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卷第二十五
《杂阿含经》第二十五卷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由宋朝天竺(古印度)三藏法师求那跋陀罗翻译
(六四〇)
经号六四〇
爾時,世尊告尊者阿難:「此摩偷羅國,將來世當有商人子,名曰掘多,掘多有子,名優波掘多,我滅度後百歲,當作佛事,於教授師中最為第一。阿難!汝遙見彼青色叢林不?」
当时,释迦牟尼佛对阿难尊者说:“将来在摩偷罗国译,会有一位商人的儿子,名叫掘多;掘多有个儿子,名叫优波掘多。我涅槃译一百年之后,他会在弘法度众的事业里,成为所有教化导师中最为出色的一位。阿难,你远远看见那片青色的树林了吗?”
阿難白佛:「唯然,已見。世尊!」
阿难回答佛陀说:“是的,世尊,我已经看到了。”
「阿難!是處名為優留曼茶山,如來滅後百歲,此山當有那吒跋置迦阿蘭若處,此處隨順寂默最為第一。」
阿难啊,这个地方名叫优留曼荼山,如来灭度一百年后,这座山里会出现那吒跋置迦的修行林译,这是所有修行处中最契合寂默译修行的第一处。
爾時,世尊作是念:「我若以教法付囑人者,恐我教法不得久住;若付囑天者,恐我教法亦不得久住,世間人民則無有受法者。我今當以正法付囑人、天,諸天、世人共攝受法者,我之教法則千歲不動。」爾時,世尊起世俗心。
当时,世尊心里想:“如果我把教法托付给人,只怕我的教法不能长久流传;如果托付给天人,只怕教法也不能长久流传,世间的人就会没有能受持教法的了。我现在应当把正法同时托付给人、天,让诸天和世间人共同护持教法,我的教法就能千年不坏。”当时,世尊生起了随顺世间的译念头。
時,天帝釋及四大天王知佛心念,來詣佛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
当时,天帝释和四大天王知道了佛陀的心念,来到佛陀的住所,行了稽首礼译,然后退到一边坐下。
爾時,世尊告天帝釋及四大天王:「如來不久當於無餘涅槃而般涅槃,我般涅槃後,汝等當護持正法。」
当时,世尊告诉天帝释和四大天王:“我很快就要进入无余涅槃译而灭度了,我灭度之后,你们要护持正法。”
爾時世尊復告東方天王:「汝當於東方護持正法。」次告南方、西方、北方天王:「汝當於北方護持正法。過千歲後,我教法滅時,當有非法出於世間,十善悉壞。閻浮提中,惡風暴起,水雨不時,世多飢饉,雨則災雹,江河消滅,華果不成,人無光澤,蟲村鬼村悉皆磨滅,飲食失味,珍寶沈沒,人民服食麁澁草木。
当时世尊又告诉东方天王:“你应当在东方护持正法。”接着告诉南方、西方、北方的天王:“你们要护持正法。过了千年之后,等到我的教法将要灭尽的时候,会有违背正法的邪法出现在世间,十善译都会遭到破坏。南赡部洲译中,恶风暴雨不断发作,降水失调,世间多有饥荒,降雨时会降下冰雹灾祸,江河全都干涸消失,花果无法成熟,人们面色枯槁没有光泽,虫豸和鬼魂居住的村落全部毁灭,饮食失去原有的味道,珍宝沉入水底无法找到,人们只能吃粗涩的草木来充饥。”
「時,有釋迦王、耶槃那王、鉢羅婆王、兜沙羅王,眾多眷屬。如來頂骨、佛牙、佛鉢安置東方。西方有王,名鉢羅婆,百千眷屬,破壞塔寺,殺害比丘。北方有王,名耶槃那,百千眷屬,破壞塔寺,殺害比丘。南方有王,名釋迦,百千眷屬,破壞塔寺,殺害比丘。東方有王,名兜沙羅,百千眷屬,破壞塔寺,殺害比丘。四方盡亂,諸比丘來集中國。
当时有释迦王、耶槃那王、钵罗婆王、兜沙罗王,带着众多随从。佛陀的顶骨、佛牙、佛钵都被安置在东方。西方的国王名叫钵罗婆,带着成百上千的随从,破坏佛塔和寺院,杀害比丘译。北方的国王名叫耶槃那,带着成百上千的随从,破坏佛塔和寺院,杀害比丘。南方的国王名叫释迦,带着成百上千的随从,破坏佛塔和寺院,杀害比丘。东方的国王名叫兜沙罗,带着成百上千的随从,破坏佛塔和寺院,杀害比丘。天下大乱,各地的比丘都来到中原地区。
「時,拘睒彌國有王,名摩因陀羅西那,其王生子,手似血塗,身似甲冑,有大勇力。其生之日,五百大臣生五百子,皆類王子,血手冑身。
当时拘睒弥国有个国王,名叫摩因陀罗西那,这个国王生了个儿子,双手像沾了血一样,身体像披着铠甲,天生神力。孩子出生的当天,五百位大臣各自生了五百个儿子,都和王子的模样一样,也是血手、身披铠甲的样子。
「時,拘睒彌國,一日雨血。拘睒彌王見此惡相,即大恐怖,請問相師。相師白王:『王今生子,當王閻浮提,多殺害人。」生子七日,字曰難當,年漸長大。時,四惡王從四方來殺人民,摩因陀羅西那王聞則恐怖。
当时拘睒弥国,一天突然降下血雨。拘睒弥王看到这个凶兆,十分害怕,就去询问占卜师。占卜师告诉国王:“大王现在生的这个儿子,将来会统治阎浮提译,会大开杀戒。”孩子出生七天,取名叫难当,渐渐长大成人。这时候四个暴虐的国王从四面八方过来屠杀百姓,摩因陀罗西那王听说后非常恐惧。
