒樓下整韈帶次,聞樓上人唱曲云:你既無心我也休。忽然大悟,因號樓子焉。
▲神照本如法師甞以經王請益四明尊者,者震聲曰:汝名本如。師即領悟,作偈曰:處處逢歸路,頭頭達故鄉。本來成現事,何必待思量。
▲臨安府上竺圓智證悟法師,台州林氏子。依白蓮仙法師,問具變之道。蓮指行燈曰:如此燈者,離性絕非,本自空寂,理則具矣。六凡四聖,所見不同,變則在焉。師不契。後因掃地誦法華經,至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始諭旨告蓮。蓮然之。師領徒以來,常患本宗學者膠於筆錄,至以天台之傳為文字之學。南宗鄙之,乃謁護國此庵元禪師。夜語次,師舉東坡宿東林偈,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庵曰:尚未見路徑,何言到耶?曰: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這個消息?庵曰:是門外漢耳。曰:和尚不吝,可為說破。庵曰:却祇從這裏猛著精彩覰捕看。若覰捕得他破,則亦知本命元辰落著處。師通夕不寐,及曉鐘鳴,去其祕蓄,以前偈別曰:東坡居士太饒舌,聲色關中欲透身。溪若是聲山是色,無山無水好愁人。持以告此庵。庵曰:向汝道是門外漢。師禮謝。 俄有化馬祖殿瓦者,求語發揚。師書曰:寄語江西老古錐,從教日炙與風吹。不是兒孫無料理,要見氷消瓦解時。此庵見之,笑曰:須是這闍黎始得。
▲公期和尚因往羅漢,路逢一騎牛公子。師問:羅漢路向甚麼處去?公拍牛曰:道!道!師喝曰:這畜生!公曰:羅漢路向甚麼處去?師却拍牛曰:道!道!公曰:直饒恁麼,猶少蹄角在。師便打,公拍牛便走。
▲福州山東雲頂禪師。有居士問:洞山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未審是甚麼物?師曰:擔鐵枷,喫鐵棒。曰:天地黑,山河走。師曰:閻老殿前添一鬼,北邙山下臥千年。曰:快活!快活!師曰:也是野狐吞老鼠。
▲昔有一老宿,一夏不為師僧說話。有僧歎曰:我祇恁麼空過一夏,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聞乃曰:闍黎莫𧬊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道了扣齒云:適來無端不合與麼道。隣壁有一老宿聞曰:好一釜羹,被一顆鼠糞污却。
雪竇代云:誰家釜裏無一兩顆?
又一老宿畜一童子,並不知軌則。有一行脚僧到,乃教童子禮儀。晚間見老宿外歸,遂去問訊。老宿怪訝,遂問童子曰:阿誰教你?童曰:堂中某上座。老宿喚其僧來問:上座傍家行脚是甚麼心行?這童子養來二三年了,幸自可憐生,誰教上座教壞伊?快束裝起去。黃昏,雨淋淋地被趂出。
法眼云:古人恁麼顯露些子家風甚怪,且道意在於何?
▲昔有二庵主,旬日不相見。忽相會,上庵主問下庵主:多時不相見,向甚麼處去?下庵主曰:在庵中造個無縫塔。上庵主曰:某甲也要造一個,就兄借取塔樣子。下庵主曰:何不早說,却被人借去了也。
法眼云:且道是借他樣不借他樣?
