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壹阿含經

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一

《增壹阿含经》卷第三十一

東晉罽賓三藏瞿曇僧伽提婆譯

东晋时期来自罽宾的高僧瞿昙僧伽提婆翻译

力品第三十八之一

第三十八品 力品(其一)

(一)

(一)

聞如是:

我是这样听到的: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那时,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有六凡常之力。云何為六?小兒以啼為力,欲有所說,要當先啼;女人以瞋恚為力,依瞋恚已,然後所說;沙門、婆羅門以忍為力,常念下,下於人然後自陳;國王以憍慠為力,以此豪勢而自陳說;然阿羅漢以專精為力,而自陳說;諸佛世尊成大慈悲,以大悲為力弘益眾生。是謂,比丘!有此六凡常之力。是故,比丘!常念修行此大慈悲。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当时,佛陀对众位比丘说:“有六种凡夫常用的力量。这六种是什么呢?小孩子以哭闹为力量,想要说什么,得先哭一场才行;女人以嗔恚为力量,发了脾气之后,才愿意开口说话;沙门和婆罗门以忍耐为力量,常念居于人下,姿态放得比谁都低,才敢开口陈述自己的观点;国王以骄横傲慢为力量,凭借着手中的权势地位才敢说话;证得阿罗汉果位的圣者以精进专一为力量,才敢自述修证心得;诸佛世尊成就大慈大悲,以大慈悲的力量利益众生。这就是我所说的六种凡夫常用的力量。所以,比丘们要常常忆念修学这个大慈悲,应当像这样努力修行。”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当时,众位比丘听了佛陀的开示,满心欢喜地遵行奉持。

(二)

(二)

聞如是:

我听到这样的说法: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有一次,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汝等當思惟無常想,廣布無常想,已思惟、廣布無常想,盡斷欲界愛,色界、無色界愛,亦斷無明、憍慢。猶如以火燒焚草木,永盡無餘,亦無遺跡,此亦如是。若修無常想,盡斷欲愛、色愛、無色愛,無明、憍慢永無有餘。所以然者,比丘!當修無常想時,而無欲心;彼以無欲心,便能分別法,思惟其義,無有愁、憂、苦、惱。彼以思惟法義,則無愚惑、錯誤修行。若見有鬪諍者,彼便作是念:『此諸賢士不修無常想,不廣布無常想,故致此鬪訟耳。彼以鬪諍,不觀其義;以不觀其義,則有迷惑之心;彼以執此愚惑,而命終入三惡道,餓鬼、畜生、地獄中。』是故,諸比丘!當修無常想,廣布無常想,便無瞋恚、愚惑之想,亦能觀法,亦觀其義。若命終之後,生三善處,生天上、人中、涅槃之道。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当时,佛陀对众位比丘说:“你们应当修习无常观、广泛传播无常观,只要认真修习、传播无常观,就能彻底断除对欲界的贪爱、对色界的贪爱、对无色界的贪爱,也能断除无明、憍慢。这就像用火烧草木,烧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不留下,修习无常观的效果也是这样。修习无常观,就能完全断除对欲界、色界、无色界的贪爱,无明和憍慢也永远不会剩下。原因很简单:比丘们,修习无常观的时候,就不会有贪欲之心;没有贪欲,就能明辨佛法、思悟其中的义理,就不会有忧愁、苦恼、烦扰。能够思悟佛法义理,就不会有愚痴迷惑、修行出差错的情况。如果看到有人发生争执,就会明白:这些人都是因为没有修习无常观、没有广泛传播无常观,才引发了这样的争执啊。他们因为争执,不去思考佛法义理;不思考义理,就会有愚痴迷惑的心念;执着于这些愚痴迷惑,命终之后就会堕入三恶道,也就是饿鬼道、畜生道、地狱道。因此,各位比丘!应当修习无常观、广泛传播无常观,这样就不会有嗔恨、愚痴迷惑的心念,也能观察佛法、思悟其中的义理。命终之后就能投生到三善道,也就是天道、人道,或者通往涅槃。各位比丘!应当这样修学。”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当时,众位比丘听了佛陀的开示,都满心欢喜,遵照教诲修行。

(三)

(三)

聞如是:

我是这样听说的:

一時,佛在摩竭國憂迦支江水側。

那时,佛陀在摩揭陀国的忧迦支江边。

爾時,世尊詣一樹下,躬自敷座而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

当时,佛陀走到一棵树下,亲自铺好坐具坐下,端正身体,收摄心意,将心念专注于当下的修持。

爾時,有一梵志往至彼處。是時,梵志見世尊脚跡為妙,見已,便生此念:「是何人之跡?為是天、龍、鬼神、乾沓和、阿須倫、人、若非人?為我先祖梵天耶?」是時,梵志即逐跡前進,遙見世尊在一樹下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見已,作是語:「為是天耶?」

当时有个婆罗门来到这个地方,看到佛陀的脚印十分殊妙,心里便起了这样的念头:“这是谁的脚印?是天、龙、鬼神、干闼婆、阿修罗、普通人,还是其他非人?会不会是我祖先大梵天的呢?” 于是婆罗门沿着脚印往前走,远远看见佛陀坐在一棵树下,端正身体,收摄心念专注于当下,便开口问道:“您是天吗?”

世尊告曰:「我非是天。」

佛陀回答说:“我不是天。”

「為乾沓和耶?」

“是干闼婆吗?”

世尊告曰:「我非乾沓和也。」

佛陀回答说:“我不是乾沓和。”

「為是龍子乎?」

“是龙王的儿子吗?”

對曰:「我非是龍也。」

“我并不是龙。”

「為閱叉也?」

“是夜叉吗?”

佛報梵志:「我非閱叉。」

佛陀回答那位婆罗门:“我不是夜叉。”

「為是祖父也。」

(他)就是祖父啊。

佛報曰:「我非祖父。」

佛陀回答说:“我并不是(您的)祖父。”

是時,婆羅門問世尊曰:「汝今是誰?」

这时,婆罗门问世尊说:“您如今是谁?”

世尊告曰:「有愛者則有受,有受則有愛,因緣合會,然後各各相生如此,如此五苦盛陰無有斷絕時。以知愛已,則知五欲,亦知外六塵、內六入,即知此盛陰之本末。」

世尊回答说:“有贪爱就会有领受,有领受就会生贪爱,各种因缘聚集和合,这些事物就会如此彼此相生。这样的五苦盛阴便不会有断绝的时候。只要彻知了贪爱,就能彻知五欲,也能彻知外六尘、内六入,也就彻底明白了这种生命聚合体的根本与究竟。”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这时,佛陀便说了这首偈颂:

「世間有五欲,意為第六生,
以知內外六,當念盡苦際。

世上有五种世俗贪欲,意识是第六种生起烦恼的根源,如果能彻知内在的六根与外在的六尘,就应当精进修持,断尽苦的边际。

「是故,當求方便,滅內外六事。如是,梵志!當作是學。」

因此,应当寻求恰当的方法,灭除由内外六尘所引发的一切烦恼。像这样,婆罗门啊!你应当依此修学。

爾時,彼梵志聞佛如是教,思惟翫習不去心懷,即於坐上,諸塵垢盡,得法眼淨。

这时,那位婆罗门听完佛陀这样的开示,反复思惟体会,心无杂念地安住其中,就在座位上断尽了一切烦恼,证得了清净的法眼智慧

爾時,彼梵志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这时,那位婆罗门听完佛陀的开示,满心欢喜地依教奉行。

(四)

(四)

聞如是:

