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阿含經

雜阿含經卷第五

《杂阿含经》第五卷

宋天竺三藏求那跋陀羅譯

宋朝天竺三藏法师求那跋陀罗翻译

(一〇三)

(103)

如是我聞:

我是这样听说的:

一時,有眾多上座比丘住拘舍彌國瞿師羅園。

有一次,许多上座比丘住在拘舍弥国的瞿师罗园中。

時,有差摩比丘住拘舍彌國跋陀梨園,身得重病。

这时,有位名叫差摩的比丘住在拘舍弥国的跋陀梨园,得了重病。

時,有陀娑比丘為瞻病者。時,陀娑比丘詣諸上座比丘,禮諸上座比丘足,於一面住。

这时,有位名叫陀娑的比丘负责照料病患。他来到几位上座比丘的住处,向这些上座行礼拜足礼,站在一旁等候。

諸上座比丘告陀娑比丘言:「汝往詣差摩比丘所,語言:『諸上座問汝,身小差安隱,苦患不增劇耶?』

这些上座比丘对陀娑说:“你去到差摩比丘那里,告诉他:“各位上座问候你,你的病有没有稍微好转,身体舒服点了吗?痛苦有没有加重啊?””

時,陀娑比丘受諸上座比丘教,至差摩比丘所,語差摩比丘言:「諸上座比丘問訊汝,苦患漸差不?眾苦不至增耶?」

陀娑遵从上座们的吩咐,来到差摩的住处,对他说:“各位上座比丘问候你,你的痛苦是不是在慢慢减轻?各种苦楚有没有变得更严重啊?”

差摩比丘語陀娑比丘言:「我病不差,不安隱身,諸苦轉增無救。譬如多力士夫,取羸劣人,以繩繼頭,兩手急絞,極大苦痛,我今苦痛有過於彼。譬如屠牛,以利刀生割其腹,取其內藏,其牛腹痛當何可堪!我今腹痛甚於彼牛。如二力士捉一劣夫,懸著火上,燒其兩足,我今兩足熱過於彼。」

差摩回答说:“我的病一点都没好转,身体难受得很,各种痛苦还在不断加重,完全没法缓解。就好比几个身强力壮的人,抓来一个瘦弱的人,用绳子勒住他的头,双手用力拧紧,那种痛苦特别剧烈,但我现在的痛苦比那还要严重。又好比杀牛的人用锋利的刀直接割开牛的肚子,掏出它的内脏,那头牛疼得根本没法忍受!可我现在的腹痛比那头牛还要厉害。再好比两个大力士抓着一个瘦弱的人,把他吊在火上烤他的两只脚,我现在的脚热痛的程度也比那个人严重得多。”

時,陀娑比丘還至諸上座所,以差摩比丘所說病狀,具白諸上座。

当时陀娑比丘回到各位上座那里,把差摩比丘所说的病情详细禀告了各位上座。

時,諸上座還遣陀娑比丘至差摩比丘所,語差摩比丘言:「世尊所說,有五受陰。何等為五?色受陰,受、想、行、識受陰,汝差摩能少觀察此五受陰非我、非我所耶?」

当时各位上座又派陀娑比丘到差摩比丘那里,转告差摩比丘说:“佛陀开示过,有五种受阴,也就是非我、非我所。这五种具体是什么呢?就是色受阴,以及受、想、行、识受阴。差摩你能不能稍微观照一下,这五种受阴都不是‘我’,也不是‘我所有’的东西?”

時,陀娑比丘受諸上座比丘教已,往語差摩比丘言:「諸上座語汝,世尊說五受陰,汝少能觀察非我、非我所耶?」

当时陀娑比丘接受了各位上座比丘的嘱咐后,就到差摩比丘那里对他说:“各位上座托我问你,佛陀说的五种受阴,你能不能稍微观察它们都不是‘我’,也不是‘你所属’的呢?”

差摩比丘語陀娑言:「我於彼五受陰能觀察非我、非我所。」

差摩比丘回答陀娑说:“我能够观照那五种受阴都不是‘我’,也不是‘我所有’的东西。”

陀娑比丘還白諸上座:「差摩比丘言:『我於五受陰能觀察非我、非我所。』」

陀娑比丘回去禀告各位上座说:“差摩比丘说:‘我能够观察五种受阴都不是‘我’,也不是‘我所属’的。’”

諸上座比丘復遣陀娑比丘語差摩比丘言:「汝能於五受陰觀察非我、非我所,如漏盡阿羅漢耶?」

众位上座比丘又派陀娑比丘去对差摩比丘说:“你能观察到五受阴不是我,也不是我所有的,和漏尽阿罗汉的体证一样吗?”

時,陀娑比丘受諸上座比丘教,往詣差摩比丘所,語差摩言:「比丘能如是觀五受陰者,如漏盡阿羅漢耶?」

当时,陀娑比丘听了众位上座比丘的吩咐,来到差摩比丘跟前,对他说:“你如果能这样观察五受阴的话,是和漏尽阿罗汉的体证一样吗?”