「時,有天神告言:『大王且立難當為王,足能降伏彼四惡王。』時,摩因陀羅西那王受天神教,即捨位與子,以髻中明珠冠其子首,集諸大臣,香水灌頂。召五百大臣同日生子,身被甲冑,從王出征,與四惡王大眾戰;勝,殺害都盡,王閻浮提,治在拘睒彌鞞國。」
这时有天神传话给国王:“大王您不如先立难当为国王,他完全能够降伏那四个暴虐的国王。”摩因陀罗西那王听了天神的指示,就把王位让给儿子,把自己发髻上的明珠摘下来戴在儿子头上,召集所有大臣,用香水为儿子举行灌顶加冕仪式。又召来五百位大臣,那些和国王同一天出生的儿子,也都身披铠甲,跟随难当出征,和四个恶王的大军交战,最终大获全胜,将敌军全部歼灭,难当于是统治了整个阎浮提,定都于拘睒弥鞞国。
爾時,世尊告四大天王:「巴連弗國,於彼國當有婆羅門,名曰阿耆尼達多,通達比陀經論,彼婆羅門當納妻。彼時,中陰眾生當來與其作子,入母胎中時,彼母欲與人論議。彼婆羅門即問諸相師,相師答云:『是胎中眾生當了達一切論,故令母生如是論議之心,欲將人論議。』如是日月滿足,出生母胎,以為童子,了達一切經論,恒以經論教授五百婆羅門子,及餘諸論教授餘人,以醫方教醫方者,如是有眾多弟子。有眾多弟子故,名曰弟子。次當從父母求出家學道,乃至父母聽其出家,彼即於我法中出家學道,通達三藏,善能說法,辯才巧妙,言語談說,攝多眷屬。」
当时,世尊对四大天王说:“将来在巴连弗国,会有一个婆罗门,名叫阿耆尼达多,精通一切吠陀经论。这个婆罗门会娶妻,那时有中阴译的众生会来投生做他的儿子。当这个胎儿进入母亲肚子里的时候,他的母亲就总想和人辩论讨论。这个婆罗门就去问占卜师,占卜师回答说:‘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将来会通晓一切学问,所以才让母亲产生想要和人辩论的心思。’等到怀胎期满,孩子从母胎出生,是个童子,通晓所有经论,一直用经论教导五百个婆罗门子弟,还用其他各类学问教导其他人,把医术教给学医的人,像这样有很多弟子。因为弟子众多,所以大家称他为‘弟子’。等到他长大,就跟父母请求出家学道,直到父母同意他出家,他就来到我的教法中出家修行,精通三藏译,很擅长讲法,口才出众,说话非常有说服力,能度化很多随从。”
又復,世尊告四大天王:「即此巴連弗邑國中,當有大商主,名曰須陀那,中陰眾生來入母胎。彼眾生入母胎時,令母質直柔和,無諸邪想,諸根寂靜。
释迦牟尼佛对四大天王说:“在王舍城(巴連弗邑)中,将有一位名叫须陀那的大商人,有中阴译阶段的众生进入他妻子的胎中。这个众生入胎时,会让母亲性情正直温和,没有任何邪念妄想,六根译清净安定。”
「時,彼商主即問相師,相師答曰:『胎中眾生極為良善,故令母如是,乃至諸根寂靜。』至月滿足,便生童子,名曰修羅他。年紀漸長,乃至啟白父母,求出家學道。父母即聽,於我法中出家學道,勤行精進,修習道業,便得漏盡,證阿羅漢果。然寡聞、少欲、知足及少知,舊居在山藪林間,山名揵陀摩羅。
当时这位商人问相命师,相命师回答说:“入胎的众生极为善良,所以才让母亲变成这样,甚至感官都清净安定。”等到怀孕期满,就生了个男孩,名叫修罗他。年纪渐渐长大,后来向父母请求出家学道,父母就同意了,他在释迦牟尼佛法中出家修行,勤奋精进,修习道业,最终断尽烦恼,证得阿罗汉果译。但是他见闻不广、少欲知足、学识浅薄,一直住在山林荒野里,那座山叫揵陀摩罗山。
「時,彼聖人恒來為難當王說法。彼父王當無常,無常之日,難當見父過世,兩手抱父屍,悲號啼哭,憂惱傷心。時,彼三藏將多眷屬來詣王所,為王說法,王聞法已,憂惱即止,於佛法中生大敬信,而發聲唱言:『自今以後,我施諸比丘無恐畏,適意為樂。』而問比丘:『前四惡王毀滅佛法有幾年歲?』諸比丘答云:『經十二年。』王心念口言,作師子吼:『我當十二年中,當供養五眾,乃至辦諸供具。』即便行施,行施之日,天當降香澤之雨,遍閻浮提,一切實種皆得增長。諸方人眾皆持供養,來詣拘睒彌國,供養眾僧。
当时这位圣者常常到难当王的王宫为他讲法。后来难当王的父王去世了,难当王抱着父亲的尸体,悲痛大哭,忧愁伤心得不能自已。这时那位通达三藏译的法师带着很多随从来到王宫,给国王讲法。国王听了法之后,忧愁立刻止息了,对佛法生起了极大的敬信,还大声宣告:“从今往后,我供给所有比丘的供养都让他们没有顾虑,随意享用。”接着问比丘们:“之前四位恶王毁灭佛法一共持续了多少年?”比丘们回答:“一共十二年。”国王心里想着、口中说着,发出狮子吼般的宣告:“我要在十二年里,供养所有出家修行的五众译,甚至准备好所有的供养物品。”立刻就施行布施。布施的那天,天降香润的雨水,遍及整个南赡部洲译,所有植物的种子都得到了生长。各方的人都带着供养,来到拘睒弥国,供养所有的僧众。
「時,諸比丘大得供養。諸比丘輩食人信施,而不讀誦經書,不薩闍為人受經。戲論過日,眠臥終夜,貪著利養,好自嚴飾,身著妙服,離諸出要、寂靜、出家、三菩提樂。形類比丘,離沙門功德,是法中之大賊,助作末世壞正法幢,建惡魔幢,滅正法炬,然煩惱火,壞正法鼓,毀正法輪,消正法海,壞正法山,破正法城,拔正法樹,毀禪定智慧,斷戒瓔珞,污染正道。