我是这样听说的: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有一次,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本為菩薩時,未成佛道中有此念:『此世間極為勤苦;有生、有老、有病、有死,然此五盛陰不得盡本原。』是時,我復作是念:『由何因緣有生、老、病、死?復由何因緣致此災患?』當思惟此時,復生此念:『有生則有老、病、死。』爾時,當思惟是時,復更生念:『由何因緣有生?』此由有而生。復生此念:『有者,何由而有?』當思惟是時,便生此念:『此有由受而有。』復念:『此受何由而有?』爾時,以智觀之,由愛而有受。復更思惟:『此愛何由而生?』重觀察之,由痛而有愛。復更思惟:『此痛何由而生?』當作是觀察時,由更樂而有此痛。復重思惟:『此更樂何由而有?』我生此念時,緣六入而有此更樂。時我重思惟:『此六入何由而有?』觀察是時,由名色而有六入。時我復作是念:『名色何由而有?』觀察是時,復由識而有名色。『此識何由而有?』觀察是時,由行生識。時我復作是念:『行何由而生?』觀察是時,行由癡而生。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更樂,更樂緣痛,痛緣愛,愛緣受,受緣有,有緣生,生緣死,死緣愁、憂、苦、惱,不可稱計。如是名為苦盛陰所習。

那时,世尊对比丘们说:“我还在做菩萨、尚未成佛的时候,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这个世界实在太过苦了:有出生、有衰老、有疾病、有死亡,可这五种聚集的身心要素没办法穷尽它的根源。’那时候我又接着想:‘是什么原因导致有出生、衰老、疾病、死亡?又是什么原因带来这些灾祸?’当我这么思考的时候,又生出一个念头:‘有出生,就会有衰老、疾病、死亡。’等我继续思考这个问题,又生出一个想法:‘那是什么原因导致有出生的呢?’想来想去,发现是因为“有”才导致的出生。我又接着想:‘那这个“有”又是因为什么才有的呢?’继续思考的时候,就明白这个“有”是因为“受”才有的。我又想:‘那这个“受”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这时候用智慧观察,发现是因为“爱”才有的“受”。继续深入思考:‘那这个“爱”又是怎么生起的呢?’反复观察,发现是因为“触”才有的“爱”。我再接着想:‘那这个“触”又是怎么来的呢?’当我生起这个念头的时候,发现是因为“六入(也就是眼耳鼻舌身意六种感官)”才有的“触”。那时候我继续想:‘那这六种感官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观察的时候,发现是因为“名色(心理要素和物质要素的合称)”才有的六入。那时候我又接着想:‘那名色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观察的时候,发现是因为“识”才有的名色。我又想:‘那这个“识”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观察的时候,发现是因为“行(也就是意志造作)”才有的识。那时候我又接着想:‘那“行”又是从哪里来的呢?’观察的时候,发现是因为“愚痴”才有的行。因果链条是这样的:无明导致行,行导致识,识导致名色,名色导致六入,六入导致触,触导致受,受导致爱,爱导致有,有导致生,生导致衰老、疾病、死亡;衰老、疾病、死亡又导致忧愁、痛苦、烦恼,数量多得没法计算。这就叫做苦的聚集(也就是五蕴的烦恼相续)。”

「我爾時復作是念:『由何因緣滅生、老、病、死?』我觀察是時,生滅,老、病、死滅。時復生此念:『由何而無生?』觀此生原,有滅,生則滅。復念:『由何而無有?』時生此念:『無受則無有。』時我生此念:『由何滅受?』觀察是時,愛滅,受則滅。復生此念:『由何而滅愛?』重更觀察,痛滅,愛則滅。復思惟:『由何而滅痛?』觀察是時,更樂滅,則痛滅。復思惟:『更樂何由而滅?』觀察是時,六入滅,則更樂滅。復觀此六入何由而滅?當觀察時,名色滅,則六入滅。復觀名色何由而滅?識滅,則名色滅。復觀察此識何由而滅?行滅,則識滅。復觀此行何由而滅?癡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更樂滅;更樂滅,則痛滅;痛滅,則愛滅;愛滅,則受滅;受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病滅,老、病滅,則死滅,是謂名為五盛陰滅。

那时候我又接着想:‘那要灭除出生、衰老、疾病、死亡,是什么因缘呢?’我观察这个问题的时候,发现只要出生灭掉,衰老、疾病、死亡就跟着灭掉了。那时候我又生出一个念头:‘那要怎么样才能没有出生呢?’观察出生的根源,发现只要“有”灭掉,出生就会灭掉。我又想:‘那要怎么样才能没有“有”呢?’这时候就想明白:只要“受”灭掉,“有”就会灭掉。我又接着想:‘那要怎么样才能灭掉“受”呢?’观察的时候,发现只要“爱”灭掉,“受”就会灭掉。我又生出一个念头:‘那要怎么样才能灭掉“爱”呢?’反复观察,发现只要“触”灭掉,“爱”就会灭掉。继续思考:‘那要怎么样才能灭掉“触”呢?’观察的时候,发现只要“六入”灭掉,“触”就会灭掉。又接着观察:那要怎么样才能灭掉“六入”呢?观察的时候,发现只要“名色”灭掉,“六入”就会灭掉。又接着想:那要怎么样才能灭掉“名色”呢?观察的时候,发现只要“识”灭掉,“名色”就会灭掉。又接着观察:那要怎么样才能灭掉“识”呢?发现只要“行”灭掉,“识”就会灭掉。又接着想:那要怎么样才能灭掉“行”呢?观察的时候,发现只要“愚痴(无明)”灭掉,“行”就会灭掉。因果链条的还灭是这样的:行灭掉,识就灭掉;识灭掉,名色就灭掉;名色灭掉,六入就灭掉;六入灭掉,触就灭掉;触灭掉,受就灭掉;受灭掉,爱就灭掉;爱灭掉,“有”就灭掉;“有”灭掉,出生就灭掉;出生灭掉,衰老、疾病就灭掉;衰老、疾病灭掉,死亡就灭掉。这就叫做五蕴的灭除。”

「時我復生此念:『此識最為原首,令人致此生、老、病、死;然不能知此生、老、病、死生之原本。』猶如有人在山林中行,逐小徑道。小復前行,見舊大道,古昔諸人在中行處。是時,彼人便復此道,小復前進,見舊城郭、園觀、浴池,皆悉茂盛,但彼城中無有居民。此人見已,還歸本國,前白王言:『昨遊山林見好城郭,樹木繁茂,但彼城中無有人民。大王!可使人民在彼城止住。』是時,國王聞此人語,即居止人民;然此城郭還復如故,人民熾盛,快樂無比。

那时候我又生出一个念头:‘这个“识”是所有烦恼的根源,让人招来出生、衰老、疾病、死亡,可一般人根本不知道出生、衰老、疾病、死亡的根源到底是什么。’就好比有人在山林里赶路,沿着小路往前走;走了一段,发现了一条更宽敞的老路,是古代的人们常走的道。这时候这个人就拐到这条老路上,又往前走了走,看见了一座旧时的城郭、园林、水池,都完好无损,只是城里已经没有居民了。这个人看完之后,回到自己的国家,去见国王说:‘昨天我在山林里看到一座很好的城郭,树木繁茂,只是城里已经没有居民了。大王!可以让百姓到那里去居住啊。’国王听了这个人的话,就安排百姓搬到那座城里居住;没过多久,这座城郭就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人口越来越多,百姓过得快乐无比。”

「諸比丘當知,我昔未成菩薩時,在山中學道,見古昔諸佛所遊行處,便從彼道,即知生、老、病、死所起原本,有生有滅,皆悉分別,知生苦、生習、生盡、生道,皆悉了知,有、受、愛、痛、更樂、六入、名色、識、行、癡,亦復如是。無明起則行起,行所造者復由於識,我今以明於識,今與四部之眾而說此本;皆當知此原本所起,知苦、知習、知盡、知道,念使分明,以知六入,則知生、老、病、死,六入滅則生、老、病、死滅。是故,比丘!當求方便,滅於六入。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各位比丘应当知道,我当初还没有证得菩萨果位的时候,在山中修行求道,见到了过去诸佛曾经走过的道路,就沿着那条路修行,从而彻底明白了生、老、病、死产生的根源:有生就有灭,这一切我都能清晰分辨,也通晓了生苦、生集、生灭、生道的完整内涵,还有“有、受、爱、乐受、六入、名色、识、行、无明”这些缘起法,我也同样完全明了。无明生起就会推动身口意造作生起,造作所招感的果报又依托于投胎的业识;我现在已经彻底明了这些业识的本质,今天就在四众弟子面前宣说这个轮回的根本原理:你们都应当了解这个根源的来龙去脉,知晓苦谛、了知集谛、明白灭谛、修学道谛,用心把它分辨清楚;如果能够知晓六入的本质,就能知晓生老病死的根源,六入灭尽了,生老病死也就随之灭尽了。所以,比丘们!应当寻求合适的方法,灭除六入。各位比丘,应当这样修学。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当时,所有比丘听了佛陀的开示,都满心欢喜,遵照佛陀的教导修行。