差摩比丘語陀娑比丘言:「我觀五受陰非我、非我所,非漏盡阿羅漢也。」

差摩比丘回答陀娑比丘说:“我确实能观察到五受阴不是我、也不是我所有的,但我还不是漏尽阿罗汉。”

時,陀娑比丘還至諸上座所,白諸上座:「差摩比丘言:『我觀五受陰非我、非我所,而非漏盡阿羅漢也。』」

当时,陀娑比丘回到众位上座比丘那里,禀报他们说:“差摩比丘说:‘我观察五受阴不是我、也不是我所有的,但我还不是漏尽阿罗汉。’”

時,諸上座語陀娑比丘:「汝復還語差摩比丘:『汝言:「我觀五受陰非我、非我所,而非漏盡阿羅漢。」前後相違。』」

当时,众位上座比丘对陀娑比丘说:“你再去转告差摩比丘:‘你刚才说“我观察五受阴不是我、也不是我所有的,但我还不是漏尽阿罗汉”,这前后说法是互相矛盾的。’”

陀娑比丘受諸上座比丘教,往語差摩比丘:「汝言:『我觀五受陰非我、非我所,而非漏盡阿羅漢。』前後相違。」

陀娑比丘接受了各位资深比丘的教导,前去对差摩比丘说:“你之前说过‘我观察五受蕴都不是自我、也不是我的所属,但我还不是断尽烦恼的阿罗汉’,这说法前后矛盾啊。”

差摩比丘語陀娑比丘言:「我於五受陰觀察非我、非我所,而非阿羅漢者,我於我慢、我欲、我使,未斷、未知、未離、未吐。」

差摩比丘对陀娑比丘说:“我观察五受蕴不是自我、也不是我的所属,却还不是阿罗汉的原因,是我对我慢、我欲、我使都还没有断除、没有彻底了知、没有舍离、没有吐尽。”

陀娑比丘還至諸上座所,白諸上座:「差摩比丘言:『我於五受陰觀察非我、非我所,而非漏盡阿羅漢者,於五受陰我慢、我欲、我使,未斷、未知、未離、未吐。』」

陀娑比丘回到各位资深比丘那里,禀告他们说:“差摩比丘说:‘我观察五受蕴不是自我、也不是我的所属,却还不是断尽烦恼的阿罗汉,是因为我对五受蕴的执取引发的我慢、我欲、我使,都还没有断除、没有了知、没有舍离、没有吐尽。’”

諸上座復遣陀娑比丘語差摩比丘言:「汝言有我,於何所有我?為色是我?為我異色?受、想、行、識是我?為我異識耶?」

各位资深比丘又派陀娑比丘去对差摩比丘说:“你说有自我,那这个自我是安立在哪里?是说色是自我?还是说自我和色是分开的?受、想、行、识是自我?还是说自我和这些精神活动是分开的?”

差摩比丘語陀娑比丘言:「我不言色是我,我異色;受、想、行、識是我,我異識。然於五受陰我慢、我欲、我使,未斷、未知、未離、未吐。」

差摩比丘对陀娑比丘说:“我并不认为色是自我,也不认为自我和色是分开的;受、想、行、识也不是自我,我也不认为自我和这些精神活动是分开的。只是我对五受蕴的执取引发的我慢、我欲、我使,都还没有断除、没有了知、没有舍离、没有吐尽。”

差摩比丘語陀娑比丘言:「何煩令汝駈馳往反?汝取杖來,我自扶杖,詣彼上座,願授以杖。」差摩比丘即自扶杖,詣諸上座。

差摩比丘对陀娑比丘说:“何必让你来回奔波呢?你拿根拐杖来,我撑着它去拜见各位上座,希望他们能把拐杖给我。”差摩比丘说完就自己撑着拐杖,前往各位上座那里。

時,諸上座遙見差摩比丘扶杖而來,自為敷座,安停脚机,自往迎接,為持衣鉢,命令就座,共相慰勞。慰勞已,語差摩比丘言:「汝言我慢,何所見我?色是我耶?我異色耶?受、想、行、識是我耶?我異識耶?」

当时,各位上座远远看见差摩比丘撑着拐杖走过来,就亲自为他铺好坐垫,调整好脚踏,又亲自上前迎接,帮他拿衣钵,请他入座,彼此问候慰劳。慰劳过后,上座们问差摩比丘:“你说自己有我慢,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才产生的?是认为“色”就是“我”?还是“我”和“色”是分离的?是“受、想、行、识”就是“我”?还是“我”和“识”是分离的?”

差摩比丘白言:「非色是我,非我異色;非受、想、行、識是我,非我異識。然於五受陰我慢、我欲、我使,未斷、未知、未離、未吐。譬如優鉢羅、鉢曇摩、拘牟頭、分陀利華香,為即根香耶?為香異根耶?為莖葉鬚精麤香耶?為香異精麤耶?為等說不?」

差摩比丘回答说:““色”不是我,“我”也和“色”没有分离;“受、想、行、识”也不是我,“我”也和“识”没有分离。但是我对于五受阴的我慢、对“我”的贪欲、以及驱使执我的烦恼,还没有断除,还没有如实了知,还没有舍离,还没有吐弃净尽。就好比优钵罗(青莲)、钵昙摩(红莲)、拘牟头(黄莲)、分陀利(白莲)的香气,是花的根部的香气吗?还是香气和根部分离的?是茎、叶、花须、花蕊的香气吗?还是香气和这些部分分离的?还是说香气和花的各个部分是完全一体的?”

