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听说的：

一次，佛陀游化到拘楼瘦^译，和众多大比丘^译一起，前往鍮芦吒，住在鍮芦吒村北边的尸摄惒园林中。

当时，鍮蘆吒村的婆罗门、居士们听说：释迦族的沙门瞿昙舍弃了自己的家族，出家修行，来到拘楼瘦地区，带着大批比丘僧众抵达鍮蘆吒，住在村北的尸摄惒园中。这位沙门瞿昙名声远扬，传遍了所有地方，他是如来、无所着、等正觉^译、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佛、世尊。他在这个世界上，从天众、魔众、梵天，到沙门、婆罗门，从普通人到天人，都是完全自觉、自作证、解脱自在的。他讲法的时候开头美妙、中间美妙、结尾也美妙，既有深义又有严谨的文辞，内容清净完备，完整开示了清净的梵行^译。如果有缘见到如来、等正觉者，能尊重礼拜、供养承事，就能获得极大的善利。我们应当一起去拜见沙门瞿昙，礼拜供养。

这些鍮蘆吒的婆罗门、居士听了这话，各自带着同行的亲友随从，从鍮蘆吒出发，往北走到尸摄惒园，想要拜见世尊、礼拜供养。他们来到佛陀住处后，这些婆罗门、居士有的给佛陀磕头行礼，然后退到一边坐下；有的向佛陀问讯，然后退到一边坐下；有的双手合十向佛陀行礼，然后退到一边坐下；还有的远远看见佛陀，就默默坐下来。等所有人都坐定后，佛陀为他们讲法，引导他们生起对正法的向往渴求，让他们充满欢喜，用种种巧妙的方法为他们说法，引导他们生起渴仰、获得欢喜之后，佛陀就停下来不再说法。这时，这些婆罗门、居士听完佛陀的说法，都从座位上起身，给佛陀磕头行礼，围着佛陀绕行三圈，然后就离开了。

当时，赖吒惒罗居士子一直坐着没起身。等鍮蘆吒的婆罗门、居士们离开没多久，他就从座位上站起来，袒露右肩，双手合十朝向佛陀，禀告说：“世尊，我理解您所说的正法，如果我待在家中，就会被世俗的束缚所困，没办法一辈子持守清净的梵行。世尊，希望我能跟随您出家修行，受具足戒，成为比丘^译，清净修持梵行。”

佛陀问他：“居士子，你的父母是否同意你在正法^译和戒律中，生起坚定的净信，舍弃家庭、脱离世俗生活、出家修行呢？”

赖吒惒罗居士子回答说：“世尊，我的父母还没有同意我在正法和戒律中生起坚定的净信，舍弃家庭、脱离世俗生活、出家修行。”

佛陀对那位居士说：“如果你的父母不同意你在正法^译、戒律中生起彻底的信仰，舍弃居家生活、出家修行的话，我不能为你剃度出家，也不能为你授具足戒^译。”

赖吒惒罗居士禀告说：“世尊，我会想尽办法跟父母请求，一定让他们同意我在正法、戒律中生起彻底的信仰，舍弃居家、出家修行。”

佛陀对他说：“居士，你按自己的意愿去办就好。”

于是赖吒惒罗居士听完佛陀的教导，很好地受持了教法，顶礼佛陀的脚，绕佛三圈后回到家中。他禀告父母说：“爸、妈，据我所了解佛陀所说的教法，如果我待在家里，就会被世俗的束缚捆住，没办法一辈子持守梵行^译、过清净的日子，只希望你们允许我在正法、戒律中生起彻底的信仰，舍弃居家、出家修行。”

赖吒惒罗的父母对他说：“赖吒惒罗，我们现在只有你这一个儿子，特别疼爱你，心里总是喜欢得看不够，就算你死了，我们都不舍得丢弃你，更何况是活着的时候和你分别、再也见不到你呢？”

赖吒惒罗居士子又再三禀告两位尊者：“按照我所了解的佛陀所说的教法，如果我在家生活，就会被世俗的束缚捆住，没法一辈子清净修行梵行^译，只请求两位尊者允许我在正法、律^译中发起坚定信心，舍弃家庭，成为无家修行的出家人。”

赖吒惒罗居士子的父母也再三劝告说：“赖吒惒罗，我们现在只有你这一个独子，非常疼爱怜惜，心里总是喜爱你，怎么看都看不够，就算你死了，我们都不想抛下你，更何况是活着分别，再也见不到你呢？”