(五)

(五)

聞如是:

我是这样听佛陀说的: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有一次,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

爾時,世尊與無央數百千萬眾而為說法。爾時,阿那律在彼坐上。是時,阿那律在眾中睡眠

当时佛陀给无数百千万听众讲法,当时阿那律也在听众席上,这时候阿那律在人群中睡着了。

爾時,佛見阿那律睡眠,便說此偈

当时佛陀看见阿那律睡着了,就说了一首

「受法快睡眠,意無有錯亂,
賢聖所說法,智者之所樂。
猶如深淵水,澄清無瑕穢,
如是聞法人,清淨心樂受。
亦如大方石,風所不能動,
如是得毀譽,心無有傾動。」

听法之后安睡,心意没有丝毫紊乱;贤圣们宣说的正法,是智者所喜爱的。就像深潭里的水,清澈得没有任何杂质,听受了正法的人,会以清净的心欢喜领受。又像一块巨大的磐石,风根本吹不动它,这样的人就算遭遇毁谤或是赞誉,内心也丝毫不会动摇。

是時,世尊告阿那律:「汝畏王法及畏盜賊而作道乎?」

这时候佛陀问阿那律:“你是害怕王法、害怕盗贼才来修道的吗?”

阿那律報曰:「不也。世尊!」

阿那律回答说:“不是的,佛陀!”

佛告阿那律:「汝何故出家學道?」

佛陀问阿那律:“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出家修道的?”

阿那律白佛言:「厭患此老、病、死、愁、憂、苦、惱,為苦所惱,故欲捨之,是故出家學道。」

阿那律回答佛陀说:“我厌恶衰老、疾病、死亡、忧愁、痛苦、烦恼这些苦,被痛苦折磨得苦不堪言,想要摆脱它们,所以才出家修道的。”

世尊告曰:「汝今,族姓子!信心堅固,出家學道。世尊今日躬自說法,云何於中睡眠?」

世尊对他说:“这位出身世家的修行者!你信念如此坚定才出家修道,我今天亲自在这里讲法,你怎么能在听法的时候睡觉呢?”

是時,尊者阿那律即從座起,偏露右肩,長跪叉手,白世尊言:「自今已後形融體爛,終不在如來前坐睡。」

这时,尊者阿那律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袒露右肩,长跪着双手合十,对世尊说:“从今往后,哪怕我的身体枯槁溃烂,也绝不在佛陀面前坐着打瞌睡了。”

爾時,尊者阿那律達曉不眠,然不能除去睡眠,眼根遂損。爾時,世尊告阿那律曰:「勤加精進者與調戲蓋相應,設復懈怠與結相應,汝今所行當處其中。」

当时,尊者阿那律整夜不睡撑到天亮,但还是没办法消除睡意,眼睛因此受损瞎掉了。这时,世尊对阿那律说:“过于精进的人会和调戏盖相应,过于懈怠的人会和结相应,你现在修行的程度刚好处于这两者的中间。”

阿那律白佛:「前已在如來前誓,今不能復違本要。」

阿那律禀报佛陀说:“我之前已经在您面前发过誓,现在不能再违背当初的誓愿了。”

是時,世尊告耆域曰:「療治阿那律眼根。」

这时,佛陀对耆域说:“你去治好阿那律的眼睛。”

耆域報曰:「若阿那律小睡眠者,我當治目。」

耆域回答说:“如果阿那律稍微睡一会儿,我就能治好他的眼睛。”

世尊告阿那律曰:「汝可寢寐。所以然者,一切諸法由食而存,非食不存。眼者以眠為食,耳者以聲為食,鼻者以香為食,舌者以味為食,身者以細滑為食,意者以法為食,我今亦說涅槃有食。」

佛陀告诉阿那律:“你可以睡一会儿。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一切事物都依靠资生要素才能存在,没有资生要素就无法存在。眼睛依靠睡眠作为资生要素,耳朵依靠声音作为资生要素,鼻子依靠香气作为资生要素,舌头依靠味道作为资生要素,身体依靠细腻的触感作为资生要素,意识依靠各种法作为资生要素,我现在也要说涅槃也有对应的资生要素。” 注:此处的“食”是佛教术语,指维持事物存在、生长的必要条件,并非仅指饮食。

阿那律白佛言:「涅槃者以何等為食?」

阿那律禀报佛陀说:“涅槃是靠什么作为资生要素的呢?”

佛告阿那律:「涅槃者以無放逸為食,乘無放逸,得至於無為。」

佛陀告诉阿那律:“涅槃以不放逸为资粮,依靠不放逸修行,就能抵达无为的境界。”

阿那律白佛言:「世尊!雖言眼者以眠為食,然我不堪睡眠。」

阿那律对佛陀说:“世尊,虽说眼睛需要睡眠来滋养,但我实在没办法忍受睡觉。”

爾時,阿那律縫故衣裳。是時,眼遂敗壞,而得天眼,無有瑕穢。是時,阿那律以凡常之法而縫衣裳,不能得使縷通針孔中。是時,阿那律便作是念:「諸世間得道羅漢,當與我貫針。」

当时阿那律正在缝补旧衣服,因为长期不睡觉,他的眼睛渐渐损坏,却因此获得了天眼,清净无瑕。那时阿那律用普通人的缝衣方法穿针,线总是穿不进针孔里。阿那律便心想:“世间所有证得果位的阿罗汉,麻烦帮我纫针吧。”

是時,世尊以天耳清淨,聞此音聲:「諸世間得道阿羅漢者,當與我貫針。」爾時,世尊至阿那律所而告之曰:「汝持針來,吾與貫之。」

当时,世尊以清净的天耳听到了这个声音:“世间所有证得果位的阿罗汉,请帮我纫针。”于是世尊来到阿那律身边,对他说:“你把针拿来,我帮你纫。”

阿那律白佛言:「向所稱說者,謂諸世間欲求其福者,與我貫針。」

阿那律对佛陀说:“我刚才说的,是指世间想要修福德的人,麻烦帮我纫针。”

世尊告曰:「世間求福之人無復過我,如來於六法無有厭足。云何為六?一者施;二者教誡;三者忍,四者法說、義說;五者將護眾生,六者求無上正真之道。是謂,阿那律!如來於此六法無有厭足。」

佛陀告诉阿那律:“世间求福报的人没有能超过我的,如来对六种法从来没有满足过。哪六种呢?第一是布施,第二是教导诫勉,第三是忍辱,第四是讲说佛法、开示义理,第五是护佑众生,第六是追求无上正真之道。阿那律,如来对这六种法从来没有满足过。”

阿那律曰:「如來身者真法之身,復欲更求何法?如來已度生死之海,又脫愛著。然今日故求為福之首。」

阿那律说:“如来的身体已经是真正的法身,还再追求什么法呢?如来已经渡过了生死大海,也摆脱了贪爱执著。可今天却还是寻求做福报之首啊。”