当时这些比丘得到了大量的供养。这些吃着信众布施的比丘,却不读诵经典,也不为信众诵经讲法译,整天闲聊度日,整夜睡觉,贪图名闻利养,喜欢打扮自己,穿着华美的衣服,远离了出离烦恼、寂静修行、出家求道、证得菩提的快乐。表面上形貌是比丘,却没有一点沙门译的功德,是佛法中的大盗,帮助造作末法时期的恶业,毁坏正法译的旗帜,树立恶魔的旗帜,熄灭正法的火炬,点燃烦恼的火焰,毁坏正法的大鼓,摧毁正法的法轮,消尽正法的宝藏,毁坏正法的大山,破毁正法的城池,拔除正法的大树,毁坏禅定与智慧,斩断戒律的璎珞,污染清净的正道。
「時,彼天、龍、鬼神、夜叉、乾闥婆等,於諸比丘所生惡意,毀訾諸比丘,厭惡、遠離,不復相親,異口同音:『嗚呼!如是惡比丘,不應於如來法中。』而說偈言:
当时天众、龙众、鬼神、夜叉、乾闼婆译等众生,对这些比丘都生起了恶意,指责呵斥这些比丘,厌恶、远离他们,不再和他们亲近,异口同声地说:“哎呀!这样的恶比丘,不应该存在于如来的佛法之中!”随后就说了一首偈颂。
「『非吉行惡行,行諸邪見法,
此諸愚癡人,打壞正法山,
行諸惡戒法,棄諸如法行,
捨諸勝妙法,拔除今佛法,
不信不調伏,樂行諸惡行,
諂偽誑世間,打破牟尼法,
毀形習諸惡,兇暴及千行,
依法誑世人,忿恨自貢高,
貪著求名利,無惡業不備,
如佛所說法,法沒有是相,
今者悉已見,智者所輕賤,
此法今出已,牟尼正法海,
不久當枯竭,正法今少在,
惡人復來滅,毀壞我正法。』
这些不走吉祥正道的人,反而作恶,践行各种歪理邪说,这些愚昧无知的人,把原本稳固的正法彻底摧毁;他们秉持邪恶的戒律,抛弃符合正法的行为,舍弃殊胜微妙的法,把当下流传的佛法连根拔除。他们不相信正法,不肯调伏烦恼,偏偏乐于做各种恶事,用欺诈虚伪的手段迷惑世人,把释迦牟尼译的正法彻底破坏;有人为了修学恶法,故意毁掉出家形相,凶暴蛮横、恶行种种,甚至打着佛法的旗号欺骗世人;他们心中充满忿恨,傲慢自大,贪恋名利,各种恶业没有一样不做的。佛陀当年所说的正法,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恶相,现在这些全都显现了,这是正信智者所鄙夷的。这种恶法现在既然已经冒出来了,释迦牟尼的正法大海,很快就会枯竭,现在正法还能勉强留存,却不断有恶人前来毁灭,要把我的正法彻底毁坏。
「時,彼諸天、龍、神等皆生不歡喜心,不復當護諸比丘,而同聲唱言:『佛法却後七日滅盡。』號咷悲泣,共相謂言:『至比丘說戒日,共相鬪諍,如來正法於中而滅。』如是諸天悲惱啼泣。
这时候,天众、龙众、神众等都心生不悦,再也不肯护持众比丘了,他们齐声唱道:“佛法七天之后就要彻底灭尽了。”号啕大哭,互相说道:“等到了比丘们说戒的日子,他们就会互相争斗,如来的正法就会在其中灭掉了。”诸天就这样悲痛哭泣。
「時,拘睒彌城中有五百優婆塞,聞諸天之言,共詣諸比丘眾中,諫諸比丘鬪諍,而說偈言:
当时,拘睒弥城里有五百位优婆塞译,听到了诸天的话,一起来到比丘僧团当中,劝谏正在争斗的比丘们,便说了下面这首偈颂。
「『嗚呼苦劇歲,愍念群生生,
其法今便滅,釋師子王法,
惡輪壞法輪,如是盡金剛,
乃能不即壞,安隱時已滅,
危險法已起,明智人已過,
今見如是相,當知不復久,
牟尼法斷滅,世間無復明,
離垢寂滅口,牟尼日今沒,
世人失伏藏,善惡無差別,
善惡無差已,誰能得正覺,
法燈今在世,及時行諸善,
無量諸福田,此法今當滅,
是故我等輩,知財不堅牢,
及時取堅實。』
“唉,这是多么苦难的岁月啊,怜悯这世间的一切众生啊,佛陀的正法现在就要灭掉了,释迦狮子王译的正法,被邪恶的业轮摧毁了法轮。哪怕是金刚那样坚固的东西,也没有办法永远不坏啊。安稳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危险的邪法已经兴起,贤明的人都已经离世了,现在看到这样的景象,就知道正法灭尽已经不远了。释迦牟尼的正法即将断灭,世间再也没有真正的光明;那位断除烦恼、证得寂灭的圣者的言教,现在就要隐没了,世人就此失去了无价的宝藏。等到善恶没有了分别,谁还能获得真正的正觉呢?现在正法的灯盏还在世间,大家要及时去行各种善事。这世间有无数的福田译,但正法现在就要灭尽了,所以我们这些人知道世俗的财宝并不牢靠,要及时获取真正坚固的善法功德。”
「至十五日說戒時,法當沒,今日五百優婆塞,一日之中,造五百佛塔。時,諸優婆塞各有餘務,不復來往眾僧眾中。
等到十五日说戒的时候,正法就要灭尽了,这五百位优婆塞在一天之内,就建造了五百座佛塔。后来这些优婆塞各自都有了别的事务,再也不来僧团走动了。
「爾時,住揵陀摩羅山修羅他阿羅漢觀閻浮提:『今日何處有眾僧說戒?』見有拘睒彌國如來弟子說戒為布薩,即詣拘睒彌。
