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月錄

指月錄卷之二十

六祖下第七世

▲撫州金峰從志禪師

拈起枕子示僧曰:一切人喚作枕子,金峰道不是。僧曰:未審和尚喚作甚麼?師拈起枕子,僧曰:恁麼則依而行之。師曰:你喚作甚麼?曰:枕子。師曰:落在金峰窩裏。 問:是身無知,如土木瓦石,此意如何?師下禪牀,扭僧耳朵,僧負痛作聲,師曰:今日始捉著個無知漢。僧作禮出去,師召:闍黎。僧回首,師曰:若到堂中,不可舉著。曰:何故?師曰:大有人笑金峰老婆心。 上堂:事存函盖合,理應箭鋒拄。還有人道得麼?如有人道得,金峰分半院與他住。時有僧出作禮,師曰: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便下座。 僧侍次,師曰:舉一則因緣,汝第一不得亂會。曰:請和尚舉。師竪拂子,僧良久,師曰:知道闍黎亂會。僧以目視東西,師曰:雪上更加霜。 師一日見僧來,便起身,僧便出去,師曰:恰共昨日那師僧見解不別。僧遂回曰:昨日僧道甚麼?師曰:恰與麼問。曰:知道金峰有眼。師曰:金峰且置,你今日何處喫飯?曰:道著即不中。師曰:與麼則無來處也。曰:老婆心堪作甚麼?師曰:金峰。問僧:不曾弱他,就中闍黎無話處。曰:豈是分別?師曰:小慈訪大慈。 師問僧:發足甚處?曰:趙州。師曰:趙州法嗣何人?曰:南泉。師曰:你何曾離趙州?曰:未審和尚尊意何如?師曰:趙州實嗣南泉。僧至晚,請益曰:今日蒙和尚慈悲,某甲未會,請和尚指示。師曰:若到別處,莫道後語是金峰底。曰:為甚如此?曰:恐辱他趙州。 師一日上堂,喫胡餅次,乃拈一個從上座板頭轉一匝,大眾見,一一合掌。師曰:假饒十分擡起手,也只得一半。至晚間,有僧請益曰:今日和尚行胡餅,見眾僧合掌,曰:假饒十分擡起手,也只得一半。請和尚全道。師以手作拈餅勢,曰:會麼?曰:不會。師曰:金峰也始道得一半。

▲處州廣利容禪師

因僧到,師乃竪拂子云:貞溪老漢還具眼麼?僧云:某甲不敢見人過。師云:老僧死在闍黎手裏。僧以手指胸便出去,師云:闍黎參見先師來。至晚,請喫茶了,僧拈起盞子云:這個是諸佛出世邊事,作麼生是未出世邊事?師以手撥却盞云:到闍黎死在老僧手裏。僧云:五里牌在郭門外。師云:無故惑亂師僧。僧遂起謝茶,師曰:特謝闍黎相訪。

▲洪州鳳棲山同安丕禪師

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曰:忽遇客來,將何祇待?師曰:金果朝來猿摘去,玉花晚後鳳銜歸。 新到參,師問:甚處來?曰:湖南。師曰:還知同安這裏風雲體道,花檻璇璣麼?曰:知。師曰:非公境界。僧便喝。師曰:短販樵人,徒誇書劍。僧擬進語,師曰:劍甲未施,賊身已露。

▲杭州佛日本空禪師

初遊天台山,甞曰:如有人奪得我機者,即吾師矣。尋謁雲居,作禮問曰: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居曰:卸却業身來與子相見。師曰:業身已卸。居曰:珠在甚麼處?師無對。遂投誠入室,時年始十三。後四年參夾山,纔入門見維那,那曰:此間不著後生。師曰:某甲不求挂搭,暫來禮謁和尚。維那白夾山,山許相見。師未陞堦,山便問:甚處來?師曰:雲居來。曰:即今在甚麼處?師曰:在夾山頂𩕳上。山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臨身。師擬上堦,山曰:三道寶堦從何而上?師曰:三道寶堦曲為今時,向上一路請師直指。山便揖,師乃上堦禮拜。山問:闍黎與甚麼人同行?師曰:木上座。山曰:何不相看老僧?師曰:和尚看他有分。山曰:在甚麼處?師曰:在堂中。山便同師下到堂中,師遂取拄杖擲在山面前。山曰:莫從天台得否?師曰:非五嶽之所生。山曰:莫從須彌得否?師曰:月宮亦不逢。山曰:恁麼則從人得也。師曰:自己尚是冤家,從人得堪作甚麼?山曰:冷灰裏有一粒豆𪹼。乃喚維那:明󰈧下安排著。師曰:未審明󰈧還解語也無?山曰:待明󰈧解語,即向汝道。夾山來日上堂,問:昨日新到在甚麼處?師出應諾。山曰:子未到雲居已前在甚麼處?師曰:天台國清。山曰:吾聞天台有潺潺之瀑,淥淥之波。謝子遠來,此意如何?師曰:久居巖谷,不挂松蘿。山曰:此猶是春意,秋意作麼生?師良久。山曰:看君祇是撐船漢,終歸不是弄潮人。來日普請,維那令師送茶。師曰:某甲為佛法來,不為送茶來。那曰:奉和尚處分。師曰:和尚尊命即得。乃將茶去作務處,搖茶甌作聲。山回顧,師曰:釅茶三五盌,意在钁頭邊。山曰:瓶有傾茶勢,籃中幾個甌?師曰:瓶有傾茶勢,籃中無一甌。便行茶。時眾皆舉目,師曰:大眾鶴望,請師一言。山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師曰:手執夜明符,幾個知天曉?山曰:大眾有人也。歸去來,歸去來。遂住普請歸院,眾皆仰嘆。