世尊告曰:「如是,阿那律!如汝所說,如來亦知此六法為無厭足。若當眾生知罪惡之原身、口、意所行者,終不墮三惡趣;以其眾生不知罪惡之原,故墜墮三惡趣中。」

佛陀说:“正是如此,阿那律!就像你说的那样,如来也知道这六种法是没有穷尽的。如果众生能知晓身、口、意三方面所做罪业的根源,最终绝对不会堕入三恶道;正因为众生不知道罪业的根源,所以才会堕入这三恶道里。”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当时,佛陀就说了一首偈颂

「世間所有力,遊在天人中,
福力最為勝,由福成佛道。

偈颂内容是:“世间所有的力量,无论游走在天上还是人间,福报的力量最为第一,依靠福报才能成就佛道。”

「是故,阿那律!當求方便,得此六法。如是,諸比丘!當作是學。」

所以阿那律,你应当努力寻求修行的途径,来获得这六种法。各位比丘,也应当照着这样修学。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当时,众位比丘听了佛陀的开示,都十分欢喜,按照佛陀所说的去修行。

(六)

(六)

聞如是:

我是这样听说的: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一时,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

爾時,有眾多比丘入舍衛城乞食,聞王波斯匿宮門外有眾多人民,於中舉手喚呼皆稱怨:「國界有賊名鴦掘魔,極為兇暴,殺害生類不可稱計,無慈悲於一切眾生,國界人民無不厭患,日取人殺以指為鬘,故名為指鬘。唯願大王當往共戰。」

当时有很多比丘进城去舍卫城乞食,听到波斯匿王宫门外聚集了很多百姓,他们举手喊叫,都在抱怨说:“咱们国家有个叫鴦掘魔的强盗,凶残到了极点,杀害的生命数都数不清,对一切众生都没有半点慈悲心,全国百姓没有不痛恨他的,他每天杀人,把人指骨串成花环当装饰,所以大家都叫他‘指鬘’。希望大王您能亲自带兵去跟他作战。”

是時,眾多比丘乞食已,還詣祇洹精舍。收攝衣鉢,以尼師檀著肩上,往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眾多比丘白世尊言:「我等眾多比丘入舍衛城乞食,見眾多人民在王宮門外,稱怨訴辭:『今王國界有賊名鴦掘魔,為人兇暴,無有慈心,殺於一切眾生,人亡國虛皆由此人,又取人指以為華鬘。』」

这些比丘乞完食,回到祇洹精舍,收拾好袈裟和食钵,把尼师檀搭在肩上,来到世尊住处,顶礼世尊的双足,坐在一旁。这时,众位比丘对世尊说:“我们今天进舍卫城乞食的时候,看到很多百姓聚集在王宫门外哭诉抱怨:‘现在王国的境内有个叫鴦掘魔的强盗,为人凶残暴虐,毫无仁慈之心,杀害一切生命,国家衰败、百姓遭难全都是因为他,他还把人指骨串成花环当装饰。’”

爾時,世尊聞彼比丘語已,即從座起,默然而行。

当时世尊听完这些比丘的话,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一言不发地朝着鴦掘魔所在的方向走去。

是時,世尊尋到彼所,諸有取薪、負草、犁作之人,及牧牛羊者,見世尊詣彼道,各白佛言:「沙門!沙門!勿從彼道。所以然者,此路側有賊名鴦掘魔,於中止住。諸有人民,欲就此道者,要集十人、或二十人、或三十、四十、五十人,猶不得過,盡為鴦掘魔所擒獲。然沙門瞿曇獨無有侶,為鴦掘魔所觸嬈者,於事不省。」世尊雖聞此語,故進不住。

这时候世尊很快就到了那个地方,那些砍柴的、背草的、耕种的农民,还有放牛羊的牧人,看见世尊要走那条路,都拦住佛说:“沙门!沙门!别走那条路啊!为什么这么说呢?这条路旁边有个叫鴦掘魔的强盗,在那附近住着。所有走这条路的人,哪怕凑齐十个、二十个,甚至三十、四十、五十人结伴,都没法顺利通过,全都会被鴦掘魔抓住。您孤身一人没有同伴,要是被鴦掘魔伤害了,可没人能救您啊。”世尊虽然听到了这些话,还是继续往前走,一点都没有停下。

爾時,鴦掘魔母,持食詣鴦掘魔所。是時,鴦掘魔便作是念:「吾指鬘為充數不乎?」是時,即數指,未充數,復更重數,唯少一人指。是時,鴦掘魔左右顧視,求覓生人,欲取殺之;然四遠顧望,亦不見人,便作是念:「我師有教:『若能害母者,必當生天。』我今母躬來在此,即可取殺之,得指充數,生於天上。」

这时鴦掘魔的母亲带着饭食,來到鴦掘魔的住处。鴦掘魔这时心里盘算:“我的人指花环凑够数了吗?”于是就数自己串的人指,发现没凑够,又反复数了好几次,只差一根人指就满了。鴦掘魔就四处张望,想找活人杀来取指;可是往四周看了个遍,都没看见人,就心想:“我师父曾经说过:‘要是能杀害自己的母亲,一定能生到天上。’现在母亲亲自到我这里来了,我杀了她,取她的指骨凑够花环的数量,就能生到天上了。”

是時,鴦掘魔左手捉母頭,右手拔劍而語母言:「小住,阿母。」是時,世尊便作是念:「此鴦掘魔當為五逆。」即放眉間相光明,普照彼山林。是時,鴦掘魔見光明已,復語母言:「此是何光明照此山林?將非國王集諸兵眾,攻伐我身乎?」

当时,鸯掘魔左手揪住母亲的脑袋,右手拔出剑对母亲说:“先别动,阿妈。”这时佛陀心里暗想:“这鸯掘魔将要犯下五逆大罪。”便放出眉间白毫相的光明,普照整片山林。这时鸯掘魔看见光明,又对母亲说:“这是什么光亮照亮了这片山林?难道是国王调集了军队,要进攻我这里吗?”

是時母告曰:「汝今當知,此非日月火光,亦非釋、梵天王光明。」

这时他母亲告诉他说:“你现在要明白,这光亮既不是日月火光,也不是天帝释、大梵天王的光明。”

爾時,其母便說此偈:

这时他母亲便吟诵起这首偈颂

「此非火光明,非日月釋梵,
鳥狩不驚怖,和鳴殊於常。
此光極清淨,使人悅無量,
必是尊最勝,十力至此間。
於天世人中,天眼覩世界,
故欲度汝身,世尊來至此。

“这光亮不是火光,不是日月、天帝释和大梵天王的光,禽兽都不惊惶乱窜,鸣叫也和往常不一样。这光极为清净,让人欢喜无量,必定是最尊贵的圣者、具足十力的佛陀来到了这里。他在天界和人世间以天眼遍观世界,所以特意来度化你,世尊已经到这里了。”

是時,鴦掘魔聞佛音響,歡喜踊躍,不能自勝,便作是語:「我師亦有教誡而勅我曰:『設汝能害母,并殺沙門瞿曇者,必生梵天上。』」

这时鸯掘魔听见佛陀的声音,欢喜得雀跃不止,不能自控,便说道:“我的师父也曾教诲告诫我:‘如果你能杀害母亲,再杀掉沙门瞿昙,就一定能生到梵天上去。’”

是時,鴦掘魔語母曰:「母!今且住,我先取沙門瞿曇殺,然後當食。」

当时鴦掘魔对他母亲说:“妈,你先在这儿待着,我先去杀那个沙门瞿昙,杀完回来再吃饭。”

是時,鴦掘魔即放母而往逐世尊。遙見世尊來,亦如金聚,靡所不照,見已,並笑而說是語:「今此沙門定在我手,必殺不疑。其有人民欲行此道者,皆集大眾而行此道;然此沙門獨無伴侶,我今當取殺之。」

当时鴦掘魔立刻放开母亲,转身去追赶世尊。远远看见佛陀走来,全身像纯金聚合而成,光芒照得四下里通亮,他见了之后,边笑边说:“今天这个沙门肯定逃不出我的手心,必死无疑。往常要走这条路的人,都得凑齐一大帮人结伴才敢走;这个沙门倒好,孤身一人没有伴儿,我现在就杀了他。”

是時,鴦掘魔即拔腰劍,往逆世尊。是時,世尊尋還復道,徐而行步,而鴦掘魔奔馳而逐,亦不能及如來。是時,鴦掘魔白世尊言:「住,住,沙門!」

当时鴦掘魔抽出腰间的剑,迎面向佛陀冲去。这时佛陀随即退回大路上,慢慢往前走,鴦掘魔在后面拼命奔跑追赶,却始终追不上佛陀。鴦掘魔于是朝佛陀喊道:“站住,沙门!”