当时,住在犍陀摩罗山的阿罗汉译修罗他观察阎浮提译:『今天哪里有僧众在举行布萨活动呢?』看到拘睒弥国的如来弟子正在说戒做布萨译,便前往拘睒弥。
「時,彼僧眾乃有百千人,中唯有一阿羅漢,名曰修羅他。又復有一三藏,名曰弟子,此是如來最後大眾集。爾時,維那行舍羅籌,白三藏上座言:『眾僧已集,有百千人,今為說波羅提木叉。』時,彼上座答言:『閻浮提如來弟子皆來集此,數有百千。如是眾中,我為上首,了達三藏,尚不學戒律,況復餘者而有所學。今當為誰而說戒律?』而說偈言:
当时僧众足有一百千人,其中只有一位名叫修罗他的阿罗汉,还有一位精通三藏译的法师名叫弟子,这是如来最后一次召集大众集会。当时负责僧务的维那译拿着舍罗筹译,对三藏上座说:『僧众已经集合完毕,足有一百千人,现在要宣说波罗提木叉译了。』那位上座回答:『整个阎浮提的如来弟子都来这里集合了,数量有一百千。这样的僧众里,我身为首席,通晓三藏,尚且没有学习戒律,何况其他人呢?现在要给谁宣说戒律呢?』于是便说了下面的偈语:
「『今是十五日,夜靜月清明,
如是諸比丘,今集聽說戒,
一切閻浮提,眾僧最後集,
我是眾中上,不學戒律法,
況復餘僧眾,而有所學習,
何能牟尼法,釋迦師子王,
彼戒誰有持,是人乃能說。』
『今天是十五日,夜静月明,各位比丘今日聚集在此听我说戒。整个阎浮提的僧众,这是最后一次集会,我是僧众中的首席,却不曾学习戒律法则,何况其他僧众,又有谁在修学戒律呢?谁能宣说释迦牟尼的正法?谁是持守戒律的人,只有他才配宣说戒律啊。』
「爾時,彼阿羅漢修羅他立上座前,合掌白上座言:『上座!但說波羅提木叉,如佛在世時,舍利弗、目揵連等大比丘眾所學法,我今已悉學。如來雖滅度,於今已千歲,彼所制律儀,我悉已備足。』而說偈言:
这时,阿罗汉修罗他走到上座面前,合掌对上座说:『上座!只管宣说波罗提木叉就好。就像佛陀在世时,舍利弗、目犍连译等大比丘僧众所学的戒法,我现在已经完全修学完毕。如来虽然已经灭度,到如今已过千年,如来所制定的律仪,我已经全部具足圆满。』于是便说了下面的偈语:
「『上座聽我說,我名修羅他,
漏盡阿羅漢,僧中師子吼。
牟尼真弟子,信佛諸鬼神,
聞彼聖所說,悲哀泣流淚。
低頭念法滅,從今去已後,
無有說法者,毘尼別解脫。
不復在於世,法橋今已壞,
法水不復流,法海已枯竭。
法山已崩頹,法會從今絕,
法幢不復見,法足不復行。
律儀戒永沒,法燈不復照,
法輪不復轉,閉塞甘露門。
法師不在世,善人說妙道,
眾生不識善,不異於野獸。』
『上座请听我说,我叫修罗他,是断尽烦恼的阿罗汉,要在僧众中发出师子吼译。我是释迦牟尼真正的弟子,信佛的诸天神鬼神,听到圣者这番话,都会悲哀落泪。他们低头哀叹正法将要灭亡,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宣说正法,别解脱戒也将在世间消失。正法的桥梁已经坍塌,正法的甘露不再流布,正法的海洋已经枯竭,正法的大山已经崩塌。正法聚会从今断绝,正法的旗帜不再飘扬,正法的践行者不再行走。律仪戒永远湮没,正法的明灯不再照亮世间,正法的法轮不再转动,甘露之门就此关闭。弘法的法师不在世间,善人宣说的微妙正法,众生不再认识善法,和野兽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爾時,佛母摩訶摩耶夫人天上來下,詣諸眾僧所,號咷啼泣:『嗚呼!苦哉!是我之子經歷阿僧祇劫,修諸苦行,不顧勞體,積德成佛,今者忽然消滅。』而說偈言:
当时佛的母亲摩诃摩耶译从天上下来,来到众僧所在的地方,放声大哭道:“哎呀太可悲了!我的儿子经过无量译劫的修行,修各种苦行,不惜损耗自己的身体,积累功德终于成佛,如今怎么突然就涅槃译圆寂了?”
「『我是佛親母,我子積苦行,
經歷無數劫,究竟成真道。
悲泣不自勝,今法忽磨滅,
嗚呼智慧人,爾今何所在。
持法捨諍訟,從佛口所生,
諸王無上尊,真實佛弟子。
頭陀修妙行,宿止林藪間,
如是真佛子,今為何所在。
今者於世間,無有諸威德,
曠野山林間,諸神寂無言。
施戒愍群生,信戒自莊嚴,
忍辱質直行,觀察諸善惡。
如是諸勝法,今忽都已盡。』
她接着吟诵偈颂道:“我是佛陀的生身母亲,我的儿子修习种种苦行,经历无数劫的流转,最终证得究竟的正道。我悲伤到无法自持,如今正法怎么突然就隐没了?哎,这位具足智慧的人,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你曾经护持正法、平息争端,是佛陀亲传的弟子,是诸王都尊敬的尊者,是真正的佛弟子。你修头陀译苦行,修持微妙的修行法门,夜晚都栖息在荒野山林里,这样的真正佛子,如今又在哪里?如今在这世上,再也见不到你的威德了,旷野山林之中,诸神都沉默无言。你曾经布施、持戒,怜悯一切众生,以信心和戒律自我庄严,修忍辱、行正直,明辨一切善恶。这些殊胜的修行功德,如今怎么突然全都消失了?”