▲昔有一老宿曰:祖師九年面壁,為訪知音。若恁麼會得,喫鐵棒有日在。又一老宿曰:祖師九年面壁,何不慚惶?若恁麼會得,更買草鞋行脚三十年。
瑯琊覺云:既不然,且道祖師面壁意作麼生?良久,云: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昔有一老宿,因僧問:師子捉兔亦全其力,捉象亦全其力,未審全個甚麼力?老宿曰:不欺之力。
法眼別云:不會古人語。
▲昔有婆子供養一庵主,經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飯給侍。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恁麼時如何?主曰:枯木倚寒巖,三冬無煖氣。女子舉似婆,婆曰:我二十年祇供養得個俗漢。遂遣出,燒却庵。
▲昔有婆子臨齋入趙州法堂,云:這一堂師僧總是婆婆生得底,唯有大底孩兒五逆不孝。州纔顧視,婆便出去。
▲昔有跨驢人問眾僧:何往?僧曰:道場去。其人曰:何處不是道場?僧毆之曰:這漢沒道理,向道場裏跨驢不下。
▲肇法師在姚秦臨刑時,說偈曰:四大元無主,五陰本來空。將頭臨白刃,猶似斬春風。
玄沙云:大小肇法師,臨死猶寱語。
▲雙溪布衲如禪師因嵩禪師戲以詩悼之曰:繼祖常吾代,生緣行可規。終身常在道,識病嬾尋醫。貌古筆難寫,情高世莫知。慈雲布何處,孤月自相宜。師讀罷,舉筆答曰:道契平生更有誰,閒卿於我最心知。當初未欲成相別,恐誤同參一首詩。投筆坐亡。六十年後,塔戶自啟,真容儼然。
▲處州法海立禪師,因徽宗革本寺作神霄宮,師陞座謂眾曰:都緣未徹,所以說是說非;盖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烏足道哉?正眼觀來,一場笑具。今則聖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頭添個冠兒,筭來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橫擔拄杖,高挂鉢囊,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於無根樹下嘯月吟風,一任乘雲仙客來此呪水書符,叩牙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昇,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然雖如是,且道山僧轉身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擲下拂子,竟爾趨寂。郡守具奏,詔仍改寺額曰真身。
又汝州天寧明禪師改德士日,登座謝恩畢,乃曰:木簡信手拈來,坐具乘時放下。雲散水流去,寂然天地空。即斂目而逝。
▲幽棲禪師因僧為師造壽塔畢,師乃領眾看塔,即入塔內端坐,云:一客不煩兩主人。便告寂。眾僧競喚云:和尚許多年住世,不可便即恁麼去。遂舁歸。主事辦齋了,師復上堂告眾曰:不得喚作是,不得喚作非,汝喚作甚麼?時有僧出:承聞和尚有言:不得喚作是,不得喚作非。未審喚作甚麼?師便珍重告寂。
▲魏府老洞華嚴甞示眾曰:佛法在日用處、行住坐臥處、喫茶喫飯處、語言相問處、所作所為處,舉心動念又却不是也。又曰:時當缺減,人壽少有登六七十者。汝輩入我法中,整頓手脚未穩,早是三四十年,須臾衰病至,衰病至則老至,老至則死至。前去幾何,尚復恣意,何不初中後夜純靜去?文潞公鎮北京,洞老來謁別,文潞公曰:法師老矣,復何往?對曰:入滅去。潞公笑謂其戲語。歸與子弟言,其道韵深穩,談笑有味,非常僧也。使人候之,果入滅矣,歎異久之。及闍維,親往視火,以琉璃瓶置座前,祝曰:佛法果靈,願舍利填吾瓶。言卒,煙自空而降,布入瓶中,烟滅如所願。潞公自是竭誠內典,恨知之暮也。
▲太瘤,蜀僧。居眾甞歎佛法混濫,異見蜂起,乃曰:我參禪若得真正知見,當不惜口業。遂發願禮馬祖塔,長年不輟。忽一日,塔放白光,感而有悟。後徧至叢林勘驗,老宿過雪竇山前云:這老漢口裏水漉漉地。雪竇聞其語,意似不平。及太見雪竇,竇云:你不肯老僧那?太云:老漢果然口裏水漉漉地。遂摵一坐具便出。直歲不甘,中路令人毆打,損太一足。太云:此是雪竇老漢使之,他日須折一足償我。後果如其言。太後至都下,放意市肆中。有官人請居家供養,太屢告辭,官人確留,愈加敬禮,每使侍妾饋食。一日,見官人至,故挑其妾,官人以此改禮,遂得辭去。不數日,閙市中端坐而化。
▲歐陽文忠公昔官洛中,一日,遊嵩山,却去僕吏,放意而往。至一山寺,入門,修竹滿軒,霜清鳥啼,風物鮮明。文忠休於殿陛旁,有老僧閱經自若,與語,不甚顧答。文忠異之,問曰:道人住山久如?對曰:甚久也。又問:誦何經?對曰:法華經。文忠曰:古之高僧,臨生死之際,類皆談笑脫去,何道致之耶?對曰:定慧力耳。又問:今乃寂寥無有,何哉?老僧笑曰:古之人念念在定慧,臨終安得亂?今之人念念在散亂,臨終安得定?文忠大喜,不自知膝之屈也。
謝希深有文記其事。
▲鹽官會下有一主事僧,忽見一鬼使來追,僧告曰:某甲身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使曰:待為白王,若許即七日後來,不然須臾便至。言訖不見。至七日後,覓其僧了不可得。後有人舉問一僧:若被覔著時,如何抵擬他?
洞山代云:被他覓得也。
▲昔有官人作無鬼論,中夜揮毫次,忽見一鬼出云:汝道無我聻?