世尊告曰:「我自住耳,汝自不住。」

佛陀对他说:“是我自己停下来等你的,是你自己不肯停啊。”

是時,彼鴦掘魔並走,遙說此偈

当时鴦掘魔一边跑,远远地就念起了这首偈颂:

「去而復言住,語我言不住,
與我說此義,彼住我不住。」

(你)离去时却说应当安住,对我说了不能安住的道理,你给我说的这个真义,是要你安住而我不用安住吗?

爾時,世尊以偈報曰:

当时,佛陀用偈颂回答道:

「世尊言已住,不害於一切,
汝今有殺心,不離於惡原。
我住慈心地,愍護一切人,
汝種地獄苦,不離於惡原。」

佛陀说我已经安住正道,不会伤害任何众生,你现在怀揣杀戮之心,始终没能脱离造恶的根源。我安住于慈悲的心地,怜悯爱护一切众生,你已经种下了堕入地狱的苦因,始终无法脱离造恶的根源。

是時,鴦掘魔聞此偈已,便作是念:「我今審為惡耶?又師語我言:『此是大祠,獲大果報。能取千人殺,以指作鬘者,果其所願;如此之人,命終之後,生善處天上。設取所生母及沙門瞿曇殺者,當生梵天上。』是時,佛作威神,神識㸌寤,諸梵志書籍亦有此言:『如來出世甚為難遇,時時億劫乃出。彼出世時,不度者令度,不解脫者令得解脫。彼說滅六見之法。云何為六?言有我見者,即說滅六見之法;無有我者,亦與說滅無有我見之法;言有我見、無有我見,亦與說有我見、無我見之法,復自觀察、說觀察之法;自說無我之法,亦非我說、亦非我不說之法。若如來出世,說此滅六見之法。』又我奔走之時,能及象、馬、車乘,亦及人民。然此沙門行不暴疾,然今日不能及此,必當是如來。」

这时,鸯掘魔听到这首偈颂后,就开始琢磨:“我现在果真是个恶人吗?而且我师父曾经对我说过:‘这是极其隆重的祭祀,能获得极大的福报。如果能杀死一千个人,用他们的手指编成花鬘,就能满你的心愿;这样的人命终之后,会投生到善处享福的天上。如果能把你生母和沙门瞿昙也杀了,就能投生到梵天。’刚才佛陀显现威德神通,让我忽然醒悟过来。我还记得婆罗门的典籍里也有这样的记载:‘如来出现在世间极其难遇,要经过成亿上千个劫才会出现一次。他出现时,会让没得到度脱的人得到度脱,没得到解脱的人得到解脱。他会宣说灭除六种邪见的方法。这六种邪见是什么呢?执着于“有我”的见解,佛陀就宣说灭除这种见解的方法;执着于“无我”的见解,佛陀也宣说灭除这种见解的方法;执着于同时有“我”和“无我”的见解,佛陀也宣说灭除这种见解的方法,还会引导人自我观察、宣说自我觉察的方法;宣说“无我”的道理,既不肯定是我所说,也不否定是我所说。只要如来出现,就会宣说这种灭除六种邪见的方法。’而且我奔走的时候,能追得上大象、马车、行人,可是这个沙门走路速度并不快,今天我却追不上他,他一定是如来了。”

是時,鴦掘魔便說此偈:

这时,鸯掘魔就说出了这首偈颂:

「尊今為我故,而說微妙偈,
惡者今識真,皆由尊威神。
即時捨利劍,投于深坑中,
今禮沙門跡,即求作沙門。」

您现在特意为我宣说精妙的偈颂,我这作恶之人如今能明悟真谛,全是仰仗您的威德神力。我立刻把利剑扔进深坑,如今礼拜出家人的修行足迹,恳求出家成为沙门

是時,鴦掘魔即前白佛言:「世尊!唯願聽作沙門。

这时鸯掘魔走到佛陀跟前,开口说道:“世尊!我恳请您允许我出家成为沙门。”

世尊告曰:「善來,比丘!」即時鴦掘魔便成沙門,著三法衣。

佛陀回答说:“善来,比丘!”话音刚落,鸯掘魔立刻就成了出家人,披上了三件法衣

爾時,世尊便說此偈:

这时,佛陀便说了这首偈颂:

「汝今以剃頭,除結亦當爾,
結滅成大果,無復愁苦惱。」

你如今剃除须发出家,断除烦恼结缚也应该像这样做;烦恼断尽就能成就解脱的大果,再也不会有忧愁苦恼。

是時,鴦掘魔聞此語已,即時諸塵垢盡,得法眼淨。爾時,世尊將鴦掘魔比丘還詣舍衛城祇洹精舍

这时候,鸯掘摩罗听了佛陀的话,立刻所有烦恼尘垢都消除了,证得了法眼净。随后,佛陀带着已经成为比丘的鸯掘摩罗,一同返回舍卫城的祇洹精舍

是時,王波斯匿集四部之眾,欲往攻伐賊鴦掘魔。是時,王便作是念:「我今可往至世尊所,以此因緣,具白世尊。若世尊有所說者,當奉行之。」爾時,王波斯匿即集四部之兵,往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世尊問王曰:「大王!今日欲何所至?塵污身體,乃至於斯。」

这时候,波斯匿王召集了他所有的部属军队,准备前去讨伐贼人鸯掘摩罗。这时他心里想:“我最好先去拜见佛陀,把这件事的缘由详细告诉佛陀,要是佛陀有什么开示,我一定遵照执行。”于是波斯匿王立刻召集各部军队,来到佛陀的住处,恭敬地顶礼佛陀的双脚,然后坐在一旁。这时佛陀问波斯匿王:“大王,你今天这是要去哪里?怎么弄得身上满是尘土,甚至到了这个地步?”

波斯匿王白佛言:「我今國界有賊名鴦掘魔,極為兇暴,無有慈心於一切眾生,使國丘荒,人民流迸,皆由此賊。彼今取人殺之,以指為鬘,此是惡鬼,非為人也。我今欲誅伐此人。」

波斯匿王回答佛陀说:“我们国境内有个贼人叫鸯掘摩罗,凶暴到了极点,对任何众生都没有一点慈悲心,国家变得荒凉破败,百姓流离失所,全都是因为这个贼人。他现在杀人之后,会砍下死者的手指做成花鬘佩戴,这根本不是人,是恶鬼。我现在想要带兵讨伐他。”

世尊告曰:「若當大王見鴦掘魔信心堅固,出家學道者,王當奈之何?」

佛陀告诉波斯匿王:“如果大王看到鸯掘摩罗已经生起坚固的信心,出家修行佛法的话,大王打算怎么处理他?”

王白佛言:「知復如何?但當承事供養,隨時禮拜。然復,世尊!彼是惡人,無毫釐之善,恒殺害,能有此心出家學道乎?終無此理。」

波斯匿王回答佛陀说:“还能怎么处理呢?自然是要恭敬地供养礼拜他啊。不过世尊,他本来是个恶人,从来没有什么善行,一直都在杀害众生,怎么可能会有心思出家修行呢?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

是時,鴦掘魔去世尊不遠,結跏趺坐,正身正意,繫念在前。爾時,世尊伸右手指示王曰:「此是賊鴦掘魔。」

这时候鸯掘魔离佛陀不远,盘腿打坐,端正身心,专注凝神。佛陀抬起右手给国王指道:“这就是那个贼人鴦掘魔。

王聞此語,便懷恐怖,衣毛皆竪。世尊告王:「勿懷恐怖,可往至前,自當悟王意耳。」

国王听到这话,瞬间吓得心惊胆战,汗毛都竖了起来。佛陀对国王说:“别害怕,你走到他跟前,自然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是時王聞佛語,即至鴦掘魔前,語鴦掘魔曰:「汝今姓誰?」

国王听了佛陀的话,立刻走到鴦掘魔面前,问他:“你现在姓什么?”