「爾時,彼上座弟子作是念言:『彼修羅他比丘自言:「如來所制戒律,我悉備持。」』爾時,上座有弟子,名曰安伽陀,起不忍之心,極生忿恨。從座起,罵辱彼聖:『汝是下座比丘,愚癡無智,而毀辱我和上。』即持利刀,殺彼聖人,而說偈言:
当时那位已经证得阿罗汉译果的上座译弟子心里想:“那个叫修罗他的比丘自称:‘如来译所制定的戒律,我全部持守不犯。’”这位上座有个弟子,名叫安伽陀,心中起了难以容忍的愤怒,极为愤恨。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辱骂那位圣者:“你这个下座比丘,愚痴无智,竟然毁谤我的师父。”说完就拿起锋利的刀,杀害了那位圣人,随即吟诵偈颂道:
「『我名安伽陀,失沙之弟子,
利劍殺汝身,自謂我有德。』
他吟诵道:“我叫安伽陀,是失沙尊者的弟子,用利剑夺去你的性命,自以为是有德行的人。”
「爾時,有一鬼名曰大提木佉,作是念言:『世間唯有此一阿羅漢,而為惡比丘弟子所害。』執持金剛利杵,杵頭火然,以此打破彼頭,即便命終,而說偈言:
当时有个鬼名叫大提木佉译,心里想:“这世上只有这唯一的一位阿罗汉,竟然被这个恶比丘的弟子害死了。”就拿着头部燃烧着火焰的金刚杵译,用杵头打破那人的头颅,安伽陀当场毙命,随即吟诵偈颂道:
「『我是惡鬼神,名大提木佉,
以此金剛杵,破汝頭七分。』
「我是恶鬼神灵,名叫大提木佉,我要用这根金刚杵,把你的头砸成七块。」
「爾時,阿羅漢弟子見彼弟子殺害其師,忿恨不忍,即殺三藏。爾時,諸天、世人悲哀啼泣:『嗚呼!苦哉!如來正法今便都盡。』尋即此大地六種震動,無量眾生號咷啼泣,極為愁惱:『嗚呼!今日正法不復現世。』作是語已,各各離散。
这时候,阿罗汉的弟子看见师父被自己的徒弟杀害,愤怒得无法忍受,当即杀死了那个精通三藏译的僧人。这时诸天和世间的人都悲伤哭泣:「哎呀!太痛苦了!如来的正法这下要彻底消失了!」紧接着大地发生六种震动,无数众生放声大哭,极为愁苦:「哎呀!从今往后正法再也无法出现在世间了。」说完这话,大家就各自散去了。
「爾時,拘睒彌國五百優婆塞聞已,往詣寺中,舉手拍頭,高聲大哭:『嗚呼!如來愍念世間,濟諸群生,無有巨細,誰當為我說法義?今者,人、天解脫不復可得,眾生今日猶在闇瞑,無有引導,長習諸惡,以此為歡,如諸野獸;不聞牟尼妙法,身壞命終,墮在三塗。譬如流星,世人從今已後,無復念慧、寂靜、三昧、十力妙法。』
这时候拘睒弥国的五百名优婆塞译听说这件事后,就到寺院里,举手拍着脑袋,放声大哭:「哎呀!如来怜念世间,救度所有众生,不分大小贵贱,现在还有谁能给我们讲经说法啊?从今往后,人和天人都没法获得解脱了,众生现在还处在昏暗愚昧之中,没有人引导,长久以来习惯造作各种恶业,还把这当成快乐,就跟野兽一样;听不到释迦牟尼的微妙正法,等到身体衰败、寿命终结,就会堕入三恶道译。就像流星划过消逝一样,世人从今以后,再也得不到智慧、寂静、禅定、十力这些妙法了。」
「爾時,拘睒彌王聞諸比丘殺真人阿羅漢及三藏法師,心生悲惱,惋慨而坐。爾時,諸邪見輩諍競打破塔廟,及害比丘,從是佛法索然頓滅。」
这时候拘睒弥国的国王听说众比丘杀害了证果的阿罗汉和三藏法师,心里又悲又痛,惆怅地坐着。这时那些持邪见的人争相打坏佛塔和寺庙,还杀害比丘,从此佛法就一下子彻底消失了。
爾時,世尊語釋提桓因:「四大天王,諸天、世人於我滅度之後,法盡之相,如上所說。是故汝等,今者不可不以勤力加於精進,護持正法,久令在世。」
这时候世尊对释提桓因译说:「四大天王,还有所有天人、世人,在我涅槃之后,佛法灭尽的征兆,就像上面所说的那样。所以你们现在不能不努力精进,护持正法,让它在世间长久留存。」
爾時,諸天、世人聞佛所說,各各悲顏,以手揮淚,頂禮佛足,各自退去。
当时,天众和世间人听了佛陀的开示,个个面露悲伤,用手擦去眼泪,向佛陀的脚顶礼,随后各自退下。
(六四一)
(六四一)
阿育王施半阿摩勒果因緣經
《阿育王施半颗庵摩罗果的因缘经》译
阿育王於如來法中得大敬信。時,王問諸比丘言:「誰於如來法中行大布施?」
阿育王对佛陀的教法生起了极大的敬信。有一次,阿育王问众位比丘说:“谁在佛陀的教法里行最大的布施?”译
諸比丘白王言:「給孤獨長者最行大施。」
众位比丘回答国王说:“给孤独长者布施做得最大。”译
王復問曰:「彼施幾許寶物?」
国王又问:“那位施主布施了多少宝物?”
比丘答曰:「以億千金。」
比丘回答说:“共计亿千金。”
王聞已。如是思惟:「彼長者尚能捨億千金,我今為王,何緣復以億千金施?當以億百千金施。」
国王听了之后心里寻思:“那位长者尚且能舍弃亿千金,我现在身为国王,凭什么只布施亿千金?应当布施亿百千金才对。”
時,王起八萬四千佛塔,於彼諸塔中復施百千金,復作五歲大會,會有三百千比丘,用三百億金供養於彼僧眾中。第一分是阿羅漢,第二分是學人,第三分是真實凡夫。除私庫藏,此閻浮提夫人、婇女、太子、大臣施與聖僧,四十億金還復贖取。如是計挍,用九十六億千金,乃至王得重病時,王自知命欲終盡。
当时国王建造了八万四千座佛塔,在每座佛塔里又各布施了百千金,接着又举办了为期五年的无遮大会,到会的有三十万比丘,他用三百亿黄金供养这些僧众。僧众里三分之一是证得阿罗汉译果位的圣人,三分之一是正在修行的学人译,三分之一是真实修行但尚未证果的凡夫。除了国王私人的库藏之外,整个阎浮提译的王妃、宫女、太子、大臣布施给圣僧的财物,他又用四十亿金赎了回来。如此合计,总共用了九十六亿千金。后来国王得了重病,自己知道寿命将要走到尽头。