▲池州稽山章禪師

在投子作柴頭。投子同喫茶次,謂師曰:森羅萬象總在裏許。師潑却茶,曰:森羅萬象在甚麼處?子曰:可惜一碗茶。師後謁雪峰,峰問:莫是章柴頭麼?師乃作輪推勢,峰肯之。

▲朱溪謙禪師

韶國師到,參次,聞犬齩靈鼠聲。韶問:是甚麼聲?曰:犬齩靈鼠聲。韶曰:既是靈鼠,為何却被犬齩?曰:齩殺也。韶曰:好個犬。師便打。韶曰:莫打,某甲話在。師休去

▲南康軍雲居道簡禪師

初造雲居,謁膺公,膺公與語連三日,大奇之,而誡令刻苦事眾。於是師躬操井臼,司樵㸑,徧掌寺務,不妨商略古今,眾莫有知者。以臘高為堂中第一座。先是,高安洞山有神靈甚,膺公住三峰時,受服役。既來雲居,神亦隨至,舍於枯樹之下而樹茂,號安樂樹神。屬膺公將順寂,主事請問:誰堪繼嗣?膺公曰:堂中簡。主事雖承言,而意不在師,謂當簡擇堪說法者,僉屬意第二座,而姑請師,意師必辭也。師既夙受記莂,無所辭遜,即攝眾演法,主事大沮。師察知之,一夕遯去。其夕,安樂樹神號泣。詰旦,眾追至麥莊,悔過迎歸,聞空中連聲唱曰:和尚來也! 問:路逢猛虎時如何?師曰:千人萬人不逢,為甚麼闍黎偏逢? 問:孤峰獨宿時如何?師曰:閒却七間僧堂不宿,阿誰教汝孤峰獨宿? 問:古人云:若欲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裏行。意旨如何?曰:高峰深海,迥絕孤危,似汝閨閤中軟煖麼?

洪覺範曰:大陽明安甞疏藥山之語曰:高高山上標不出,深深海底藏不沒。其兒孫遵承之,以為妙得其旨。及聞雲居之言,則如真虎踞地而吼,百獸震恐。乃悟明安所示,盖裴旻之虎也。予為作偈曰:高高山頂立,深深海裏行。道人行立處,塵世有誰爭。無間功不立,渠儂尊貴生。酬君顛倒欲,枯木一枝榮。

問:如何是朱頂王菩薩?師曰:問這赤頭漢作麼?

高庵悟云:這個便是超宗越格底事,直是無你會處。須是悟了,更能履踐始得。諸人還明得麼?乃頌曰:朱頂王菩薩,元是赤頭漢。驚怪李三黑,一生只賣炭。

壽八十餘,無疾而化。

▲護國守澄禪師

在湖南報慈,一日慈升堂,有演化禪人出問云:如何是真如佛性?慈云:誰無?參退,首座問云:汝適來問和尚話還會麼?化云:不會。座云:和尚恁麼慈悲,汝為甚麼不會?真如佛性誰無?乃至六道四生悉皆具足。化云:感首座為某說破。師不覺齩齒云:這漢自家無眼,更瞎他人。却召化問:首座適來說個什麼?化云:某甲當初不會得他指示。具如前說。師云:佛法不是這個道理,汝不信,問取堂頭和尚。化遂去堂上具說前解,以求印證。慈亦云:佛法不是這個道理。化云:適來問淨果大師,他亦不肯教來問和尚,望慈悲決破。慈云:你却去問取他。化乃過師處作禮云:和尚令某甲來請益。師云:汝但問來。化乃問:如何是真如佛性?師云:誰有?化遂契悟,乃云:師向後或在眾、或住持,某甲願終身佐助。後相繼住持護國。

▲黃檗山慧禪師

初業經論,因增受菩薩戒,歎曰:大土攝律儀,與吾本受聲聞戒,俱止持作犯也。然於篇聚增減,支本通別,制意且殊。既微細難防,復於攝善中未甞行於少分,況饒益有情乎?且世間泡幻,身命何可留戀哉?由是置講課,欲捐身水中,以飼鱗甲之類。事已將行,值禪者策發,乃造疎山。時仁和尚坐法堂受參,師先顧視大眾,然後致問曰:剎那便去時如何?山曰:畐塞虗空,汝作麼生去?師曰:畐塞虗空,不如不去。山便休。師下堂參第一座,座曰:適來祇對甚奇特。師曰:此乃率爾,敢望慈悲開示愚昧。座曰:一剎那間還有擬議否?師於言下頓省禮謝。師示滅,塔於本山,肉身至今如生。

▲伏龍山奉璘禪師

問:和尚還愛財色也無?師曰:愛。曰:既是善知識,為甚麼却愛財色?師曰:知恩者少。

▲襄州石門獻蘊禪師

問青林:如何用心得齊於諸聖?林仰面良久,曰:會麼?師曰:不會。林曰:去!無子用心處。師禮拜,乃契悟,更不他遊,遂作園頭。一日歸,侍立次,林曰:子今日作甚麼來?師曰:種菜來。林曰:徧界是佛身,子向甚處種?師曰:金鉏不動土,靈苗在處生。林欣然。來日入園,喚:蘊闍黎!師應諾。林曰:剩栽無影樹,留與後人看。師曰:若是無影樹,豈受栽耶?林曰:不受栽且止,你曾見他枝葉麼?師曰:不曾見。林曰:既不曾見,爭知不受栽?師曰:止為不曾見,所以不受栽。林曰:如是!如是! 林將順寂,召師,師應諾。林曰:日轉西山後,不須取次安。師曰:雪滿金檀樹,靈枝萬古春。林曰:或有人問你金針線囊事,子道甚麼?師曰:若是羽毛相似者,某甲終不敢造次。 問:不落機關,請師便道。師曰:湛月迅機無可比,君今曾問幾人來?曰:即今問和尚。師曰:好大哥!雲綻不須藏九尾,恕君殘壽速歸丘。 問:月生雲際時如何?師曰:三個孩兒抱華鼓。好大哥!莫來攔我毬門路。 般若寺被焚,有人問曰:既是般若,為甚麼被火燒?師曰:萬里一條鐵。師應機多云:好大哥!時稱大哥和尚。