鴦掘魔曰:「我姓伽伽,母名滿足。」

鴦掘魔回答说:“我姓伽伽,母亲名叫满足。”

是時王禮足已,在一面坐。爾時王問曰:「善樂此正法之中,勿有懈怠,修清淨梵行,得盡苦際,我當盡形壽供養衣被、飲食、床臥具、病瘦醫藥。」

这时国王礼拜过他的脚,在旁边坐下。随后国王问他:“你喜欢在这个正法里修行吗?不要懈怠,好好修清净的梵行,就能彻底摆脱一切苦恼,我将会终身供养你衣服、卧具、饮食、床榻、治病所需的医药。”

是時,鴦掘魔默然不對。王即從座起,頭面禮足,還詣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

这时候鸯掘摩沉默着没有回应,国王立刻从座位上起身,五体投地向佛陀行头顶礼,随后赶到佛陀的住所,再次五体投地行礼,在一边坐下。

是時,王復白佛言:「不降者使降,不伏者使伏,甚奇!甚特!曾所不有,乃能降伏極惡之人。唯願大尊受命無窮,長養生民,蒙世尊恩,得免此難。國事猥多,欲還城池。」

这时国王又对佛陀说:“您能让不愿归顺的人归顺,不愿臣服的人臣服,这太神奇、太伟大了!从来没见过有这样的神通,您居然能降伏极端凶恶的人,只希望伟大的世尊您福寿无穷,长久护佑养育百姓,承蒙世尊的恩德,我们才得以免除这场灾祸,现在国内政务繁多,我想要返回城中。”

世尊告曰:「王知是時。」爾時,國王即從座起,頭面禮足,便退而去

佛陀对他说:“国王您知道现在正是时候。”这时国王立刻从座位上起身,五体投地向佛陀行礼,便告退离开了。

爾時,鴦掘魔作阿練若,著五納衣,到時持鉢,家家乞食,周而復始,著補納弊壞之衣,極為麁醜;亦復露坐,不覆形體。是時,鴦掘魔在閑靜之處,自修其行,所以族姓子,出家學道者,欲修無上梵行:生死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復受胎,如實知之。時,鴦掘魔便成羅漢,六通清徹,無有塵垢,已成阿羅漢。

这时鸯掘摩选择在阿练若居住,穿五纳衣,到饭点就手持钵盂,挨家挨户乞讨食物,日日如此;他所穿的衣服是补丁摞补丁的破旧衣物,非常粗陋丑陋,还经常露天坐卧,不用任何东西遮蔽身体,这时候鸯掘摩在清净寂静的地方自行修持正道:要知道,出身贵族的子弟之所以选择出家修行,都是为了修持无上的梵行,彻底断除生死轮回,清净的修行已经成就,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完成,不会再投胎受生,如实地证悟了这一点,这时鸯掘摩就证得了阿罗汉的果位,六种神通清澈无碍,没有任何尘垢烦恼,已经成了阿罗汉。

到時,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是時,有婦女臨產甚難,見已,便作是念:「眾生類極為苦痛,受胎無限。」是時,鴦掘魔食後,收攝衣鉢,以尼師檀著肩上,往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鴦掘魔白世尊言:「我向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見一婦人身體重妊。是時,我便作是念:『眾生受苦何至於斯?』」

到了饭点,鸯掘摩穿上僧衣、手持钵盂,进入舍卫城乞食,这时有个产妇生产极不顺利,痛苦万分,鸯掘摩见到后心中想:“众生真的太痛苦了,为了投胎受生要经受这样的折磨。”吃完饭后,鸯掘摩收好衣钵,把尼师檀搭在肩上,前往佛陀的住所,五体投地向佛陀行礼,在一边坐下,这时鸯掘摩对佛陀说:“我刚才穿衣持钵进舍卫城乞食,看到一个孕妇身体沉重、生产艰难,当时我就想:‘众生所受的痛苦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呢?’”

世尊告曰:「汝今往彼婦人所,而作是說:『我從賢聖生已來,未曾殺生。』持此至誠之言,使此母人胎得無他。」

佛陀告诉他说:“你现在到那位妇人那里,对她这样说:‘我自从证得贤圣以来,从未杀过生。’带着这份至诚的话语,让这位妇人腹中的胎儿得以免除灾祸。”

鴦掘魔對曰:「如是。世尊!」

鸯掘魔回答说:“好的,世尊!”

是時,鴦掘魔即其日,著衣持鉢,入舍衛城,往至彼母人所,語彼母人曰:「我從賢聖生已來,更不殺生。持此至誠之言,使胎得解脫。」是時,母人胎即得解脫。

当时,鸯掘魔当天就穿上袈裟、拿着钵盂,进入舍卫城,来到那位妇人的家里,对她说:“我自从证得贤圣以来,再也没有杀过生。带着这份至诚的话语,让你腹中的胎儿得以解脱。”话音刚落,这位妇人腹中的胎儿立刻就得以解脱。

是時,鴦掘魔城中乞食,諸男女大小見之,各各自相謂言:「此名鴦掘魔,殺害眾生不可稱計,今復在城中乞食。」

当时,鸯掘魔在城中挨家化缘,城里的男女老少看见他,都互相议论说:“这就是鸯掘魔,他杀害的生命不计其数,如今居然还在城里化缘。”

是時,城中人民,各各以瓦石打者,或有以刀斫者,傷壞頭目,衣裳裂盡,流血污體,即出舍衛城至如來所。是時,世尊遙見鴦掘魔頭目傷破,流血污衣而來,見已,便作是說:「汝今忍之。所以然者,此罪乃應永劫受之。」

当时,城中的百姓,有的拿瓦片石头打他,有的用刀砍他,把他的头脸都打伤了,衣服也全撕破了,浑身沾满血迹,他直接就出了舍卫城,来到佛陀的住所。当时,佛陀远远看见鸯掘魔头脸受伤、浑身是血的样子走过来,看见之后就说:“你现在先忍耐着。这是因为你前世造下的恶业,本该在无量劫里承受这个果报的。”

是時,鴦掘魔至世尊所,頭面禮足,在一面坐。爾時,鴦掘魔在如來前,便說此偈:

这时,鸯掘摩来到佛陀面前,头面叩拜佛陀的双足,在一边坐下。当时,鸯掘摩在如来面前,便说了这首偈颂:

「堅固聽法句,堅固行佛法,
堅固親善友,便成滅盡處。
我本為大賊,名曰鴦掘魔,
為流之所㵱,蒙尊拔濟之。
今觀自歸業,亦當觀法本,
今以逮三明,成就佛行業。
我本名無害,殺害不可計,
今名真諦實,不害於一切。
設復身口意,都無害心識,
此名無殺害,何況起思想。
弓師能調角,水人能調水,
巧匠調其木,智者自調身。
或以鞭杖伏,或以言語屈,
竟不加刀杖,今我自降伏。
人前為過惡,後止不復犯,
是照於世間,如雲消月現。
人前為過惡,後止不復犯,
是照於世間,如雲消日現。
比丘老少壯,修行佛法行,
是照於世間,如彼月雲消。
比丘老少壯,修行佛法者,
是照此世間,如彼日雲消。
我今受痛少,飲食自知足,
盡脫一切苦,本緣今已盡。
更不受死跡,亦復不樂生,
今正待時節,歡喜而不亂。」