時,有大臣名羅陀崛多。時,王宿命是施佛土時同伴小兒。時,彼大臣羅陀崛多見王重病,命垂欲盡,稽首以偈問王:
当时有一位名叫罗陀崛多的大臣。这位大臣前世是国王过去发愿布施佛土时,一同结伴发愿的小儿。罗陀崛多大臣见国王病重,性命垂危,便叩首用偈颂向国王询问:
「顏貌常鮮澤,百千婇女遶,
譬如諸蓮華,蜜蜂當聚集,
今覩聖王顏,無有諸鮮澤。」
您的容光一直光彩润泽,上千名侍女环绕在您身边,就好比莲花盛开时蜜蜂会纷纷聚过来,可如今见到大王您的面容,再也看不到往日的润泽了。
王即以偈答:
大王随即用偈颂译回答道。
「我今無所憂,失財及王位,
此身及餘親,及諸種種寶,
我今所愁者,不復覩賢聖,
四事以供養,我今唯念此,
顏色有變異,心意無所寧。
我现在没有什么可忧愁的,哪怕失去财物、王位,乃至这个身体、其他亲人,还有各种各样的珍宝,我都不放在心上。我现在唯一发愁的,是再也见不到贤圣之人了。原本想用四事译来供养贤圣,这是我长久以来的心愿,可如今这个愿望没法实现,我就要离开人世了。算一算之前我布施的金银珍宝,只差四亿就满我定下的亿百千金之数了。可如今我容颜枯槁,内心无论如何也安宁不下来。
「又復,我常所願,欲以滿億百千金作功德,今願不得滿足,便就後世時,計挍前後所施金銀珍寶,唯減四億未滿。」王即辦諸珍寶,送與鷄雀寺中。
再说,我一直以来的心愿,是想用亿百千金译来做功德,如今心愿落空,我就要离世了。算一算前后布施的金银珍宝,只差四亿就达到亿百的数量了。”大王随即命人备办各类珍宝,送往鸡雀寺中。
法益之子,名三波提,為太子諸臣等,啟太子言:「大王將終不久,今以此珍寶送與寺舍中,今庫藏財寶已竭,諸王法以物為尊,太子今宜斷之,勿使大王用盡也。」時,太子即勅典藏者,勿復出與大王用之。
法益的儿子名叫三波提,他面向太子及诸位大臣禀告说:“大王快要不行了,如今却把这些珍宝都送到寺院里,现在国库的财宝已经枯竭了。按照诸王的规矩,财物是最重要的,太子现在应该制止这种行为,不要让大王把财宝都用光了。”当时,太子随即命令掌管库藏的人,不要再拿出财物供大王使用了。
時,大王自知索諸物不復能得,所食金器送與寺中。時,太子令斷金器,給以銀器,王食已,復送與寺中。又斷銀器,給以銅器,王亦以此送與寺中。又斷銅器,給以瓦器。
这时,大王知道自己再也找不到那些奢华的物品了,就把自己平日吃饭用的金器送到寺院里。太子让人撤掉金器,给他换成银器,大王用完餐后,又把银器送到寺院里。之后又让人撤掉银器,换成铜器,大王用完照样把铜器送到寺院里。再后来铜器也被撤掉,给他换成了瓦器。
時,大王手中有半阿摩勒果,悲淚告諸大臣:「今誰為地主?」
这时,大王手里拿着半个阿摩勒译果,流着泪问大臣们:“现在谁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時,諸臣啟白大王:「王為地主。」
这时,大臣们禀告大王:“大王您是这里的主人。”
時,王即說偈答曰:
这时,大王随即吟了一首偈子作答:
「汝等護我心,何假虛妄語,
我今坐王位,不復得自在。
阿摩勒半果,今在於我手,
此即是我物,於是得自由。
嗚呼尊富貴,可厭可棄捨,
先領閻浮提,今一旦貧至。
如恒河駛流,一逝而不返,
富貴亦復然,逝者不復還。」
你们既然心里都维护我,又何必说这些没用的虚妄话?我现在坐在王位上,却再也不能自主行事了。手里这半个阿摩勒果,是我现在能自己做主的东西,也只有在这件事上,我还能说得上话。唉,那些曾经让人仰望的富贵啊,真是又讨厌又该抛弃!我先前统管整个阎浮提译,如今一下子就穷到了这个地步。就像恒河的急流,一旦流走就再也回不来,富贵也是如此,失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又復,如佛偈所說:
还有,正如佛陀的偈颂里所说:
「凡盛必有衰,以衰為究竟,
如來神口說,真實無有異,
先時所教令,速疾無有閡,
今有所求索,無復從我教,
如風閡於山,如水閡於岸,
我今所教令,於今已永絕,
將從無量眾,擊鼓吹貝螺,
常作諸伎樂,受諸五欲樂,
婇女數百眾,日夜自娛樂,
今者都永盡,如樹無花實,
顏貌轉枯盡,色力亦復然,
如花轉萎悴,我今亦復爾。」
兴盛必然走向衰败,衰败是万物的最终归宿,这是如来亲口宣说的真实道理,没有半点虚假。之前我下达的指令,顷刻间就能畅通无阻,如今我有所求索,再也没有人听从我的号令了。就像狂风撞上山岳、水流撞向堤岸一样,我如今下达的号令,自此之后就彻底断绝了。曾经我率领无数随从,敲响战鼓、吹响螺号,时常奏乐享乐,享受各种世俗之乐,有几百名妃嫔女乐,日夜寻欢作乐,如今这些都彻底消逝了,就像树木没有花果一样。我的容颜日渐枯槁,气力也是如此,就像鲜花逐渐枯萎,我现在也是如此啊。
時,阿育王呼侍者言:「汝今憶我恩養,汝持此半阿摩勒果送鷄雀寺中,作我意,禮拜諸比丘僧足,白言:『阿育王問訊諸大聖眾,我是阿育王,領此閻浮提,閻浮提是我所有,今者頓盡,無有財寶布施眾僧,於一切財而不得自在。今唯此半阿摩勒果,我得自由,此是最後布施檀波羅蜜,哀愍我故,納受此施,令我得供養僧福。』而說偈言:
这时,阿育王召唤侍者说:“你应当记得我对你的恩养,你带着这颗半颗余甘子译送到鸡雀寺,替我礼拜诸位比丘僧的脚面,禀告说:‘阿育王问候诸位圣者比丘僧众,我是阿育王,统御这阎浮提,阎浮提原本都归我所有,如今却一下子全都消散了,我没有财宝可以布施给僧众,所有财物都不再由我支配。如今只剩下这半颗余甘子是我能自由支配的,这是我最后施行的布施波罗蜜多译,希望你们怜悯我,接受这份布施,让我能获得供养僧众的福德。’说完又念了一首偈颂:
「半阿摩勒果,是我之所有,
於我得自在,今捨於大眾。
緣心在於聖,更無濟我者,
憐愍於我故,納受阿摩勒。
為我食此施,因是福無量,
世世受妙樂,用之無有盡。」
半颗余甘子,是我唯一能自由支配的东西,如今我把它施舍给大众。我心中只挂念圣者僧团,再也没有人能帮我解脱困境了,请求你们怜悯我,收下这半颗余甘子。为了让我获得这份布施的福德,我将收获无量福报,世世代代都能享受安乐,享用不尽。
時,彼使者受王勅已,即持此半阿摩勒果,至鷄雀寺中,至上座前,五體著地作禮,長跪合掌,向上座而說偈曰:
这时,使者接受了国王的指令,就带着这半颗余甘子来到鸡雀寺,走到上座面前,五体投地行最敬礼,然后长跪合掌,对上座念了一首偈颂:
「領於閻浮提,一繖繫一鼓,
遊行無所礙,如日照於世,
業行報已至,在世不復久,
無有王威德,如日雲所翳,
號曰阿育王,稽首禮僧足,
送此布施物,謂半阿摩勒,
願求來世福,哀愍彼王故,
聖眾愍彼故,受是半果施。」
(他)原本统御阎浮提译,出行时仪仗只有一顶伞盖、一面战鼓,所到之处畅通无阻,如同太阳普照世间。可他的业力果报已经成熟,在世时日无多,王者的威严也被遮蔽,如同太阳被云层挡住。这位就是阿育王,他向僧众叩头行礼,献上这份布施物,只有半颗庵摩罗果译,希望求得来世的福报。圣众哀怜这位国王,便接受了他这半颗果子的布施。
時,彼上座告諸大眾:「誰聞是語而不厭世間?我等聞是事,不可不生厭離,如佛經所說。見他衰事,應生厭離,若有識類眾生者,聞是事豈得不捨世間?」而說偈曰:
这时,那位上座译对大众说:“听到这样的话,谁会不厌恶世间?我们听了这件事,怎么可能不生起厌离译之心?正如佛经中所说的,看到他人遭遇的衰败之事,应当生出厌离心,但凡是有情众生,听到这种事怎么能不舍弃对世间的执著?”接着便诵说了偈子。
「人王世中最,阿育孔雀姓,
閻浮提自在,阿摩勒為主,
太子及諸臣,共奪大王施,
送半阿摩勒,降伏憍財者,
使彼生厭心,愚夫不識施,
因果受妙樂,示送半摩勒。」
偈子的内容是:“人间的国王里他最尊贵,阿育王出身孔雀种姓译,统御整个阎浮提,最珍视的就是庵摩罗果。太子和大臣们一起克扣了大王的布施,只献上半颗庵摩罗果,是为了折服那些骄吝钱财的人,让他们生起厌离之心,愚人不懂得布施的因果,最终能享受到的才是殊胜的快乐,这便是献上半颗庵摩罗果的用意。”
時,彼上座作是念言:「云何令此半阿摩勒,一切眾僧得其分食?」即教令研磨,著石榴羹中,行已,眾僧一切皆得周遍。
这时那位上座心想:“要怎么才能让这半颗庵摩罗果,分给所有僧众都吃到呢?”便让人把果研磨碎,混入石榴羹中分发,最终所有僧众都分得了这份布施。
時,王復問傍臣曰:「誰是閻浮提王?」
这时国王又问身边的臣子说:“谁是阎浮提的王?”
臣啟王言:「大王是也。」
大臣向国王禀告说:“大王说得对。”
時,王從臥起而坐,顧望四方,合掌作禮,念諸佛德,心念口言:「我今復以此閻浮提施與三寶,隨意用之。」而說偈曰:
这时国王从床上起身坐好,环顾四方,合掌行礼,心中忆念佛的功德,口中说道:“我今天再把这片阎浮提译施给三宝译,任由他们随意使用。”随后便说出了一首偈颂:
「今此閻浮提,多有珍寶飾,
施與良福田,果報自然得,
以此施功德,不求天帝釋,
梵王及人主,世界諸妙樂,
如是等果報,我悉不用受,
以是施功德,疾得成佛道,
為世所尊仰,成得一切智,
世間作善友,導師最第一。」
“如今这片阎浮提上珍宝众多,布施给殊胜的福田译,果报自然能获得。我凭借这次布施的功德,不求天帝释、大梵天王以及人间君主,也不求世间各种微妙的快乐;所有这些果报,我全都不要接受。正是凭借这次布施的功德,我要快速证得佛道,成为世人所尊崇仰慕的对象,成就一切智译,成为世间众生的善友,最究竟的导师。”
時,王以此語盡書紙上,而封緘之,以齒印印之。作如是事畢,便即就盡。
这时国王把这些话全部写在纸上,封好缄口,用齿印作为标记封住。做完这些事后,他便随即命终了。
爾時,太子及諸臣、宮人、婇女、國界人民,興種種供養葬送,如王之法而闍維之。
当时太子以及众位大臣、宫人、宫女、全国的百姓,都来举办各种供养、送葬的仪式,按照国王的礼制为他举行火葬译。
爾時,諸臣欲立太子紹王位,中有一大臣,名曰阿㝹羅陀,語諸臣曰:「不得立太子為王。所以者何?大王阿育在時,本誓願滿十萬億金作諸功德,唯減四億,不滿十萬,以是故,今捨閻浮提施與三寶,欲令滿足。今是大地屬於三寶,云何而立為王?」
当时大臣们想要拥立太子继承王位,其中有个大臣名叫阿㝹羅陀,对众位大臣说:“不能立太子为王。为什么呢?阿育大王在世的时候,本来发愿要用十万亿金子做功德,现在只差四亿,没凑够十万亿,因此他才把阎浮提译布施给三宝译,想要让功德圆满。现在大地都已经属于三宝了,怎么能立太子为王呢?”
時,諸臣聞已,即送四億諸金,送與寺中,即便立法益之子為王,名三波提。次復太子,名毘梨訶波低,為紹王位,毘梨訶波低太子,名曰毘梨訶西那,次紹王位。毘梨訶西那太子,名曰沸沙須摩,次紹王位。沸沙須摩太子,名曰沸沙蜜多羅,次紹王位。
大臣们听到这话,立刻送去四亿金子到寺院里,随即拥立法益的儿子为王,名字叫三波提。之后又立太子毗梨訶波低继承王位,毗梨訶波低的太子名叫毗梨訶西那,又继承王位;毗梨訶西那的太子名叫沸沙须摩,再继承王位;沸沙须摩的太子名叫沸沙蜜多羅,也继承了王位。
時,沸沙蜜多羅問諸臣曰:「我當作何等事,令我名德久存於世?」
当时,沸沙蜜多羅问大臣们说:“我要做什么事,才能让我的美名长久流传在世间?”