▲京兆府重雲智暉禪師

得法白水,事之十年而還洛京。愛中灘佳山水,創屋以居,號溫室院。日以施水給藥為事,人莫能淺深之。有病比丘為眾惡棄之,比丘哀曰:我以夙業白癩,師能為我洗摩。師為之無難色。俄有神光異香,方訝之,忽失所在。旋視瘡痂,亦皆異香也。梁開平五年,忽欲至圭峰山行,翛然深往,坐巖石間,如甞寢處。顧見磨衲數珠,銅瓶椶笠,藏石壁間,觸之即壞。斂目良久曰:此吾前身道具也。因就其處建寺,以酬夙心。方薙草,有祥雲出眾峰間,遂名曰重雲,虎豹隱去。有龍湫,威靈不可犯,師督役夷塞之以為路,龍亦移他處,但見雲雷隨之。後唐明宗聞而佳之,賜額曰長興,住持餘四十年。節度使王彥超微時,甞從師遊,欲為沙門。師熟視曰:汝世緣深,當為我家垣墻。彥超後果鎮永興,申弟子之禮。周顯德三年夏,詣永興,與彥超別,囑以護法。彥超泣曰:公遂忍棄弟子乎?師笑曰:借千年亦一別耳。七月二十四日,書偈一首曰:我有一間舍,父母為修盖。往來八十年,近來覺損壞。早擬移別處,事涉有憎愛。待他摧毀時,彼此無妨礙。乃跏趺而化。

▲杭州瑞龍院幼璋禪師

唐相國夏侯孜之姪,七歲遊慧照寺,忽求出家,孜不許。師即絕飲食,不可奪,遂許之。後印心、白水至江陵,騰騰和尚語之曰:汝往天台尋靜而棲,遇安而止。又值憨憨和尚語之曰:汝却後四十年,有巾子山下菩薩王於江南。當此時,吾道昌矣。師入台,則居靜安鄉之福唐院。天祐三年,錢尚父禮延師至府,大尊隆白法,騰騰、憨憨之記悉符云。 上堂:老僧頃年遊歷江外、嶺南、荊湖,但有知識叢林,無不參問來。盖為今日與諸人聚會,各要知個去處。然諸方終無異說,祇教當人歇却狂心,休從他覓。但隨方任真,亦無真可任;隨時受用,亦無時可用。設垂慈苦口,且不可呼晝作夜;更饒善巧,終不能指東為西。脫或能爾,自是神通作怪,非干我事。若是學語之流,不自省己知非,直欲向空裏採花、波中取月,還著得心力麼?汝今各自退思,忽然肯去,始知瑞龍老漢事不獲已,迂迴太甚。還肯麼? 天成二年丁亥四月,師入府辭尚父,囑以護法,刻期順寂。

▲報慈藏嶼禪師

僧問:情生智隔,想變體殊。祇如情未生時如何?師曰:隔。曰:情未生時隔個甚麼?師曰:這個梢郎子未遇人在。

▲韶州雲門山光奉院文偃禪師

嘉興人也,姓張氏。幼依空王寺志澄律師出家,敏質生知,慧辯天縱。及長落髮,稟具於毗陵壇。侍澄數年,探窮律部。以己事未明,往參睦州。州纔見來,便閉却門。師乃扣門,州曰:誰?師曰:某甲。州曰:作甚麼?師曰:己事未明,乞師指示。州開門,一見便閉却。師如是連三日扣門,至第三日,州開門,師乃拶入,州便擒住曰:道!道!師擬議,州便推出曰:秦時𨍏轢鑽。遂掩門,損師一足,師從此悟入。州指見雪峰,師到雪峰莊,見一僧,乃問:上座今日上山去那?僧曰:是。師曰:寄一則因緣問堂頭和尚,祇是不得道是別人語。僧曰:得。師曰:上座到山中,見和尚上堂,眾纔集,便出握腕立地曰:這老漢項上鐵枷何不脫却?其僧一依師教。雪峰見這僧與麼道,便下座攔胸把住曰:速道!速道!僧無對。峰拓開曰:不是汝語。僧曰:是某甲語。峰曰:侍者將繩棒來。僧曰:不是某語,是莊上一浙中上座教某甲來道。峰曰:大眾去莊上迎取五百人善知識來。師次日上雪峰,峰纔見便曰:因甚麼得到與麼地?師乃低頭,從茲契合。溫研積稔,密以宗印授焉。

圜悟碧巖集云:師承睦州旨,往見雪峰,一到便出眾問曰:如何是佛?峰云:莫寐語。師便禮拜,一住三年。雪峰一日問:子見處如何?師云:某甲見處,與從上諸聖不移易一絲毫。僧寶傳謁雪峰,峰方堆桅坐,為眾說法,師犯眾出,熟視曰:項上三百斤鐵枷,何不脫却?峰曰:因甚到與麼?師以手自拭其目趨去,峰心異之。明日陞座曰:南山有鼈鼻蛇,諸人出入好看。師以拄杖攛出,又自驚慄,自是輩流改觀。三錄載師見雪峰事,其不同若此,因并錄以備考。

師在雪峰,僧問峰:如何是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峰云:蒼天!蒼天!僧不會,遂問師:蒼天意旨如何?師云:三斤麻,一疋布。僧云:不會。師云:更奉三尺竹。峰聞,喜云:我常疑個布衲。 師出嶺,徧謁諸方。 師行脚時,見一座主舉:在天台國清寺齋時,雪峰拈鉢盂問某:道得即與你鉢盂。某云:此是化佛邊事。峰云:你作座主奴也未得。某云:不會。峰云:你問,我與你道。某始禮拜,峰便踏倒。某得七年方見,師云:是你得七年方見?曰:是。師曰:更與七年始得。 師在浙中蘊和尚會裏,一日,因喫茶次,舉:蘊和尚垂語云:見聞覺知是法,法離見聞覺知作麼生?有旁僧云:見定如今目前一切見聞覺知是法,法亦不可得。師拍手一下,蘊乃舉頭,師云:猶欠一著在。蘊云:我到這裏却不會。 師到洞巖,巖問:作甚麼來?師曰:親近來。巖曰:亂走作麼?師曰:暫時不在。巖曰:知過即得。師曰:亂走作麼? 到疎山仁,仁問:得力處道將一句來。師曰:請高聲問。山即高聲問,師笑曰:今日喫粥麼?山曰:喫粥。師曰:亂呌喚作麼? 到臥龍,問:明己底人還見有己麼?龍曰:不見有己,始明得己。又問:長連牀上學得底是第幾機?龍曰:是第二機。曰:如何是第一機?龍曰:緊峭草鞋。