坚定地听闻正法语句,坚定地修行正法,坚定地亲近善友,就能抵达滅盡處。我从前是个大盗,名叫鸯掘摩,被烦恼的洪流冲走,承蒙佛陀您救济拔度。如今我观察自己归依后的业果,也应当观察正法的根本,如今已经证得三明,成就了佛陀教化的功业。我从前名叫“无害”,却杀害了不可计数的生命,如今我已证得真谛实相,不再伤害任何众生。即使只是身口意三业都没有伤害众生的心思,这才称得上没有杀害,何况是连伤害的念头都不生起。就像驯牛的人能调伏牛角,弄水的人能调御水流,精巧的木匠能整治木材,有智慧的人会自我调伏身心。有的人用鞭杖就能降伏恶行,有的人用言语就能折服过失,最终不必动用刀杖,如今我已经自我降伏。人在人前造作过恶,事后止息不再犯下,就像云层散开月亮显现一样,照耀世间。人在人前造作过恶,事后止息不再犯下,就像云层散开太阳显现一样,照耀世间。比丘无论少年、中年还是老年,修行佛陀的正法,就像云散后月亮显现一样,照耀世间。比丘无论少年、中年还是老年,修行佛陀正法的人,就像云散后太阳显现一样,照耀世间。如今我感受到的苦痛很少,饮食上也能安于知足,彻底脱离了一切苦恼,往昔的业缘如今已经消尽。不再接受死跡,也不再贪恋生存,如今我正等待入灭的时刻,心中欢喜而没有任何扰乱。

是時,如來可鴦掘魔所說。是時,鴦掘魔以見如來然可之,即從座起,禮世尊足,便退而去。

这时,如来赞许了鸯掘摩所说的话。当时,鸯掘摩看到如来认可了自己的说法,便从座位上起身,礼拜世尊的双足,随即退下离开了。

是時,諸比丘白世尊言:「鴦掘魔本作何功德,今日聰明智慧,面目端政,世之希有?復作何不善行,於今身上,殺害生類不可稱計?復作何功德,於今值如來,得阿羅漢道?」

这时,众比丘对佛陀说:“鸯掘摩过去造了什么福德,如今这般聪明智慧,容貌端正,是世间少有的?又造了什么恶业,如今杀害的生命不可计数?又造了什么福德,如今值遇如来,证得阿羅漢道?”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昔者,過去久遠於此賢劫之中,有佛名迦葉如來、至真、等正覺,出現於世。迦葉如來去世之後,有王名大果,統領國界,典閻浮提。爾時,彼王有八萬四千宮人婇女,各無兒息。爾時,大果王向諸樹神、山神、日月、星宿,靡所不周,欲求男女。爾時,王第一夫人身即懷妊,經八、九月便生男兒,顏貌端政,世之希有。是時,彼王便生是念:『我本無有兒息,經爾許時,今方生兒,宜當立字,於五欲之中,而自娛樂。』

这时,世尊告诉众比丘:“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这个賢劫中,有一位佛陀名叫迦叶如来、至真、等正觉,出现在世间。迦叶如来涅槃后,有一位大王名叫大果,统领国土,统治阎浮提。当时,这位大王有八万四千位宫人侍女,都没有生育子女。当时,大果王向树神、山神、日月、星宿所有神灵祷告,凡是能祈求的地方都求遍了,想要生育儿女。当时,大王的第一位夫人怀了孕,经过八、九个月就生下一个男孩,容貌端正,是世间少有的。当时,大王便起了这样的念头:我本来没有子女,过了这么久,如今才生下儿子,应当给他取个名字,好让他在五欲的享乐中尽情快乐。”

「是時,王召諸群臣能瞻相者,而告之曰:『我今以生此兒,各與立字。』是時,群臣聞王教已,即白王言:『今此太子極為奇妙,端政無比,面如桃華色,必當有大力勢,今當立字名曰大力。』是時,相師與太子立字已,各從座起而去。

当时国王召来所有精通看相的大臣,对他们说:“我如今生了这个儿子,你们各自给他取个名字吧。”大臣们接到国王的指令后,便禀告国王说:“这位太子实在非同凡响,长得端正俊美无人能比,脸色像桃花一样好看,将来必定有强大的权势,现在给他取的名字就叫‘大力’吧。”看相的人给太子取完名字,都各自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了。

「是時,國王愛慜此太子,未曾去目前。是時,太子年向八歲,將諸臣佐往父所,朝賀問訊。父王復作是念:『今此太子極自奇特。』即告之曰:『吾今與汝取婦何如乎?』太子白王:『子今年幼何須娉娶?』是時,父王權停不與取婦。復經二十歲,王復告曰:『吾欲與汝取婦。』太子白王:『不須取婦。』是時,父王告群臣人民曰:『我本無兒息,經歷久遠,方生一子,今不肯取婦,清淨無瑕。』爾時,王太子轉字名曰清淨。

当时国王十分怜爱这个太子,从来不让太子离开自己的视线。太子快到八岁时,带着一众侍从臣子到父亲那里朝见问候。父亲又暗自想:“我这个儿子实在太奇特了。”便对他说:“我现在给你娶个妻子怎么样?”太子回答国王:“我如今年纪还小,哪里需要娶妻呢?”父亲便暂且打消了给太子娶妻的念头。又过了二十年,国王再次对太子说:“我想给你娶个妻子。”太子还是回答:“不需要娶妻。”这时国王对群臣和百姓说:“我本来一直没有子嗣,过了很久才得了这一个儿子,现在他不肯娶妻,品行高洁没有任何瑕疵。”当时王太子的名字就改成了“清净”。

「是時,清淨大子年向三十,王復勅群臣曰:『吾今年已衰微,更無兒息;今唯有清淨太子,今王高位應授與太子。然太子不樂五欲之中,當云何理國事?』群臣報曰:『當為方便,使樂五欲。』是時,父王即椎鐘鳴鼓,勅國中人:『其能使清淨太子樂五欲者,吾當賜與千金及諸寶物。』

当时清净太子快到三十岁了,国王再次召集群臣说:“我如今已经年老力衰,再也没有别的子嗣;现在只有清净太子这一个儿子,现在应该把王位传给他。但是太子不贪恋世俗的五欲享乐,我该怎么让他处理国家政务呢?”群臣回答说:“应当想办法让太子喜欢上世俗的享乐。”于是国王就敲钟击鼓,下令全国的人:“谁能够让清净太子喜欢上世俗享乐,我就赏赐他千金和各种珍宝。”

「爾時,有女人名曰婬種,盡明六十四變。彼女人聞王有教令:『其能使王太子習五欲者,當賜與金千斤及諸寶物。』即往至父王所,而告之曰:『見與千金及諸寶物,能使王太子習於五欲。』父王報曰:『審能爾者,當重相賜,不負言信。』時婬女白王:『太子為寢宿何處?』王報曰:『在東堂上,無有女人,唯有一男兒,在彼侍衛。』女人白曰:『惟願大王勅內宮中,勿見限遮,隨意出入!』

当时有个名叫淫种的女人,精通男女交合的六十四种技巧。这个女人听说国王下了命令:“谁能够让王太子贪恋上世俗享乐,就赏赐他千斤黄金和各种珍宝。”她便前往国王那里,禀告说:“只要给我千金和珍宝,我就能让王太子喜欢上世俗享乐。”国王回答说:“如果你真的能做成这件事,我会重重赏赐你,绝不食言。”这时淫女问国王:“太子住在哪里?”国王回答:“住在东边的殿堂上,那里没有女人,只有一个男童在那里侍卫。”女人又说:“希望大王下令内宫,不要限制阻拦,让我能自由出入。”