時,賢善諸臣信樂三寶者,啟王言:「阿育大王是王之前種姓,彼王在世,造立八萬四千如來塔,復興種種供養,此之名德,相傳至今。王欲求此名者,當造立八萬四千塔,及諸供養。」
当时,那些信仰三宝、品性贤良的大臣答复国王说:“阿育大王是您的前代先王,那位大王在位的时候,建造了八万四千座如来佛塔,还兴办了各种供养,这样的美名一直流传到现在。大王您如果想要获得这样的美名,应当建造八万四千座佛塔,并且兴办各种供养。”
王言:「大王阿育有大威德,能辦此事,我不能作,更思餘事。」
国王说:“阿育大王有大威德,能办成这件事,我做不到,还是想别的事吧。”
中有惡臣,不信向者,啟王言:「世間二種法傳世不滅,一者作善,二者作惡。大王阿育作諸善行,王今當行惡行,打壞八萬四千塔。」
当时有个奸邪的大臣,并不信奉佛教,禀报国王说:“世上有两种事流传千古永远不会磨灭,一是做善事,二是做恶事。先前阿育王做了那么多善行,大王您现在要是做恶事,就会毁坏那八万四千座佛塔译。”
時,王用侫臣語,即興四兵眾,往詣寺舍,壞諸塔寺。王先往鷄雀寺中,寺門前有石師子,即作師子吼。王聞之即大驚怖,非生獸之類,而能吼鳴,還入城中。如是再三,欲壞彼寺。
国王听信了奸臣的话,立刻调集全部军队,前往各处寺院,毁坏佛塔和寺庙。国王先来到鸡雀寺,寺门前有一只石狮子,忽然发出了狮子的吼声。国王听了之后非常惊恐,这根本不是活生生的野兽,居然能发出吼声,只好返回城中。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他仍执意要毁坏这座寺院。
時,王呼諸比丘來,問諸比丘:「使我壞塔為善?壞僧房為善?」
这时,国王召来所有比丘译,问他们说:“我毁坏佛塔是善行,还是毁坏僧房是善行?”
比丘答曰:「二不應行。王其欲壞者,寧壞僧房,勿壞佛塔。」
比丘们回答说:“这两件事都不应该做。大王您如果一定要毁坏什么的话,宁可毁坏僧房,也不要毁坏佛塔。”
時,王殺害比丘,及壞塔寺。如是漸漸至婆伽羅國,又復唱令:「若有人能得沙門釋子頭來者,賞之千金。」
这时,国王杀害比丘,毁坏佛塔和寺院。就这样一路到了婆伽罗国译,又再次下令张贴告示:“有谁能拿到释迦沙门(即出家修行的佛弟子)的头颅,就赏赐他千金。”
爾時,彼國中有一阿羅漢,化作眾多比丘頭,與諸百姓,令送至於王所,令王庫藏財寶竭盡。時,彼王聞阿羅漢作如是事,倍復瞋恚,欲殺彼阿羅漢。
当时那个国家里有一位证得阿罗汉译果位的修行者,变出许多比丘的头颅交给百姓,让他们送到国王那里,耗尽了国王国库里的全部财宝。国王听说阿罗汉做了这种事,更加愤怒,想要杀掉这位阿罗汉。
時,彼羅漢入滅盡正受,王作無量方便,殺彼聖人,終不能得。入滅盡三昧力故,不傷其體。如是漸進至佛塔門邊。
当时这位阿罗汉进入了灭尽三昧译,国王想出了无数办法要杀害这位圣人,始终没能得逞。因为阿罗汉入灭尽三昧的威德之力,国王根本无法伤害他的身体。阿罗汉就这般一步步走到了佛塔的门边。
彼所塔中,有一鬼神,止住其中,守護佛塔,名曰牙齒。彼鬼神作是念:「我是佛弟子,受持禁戒,不殺害眾生,我今不能殺害於王。」又復作念:「有一神名曰為蟲,行諸惡行,兇暴勇健,求索我女,我不與之;今者為護正法故,當嫁與彼,令其守護佛法。」即呼彼神語言:「我今嫁女與汝,然共立約誓,汝要當降伏此王,勿使興諸惡行,壞滅正法。」
那座佛塔里住着一位守护佛塔的鬼神,名叫牙齿。这位鬼神心里盘算:“我是佛陀的弟子,受持戒律,不能杀害众生,我现在不能去伤害国王。”接着又想:“有个叫‘虫’的神,品行恶劣,凶恶残暴又勇猛强健,之前向我求娶我的女儿,我没有答应;现在为了护持正法译的缘故,应该把女儿嫁给他,让他帮忙守护佛法。”于是就叫来那位虫神说:“我现在把女儿嫁给你,不过我们要先立下誓约:你必须降伏这位国王,不许他再做各种恶行、毁坏灭失正法。”
時,王所有一大鬼神,名曰烏茶,威德具足,故彼神不奈王何。時,牙齒神作方便,今日王威勢自然由此鬼神,我今誘誑共作親厚。如是與彼神作知識,極作知識已,即將此神至於南方大海中。
当时国王身边有一位大鬼神,名叫乌茶,威德具足,所以这位牙齿神也没法对国王怎么样。牙齿神就动了心思:如今国王的威势全靠着这位鬼神支撑,我要诱骗他,和他搞好关系。就这样和这位鬼神渐渐交好,关系非常亲近之后,就带着这位鬼神到了南方的大海里。
時彼蟲神排攩大山,推迮王上,及四兵眾,無不死盡。眾人唱言:「快哉!快哉!」是世人相傳,名為快哉。彼王終亡,孔雀苗裔於此永終,是故世間富樂不足為貪。阿育大王有智之人,覺世無常,身命難保,五家財物亦如幻化。覺了彼法,勤行精進,作諸功德,乃至臨終,係心三寶,念念不絕,無所悋惜,唯願盡成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当时那位虫神推开大山,把大山压在国王和他的所有军队身上,没有一个人活下来。众人都在欢呼:“太好了!太好了!”世间就把这件事辗转传开,称作“快哉”。那位国王最终死了,孔雀苗裔译的统治到这里就彻底终结了,所以世间的富贵快乐根本不足以贪恋。阿育大王是有智慧的人,他觉察到世间万物无常,人的身体和性命都难以保全,五家财物译也和幻化出来的东西一样不真实。他觉悟了这些道理,勤修精进,做各种功德,一直到临死前,都心心念念系念三宝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译,愿心从未断绝,毫无吝啬,只希望最终能成就这无上的正觉。
雜阿含經卷第二十五
《杂阿含经》第二十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