妙喜曰:騎賊馬,趕賊隊,借婆帔子拜婆年。

到歸宗,僧問:大眾雲集,合談何事?宗云:兩兩三三。僧云:不會。宗云:三三兩兩。師却問僧:歸宗意旨如何?僧云:全體與麼來。師云:上座曾到潭州龍牙麼?云:曾到。師云:打野榸漢。 到天童,童曰:你還定當得麼?師曰:和尚道甚麼?童曰:不會則目前包裹。師曰:會則目前包裹。 到鵝湖,聞上堂曰:莫道未了底人長時浮逼逼地,設使了得底,明明得知有去處,尚乃浮逼逼地。師下問首座:適來和尚意作麼生?曰:浮逼逼地。師曰:首座久在此住,頭白齒黃,作這個語話。曰:上座又作麼生?師曰:要道即得,見即便見。若不見,莫亂道。曰:祇如道浮逼逼地又作麼生?師曰:頭上著枷,脚下著杻。曰:與麼則無佛法也。師曰:此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 到江州,有陳尚書者請齋,纔見便問:儒書中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麼生是衲僧行脚事?師曰:曾問幾人來?書曰:即今問上座。師曰:即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書曰:黃卷赤軸。師曰:這個是文字語言,作麼生是教意?書曰: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師曰:口欲談而辭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忘,為對妄想。作麼生是教意?書無語。師曰:見說尚書看法華經,是否?書曰:是。師曰: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有幾人退位?書無語。師曰:尚書且莫草草,三經五論,師僧拋却,特入叢林,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書又爭得會?書禮拜曰:某甲罪過。 後抵靈樹,冥符知聖接首座之記。初,知聖在靈樹二十年不請首座,常云:我首座生也,我首座牧牛也,我首座行脚悟道也。一日,令眾擊鐘三門外接首座,眾出迓而師至,樹曰:奉遲久矣。即延師為首座。俄廣主劉欲舉兵,躬入院請樹決臧否,樹已先知,怡然坐化。主問知事曰:和尚何時得疾?對曰:不曾有疾,適封一函子,令呈大王。主開函,得一帖子云:人天眼目,堂中上座。主悟樹旨,遂寢兵,請師繼樹開法。未幾,遷雲門光泰寺。 僧問生法,師曰:敲空作響,擊木無聲,如何?師以拄杖空中敲云:阿㖿!阿㖿!又敲板頭云:作聲麼?僧云:作聲。師云:這俗漢!又敲板頭云:喚甚麼作聲? 師以足跛,常把拄杖行,見眾方普請,舉拄杖曰:看!看!北鬱單越人見汝搬柴不易,在中庭裏相撲供養汝,更為汝念般若經曰: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眾環擁之久不散,乃曰:汝諸人無端走來這裏覓什麼?老僧只管喫飯屙矢,別解作什麼?汝諸方行脚參禪問道,我且問汝:諸方參得底事作麼生?試舉看。於是不得已,自誦三平偈曰:即此見聞非見聞。回視僧曰:喚什麼作見聞?又曰:無餘聲色可呈君。謂僧曰:有甚麼口頭聲色?又曰:個中若了全無事。謂僧曰:有甚麼事?又曰:體用何妨分不分?乃曰:語是體,體是語。舉拄杖曰:拄杖是體,燈籠是用,是分不分?不見道:一切智智清淨 聞。擊齋鼓曰:鼓聲齩破我七條。乃指僧曰:抱取猫兒來。良久曰:且道鼓因甚置得?眾無對者,乃曰:因皮置得。我尋常道: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色是佛色,盡大地是個法身,枉作個佛法知見。如今拄杖但喚作拄杖,見屋但喚作屋

傳燈作。師上堂,聞鐘聲,乃曰:世界與麼廣闊,為甚麼鐘聲披七條? 徑山杲頌:鐘聲披起鬱多羅,碧眼胡兒沒奈何。一箭雙鵰隨手落,拈來元是樹中鵝。

至僧堂中,僧爭起迎,師立而語曰:石頭道:回互不回互?僧便問:作麼生是不回互?師以手指曰:這個是板頭。又問:作麼生是回互?曰:汝喚什麼作板頭? 問新到:你諸方行脚,道我知有,與我拈三千大千世界來眼睫上著。僧云:喏。師云:錢塘為甚麼去國三千里?僧云:豈干他事?師云:者掠虗漢。 問首座:乾坤大地與你自己是同是別?曰:同。師曰:一切物命、蛾蛘蟻子是同是別?曰:同。師曰:你為什麼干戈相待? 問:古人道:知有極則事。如何是極則事?師云:爭奈在老僧手裏何?進云:某甲問極則事。師便棒云:吽!吽!正當撥破,便道請益。這般底,到處但知亂統。近前來,我問你:尋常在長連牀上商量,向上向下,超佛越祖。你道水牯牛還有超佛越祖底道理麼?僧云:適來已有人問了也。師云:這個是長連牀上學得底,不要有便言有,無便言無。僧云:若有,更披毛帶角作麼?師云:將知你祇是學語之流。又云:來!來!我更問你,諸人橫擔拄杖,道我參禪學道,便覓個超佛越祖底道理。我且問你,十二時中,行住坐臥,屙矢送尿,至於茆坑裏蟲子,市肆買賣,羊肉案頭,還有超佛越祖道理麼?道得底出來,若無,莫妨我東行西行。便下座。 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向上與汝道即不難,作麼生會法身?曰:請和尚鑒。師曰:鑒即且置,作麼生會法身?曰:與麼!與麼!師曰:這個是長連牀上學得底。我且問你,法身還解喫飯麼?僧無對。師又云:法身喫飯幻化空。身即法身,乾坤大地何處有也?物物不可得,以空噇空。若約檢點來,將謂合有與麼說話。