諸上座答言:「不也,差摩比丘!非優鉢羅、鉢曇摩、拘牟頭、分陀利根即是香、非香異根,亦非莖葉鬚精麤是香,亦非香異精麤也。」

各位上座回答说:“不是的,差摩比丘!这些花的根部并不是香气本身,香气也不是和根部分离的;茎、叶、花须、花蕊也不是香气本身,香气也不是和这些部分分离的。”

差摩比丘復問:「彼何等香?」

差摩比丘接着问:“那到底是什么香气?”

上座答言:「是華香。」

长老回答说:“是花香。”

差摩比丘復言:「我亦如是。非色即我,我不離色;非受、想、行識即我,我不離識。然我於五受陰見非我、非我所,而於我慢、我欲、我使,未斷、未知、未離、未吐。諸上座聽我說譬,凡智者,因譬類得解。譬如乳母衣,付浣衣者,以種種灰湯,浣濯塵垢,猶有餘氣,要以種種雜香,薰令消滅。如是,多聞聖弟子雖於五受陰,正觀非我、非我所,然於五受陰我慢、我欲、我使,未斷、未知、未離、未吐,然後於五受陰增進思惟,觀察生滅,此色、此色集、此色滅,此受、想、行、識,此識集、此識滅。於五受陰如是觀生滅已,我慢、我欲、我使,一切悉除,是名真實正觀。」

差摩比丘又说:“我也一样,五蕴不是我,我也并不离开五蕴。不过,我虽然观察到五受蕴不是‘我’,也不是‘我的所有物’,但我慢、对自我的贪欲、由我执引发的烦恼习气,还没有断除、还没有彻底了知、还没有舍离、还没有完全吐弃。各位长老请听我说个比喻,有智慧的人都能通过比喻明白道理:就像喂过奶的衣服,交给洗衣的人,用各种草木灰的汤水反复搓洗尘垢,还是会残留一点气味,需要用各种香料熏,才能把气味彻底消除。同样,多闻的圣弟子虽然能正确观察到五受蕴不是‘我’也不是‘我的’,但还是没能断除五受蕴引发的我执、对自我的贪欲、我执带来的烦恼习气。接下来就要进一步在五受蕴上深入思惟,观察它们的生灭规律:这个色身是怎么聚起来的,又是怎么消散的;这些感受、想法、意志、意识,是怎么聚起来的,又是怎么消散的。当我们把五受蕴的生灭规律观察得清清楚楚的时候,我执、对自我的贪欲、我执带来的烦恼习气,就全部消除了,这才叫做真正的正确观察。”

差摩比丘說此法時,彼諸上座遠塵離垢,得法眼淨。差摩比丘不起諸漏,心得解脫,法喜利故,身病悉除。

差摩比丘说这番法的时候,在座的长老们远离了烦恼尘垢,获得了法眼净。差摩比丘断尽了所有诸漏,心获得了解脱,又因为听闻正法、获得法喜的利益,身体上的病痛也全部消除了。

時,諸上座比丘語差摩比丘言:「我聞仁者初所說,已解已樂,況復重聞!所以問者,欲發仁者微妙辯才,非為嬈亂汝,便堪能廣說如來、應、等正覺法。」

这时,在座的长老比丘对差摩比丘说:“我们听了您刚才的开示,已经理解明白、法喜充满了,更何况再听您详细说一遍!我们刚才提问,是想引发您微妙的辩才,并不是要扰乱您,只是希望您能为我们广说如来、应、等正觉的教法。”

時,諸上座聞差摩比丘所說,歡喜奉行

这时,在座的长老们听了差摩比丘的开示,都很欢喜,依法奉行。

(一〇四)

(一〇四)

如是我聞:

我是这样听到的: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那时,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

爾時,有比丘名焰摩迦,起惡邪見,作如是言:「如我解佛所說法,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更無所有。」

当时,有一位名叫焰摩迦的比丘,生起了错误的邪见,说道:“我理解佛陀所说的教法,断尽烦恼的阿罗汉身体坏灭、寿命终结之后,什么都不存在了。”

時,有眾多比丘聞彼所說,往詣其所,語焰摩迦比丘言:「汝實作是說:『如我解佛所說法,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更無所有』耶?」

这时,有许多比丘听到他所说的话,便前往他的住处,对焰摩迦比丘说:“你确实说过这样的话吧:‘我理解佛陀所说的教法,断尽烦恼的阿罗汉身体坏灭、寿命终结之后,什么都不存在了’?”

答言:「實爾。諸尊!」

(焰摩迦比丘)回答说:“确实是这样,诸位尊者!”