于是赖吒惒罗居士子立刻躺在地上说：“从今天起我不起来，不喝水不吃饭，直到父母答应让我在正法、戒律中发起坚定信心，舍弃家庭，出家修行为止。” 于是赖吒惒罗居士子一天没吃饭，到第二、第三、第四天，接连好多天都不吃不喝。

于是赖吒惒罗居士子的父母走到儿子身边，劝他说：“赖吒惒罗，你从小没吃过苦，身体养得特别好，平时总是坐卧在舒服的床榻上，你现在不知道苦吗？赖吒惒罗，你快起来吧，可以出去布施行善，赶紧修福报。为什么呢？赖吒惒罗，佛陀的境界太难达到了，出家修行也非常难啊。” 这时候赖吒惒罗居士子沉默着，一句话也不回答。

于是赖吒惒罗居士子的父母又走到赖吒惒罗的亲友和众位臣子那里，对他们说：“你们一起到赖吒惒罗那里去，劝他从地上站起来。”

赖吒惒罗居士子的亲属和臣子们当即一起来到他那里，对他说：“赖吒惒罗，你从小娇生惯养，身体格外柔弱，一直用好床铺、坐卧舒适，你现在修行难道不觉得苦吗？你赶紧打消出家的念头吧，还是按世俗的方式生活，多布施修福报才对。为什么呢？佛陀的境界实在太难达到，出家修行更是难上加难啊。”当时赖吒惒罗居士子沉默着没有回答。

于是赖吒惒罗居士子的父母就找到他的好友、同辈伙伴和平辈亲友们，对他们说：“你们一起去找赖吒惒罗，劝他起身。”

于是赖吒惒罗居士子的好友、同辈伙伴和平辈亲友们当即来到他面前，对他说：“赖吒惒罗，你从小娇生惯养，身体格外柔弱，一直用好床铺、坐卧舒适，你现在修行难道不觉得苦吗？你赶紧打消出家的念头吧，还是按世俗的方式生活，多布施修福报才对。为什么呢？佛陀的境界实在太难达到，出家修行更是难上加难啊。”当时赖吒惒罗居士子还是沉默着没有回答。

于是赖吒惒罗居士子的好友、同辈伙伴和平辈亲友们就去找他的父母，对他们说：“就允许赖吒惒罗在佛陀的正法和戒律中生出坚定的信心，舍俗出家、过无家的修行生活吧。如果他修行得自在，这辈子我们还能见到他；如果他不适应，自然会自己回来找父母。现在如果你们不答应，他心意已决，肯定会没命的，到时候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呢？”

于是赖吒惒罗居士子的父母听完这话，就对赖吒惒罗的好友、同辈伙伴和平辈亲友们说：“我们现在允许赖吒惒罗在佛陀的正法和戒律中生出坚定的信心，舍俗出家、过无家的修行生活，如果他修行之后回来，我们自然还能见到他的。”

赖吒惒罗的善友、同参道友和同期出家者一同来到赖吒惒罗跟前，对他说：“居士子！你的父母已经同意你在正法、律^译中完全信服，舍弃家业、脱离俗家、出家修行道法，等修学有成之后，就可以回去拜见父母了。”

赖吒惒罗听到这话后，满心欢喜，喜悦充盈，从坐床起身，慢慢调养身子，等身体完全康复后，就从郁支迦城^译出发，前往佛陀的住处，向佛足行顶礼，禀告说：“世尊！我父母已经允许我在正法、律中完全信服，舍弃家业、脱离俗家、出家修行道法，只恳请世尊准许我跟随您出家学道、受持具足戒^译，得以成为比丘。”

当时，世尊度化赖吒惒罗居士子出家学道，为他授了具足戒。授戒之后，他在郁支迦城随佛住了些时日，之后便收拾衣钵，游方辗转，前往舍卫国，住在胜林给孤独园。尊者赖吒惒罗出家受具足戒后，独处远离尘嚣，心不放逸，精进修持。他因长期独处远离、心不放逸、精进修持，最终达成了当初剃除须发、披搭袈裟、出于至信舍弃家业脱离俗家而出家修行的族姓子^译的最高目标——无上梵行：在当生中自知自觉、自作证得、自在游履，终结了生死轮回，建立了清净梵行，该办的事都办完了，不再受后世生死果报^译，真实彻证这一切。尊者赖吒惒罗彻证法要，最终证得阿拉汉^译果位。

之后，尊者赖吒惒罗证得阿拉汉果位，过了九年或者十年，心中起了这样的念头：“我当初本有承诺，出家学道之后要回去拜见父母，如今我应当回去履行这个旧约。”于是，尊者赖吒惒罗来到佛陀住处，向佛足行顶礼，退坐一旁，禀告说：“世尊！我当初立下誓约，出家学道之后要回去见父母。世尊！如今我向您告假，回去拜见父母，履行当初的誓约。”