妙喜曰:龍頭蛇尾,得入憎法身喫飯,以空噇空,喚作無得麼?我恁麼道,且作死馬醫。

示眾云:燈籠是你自己,把鉢盂噇飯,飯不是你自己。有僧便問:飯是自己時如何?師云:這野狐精,三家村裏漢。復云:來!來!不是你道飯是自己?云:是。師云:驢年夢見三家村裏漢。

妙喜云: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舉:座主就華嚴講請翠巖齋,巖云:山僧有個問,座主若道得即齋。巖便拈起胡餅云:還具法身麼?主云:具法身。巖云:與麼則喫法身也。主無語。本講座主代云:有什麼過?巖不肯。東使云:喏!喏!師代云:特謝和尚降重空筵。 師云: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又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個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子細點檢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妙喜曰:不用作禪會,不用作道會,不用作向上商量,此是雲門老漢。據實而論,我恁麼道,有沒量罪過。汝若點檢得出,許你具擇法眼。若黠檢不出,且向雲門葛藤裏參。妙喜又曰:而令學實法者,以透過法身為極致,而雲門反以為病。不知透過法身了,合作麼生?到這裏,如人飲水,冷煖自知,不著問別人,問別人則禍事也。

垂語云: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昬昬。作麼生是諸人光明?自代云:厨庫三門。又云:好事不如無。

圜悟勤云:如今人纔聞舉著光明,便去瞠眼云:那裏是厨庫?那裏是三門?且得沒交涉。所以道: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此事不在眼上,亦不在境上,須是絕知見忘得失,淨躶躶赤灑灑,各各當人分上究取始得。雲門云:日裏來往,日裏辨人。忽然半夜無日月燈光,曾到處則固是,未曾到處取一件物,還取得麼?參同契云: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覩。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遇。若坐斷明暗,且道是個甚麼?所以道:心華發明,照十方剎。盤山云: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又云: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個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但會取末後一句了,却去前頭游戲,畢竟不在裏頭作活計。古人道:以無住本,立一切法。不得去這裏弄光影弄精魂,又不得作無事會。古人道:寧可起有見如須彌山,不可起無見如芥子許。二乘人多偏墜此見。 雪竇頌:自照列孤明,為君通一線。花謝樹無影,看時誰不見。見不見,倒騎牛兮入佛殿。

拈拄杖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圓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家見拄杖便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不得動著。 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師云:體露金風。

圜悟云:且道雲門為是答他話?為是與他酬唱?若道答他話,錯認定盤星;若道與他唱和,且得沒交涉。既不恁麼,畢竟作麼生?你若見得透,衲僧鼻孔不消一揑;其或未然,依舊打入鬼窟裏去。又云:你若去他三句中求,則腦後拔箭,他一句中須具三句。

有講僧參經時,乃曰:未到雲門時,恰似初生月。及乎到後,曲彎彎地。師得知,乃問:是你道否?曰:是。師曰:甚好。吾問汝,作麼生是初生月?僧乃斫額作望月勢。師曰:你如此,已後失却目在。僧經旬日復來,師又問:你還會也未?曰:未會。師曰:你問我。僧便問:如何是初生月?師曰:曲彎彎地。僧罔措,後果然失目。

白雲端云:這僧失却目,雲門和鼻孔不見。雖然如是,家住州西。 黃龍新云:語驚時,聽得無動機。若謂這僧失雙目,入地獄如箭射。 東禪觀云:這僧雖失雙目,光射九天。雲門兩眼雖存,前明後暗。

問:一生積惡不知善,一生積善不知惡。此意如何?師曰:燭。 僧問靈樹: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樹默然。遷化後,門人立行狀󳬴,欲入此語,問師曰:先師默然處如何上󳬴?師對曰:師。 問:殺父殺母向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甚麼處懺悔?師曰:露。 問:承古有言: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未審二祖是了不了?師曰:確。 問新到:甚處人?曰:新羅。師曰:將甚麼過海?曰:草賊大敗。師引手曰:為甚麼在我這裏?曰:恰是。師曰:一任𨁝跳。僧無對。 問:十二時中如何得不空過?師曰:向甚麼處著此一問?曰:學人不會,請師舉。師曰:將筆硯來。僧乃取筆硯來,師作一頌曰: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 問:一口吞盡時如何?曰:我在你肚裏。曰:和尚為甚麼在學人肚裏?師曰:還我話頭來。 師問嶺中順維那:古人竪起拂子,放下拂子,意旨如何?順曰:拂前見?拂後見?師曰:如是,如是。師後舉問僧:你道當初諾伊不諾伊?僧無對。師曰:可知禮也。 問直歲:甚處去來?曰:刈茆來。師曰:刈得幾個祖師?曰:三百個。師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又作麼生?歲無語,師便打。 問僧:甚處來?曰:西禪。師曰:西禪有何言句?僧展兩手,師與一掌,曰:某甲話在。師却展兩手,僧無語,師又打。 問僧:甚麼處來?曰:禮塔來。師曰:謔我。曰:某甲實禮塔來。師曰:五戒也不持。 問僧:看什麼經?僧云:瑜伽論。師云:義墮也。僧云:甚麼處義墮?師云:自領出去。 問僧:看甚麼經?其僧却指旁僧云:和尚問何不祇對?師云:露柱為甚麼倒退三千里?僧云:豈干他事?師曰:學語之流。代云:洎合不識勢。 問:佛法如水中月,是否?師曰:清波無透路。曰:和尚從何得?師曰:再問復何來?曰:正與麼時如何?師曰:重疊關山路。 問:上無攀仰,下絕己躬時如何?師曰:藏身一句作麼生道?僧便禮拜,師曰:放過一著,置將一問來。僧無語,師云:這死蝦蟇。 師問明教:今日喫得幾個胡餅?曰:五個。師曰:露柱喫得幾個?曰:請和尚茶堂裏喫茶。 師齋次,拈起匙筯,云:我不供養南僧,祇供養北僧。時有僧問:為甚麼不供養南僧?師云:我要鈍置伊。云:為甚麼祇供養北僧?師云:一箭兩垛。有僧問:祇如前意如何?師云:好即同榮。 師見新到,云:雪峰和尚道:開却路,達磨來也。我問你作麼生?僧云:築著和尚鼻孔。師云:地神惡發,把須彌山一摑,𨁝跳上梵天,拶破帝釋鼻孔。你為甚麼向鼻孔裏藏身?僧云:和尚莫瞞人好。師云:築著老僧鼻孔又作麼生?僧無對,師云:將知你祇是學語之流。代云:邏邏哩。