時,諸比丘語焰摩迦:「勿謗世尊!謗世尊者不善,世尊不作是說,汝當盡捨此惡邪見。」

这时,诸位比丘对焰摩迦说:“你不要诽谤世尊!诽谤世尊是恶行,世尊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你应当彻底舍弃这种邪恶错误的见解。”

諸比丘說此語時,焰摩迦比丘猶執惡邪見,作如是言:「諸尊!唯此真實,異則虛妄。」如是三說

诸位比丘说这些话的时候,焰摩迦比丘依然坚持自己邪恶错误的见解,说道:“诸位尊者!只有我这个见解才是真实的,其他说法都是虚妄的。”他这样反复说了三次。

時,諸比丘不能調伏焰摩迦比丘,即便捨去,往詣尊者舍利弗所,語尊者舍利弗言:「尊者!當知彼焰摩迦比丘起如是惡邪見言:『我解知佛所說法,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更無所有。』我等聞彼所說已,故往問焰摩迦比丘:『汝實作如是知見耶?』彼答我言:『諸尊!實爾,異則愚說。』我即語言:『汝勿謗世尊!世尊不作此語,汝當捨此惡邪見。』再三諫彼,猶不捨惡邪見,是故我今詣尊者所,唯願尊者,當令焰摩迦比丘息惡邪見,憐愍彼故!」

这时,诸位比丘没法说服焰摩迦比丘,就离开那里,前往尊者舍利弗的住处,对舍利弗尊者说:“尊者,您要知道,那个焰摩迦比丘生起了这样的邪恶错误见解,他说:‘我明白佛陀讲的法,断尽烦恼的阿罗汉,色身坏灭、寿命终结之后,就什么都不存在了。’我们听他这么说之后,就去问他:‘你真的是这样认知的吗?’他回答我们说:‘诸位尊者!确实是这样,别的说法都是愚蠢的瞎说。’我们就告诉他:‘你不要诽谤世尊!世尊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你应当舍弃这种邪恶错误的见解。’我们多次劝谏他,他还是不肯舍弃这个错误见解,所以我们现在来到尊者这里,只求您能让焰摩迦比丘息灭这个错误见解,还请您可怜他、度化他吧!’”

舍利弗言:「如是,我當令彼息惡邪見。」

舍利弗说:“好的,我会让他息灭这个错误见解。”

時,眾多比丘聞舍利弗語,歡喜隨喜,而還本處。

当时在场的许多比丘听了舍利弗的开示,都十分欢喜,互相随喜赞叹,之后便各自回到了自己原本住的地方。

爾時,尊者舍利弗晨朝著衣持鉢,入舍衛城乞食。食已,出城,還精舍舉衣鉢已,往詣焰摩迦比丘所。時,焰摩迦比丘遙見尊者舍利弗來,即為敷座洗足,安停脚机奉迎,為執衣鉢,請令就座。

当时,尊者舍利弗清晨穿好袈裟、端着钵盂,进入舍卫城乞食。吃完饭后出城,回到寺院放好袈裟和钵盂,就前往焰摩迦比丘的住处。远远看到舍利弗走过来,焰摩迦比丘立刻为他铺好座位、打好洗脚水,安置好放脚的矮凳迎上前,帮他接过袈裟和钵盂,请他入座。

尊者舍利弗就座、洗足已,語焰摩迦比丘:「汝實作如是語:『我解知世尊所說法,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無所有』耶?」

舍利弗尊者入座、洗完脚后,对焰摩迦比丘说:“你当真说过这样的话吗?‘我已经领会了世尊所说的教法,漏尽阿罗汉死后什么都不存在了’。”

焰摩迦比丘白舍利弗言:「實爾,尊者舍利弗!」

焰摩迦比丘回答舍利弗说:“是的,尊者,我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舍利弗言:「我今問汝,隨意答我。云何,焰摩迦!色為常耶?為非常耶?」

舍利弗说:“我现在问你,你如实回答就好。焰摩迦,你说的“色”是永恒不变的吗?还是说它不是永恒不变的?”

答言:「尊者舍利弗!無常。」

对方回答说:“尊者舍利弗,(诸行)是无常的。”

復問:「若無常者,是苦不?」

(舍利弗)接着问:“如果是无常的,那就是苦的吗?”

答言:「是苦。」

对方回答说:“是的,那是苦的。”

復問:「若無常、苦,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不?

(舍利弗)接着问:“如果(事物)无常、是苦,属于变化迁流的法,广闻圣法的弟子,难道会在这些法当中,认为有常一自在的真我、有独立于我的他法、或者我与这些法相即不离吗?”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对方回答说:“不会的,尊者舍利弗!”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復問:「云何,焰摩迦!色是如來耶?」

受、想、行、识也都是这样的。接着舍利弗问道:“焰摩迦,你说色是如来吗?”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焰摩迦)回答说:“不是的,尊者舍利弗。”

「受、想、行、識是如來耶?」

舍利弗又问:“那受、想、行、识是如来吗?”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焰摩迦)回答:“不是的,尊者舍利弗。”

復問:「云何,焰摩迦!異色有如來耶?異受、想、行、識有如來耶?」

舍利弗再问:“焰摩迦,除了色之外有如来吗?除了受、想、行、识之外有如来吗?”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回答说:「没有这回事,尊者舍利弗!」

復問:「色中有如來耶?受、想、行、識中有如來耶?」

接着问道:「物质现象(色)里面有如来吗?感受、表象、意志活动、心识(受、想、行、识)里面有如来吗?」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回答说:「没有这回事,尊者舍利弗!」

復問:「如來中有色耶?如來中有受、想、行、識耶?」

接着问道:「如来里面有物质现象(色)吗?如来里面有感受、表象、意志活动、心识(受、想、行、识)吗?」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回答说:「没有这回事,尊者舍利弗!」

復問:「非色、受、想、行、識有如來耶?」

(舍利弗)又问:“除了色、受、想、行、识之外,还有如来吗?”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焰摩迦)回答说:“没有的,尊者舍利弗!”