五祖演云:老僧當時若見,但以手作鵓鳩嘴,向伊道:谷呱呱。
▲昔有古德,一日不赴堂,侍者請赴堂,德曰:我今日在莊上喫油糍飽也。侍者曰:和尚不曾出入。德曰:汝去問莊主。者方出門,忽見莊主來謝:和尚到莊。
徑山杲頌云:和尚不赴堂,莊主謝臨屈。一字入公門,九牛拔不出。 頌古指為南泉事。會元列鵞湖孚章中。
▲昔有外道問一入定僧云:輪王眾生種,非佛非羅漢,不受後有身,是甚麼義?僧便入定以問彌勒,却出定述彌勒語,答云:譬如陶師埏埴成器。
▲唐僧元曉者,海東人。初航海而至,將訪道於名山。獨行荒陂,夜宿塚間,渴甚,引手掬於穴中,得泉甘凉。黎明視之,髑髏也。大惡之,盡欲嘔去。忽猛省,大嘆曰: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髑髏不二。如來大師曰:三界唯心,豈欺我哉!遂不復求。師還海東,疏華嚴經。
林間錄曰:玄沙備禪師薪於山中,旁僧呼曰:和尚看虎。玄沙見虎,顧僧曰:是你。靈潤法師山行野燒,迅飛而來,同遊者皆避之。潤安步如常,曰:心外無火,火實是心。謂火可逃,無由免火。火至而滅。嚴陽尊者單丁住山,蛇虎就手而食。歸宗常公刈草,見蛇芟之。傍僧曰:久聞歸宗,今日乃見一麤行沙門。常曰:你麤我麤耶?吾聞親近般若有四種驗心,謂就理、就事入、就出、就事理之外。宗門又有四藏鋒之用,親近以自治,藏鋒之用以治物。
▲唐修雅法師聽誦法華經歌。山色沉沉,松烟。空林之下,盤陀之石。石上有僧,結跏橫錫。誦白蓮經,從旦至夕。左之右之,虎跡狼跡。十片五片,異花狼籍。偶然相見,未深相識。知是古之人,今之人,是曇彥,是曇翼。我聞此經有深旨,覺帝稱之真妙義。合目冥心子細聽,醍醐滴入焦腸裏。佛之意兮祖之髓,我之心兮經之旨。可憐彈指及舉手,不達目前今正是。大矣哉,甚奇特,空王要使羣生得。光輝一萬八千土,土土皆作黃金色。四生六道一光中,狂夫猶自問彌勒。我亦當年學空寂,一得無心便休息。今日親聞誦此經,始覺驢乘匪端的。我亦當年不出戶,不欲紅塵沾步武。今日親聞誦此經,始覺行行皆寶所。我亦當年愛吟咏,將謂冥搜亂禪定。今日親聞誦此經,何妨筆研資真性。我亦當年狎兒戲,將謂光陰半虗棄。今日親聞誦此經,始覺聚沙非小事。我昔曾遊山與水,將謂他山非故里。今日親聞誦此經,始覺山河無寸地。我昔心猿未調伏,常將金鎖虗拘束。今日親聞誦此經,始覺無物為拳拲。師誦此經經一字,字字爛嚼醍醐味。醍醐之味珍且美,不在唇,不在齒,只在勞生方寸裏。師誦此經經一句,句句白牛親動步。白牛之步疾如風,不在西,不在東,只在浮生日用中。日用不知一何苦,酒之腸,飯之腑,長者揚聲喚不迴。何異聾,何異瞽,世人之耳非不聰,耳聰特向經中聾。世人之目非不明,目明特向經中盲。合聰不聰,合明不明,轆轤上下,浪死虗生。世人總識師之音,誰人能識師之心。世人總識師之形,何人能識師之名。師名醫王行佛令,來與眾生治心病。能使迷者醒,狂者定,垢者淨,邪者正,凡者聖。如是則非但人恭敬,亦合龍讚詠,鬼讚詠,佛讚詠。豈得背覺合塵之徒,不稽首而歸命。
▲僧文通慧者,河南開封府白雲寺僧也。其師令掌盥盆,偶有市鮮者濯於盆,文恚擊之,遽隕。因潛奔華州總持寺,久之為長老,盖二十年餘矣。一日,忽語其徒曰:二十年前一段公案,今日當了。眾問故,曰:日午當自知之。遂趺坐以俟。時張浚統兵至關中,一卒持弓矢至法堂,瞪目視文,將射之。文笑曰:老僧相待久矣。卒曰:素未相面,今見而恚,心不可遏,即欲相戕,何耶?文語以昔故,卒遽說偈曰:冤冤相報何時了,劫劫相纏豈偶然。不若與師俱解釋,如今立地往西天。視之,已立化矣。文即索筆書偈曰:三十三年飄蕩,做了幾番模樣。誰知今日相逢,却是在前變障。書畢,泊然而化。
指月錄卷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