妙喜曰:擔一擔懵懂,換得一擔骨董。無星秤子秤來,付與無知漆桶。且道無知漆桶將作何用?你若道得活脫句,許你親見雲門。

師見飯頭,云:汝是飯頭麼?云:是。師云:顆裏有幾米?米裏有幾顆?頭無對。代云:某甲瞻星望月。 問:聖僧為甚麼被大蟲齩?師云:與天下人作榜樣。 王太傅問北院:古人道:普現色身,徧行三昧。佛法為甚麼不到北俱盧洲?院云:祇為徧行,所以不到。師云:如法置一問來。 韋監軍見帳子畫牛牴樹,問僧:牛牴樹?樹牴牛?僧無對。師代云:歸依佛、法、僧。 師坐次,有僧非時上來,師云:作甚麼?僧云:請益。師云:你有什麼疑?僧云:某甲曾問和尚:一宿覺搬柴,柴搬一宿覺?師乃敲椅子三下,云:你作麼生會?僧云:一切臨時。師乃揎拳,云:我與你相撲一交,得麼?僧無對。次日,僧再上,值師潄盥次,師乃將水碗過與僧,云:送去厨下著。其僧送去了,却來。師見來,乃從後門出去。其僧云:比來請益,祇得一口碗。 問僧:甚處來?曰:搬柴來。師曰:搬得多少轉一宿覺?曰:二十轉。師曰:你為甚麼打落當門齒?僧無對。師便打,曰:學語之流。自代曰:也知和尚佛法身心。又代前語曰:搬柴早是辛苦。 因供養羅漢,問僧:今夜供養羅漢,你道羅漢還來也無?僧無對。師曰:你問我。僧便問。師曰:換水添香。僧曰:與麼即來也。師云:有什麼饅頭䭔子?速下來。 問僧:甚處來?云:涅槃堂。師云:亡僧還喫飯麼?僧云:不喫。師云:活人還喫飯麼?無對。 師入京朝覲,歸至大橋山門,煎茶迎師。師喫茶果次,僧侍立,師語二參隨僧云:是你京中無可喫。乃拈一楪果子與一僧,其僧接得便去。又語一僧云:我不與你。僧無對。師云:那裏也有也。其僧又無對。別有僧出云:某甲今日也隨和尚來請一分,得麼?師云:嗄。僧云:某甲罪過,觸忤和尚。師云:我也不能唾得你。僧無對。師代前語云:也知果子少,兩人共一楪。代後語云:某甲更是。 一日行次,一僧隨後行,師竪起拳云:如許大栗子喫得幾個?僧云:和尚莫錯。師云:是你錯。僧云:莫壓良為賤。師云:靜處薩婆訶。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師曰:花藥欄。曰:便恁麼去時如何?師曰:金毛師子。

雪竇頌云:花藥欄,莫顢頇,星在秤兮不在盤。善恁麼,太無端,金毛師子大家看。

問:如何是一代時教?師曰:對一說。

雪竇頌云:對一說,太孤絕,無孔鐵椎重下楔。閻浮樹下笑呵呵,昨夜驪龍拗角折。別別,韶陽老人得一橛。

問: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時如何?師曰:倒一說。

雪竇頌云:倒一說,分一節,同死同生為君決。八萬四千非鳳毛,三十三人入虎穴。別別,擾擾匆匆水裏月。

問:如何是塵塵三昧?師曰:鉢裏飯,桶裏水。

雪竇頌云:鉢裏飯,桶裏水,多口阿師難下嘴。北斗南星位不殊,白浪滔天平地起。擬不擬,止不止,個個無裩長者子。

問:如何是雲門一句?師曰:臘月二十五。 問:如何是法身?師曰:六不收。

圜悟別云:一不立。 雪竇頌:一二三,四五六,碧眼胡僧數不足。少林漫說付神光,卷衣又說歸西竺。西竺茫茫無處尋,夜來却對乳峰宿。

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師曰:胡餅。 問:如何是佛?師曰:乾矢橛。 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師曰:東山水上行。 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師曰:須彌山。 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北斗裏藏身。

白雲端頌。五陵公子遊花慣,未第貧儒自古多。令地看他人富貴,等閑不奈幞頭何。 廬山玉磵林禪師頌。北斗藏身為舉揚,法身從此露堂堂。雲門賺殺他家子,直至如今漫度量。後五祖戒見林,問作偈之意,林舉目視之,戒曰:若果如此,雲門不值一錢,公亦當無兩目。遂去。林竟如所言,而戒暮年亦失一目。洪覺範曰:今妄意測度先德之旨,疑悞後生者,亦可少戒。 中峰廣拈玉磵因緣云:北斗藏身話,豈但玉磵頌不出,便是五祖戒,也只得向背後叉手。暮年各損一目,也是好采。覺範謂:誣謗先宗,感果如是。休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幻寄曰:一盞長明燈,中峰吹殺了。