「如是,焰摩迦!如來見法真實、如住,無所得、無所施設,汝云何言:『我解知世尊所說,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無所有。』為時說耶?」

(舍利弗)说:“正是如此,焰摩迦!如来所证得的法真实而常住,没有任何可得,也没有任何施设安立,你怎么还能说“我理解佛陀的教导,断尽烦恼的漏尽阿罗汉死后什么都不存在”呢?这话是你什么时候说的?”

答言:「不也,尊者舍利弗!」

(焰摩迦)回答说:“不是的,尊者舍利弗!”

復問:「焰摩迦!先言:『我解知世尊所說,漏盡阿羅漢身壞命終無所有。』云何今復言非耶?」

(舍利弗)又问:“焰摩迦!你之前不是说“我理解佛陀的教导,断尽烦恼的漏尽阿罗汉死后什么都不存在”吗?怎么现在又改口说不是了呢?”

焰摩迦比丘言:「尊者舍利弗!我先不解、無明故,作如是惡邪見說,聞尊者舍利弗說已,不解、無明,一切悉斷。」

焰摩迦比丘说:“尊者舍利弗,我之前因为不懂佛法、被无明蒙蔽,才说了那样错误的邪见。听了您的开示之后,我所有的无明愚痴都彻底断除了。”

復問:「焰摩迦!若復問:『比丘!如先惡邪見所說,今何所知見一切悉得遠離?』汝當云何答?」

舍利弗接着问他:“焰摩迦!如果有人问你:‘比丘,你之前说的那些错误邪见,现在你明白了什么、证得了什么,才能彻底远离那些邪见?’你该怎么回答?”

焰摩迦答言:「尊者舍利弗!若有來問者,我當如是答:『漏盡阿羅漢色無常,無常者是苦,苦者寂靜、清涼、永沒。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有來問者,作如是答。」

焰摩迦回答说:“尊者舍利弗,如果有人来问我,我会这样回答:‘漏尽阿罗汉的色身(即佛教所说的‘色’,五蕴之一,指一切物质现象)是无常的,无常的就是苦,苦的就是寂静、清凉、永远消逝的。受、想、行、识这四蕴也是如此。’有人来问的话,我就这么回答。”

舍利弗言:「善哉!善哉!焰摩迦比丘!汝應如是答。所以者何?漏盡阿羅漢色無常,無常者是苦,若無常、苦者,是生滅法。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舍利弗说:“很好!很好!焰摩迦比丘,你就应该这样回答。为什么呢?因为漏尽阿罗汉的色身是无常的,无常的就是苦,无常又苦的,就是会生灭变化的法。受、想、行、识这四蕴也是如此。”

尊者舍利弗說是法時,焰摩迦比丘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尊者舍利弗说这番法的时候,焰摩迦比丘远离了烦恼尘垢,证得了法眼净

尊者舍利弗語焰摩迦比丘:「今當說譬,夫智者以譬得解。如長者、長者子大富多財,廣求僕從,善守護財物。時,有怨家惡人,詐來親附,為作僕從,常伺其便,晚眠早起,侍息左右,謹敬其事,遜其言辭,令主意悅,作親友想、子想,極信不疑,不自防護,然後手執利刀,以斷其命。焰摩迦比丘!於意云何?彼惡怨家,為長者親友,非為初始方便,害心常伺其便,至其終耶?而彼長者,不能覺知,至今受害。」

尊者舍利弗对焰摩迦比丘说:“现在我来举个例子,聪明人总是通过例子就能明白道理。就好比有个富有的长者或者大户人家的子弟,家财非常多,还雇佣了很多仆人,非常小心地守护自家的财产。这时候有个和他有仇的恶人,假装来亲近他,给他当仆人,一直找机会要害他。这个人晚睡早起,时时刻刻侍奉在长者身边,做事勤勉恭敬,说话也谦逊有礼,让长者心里十分愉悦,长者把他当成亲友、甚至亲生儿子一样看待,对他完全信任,一点防范都没有。后来这个人就拿出锋利的刀,把长者杀了。焰摩迦比丘,你怎么看?这个恶毒的仇人,假装成长者的亲友,从一开始就抱着害人的心思,一直找机会,一直到最后杀了长者,是不是这样?而这个长者始终没有察觉,直到被害。”

答言:「實爾。尊者!」

焰摩迦比丘回答说:“确实如此,尊者!”

舍利弗語焰摩迦比丘:「於意云何?彼長者本知彼人詐親欲害,善自防護,不受害耶?」

舍利弗又对焰摩迦比丘说:“那你觉得,如果这个长者一开始就知道这个人是假装亲热想害他,好好防范自己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被害了?”