当时，世尊心中思忖：“这个赖吒惒罗族姓子，哪怕让他舍戒、罢道、像当初一样过世俗生活，也是绝无可能的。”佛陀知晓他的心意后，告诉他说：“你去吧！去度化还未得度的人，让未解脱的人得到解脱，让未灭尽烦恼的人灭尽烦恼。赖吒惒罗！你如今随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

当时，尊者赖吒惒罗^译听了佛陀的开示，很好地领会并记住了。他随即从座位上起身，向佛陀顶礼，绕佛三圈后离开，回到房间收拾好卧具，穿上袈裟，拿着乞食钵^译，一路游化辗转来到鍮蘆吒村，住在村北的尸摄惒园林。过了一夜天刚亮，他就穿上袈裟，拿着乞食钵进入鍮蘆吒村乞食。赖吒惒罗心里想：“佛陀赞叹次第乞食^译的做法，我今天不如就在这个村里挨家挨户乞食吧。”于是赖吒惒罗就在鍮蘆吒村挨家乞食，一路走着，最后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家。

当时，赖吒惒罗的父亲正在家门站着，正在梳理胡须和头发。远远看见赖吒惒罗走过来，就开口说道：“这个光头沙门^译被无明黑暗束缚，断了后代没有儿子，败坏我们家的家风。我只有一个儿子，我非常疼爱他，心里总是喜爱他，看多少遍都看不厌，他竟然被你们带走去出家，你们可别给他吃的！”

当时，赖吒惒罗在自己家里没有得到布施的食物，只得到一顿责骂：“这个光头沙门被无明黑暗束缚，断了后代没有儿子，败坏我们家的家风。我只有一个儿子，我非常疼爱他，心里总是喜爱他，看多少遍都看不厌，他竟然被你们带走去出家，你们可别给他吃的！”赖吒惒罗知道父亲的意思后，就立刻离开了。

当时，赖吒惒罗家的一个婢女，用簸箕装着腐烂变质的食物，正要拿去扔到粪堆里。赖吒惒罗看见家里的婢女拿着簸箕装着臭了的剩饭，正要倒到粪堆里，就对她说：“姑娘，如果这些烂了的食物本来就该扔掉的话，就倒到我的钵里吧，我来吃。”

当时，赖吒惒罗家的婢女，把簸箕里的烂食物倒进了他的钵里。倒食物的时候，她记住了赖吒惒罗的两个特征：认出了他的声音和手脚，记下这两个特征后，就连忙跑去告诉赖吒惒罗的父亲，说道：“您现在该知道，您的儿子赖吒惒罗已经回到鍮蘆吒村了，可以去见他了。”赖吒惒罗的父亲听到这话，非常欢喜，高兴得跳了起来，左手整理好衣服，右手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和头发，快步走到赖吒惒罗那里。

当时，尊者^译赖吒惒罗靠墙坐着吃腐烂的食物。赖吒惒罗的父亲看见他靠墙吃这种发臭腐烂的食物，便说道：“赖吒惒罗啊，你从小娇生惯养，身体养得极好，平时都吃精细的食物，你怎么如今吃这种腐烂的东西啊？赖吒惒罗，你到底为什么跑到这个鍮蘆吒^译来，却不回父母家呢？”

赖吒惒罗回答道：“居士，我回自己家根本讨不到饭食，只得到一顿骂斥：‘这个秃头的沙门被恶业缠缚，是要断子绝孙、破坏我家的家伙。我只有这一个儿子，疼得不行，天天看都看不够，他要是被带走出家，千万别给他饭吃。’我听到这话，马上就跑出来了。”

赖吒惒罗的父亲赶紧道歉说：“赖吒惒罗别往心里去！赖吒惒罗别往心里去！我实在不知道你回过家里啊。”说完，赖吒惒罗的父亲怀着恭敬的心，搀扶起赖吒惒罗，带进内室，铺好座位让他坐下，赖吒惒罗便坐了下来。

他父亲见赖吒惒罗坐好，便走到妻子那里，对她说道：“你现在知道了，赖吒惒罗回家来了，赶紧去准备饭食。”