上堂,拈起拂子云:這裏得個入處去,捏怪也。日本國裏說禪三十三天,有個人出家喚云:吽!吽!特舍兒擔枷過狀。

妙喜曰:這老漢克由叵耐,󰂛姓佃官田,更不納苗稅。

師云:十五日已前不問汝,十五日已後道將一句來。自代云:日日是好日。

雪竇頌。去却一,拈得七,上下四維無等匹。徐行踏斷流水聲,縱觀寫出飛禽跡。草茸茸,烟󳱬󳱬,空生巖畔花狼藉。彈指堪悲舜若多,莫動著動著三十棒。

師云: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僧問:意旨如何?師云:一條縧三十文買。復代前語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僧又問:一條縧三十文買如何?師云:打與。

雪竇頌:南山雲,北山雨,四七二三面相覩。新羅國裏曾上堂,大唐國裏未打鼓。苦中樂,樂中苦,誰道黃金如糞土。

師以乾祐元年七月十五赴廣主召至府,留止供養。九月甲子乃還山,謂眾曰:我離山得六十七日,且問汝六十七日事作麼生?眾莫能對。師曰:何不道和尚京中喫麵多? 僧來參,師乃拈起袈裟曰:汝若道得,落我袈裟圈䙡裏。汝若道不得,又在鬼窟裏坐作麼生?自代曰:某甲無氣力。

妙喜曰:西天斬頭截臂,我這裏自領出去。

示眾:古德道,藥病相治。盡大地是藥,那個是你自己?乃曰:遇賤即貴。僧曰:乞師指示。師拍手一下,拈拄杖曰:接取拄杖。僧接得,拗作兩橛。師曰:直饒恁麼,也好與三十棒。

雪竇頌:盡大地是藥,那個是你自己?云:盡大地是藥,古今何太錯?閉門不造車,通塗自寥廓。錯!錯!鼻孔撩天亦穿却。

上堂,眾集,師以拄杖指面前曰:乾坤大地,微塵諸佛,總在裏許爭佛法,覓勝負。還有人諫得麼?若無人諫得,待老漢與你諫看。僧曰:請和尚諫。師曰:這野狐精! 上堂:眼睫橫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黃泉,須彌塞却汝咽㗋。還有人會得麼?若有人會得,拽取占波,共新羅鬬額。

妙喜曰:是大神呪,是大明呪,是無上呪,是無等等呪。能除一切苦,真實不虗妄。諸人要識雲門麼?不見道,三臺須是大家催。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拈燈籠向佛殿裏,將三門來燈籠上,作麼生?自代云:逐物意移。又曰:雲起雷興。

雪竇頌云:看看,古岸何人把釣竿。雲冉冉,水漫漫,明月蘆花君自看。

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舉手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曰:元來祇是饅頭。 上堂:函盖乾坤,目機銖兩。不涉世緣,作麼生承當?眾無對。自代云:一鏃破三關。

智證傳雲:門宗有三句,謂天中函盖,目機銖兩,不涉世緣。又云:以此三句為示者,解釋秦時𨍏轢鑽之詞也。法華經曰:得一切語言三昧。而大智論曰:善入音聲陀羅尼。以此也。幻寄曰:癡兒面前,不得說夢。

上堂:諸和尚子莫妄想,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良久,曰:與我拈案山來。僧便問:學人見山是山,水是水時如何?師曰:三門為甚麼騎佛殿從這裏過?曰:恁麼則不妄想去也。師曰:還我話頭來。 上堂: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者是好手。時有僧出曰: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師曰:蘇嚕蘇嚕。 上堂:直得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直得如此,更須知有全提時節。 示眾:日裏來往,日裏辨人。忽然中夜教取個物來,未曾到處作麼生取?代云:瞞却多少人。 示眾:迷己底人觸途俱滯,悟本底人為甚麼有四大見?代云:益州附子建州薑。 示眾:從上祖師三世諸佛說法,山河大地草木為甚麼不省去?代云:新到行人事。 示眾:既知來處,且道甚麼劫中無祖師?代云:某甲今日不著便。

徑山杲云:雲門也是作賊人心虗。徑山即不然,既知來處,且道甚麼劫中無祖師?不圖打草,且要驚蛇。

示眾:布漫天,網打龍,布絲網,撈蝦摝蜆,你道螺蚌落在甚麼處?代云:具眼。 示眾:折半裂三,針筒鼻孔在甚麼處?為我一一拈出來看。代云:上中下。

妙喜云:倚門傍戶弄精魂。

示眾: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示眾:十方國土中惟有一乘法,且道自己在一乘法裏?一乘法外?代云:入。

妙喜曰:特地一場愁。

示眾。要識祖師麼?以拄杖指曰:祖師在你頭上𨁝跳。要識祖師眼睛麼?在你脚下。又曰:這個是祭鬼神茶飯。然雖如此,鬼神也無厭足。

妙喜曰:不見道留惑潤生?時有僧在旁咳嗽一聲,妙喜曰:老漢恁麼道,有甚麼過?僧擬議便打。

僧舉:灌溪上堂: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師曰:舉即易,出也大難。曰:上座不肯和尚與麼道那?師曰:你適來與麼舉那?曰:是。師曰:你驢年夢見灌溪。曰:某甲話在。師曰:我問你: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你道大梵天王與帝釋天商量甚麼事?曰:豈干他事?師喝曰:逐隊喫飯漢! 師云:古來老宿皆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隨語識人。若是出草之談,即無與麼;若與麼,便有重話會語。不見仰山和尚問僧:近離甚處?僧云:廬山。仰山云:曾遊五老峰麼?曰:不曾。仰云:闍黎不曾遊山。此即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

溈山秀云:今人盡道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只知捉月,不覺水深。忽若雲門當時謹慎唇吻,未審後人若為話會?然水母無目,求食須假於蝦。 雪竇頌:出草入草,誰解尋討?白雲重重,紅日杲杲。左顧無瑕,右盻已老。君不見寒山子,行太早,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