答言:「如是,尊者舍利弗!」

焰摩迦比丘回答说:“是的,尊者舍利弗!”

「如是,焰摩迦比丘!愚癡無聞凡夫於五受陰作常想、安隱想、不病想、我想、我所想,於此五受陰保持護惜,終為此五受陰怨家所害。如彼長者,為詐親怨家所害而不覺知。焰摩迦!多聞聖弟子於此五受陰,觀察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非我所,於此五受陰不著、不受、不受故不著,不著故自覺涅槃:『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舍利弗说:“正是如此,焰摩迦比丘!没有听闻过正法的愚痴凡夫,对五受阴总是抱着永恒、安稳、没有病痛、是‘我’、是‘我的’的认知,对五受阴非常执着、爱护珍惜,最终就会被五受阴里的怨家所伤害,就像那个长者被假装亲近的仇人杀害却毫无察觉一样。焰摩迦,而多闻圣弟子观察五受阴,会发现它们就像疾病、像毒疮、像扎人的刺、像杀人的凶手一样,本质是无常、是苦、是空、不是‘我’、也不是‘我的’,因此不会对五受阴产生执着、不会执取,因为不执取所以没有挂碍,没有挂碍就能自己证得涅槃:‘我的烦恼生死已经穷尽,清净的修行已经成就,该修持的都已究竟,自己知道不会再投生受轮回了。’”

尊者舍利弗說是法時,焰摩迦比丘不起諸漏,心得解脫,尊者舍利弗為焰摩迦比丘說法,示、教、照、喜已,從座起去。

尊者舍利弗宣讲这部法的时候,焰摩迦比丘断尽了所有烦恼,心获得了解脱;尊者舍利弗给焰摩迦比丘讲完法,经过开示、教导、点化、令他心生欢喜之后,从座位上起身离开了。

(一〇五)

(一〇五)

如是我聞:

我是这样亲耳听到的: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

那时,佛陀住在王舍城的迦兰陀竹园。

爾時,有外道出家名仙尼,來詣佛所,恭敬問訊,於一面坐。白佛言:「世尊!先一日時,若沙門、若婆羅門、若遮羅迦、若出家,集於希有講堂。如是義稱,富蘭那迦葉為大眾主,五百弟子前後圍遶。其中有極聰慧者、有鈍根者,及其命終,悉不記說其所往生處。復有末迦梨瞿舍利子為大眾主,五百弟子前後圍遶。其諸弟子有聰慧者、有鈍根者,及其命終,悉不記說所往生處。如是先闍那毘羅胝子、阿耆多翅舍欽婆羅、迦羅拘陀迦栴延、尼揵陀若提子等,各與五百弟子前後圍遶,亦如前者。沙門瞿曇爾時亦在彼論中言。沙門瞿曇為大眾主,其諸弟子,有命終者。即記說言:『某生彼處、某生此處。』我先生疑:『云何沙門瞿曇得如此法?』」

当时,有一位名叫仙尼的外道出家人,来到佛陀的住所,恭敬地行礼问安,在一旁坐下,对佛陀说:“世尊!前一天的时候,无论是沙门、婆罗门、遮罗迦还是其他出家人,都聚集在希有讲堂。大家当时讨论的议题是这样的:富兰那迦叶是集会的主持人,有五百名弟子前后簇拥着他;这些弟子里有特别聪慧的,也有根器愚钝的,他们去世之后,(富兰那迦叶)都不记载说明他们死后投生的去处。还有末迦梨·瞿舍利子作为集会主持人,也有五百名弟子前后簇拥,他的弟子无论聪慧还是愚钝,去世后也都不记载说明他们往生的去处。之前提到的闍那毗罗胝子、阿耆多翅舍钦婆罗、迦罗拘陀·迦旃延、尼犍陀若提子等人,也各自带着五百名弟子前后簇拥,情况和前面说的一样。当时沙门瞿昙也在那场讨论中提到,他作为集会的主持人,他的弟子去世之后,都会记载说明:‘某个人投生到了那里,某个人投生到了这里。’我先前对此很疑惑:‘沙门瞿昙怎么能掌握这样的方法呢?’”

佛告仙尼:「汝莫生疑。以有惑故,彼則生疑。仙尼!當知有三種師。何等為三?有一師,見現在世真實是我,如所知說,而無能知命終後事,是名第一師出於世間。復次,仙尼!有一師,見現在世真實是我,命終之後亦見是我,如所知說。復次,仙尼!有一師,不見現在世真實是我,亦復不見命終之後真實是我。

佛对仙尼说:“你不要生起疑惑,正是因为还有没想明白的地方,你才会产生疑问。仙尼,你要知道世上有三类老师。具体是哪三类呢?有一类老师认为,当下真实存在的生命就是我,把自己所知道的如实宣说,却没法知道人死后会发生什么,这就是第一种出现在世间的老师。其次,仙尼,有一类老师认为,当下真实存在的生命就是我,人死后也还是我,也是把自己所知道的如实宣说。还有一类老师,既不认为当下真实存在的生命就是我,也不认为人死后还有一个真实的我存在。”