赖吒惒罗的母亲听到这话，高兴得欢呼雀跃，赶紧准备饭食。准备好饭后，立刻让人把家里的钱都抬出来，倒在院子中间，堆成了好大一堆，那堆钱高到，一边站一个人，另一边坐一个人，都互相看不见对方。把钱堆好后，她便走到赖吒惒罗面前，对他说：“赖吒惒罗，这些都是你母亲分得的家产，你父亲的家产更是无量无数，数都数不清，现在全都交给你。赖吒惒罗，你还俗吧，别再修行了，可以享受世间的欲乐、多做布施，赶紧修福报啊。你要知道，世尊^译的境界实在难得很，出家修行同样难得很啊。”

尊者赖吒惒罗对他母亲说：“我现在有话想说，您能听我说吗？”

他母亲回答说：“孩子！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会听的。”

尊者赖吒惒罗又说：“您找一个新的布口袋，装满钱，用车拉到恒河边，把袋子扔到深水处。为什么这么做呢？因为钱财只会给人带来忧愁烦恼、痛苦悲伤，让人没法获得真正的快乐。”

赖吒惒罗的母亲听了之后心想：“靠这种办法劝不动我儿子放弃戒律、还俗回家，不如我去找他原来的妻子们，跟她们说：‘各位新媳妇啊！你们把以前常戴的璎珞^译都戴上好好打扮，赖吒惒罗在家的时候最疼的就是你们，你们赶紧打扮好，一起到他那儿去，每个人都抱着他的脚哭诉：“不知道夫君你看上了哪个天女，比我们还好，才让你抛下我们，去她那儿出家修行啊？”’”

于是赖吒惒罗的母亲就找到他原来的妻子们，把刚才的话转告给她们：“各位新媳妇啊！你们把以前常戴的璎珞^译都戴上好好打扮，赖吒惒罗在家的时候最疼的就是你们，你们赶紧打扮好，一起到他那儿去，每个人都抱着他的脚哭诉：‘不知道夫君你看上了哪个天女，比我们还好，才让你抛下我们，去她那儿出家修行啊？’”

那时候，尊者赖吒惒罗^译原来的妻子们各自拿出以前常戴的璎珞^译打扮自己，这些妻子都是赖吒惒罗在家时特别宠爱的。打扮停当后，她们来到赖吒惒罗跟前，各自抱着他的脚恳求说：“不知贤夫有什么天女比我们更好，能让贤夫抛下我们，去为她修行^译啊？”

尊者赖吒惒罗对原来的妻子们说：“诸位妹妹！你们要知道，我不是因为有天女才修梵行的。我修梵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佛陀教导的事，现在已经全部办妥了。”

赖吒惒罗的妻子们退到一旁，哭得泪流满面，说道：“我们不是贤夫的妹妹，可贤夫却喊我们妹妹。”

这时，赖吒惒罗回过头来，对父母说：“居士！如果布施食物就按时来，为什么要随便打扰我呢？”

当时父母立刻从座位上起身，亲自端来洗手的温水，摆上各种丰盛美味的佳肴，做的都是容易消化的食物，还亲自给他盛饭舀汤，让他尽量吃饱。吃完饭收拾好餐具，洗完手脸后，拿了张小坐具，坐在一旁听法。赖吒惒罗为父母说法，用各种善巧的方法引导他们对佛法生起渴慕之心，让他们满心欢喜。说完法，他从座位上起身，念了一首偈颂^译说：

你且看这些用各种饰品装饰的身体：珍珠宝石串成的璎珞，盘绕在右肩的发髻，青黑描画的眉眼，这些都是用来哄骗愚痴之人的，根本渡不了人越过生死的彼岸^译；用各种鲜亮的色彩，装点这充满污秽臭恶的躯壳。这些都是用来哄骗愚痴之人的，根本渡不了人越过生死的彼岸；各种香料涂遍全身，雌黄染黄脚掌。这些都是用来哄骗愚痴之人的，根本渡不了人越过生死的彼岸；身上穿着光鲜洁净的精美衣服，装饰得就像幻化出来的假相。这些都是用来哄骗愚痴之人的，根本渡不了人越过生死的彼岸；早就砍断了系鹿的绳索，也毁坏了关鹿的围栏。我早就舍弃了引鹿的诱饵离开了，谁还会乐意待在束缚鹿的圈套里呢？

尊者赖吒惒罗说完这首偈颂后，凭借神足通^译乘空飞走，来到鍮蘆吒林，在鞞醯勒树下铺好坐具^译，盘腿打坐^译。这时，拘牢婆王和诸位群臣前后簇拥着，坐在正殿里，不住地赞叹称许尊者赖吒惒罗：“我要是听说赖吒惒罗族姓子来到鍮蘆吒这里，一定要亲自前去拜见。”