「是時,婬女即其夜鼓二時,在太子門側,佯舉聲哭。是時,太子聞女人哭聲,便勅侍人曰:『此是何人於斯而哭?』侍人報曰:『此是女人在門側哭。』太子告曰:『汝速往問所由哭耶?』時,彼侍臣往而問之所由哭耶?婬女報曰:『夫主見棄,是故哭耳。』侍臣還白太子:『此女人為夫主所棄,又畏盜賊,是故哭耳。』太子告曰:『將此女人著象廐中。』到彼復哭;復將至馬廐中,復哭。太子復語侍臣:『將來在此。』即將入堂,復於中哭。太子躬自問曰:『何為復哭?』婬女報曰:『太子!女人單弱極懷恐怖,是故哭耳。』太子告曰:『上吾床上,可得無畏。』時,女人默然不語,亦復不哭。是時,女人即脫衣裳,前捉太子手,舉著己胸上,即時驚覺,漸漸起欲想,以起欲心,便身就之。

当天夜里二更天的时候,这个淫女来到太子门的旁边,假装放声大哭。太子听到女人的哭声,就命令侍从说:“是什么人在那里哭?”侍从回答说:“是个女人在门旁边哭。”太子说:“你赶紧去问问她为什么哭。”侍臣走过去问她哭的原因,淫女回答说:“我的丈夫抛弃了我,所以我才哭。”侍臣回来禀告太子:“这个女人被丈夫休弃,又害怕盗贼,所以才哭。”太子说:“把这个女人放到象厩里去。”把她放到象厩里,她还是哭;又把她放到马厩里,她还是哭。太子又对侍从说:“把她带到这里来。”就把她带到了堂屋里,她还是在里面哭。太子亲自问她:“你为什么还在哭?”淫女回答说:“太子,我只是个弱女子,心里特别害怕,所以才哭。”太子说:“你到我的床上来,就不会害怕了。”这时女人沉默不语,也不再哭了。女人随即脱下衣服,伸手抓住太子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太子当时就醒了过来,慢慢产生了欲望,因为起了欲念,就和她发生了关系。

「是時,清淨太子明日清旦,往父王所。是時,父王遙見太子顏色,殊於常日,見已,便作是說:『汝今所欲者,事果乎?』太子報曰:『如大王所言。』是時,父王歡喜踊躍,不能自勝,並作是說:『欲求何願,吾當與之。』太子報曰:『所賜願者,勿復中悔,當求其願。』時王報曰:『如汝所言,終不中悔,欲求何願?』太子白王:『大王!今日統領閻浮提內,皆悉自由;閻浮提里內諸未嫁女者,先適我家,然後使嫁。』是時王曰:『隨汝所言。』王即勅國內人民之類曰:『諸有女未出門者,先使詣清淨太子,然後嫁之。』

那时候,清净太子第二天一早就去拜见父王。父王远远看见他,脸色和平时大不一样,便问他:“你之前想办的事,办成了吗?”太子回答说:“正如大王所说。”父王高兴得蹦了起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还说:“你有什么愿望,我都满足你。”太子说:“您答应赐的愿,可不能反悔,一定要兑现才行。”父王说:“正如你所说,我绝不反悔,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太子便对父王说:“大王您现在统领整个阎浮提,所有人都得听您号令;阎浮提里所有还没出嫁的女子,都要先嫁到我家,之后才能再嫁人。”父王说:“就按你说的办。”父王随即下令国内所有百姓:“所有没出阁的女儿,都要先送到清净太子府上,之后才能出嫁。”

「爾時,彼城中有女名須蠻,次應至王所。是時,須蠻長者女露形倮跣在眾人中行,亦無羞恥。眾人見已,各相對談:『此是長者女,名稱遠聞。云何露形在人中行?如驢何異?』女報眾人曰:『我非為驢,汝等眾人斯是驢耳。汝等頗見女人還見女人有相恥乎?城中生類盡是女人,唯有清淨太子是男子矣!若我至清淨太子門者,當著衣裳。』是時,城中人民自相謂言:『此女所說誠入我意,我等實是女,非男也。唯有清淨太子乃是男也。我等今日當行男子之法。』

那时候,城里有位名叫须蛮的女子,轮到她前往太子府了。须蛮是城中有德望的长者的女儿,她光着身子、光着脚在人群里走,完全不知道羞耻。大家看见了,都互相议论:“这是长者的女儿,名声传得老远,怎么光着身子在人群里走?跟驴有什么区别?”须蛮回答众人说:“我不是驴,你们这些人才是驴。你们见过女人会耻于见到别的女人吗?城里所有人都是女的,只有清净太子是男的!我要是到了清净太子家门口,自然就会穿衣服。”当时城里的人互相说:“这女人说的真说到我们心坎里了,我们确实都是女的,不是男的,只有清净太子是男的。我们今天就得按男人的规矩来。”

「是時,城中人民各辦戰具,著鎧持杖,往至父王所,白父王曰:『欲求二願,唯見聽許。』王報之曰:『何等二願?』人民白王:『王欲存者當殺清淨太子;子欲存者今當殺王。我等不堪任承事清淨太子辱國常法。』

这时候,城里的人都各自准备了兵器,穿上铠甲、手持兵器,一同去到父王面前,对父王说:“我们有两个愿望,希望您能答应。”父王问他们:“哪两个愿望?”百姓对父王说:“如果您想让王国存续,就杀了清净太子;如果您想让太子活,现在就杀了您。我们受不了侍奉清净太子带来的屈辱,这违背国家一向的规矩。”

「是時,父王便說此偈:

这时候,父王就念了这首偈子:

「為家忘一人,為村忘一家,
為國忘一村,為身忘世間。

为了保全家族,可以牺牲一个人;为了保全村落,可以牺牲一个家族;为了保全国家,可以牺牲一个村落;为了保全自身,可以牺牲整个世间。

「是時,父王說此偈已,告人民曰:『今正是時,隨汝等意。』是時,諸人將清淨太子取兩手縛之,將詣城外,各相謂言:『我等咸共以瓦石打殺,何須一人殺乎?』

当时父王说完这首偈子,便对百姓们说:“现在正是时候,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于是众人把清净太子双手反绑,押到城外,互相商量说:“我们都用瓦片石头打他,哪里需要一个人动手杀呢?”

「是時,清淨太子臨欲死時,而作是說:『又作誓願,諸人民取吾抂殺,然父王自與我願,我今受死亦不敢辭。使我將來之世,當報此怨。又使值真人羅漢,速得解脫。』是時,人民取太子殺已,各自散去。

当时清净太子临死前,发愿说:“我又立下誓愿:这些百姓无辜杀害我,但父王之前已经答应过我的请求,我现在赴死也不敢推辞。只愿我将来投生的时候,能报这个仇。另外愿我将来能遇到真正的阿罗汉,快速获得解脱。”说完这些话,百姓们杀死太子后,就各自散去了。

「諸比丘!莫作是觀,爾時大果王者,豈異人乎?今鴦掘魔師是也。爾時婬女者,今師婦是也。爾時人民者,今八萬人民死者是也。爾時清淨太子,今鴦掘魔比丘是也。臨欲死時作是誓願,今還報怨無免手者。緣此因緣,殺害無限,後作誓願,願欲值佛,今得解脫,成阿羅漢。此是其義,當念奉行。」

各位比丘!不要这样想,当时的大果王难道是别人吗?就是现在的鸯掘魔师啊。当时的淫女,就是现在鸯掘魔的妻子。当时的那些百姓,就是现在死去的八万百姓啊。当时的清净太子,就是现在的鸯掘魔比丘。他临死前发的那个誓愿,现在还在显报应,没人能逃过这个业力果报。因为这样的因缘,他曾经杀害过无数人,后来又发愿说希望能遇到佛陀,现在终于得偿所愿,证得阿罗汉果。这就是其中的义理,大家应当铭记奉行。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我弟子中,第一聰明捷疾智者,所謂鴦掘魔比丘是也。」

当时,世尊告诉众位比丘:“我的弟子中,最聪明、反应最快、智慧超群的,就是鸯掘魔比丘啊。”

爾時,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当时,众位比丘听佛陀说完这些,都满心欢喜,依法奉行。

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一

《增壹阿含经》第三十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