師云:不敢望你有逆水之波,且有順水之意也難得。乃舉:良遂初參麻谷,谷見來便去鉏草,良遂到鉏草處,谷都不顧,便歸方丈閉却門。良遂連三日去敲門,至第三日纔敲門,谷問:阿誰?遂云:和尚莫瞞良遂,若不來禮拜和尚,洎被經論賺過一生。師云:便有逆水之波,如今得入是順水之意,亦喚作雙放時節。 示眾:莫道今日謾諸人好,抑不得已向諸人前作一場狼藉,忽被明眼人見成一場笑具,如今避不得也。且問你:諸人從上來有甚事?欠少甚麼?向你道無事,已是相埋沒也。雖然如是,也須到這田地始得,亦莫趁口快亂問,自己心裏黑漫漫地,明朝後日大有事在。你若根思遲回,且向古人建化門庭東󳬇西󳬇,看是個甚麼道理?你欲得會麼?都緣是你自己無量劫來妄想濃厚,一期聞人說著便生疑心,問佛問法,問向上向下,求覓解會,轉沒交涉。擬心即差,況復有言有句,莫是不擬心是麼?莫錯會好,更有甚麼事?珍重! 又曰:江西即說君臣父子,湖南即說他不與麼,我此間即不如此。良久,曰:汝還見壁麼? 又曰:從上來且是個甚麼事?如今抑不得已,且向諸人道:盡大地有什麼物與汝為緣為對?若有針鋒許與汝為隔為礙,與我拈將來,喚什麼作佛?喚什麼作祖?喚什麼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將什麼為四大五蘊?我與麼道,喚作三家村裏老婆說話。忽然遇著本色行脚漢,聞與麼道,把脚拽向階下,有甚麼罪過?雖然如是,據個什麼道理便與麼?莫趂口快,向這裏亂道,須是個漢始得。忽然被老漢脚跟下尋著,沒去處,打脚折,有什麼罪過即與麼?如今還有問宗乘中話者麼?待老漢答一轉了,東行西行。 又曰:盡乾坤一時將來著汝眼睫上,汝諸人聞恁麼道,不敢望汝出來,性燥把老僧打一摑。且緩緩子細看,是有是無?是個甚處道理?直饒汝向這裏明得,若遇衲僧門下,奸槌脚折。 又曰:三乘十二分教,橫說竪說。天下老和尚,縱橫十字說,與我拈針鋒許說底道理來看。與麼道,早是作死馬醫。雖然如此,且有幾個到此境界?不敢望汝言中有響,句裏藏鋒,瞬目千差,風恬浪靜。 又曰:我事不獲已,向你諸人道,直下無事,早是相埋沒了也。更欲踏步向前,尋言逐句,求覓解會,千差萬別,廣設問難,贏得一場口滑,去道轉遠,有什麼休歇時?此事若在言語上,三乘十二分教,豈是無言語?因甚麼更道教外別傳?若從學解機智得,祇如十地聖人,說法如雲如雨,猶被訶責,見性如隔羅縠。以此故知,一切有心,天地懸殊。雖然如此,若是得底人,道火何曾燒口?終日說事,未甞挂著唇齒,未甞道著一字。終日著衣喫飯,未甞觸著一粒米,挂一縷絲。雖然如此,猶是門庭之說也。須是實得恁麼始得。若約衲僧門下,句裏呈機,徒勞佇思。直饒一句下承當得,猶是瞌睡漢。時有僧問:如何是一句?師曰:舉

妙喜曰:瞌睡漢。

又曰:諸法不異者,不可續鳧截鶴,夷嶽盈壑,然後為無異者哉。但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舉拄杖曰:拄杖子不是常住。忽起立,以拄杖擊繩牀曰:適來許多葛藤,貶向什麼處去也。靈利底見,不靈利底著我熱瞞。 又曰:不可說時即有,不說時便無也。不可商量時便有,不商量時便無也。又云:且道不商量時是個甚麼?又云:更是甚麼? 師作綱宗偈曰:康氏圓形滯不明,魔深虗喪擊寒氷。鳳羽展時超碧漢,晉鋒八博擬何憑。是機是對對機迷,闢機塵遠遠塵棲。夕日日中誰有挂,因底底事隔塵迷。喪時光,藤林荒。徒人意,滯肌尫。咄咄咄,力囗希。禪子訝,中眉垂。上不見天,下不見地。塞却咽喉,何處出氣。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師每顧見僧,即曰:鑒。僧欲酬之,則曰:咦。率以為常。故門弟子錄曰:顧鑒咦。德山密禪師刪去顧字,但以鑒咦二字為頌,謂之抽顧頌。

洪覺範曰:今其兒孫失其旨,接人以怒目直視,名為提撕,名為不認聲色,名為舉處便薦,相傳以為道眼。北塔祚禪師獨笑之,作偈曰:雲門抽顧笑嬉嬉,擬議遭他顧鑒咦。任是張良多智巧,到頭於此亦難施。人天眼目。載密師頌云: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

乾和七年四月十日,端坐示寂。迨乾德元年,雄武軍節度推官阮紹莊,夢師以拂子招曰:寄語秀華宮使特進李托,我在塔久,可開塔乎?托時奉使韶州,監修營諸寺院,因得紹莊之語。奏聞,詔迎師肉身內宮供養。啟塔,顏貌如昔,鬚髮猶生。自南漢乾和七年,至宋乾德元年,盖十七年矣。留京師月餘,仍送還山。

佛印元曰:雲門說法如雲雨,絕不喜人記錄其語,見必罵逐曰:汝口不用,反記吾語,異時裨販我去。今室中對機錄,皆香林明教以紙為衣,隨即書之。後世學者,漁獵文字語言,正如吹網欲滿,非愚即狂耳。

指月錄卷之二十

音釋 卷第十八之二十

謐 丱 𭺗 淦 䠄跣 媼 趯 澀 錮 鏴 𱯌 嗢 噦 謴 帔 尫 桅 榸 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