这时，拘牢婆王对猎师说：“你去巡视一下鍮蘆吒林，我想要出猎打猎。”猎师领命之后，立刻去巡视鍮蘆吒林。猎师巡视完鍮蘆吒林，看见尊者赖吒惒罗正坐在鞞醯勒树下，铺着坐具盘腿打坐，就心里想：“拘牢婆王和诸位群臣坐在正殿里不住赞叹、想要拜见的尊者，原来已经到了这里。”

这时，猎师巡视完鍮蘆吒林，回到拘牢婆王面前，禀告说：“大王您要知道，我已经巡视完鍮蘆吒林，完全符合大王您的意愿。大王之前和诸位群臣坐在正殿里，不住赞叹尊者赖吒惒罗，说‘我要是听说赖吒惒罗族姓子来到鍮蘆吒这里，一定要亲自前去拜见’，现在尊者赖吒惒罗就在鍮蘆吒林中的鞞醯勒树下，铺着坐具盘腿打坐。大王如果想要拜见他的话，现在就可以去了。”

拘牢婆王听完这话，就对车夫说：“你赶紧去备好车驾，我现在要去拜见赖吒惒罗。”

车夫领了命令，立刻快马加鞭把车驾准备妥当，回来禀告说：“大王您看，车马都已经备好，全凭您吩咐。”

于是，拘牢婆王立刻乘车出门，前往鍮蘆吒林，远远看见尊者^译赖吒惒罗，马上停好车，下车步行走到赖吒惒罗尊者面前。赖吒惒罗尊者见拘牢婆王过来，开口说道：“大王今天过来，是想自己找地方坐下吗？”

拘牢婆王回答说：“我虽然已经到了您所在的境地，但我心里是想让赖吒惒罗族姓子^译主动请我坐下。”

赖吒惒罗尊者立刻请拘牢婆王说：“这边有单独的座位，大王您请坐吧。”

两人互相行过问候礼，拘牢婆王退后坐在一侧，对赖吒惒罗说：“你是家里败落了才出家学道^译吗？还是因为没钱才修行佛道的？赖吒惒罗啊，我们拘牢婆王家有花不完的财产，我给你财物，劝你还俗、放弃戒律，修行布施，赶快修福业^译。你想想啊，老师的教法特别难修，出家修道更是难上加难啊。”

赖吒惒罗尊者^译听完这话，开口说道：“大王！您现在用不够清净的方式邀请我，这不算真正的清净邀请。”

拘牢婆王听了这话，问道：“我该怎样用清净的方式邀请您，才不算用不净的方式呢？”

赖吒惒罗尊者说：“大王！您应该这么说：“赖吒惒罗！我国百姓都平安快乐，没有战乱恐慌，也没有互相争斗纠纷，更没有荆棘杂草这类扰民的麻烦事，也没有繁重的苦差事役使百姓，粮食丰收，托钵乞食^译很容易，您要是住在我的国家里，我会按照佛法的规矩护持您。” 大王！这样用清净的方式邀请我，才不算不净的邀请。”

拘牢婆王听了之后，开口说道：“我现在用清净的方式邀请赖吒惒罗，不是用不净的方式。我国百姓都平安快乐，没有战乱恐慌，也没有互相争斗纠纷，更没有荆棘杂草这类扰民的麻烦事，也没有繁重的苦差事役使百姓，粮食丰收，托钵乞食很容易，赖吒惒罗要是住在我的国家里，我会按照佛法的规矩护持您。”

还有，赖吒惒罗！有四种衰败的境遇，人正是因为遭遇了这些衰事，才会剃除胡须头发，穿上袈裟^译，坚定信仰，舍弃家庭生活，出家成为无家累的修行者，修学佛法。这四种衰分别是：病衰、老衰、财衰、亲衰。赖吒惒罗！什么是病衰呢？有的人长期患病，病得非常重、痛苦不堪，他心里就会想：“我长期患病，痛得要死，我本来有世俗的欲望，现在身体垮成这样也没法满足欲望，不如干脆剃除胡须头发，穿上袈裟，坚定信仰，舍弃家庭，去过没有家累的修行生活吧。” 后来他因为遭遇了病衰，就剃除胡须头发，穿上袈裟，坚定信仰，舍弃家庭，出家修行，这就叫病衰。

赖吒惒罗！什么叫因衰老而出家？有的人年纪大了，身体机能衰退，寿命快要走到尽头，心里就会想：“我都这把年纪了，身体快不行了，虽然心里还有世俗欲望，但已经没办法满足了，还不如剃掉头发胡须，穿上袈裟，对佛法生起坚定信心，舍弃世俗家庭，过没有家庭牵挂的修行生活。”之后他就真的因为衰老的原因剃发著衣、发心出家，这就叫“因衰老而出家”。