「仙尼!其第一師見現在世真實是我,如所知說者,名曰斷見。彼第二師見今世後世真實是我,如所知說者,則是常見。彼第三師不見現在世真實是我,命終之後,亦不見我,是則如來、應、等正覺說,現法愛斷、離欲、滅盡、涅槃。」

“仙尼,那第一种认为当下有真实的我、如实宣说自己所知的老师,就是‘断见’;第二种认为今生和来世都有真实的我、如实宣说的老师,就是‘常见’;第三种既不认为当下有真实的我,也不认为命终之后有我,这就是如来、应供、正等正觉所宣说的:现世的爱欲执着要彻底断除,远离贪欲,烦恼灭尽,证得涅槃。”

仙尼白佛言:「世尊!我聞世尊所說,遂更增疑。」

仙尼对佛说:“世尊,我听了您刚才的开示,反而更加疑惑了。”

佛告仙尼:「正應增疑。所以者何?此甚深處,難見、難知,應須甚深照微妙至到,聰慧所了,凡眾生類,未能辯知。所以者何?眾生長夜異見、異忍、異求、異欲故。」

佛告诉仙尼:“本来就应当更加疑惑。为什么呢?这些是非常深奥的教法,很难体证、很难理解,需要用极为深刻、精妙透彻的智慧才能彻悟,只有聪明慧利的人才能明白,普通众生都没办法辨析认知。为什么呢?因为众生长期以来有着各不相同的见解、信受、追求、欲求啊。”

仙尼白佛言:「世尊!我於世尊所,心得淨信,唯願世尊為我說法,令我即於此座,慧眼清淨。」

仙尼对佛说:“世尊,我对您生起了清净的信心,只希望您能为我说法,让我就在这个座位上,获得清净的慧眼。”

佛告仙尼:「今當為汝隨所樂說。」

佛对仙尼说:“现在我就按照你想听的来讲。”

佛告仙尼:「色是常耶?為無常耶?」

佛对仙尼说:“你所说的‘色’是恒常不变的呢,还是无常变化的?”

答言:「無常。」

仙尼回答:“是无常的。”

世尊復問:「仙尼!若無常者,是苦耶?」

佛接着又问:“仙尼,如果它是无常的,那它就是苦的吗?”

答言:「是苦。」

仙尼回答:“是的,它是苦的。”

世尊復問仙尼:「若無常、苦,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不?」

世尊又问仙尼:“如果一切现象都是无常、痛苦的,都是会变化的,那些常听闻佛法、已经证得圣果的弟子,怎么会在这当中执着有「我、异我、相在」呢?”

答言:「不也,世尊!」

(仙尼)回答世尊说:“不是这样的,世尊!”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復問:「云何?仙尼!色是如來耶?」

“感受、想法、意志活动、意识也是如此。”接着世尊又问:“你说呢,仙尼!色是如来吗?”

答言:「不也,世尊!」

(仙尼)回答世尊说:“不是的,世尊!”

「受、想、行、識是如來耶?

“感受、想法、意志活动、意识是如来吗?”

答言:「不也,世尊!」

(仙尼)回答说:“不是的,世尊!

復問:「仙尼!異色有如來耶?異受、想、行、識有如來耶?」

佛陀接着又问:“仙尼!除了色、受、想、行、识之外,有如来存在吗?”

答言:「不也,世尊!」

(仙尼)回答说:“不是的,世尊!”

復問:「仙尼!色中有如來耶?受、想、行、識中有如來耶?」

佛陀接着又问:“仙尼!在色、受、想、行、识里面,有如来存在吗?”

答言:「不也,世尊!」

(仙尼)回答说:“不是的,世尊!”

復問:「仙尼!如來中有色耶?如來中有受、想、行、識耶?」

:佛陀又问仙尼:“如来里面有色吗?有受、想、行、识吗?”

答言:「不也,世尊!」

:仙尼回答:“不是的,世尊。”

復問:「仙尼!非色,非受、想、行、識有如來耶?」

:佛陀又问仙尼:“离开色、受、想、行、识,还有如来吗?”

答言:「不也,世尊!」

:仙尼回答:“不是的,世尊。”

佛告仙尼:「我諸弟子聞我所說,不悉解義而起慢無間等;非無間等故,慢則不斷;慢不斷故,捨此陰已,與陰相續生。是故,仙尼!我則記說,是諸弟子身壞命終,生彼彼處。所以者何?以彼有餘慢故。

:佛陀对仙尼说:“我的弟子们听了我宣讲的正法,不能完全领会其中的义理,就生起贡高我慢,没能证得等至;因为没有证得等至,我慢就无法断除;我慢没断除的话,舍弃了这一世的身体和寿命之后,就会随着业力与五蕴相续受生。所以仙尼,我会给这些弟子授记,他们命终之后会生在对应的去处。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还有残余的我慢啊。”

「仙尼!我諸弟子於我所說,能解義者,彼於諸慢得無間等;得無間等故,諸慢則斷;諸慢斷故,身壞命終,更不相續。仙尼!如是弟子我不說彼捨此陰已,生彼彼處。所以者何?無因緣可記說故。欲令我記說者,當記說:『彼斷諸愛欲,永離有結,正意解脫,究竟苦邊。』我從昔來及今現在常說慢根、慢集、慢生、慢起,若於慢無間等觀,眾苦不生。」