赖吒惒罗！什么叫因财富衰败而出家？有的人穷得没有谋生能力，心里就会想：“我这么穷根本活不下去了，还不如剃掉头发胡须，穿上袈裟，对佛法生起坚定信心，舍弃世俗家庭，过没有家庭牵挂的修行生活。”之后他就真的因为财富衰败的原因剃发著衣、发心出家，这就叫“因财富衰败而出家”。

赖吒惒罗！什么叫因亲属离散而出家？有的人所有亲人都去世了，家族人脉彻底断绝，心里就会想：“我的亲人都死光了，家族也没了传人，还不如剃掉头发胡须，穿上袈裟，对佛法生起坚定信心，舍弃世俗家庭，过没有家庭牵挂的修行生活。”之后他就真的因为亲属离散的原因剃发著衣、发心出家，这就叫“因亲属离散而出家”。

赖吒惒罗，你以前没生病的时候身体平安康健，吃饭胃口好，不管是冷食热食都能顺利下咽，消化顺畅，过得安稳快乐，生活平和没有争执，正因如此，你吃下去的食物都能被很好地吸收转化。赖吒惒罗，你可不是因为生病才剃掉头发胡须，穿上袈裟，对佛法生起坚定信心，舍弃世俗家庭，过没有家庭牵挂的修行生活的。

赖吒惒罗，你以前年轻的时候还是个小伙子，头发乌黑浓密，身体强健，那时候你经常唱戏奏乐，玩得特别开心，打扮得十分漂亮，总爱到处游玩。那时候你的亲戚家人都舍不得你出家，父母更是哭着阻拦，忧心忡忡、难过懊恼，都不愿意让你离开家去修行。但你最后还是剃掉头发胡须，穿上袈裟，对佛法生起坚定信心，舍弃世俗家庭，过没有家庭牵挂的修行生活。赖吒惒罗，你可不是因为衰老才出家的。

赖吒惒罗！在鍮蘆吒这个地方，最有势力、最富贵、最顶尖的家族，就是指拥有最多财富的家族。赖吒惒罗！我并不是因为家里财富衰败才剃除胡须头发，披上袈裟，出于坚定的信仰，舍弃世俗家庭生活，出家修学圣道。^译

赖吒惒罗！在鍮蘆吒的树林地带，你所有的显贵宗族亲属都还健在，赖吒惒罗！我并不是因为亲属遭遇衰败才剃除胡须头发，披上袈裟，出于坚定的信仰，舍弃世俗家庭生活，出家修学圣道。

赖吒惒罗！总共有这四种衰败的情况，有的人是因为遭遇了这些衰败，才剃除胡须头发，披上袈裟，出于坚定的信仰，舍弃世俗家庭生活，出家修学圣道。我观察到赖吒惒罗完全没有这些衰败的情况，没有什么理由能让赖吒惒罗剃除胡须头发，披上袈裟，出于坚定的信仰，舍弃世俗家庭生活，出家修学圣道。赖吒惒罗！你到底是明白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才选择剃除胡须头发，披上袈裟，出于坚定的信仰，舍弃世俗家庭生活，出家修学圣道？

尊者赖吒惒罗回答说：“大王！这些道理是世尊所证知、所宣说的，那位如来、应供、等正觉，为我讲了四件事，我认可这些道理并乐于信受，我通过自己的见闻确认了这些事实，所以才剃除胡须头发，披上袈裟，出于坚定的信仰，舍弃世俗家庭生活，出家修学圣道。这四件事是什么呢？大王！这个世间没有能永远保护人的依靠，没有什么可以依凭恃靠；这个世间所有的一切最终都会走向衰老灭亡；这个世间的一切都不是恒常的，最终都要舍离；这个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人满足，永远没有厌足的时候，只会被贪爱驱使着奔忙。”^译

拘牢婆王问道：“赖吒惒罗！你刚才说的‘大王！这个世间没有能保护人的依靠，没有什么可以依凭恃靠’是什么意思？赖吒惒罗！我有儿孙、兄弟、宗族、战象部队、战车部队、骑兵、步兵，都能拉弓射箭、驾驶战具，坚毅勇猛；我的王子、大力士，还有钵逻騫提、摩訶能伽这些懂得占卜吉凶、善于谋划、精通计算、擅长文书、长于论辩，有群臣、有亲信，懂得念诵咒语、通晓咒法，只要有地方发生动乱，他们都能前去平定制止。如果你说的‘大王！这个世间没有能保护人的依靠，没有什么可以依凭恃靠’是真的，那你刚才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译

尊者赖吒惒罗答道：“大王！我现在问您，您怎么答都可以。大王！您这身体是不是有病啊？”

拘牢婆王回答：“赖吒惒罗！我如今这身体一直有风病^译。”

尊者赖吒惒罗接着问：“大王！您这风病发作的时候，疼得特别剧烈、极苦难忍的时候，大王！那时候能不能让您的儿孙、兄弟，还有您麾下的象军、马军、车兵、步兵——这些都能射箭驭马、刚毅勇猛的人，您的王子、大力士，以及鍮邏騫提摩訶能伽这些人，再加上会占卜算卦、出谋划策、算账、懂文书、擅长辩论的，还有您的臣子、亲属，懂念咒、会施咒的人，都一起来暂时替您承受这种极重的痛苦，让您没有病痛、获得安乐呢？”

拘牢婆王回答：“不行啊。为什么呢？我自己造作的业^译，因为业的因缘，只能独自承受这种极苦、很重的痛苦。”

尊者赖吒惒罗说：“大王！正因为如此，世尊才说这个世间没有可以护佑你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值得依赖凭恃的。我认为这个道理是应当接受的，我通过听闻和观察已经确认了这个事实，所以才剃除胡须头发，穿上袈裟，至诚信仰佛法，舍弃世俗的家宅生活，出家成为不受家宅羁绊的修行人，修行佛道。”

拘牢婆王说：“如果赖吒惒罗你说‘大王！这个世界没有可以庇护依靠的东西’，那我也认同这个说法。为什么呢？因为这个世界的真相就是没有庇护，也没有可以依仗的凭借。”

拘牢婆王又问：“如果赖吒惒罗你说‘大王！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最终都走向衰老’，你之前说的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尊者赖吒惒罗^译回答说：“大王！我现在问您几个问题，您如实回答就好。如果您当时二十四五岁左右，您觉得那时候您的行动敏捷程度和现在比怎么样？那时候您的体力、身形、气色和现在比怎么样？”

拘牢婆王回答说：“赖吒惒罗！如果我那时候二十四五岁，我记得那时候我的行动敏捷、体力、身形、气色没人能比得上我。赖吒惒罗！我现在已经很老了，身体机能全面衰退，寿命快走到尽头了，已经八十岁了，连起身都做不到了。”

尊者赖吒惒罗又说：“大王！正因为如此，世尊^译才说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最终都趋向于衰老。我认同这个道理，我通过所见所闻都确信这个事实，所以才剃掉胡须头发，穿上袈裟^译，发自内心地皈依佛法，舍弃世俗家庭，脱离家庭束缚，出家修习道业。”

拘牢婆王说：“如果比丘赖吒惒罗^译所说‘大王！这个世间的一切都趋向衰老的规律^译，我也认同、乐于接受这个说法。为什么呢？因为这个世间的真实情况就是一切都会趋向衰老啊。”

拘牢婆王又问：“如果赖吒惒罗尊者所说‘大王！这个世间是无常^译的，终将舍离此世’，那么赖吒惒罗之前说的这番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尊者赖吒惒罗说：“大王！我现在问您，请您如实回答。大王！您拥有富饶的拘楼国^译、富饶的后宫、充足的仓库，是这样吗？”

拘牢婆王回答：“是的。”

尊者赖吒惒罗又问：“大王！那些拥有富饶的拘楼国、富饶的后宫、充足仓库的人，当有无法抗拒的法则降临，不得不舍离一切、坏散消亡，而世间所有人都终将归于死亡的时候，你那些富饶的拘楼国、后宫、仓库，难道可以带到来世^译去吗？”

拘牢婆王回答说：“不是的。为什么呢？我独自一人，没有同类的伙伴，也没有人能跟我一起从今生前往来世。”

尊者赖吒惒罗说：“大王！正因为如此，佛陀说这个世界是无常的，终究要舍离。我甘愿认可接受这个道理，我确实知晓、亲眼见过、亲耳听过这个事实，因此剃除胡须头发，穿上袈裟^译，以深信之心舍弃家庭，出家修行，修习正道。”

拘牢婆王说：“如果像赖吒惒罗您所说：‘大王！这个世界是无常的，终究要舍离。’那我也愿意认可接受这个道理。为什么呢？这个世界确实是无常的，终究是要离开的啊。”

拘牢婆王又问道：“如果像赖吒惒罗您刚才所说：‘大王！这个世界永远填不满，没有满足的时候，人被贪爱^译驱使着不得停息。’您刚才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尊者赖吒惒罗回答说：“大王！我现在问您一些问题，请您如实回答。大王！您拥有富饶的拘楼国，还有充盈的后宫、充足的仓库，是这样的吗？”

拘牢婆王回答说：“是的。”

尊者赖吒惒罗又问道：“大王！咱们国家物产丰饶，后宫充实，仓库殷实，要是东方来了一个人，诚实可靠，从不欺诳世人，过来对您说：‘我从东方来，见过那个国家特别富足安乐，人口很多。大王！您可以获得那个国家那么多的财物、百姓、劳役资源，想要去统治治理那个国家吗？’”

拘牢婆王回答说：“赖吒惒罗！要是我知道有这样的富饶国家，能拿到那么多财物、百姓、劳役资源，还能把那里的人治理好，我肯定会攻取它。”

“同样的，南方、西方、北方，哪怕是从大海的彼岸有人过来，诚实可靠，从不欺诳世人，对您说：‘我从大海彼岸来，见过那个国家特别富足安乐，人口很多。大王！您可以获得那个国家那么多的财物、百姓、劳役资源，想要去统治治理那个国家吗？’”

拘牢婆王回答说：“赖吒惒罗！要是我知道有这样的富饶国家，能拿到那么多财物、百姓、劳役资源，还能把那里的人治理好，我肯定会攻取它。”

尊者赖吒惒罗对大王说：“大王！正因为如此，世尊才说这个世间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也没有餍足的时候，全都被贪爱驱使。我愿意安于忍耐、乐于接受这个道理，我亲自听闻、证知了这个事实，所以才剃除胡须头发，穿上袈裟^译，深信不疑，舍弃家庭，成为无家无产的出家人，修学解脱道^译。”

拘牢婆王回答说：“如果赖吒惒罗尊者说的‘大王！这个世间没有满足的时候，也没有餍足的时候，全都被贪爱^译驱使’是真实的，我也愿意安于忍耐、乐于接受这个道理。为什么这么说呢？这个世间确实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也没有餍足的时候，都是被贪爱驱使的啊。”

尊者赖吒惒罗又说：“大王！是世尊以其圆满的智慧彻知、亲见，作为如来、应供、正等正觉^译，对我宣说了这四件事实，我愿意安忍、乐于接受这个道理，我亲自听闻、证知了这个事实，所以才剃除胡须头发，穿上袈裟，深信不疑，舍弃家庭，成为无家无产的出家人，修学解脱道。”

于是，尊者赖吒惒罗便宣说了以下的偈颂^译：

“我看见世间的许多人，拥有财富却愚痴不肯布施，得到财富之后又贪求更多，悭吝贪婪地积聚财物。 君王夺取天下之后，按照自己的意愿统御四方，却仍然不餍足，还想要去征讨海外的土地。 君王以及所有的人民，只要还没断除欲念、寿命走到尽头，都会披散着头发，和妻子儿女一起痛哭，哀叹这苦难的人生实在难以战胜啊。 他们生前穿的衣物，要么被埋进坟墓，要么堆上柴火焚烧，随着自己的业力流转到后世，被火烧掉了也没有一点智慧觉察。 人死之后，财物是带不走的，妻子、奴婢这些也是一样，贫贱和富贵的人最终都一样，愚痴的人和智慧的人也没什么分别。 有智慧的人不会因此忧愁，只有愚痴的人才会抱着郁结愁闷不放。所以智慧才胜过愚痴，能够证得正觉的圣道啊。 那些深深执着于三有^译的人，愚痴地造作恶业，违背正法、不依正法行事，用强力强夺他人的财物。 缺少智慧的人只会效仿他人做坏事，愚痴的人大多造作恶业，于是投胎转世到后世，一次次受生死轮回之苦。 已经受生到人世之后，独自造作种种恶事，就像贼人被绳索捆缚一样，是自己造的恶业害了自己啊。 众生就是这样，流转到后世，全是被自己造作的恶业所害啊。 就像果实成熟了自然落下，老人、小孩也都是这样（最终都会走向死亡），贪恋美好的色相、贪图爱乐，内心追逐着所喜好的、厌恶的外在色相。 人被贪欲所束缚、损害，因为贪欲产生种种恐怖。大王，我正是看到了这个真相，才知道出家的沙门^译才是真正高妙的啊。”

尊者赖吒惒罗的开示到这里就结束了。拘牢婆王听了尊者赖吒惒罗的这番话，十分欢喜，遵照教导去修行。^译

《赖吒惒罗经》第十六篇到这里就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