仙尼!我所说的教法,能正确理解其含义的人,就能直接体证到各种我慢的真相;因为直接体证,所以各种我慢就能断除;我慢断除后,身体消亡寿命终结时,便不会再进入轮回。仙尼!对于这样的弟子,我不会说他舍弃这具色身之后,会生到某个特定的地方。为什么呢?因为没有可以用来记载说明的因缘啊。如果想要我记载说明他的情况,就应当说:“他断除了所有的贪爱欲念,永远脱离了导致轮回的烦恼束缚,正念获得解脱,彻底到达了痛苦的边际。”我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常说:我慢的根源、我慢的聚集、我慢的生起、我慢的引发,如果对“我慢”能直接体证观照,各种痛苦就不会产生。

佛說此法時,仙尼出家遠塵離垢,得法眼淨。

佛陀说这段法的时候,仙尼出家后远离了烦恼尘垢,获得了洞察真理的智慧。

爾時,仙尼出家見法、得法,斷諸疑惑,不由他知,不由他度,於正法中,心得無畏。從座起,合掌白佛言:「世尊!我得於正法中出家修梵行不?」

当时,仙尼出家后亲证佛法、得悟佛法,断除了所有的疑惑,不需要依靠别人的告知,也不需要凭借别人的引导,在正法之中,内心获得了无畏。他从座位上起身,恭敬合掌对佛陀说:“世尊!我可以在正法中出家修习清净梵行吗?”

佛告仙尼:「汝於正法得出家、受具足戒、得比丘分。

佛陀告诉仙尼:“你可以在正法中正式出家,受持具足戒,获得比丘的身份资格。”

爾時,仙尼得出家已,獨一靜處修不放逸,住如是思惟:「所以族姓子剃除鬚髮,正信非家,出家學道,修行梵行,見法自知得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得阿羅漢。

当时,仙尼正式出家后,独自待在安静的处所精进修行不懈怠,心里这样思惟:“为什么世间的善男子要剃除胡须头发,以正信舍弃世俗家庭,出家修学佛道,修行清净梵行,亲证佛法、自己知道已经证得:‘我轮回的根源已经断尽,清净的修行已经建立,该做的一切都已经完成,自己知道不会再进入下一世的轮回。’”最终证得了阿罗汉果位。

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听了佛陀的讲解后,大众都满心欢喜,依法修行。

(一〇六)

(106)

如是我聞:

我是这样听说的:

一時,佛住王舍城迦蘭陀竹園。爾時,有比丘名阿㝹羅度,住耆闍崛山。

那时,佛陀住在王舍城的迦兰陀竹园。当时,有一位名叫阿㝹罗度的比丘,住在灵鹫山

時,有眾多外道出家往詣阿㝹羅度所,共相問訊。共相問訊已,於一面住,白阿㝹羅度言:「欲有所問,寧有閑暇為解釋不?」

当时,有不少外道出家人来到阿㝹罗度的住处,互相问候。问候结束后,他们在一旁坐下,对阿㝹罗度说:“我们有些问题想问,不知您现在有没有空闲为我们解答?”

阿㝹羅度語諸外道言:「隨所欲問,知者當答。」

阿㝹羅度对那些外道说:“你们随便想问什么,我知道的都会回答。”

諸外道復問:「云何,尊者!如來死後為有耶?

外道们接着问他:“请问尊者,如来死后是存在的吗?”

阿㝹羅度言:「如世尊說,此是無記。」

阿㝹羅度回答:“就像世尊所说,这个问题属于无记。”

又問:「如來死後為無耶?」

外道们又接着问:“那如来死后是不存在的吗?”

阿㝹羅度言:「如世尊說,此亦無記。」

阿㝹羅度回答:“就像世尊所说,这个问题也属于无记。”

又問:「如來死後有無耶?非有非無耶?」

又问他:“佛陀灭度之后是存在的吗?还是不存在的?是既存在又不存在的吗?”

阿㝹羅度言:「如世尊說,此亦無記。」

阿㝹罗度回答:“世尊说过,这个问题也是不予置评的。”

復問阿㝹羅度言:「云何,尊者!『如來死後有耶?』說言:『無記』;『死後無耶?』說言:『無記』;『死後有無耶?』『非有非無耶?』說言:『無記』?云何,尊者!沙門瞿曇為不知不見耶?」

又问阿㝹罗度:“请问尊者,为什么问‘佛陀灭度之后存在’您就说‘不予置评’;问‘灭度之后不存在’您也说‘不予置评’;问‘灭度之后既存在又不存在’‘既不存在也不是不存在’,您还是回答‘不予置评’?难道瞿昙沙门是真的不知道、没见到吗?”

阿㝹羅度言:「世尊非不知、非不見。」

阿㝹罗度说:“世尊并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见到。”

時,諸外道於阿㝹羅度所說,心不喜悅,呵罵已,從座起去。

当时在场的其他学派修行者听了阿㝹罗度的话,心里很不满,骂了几句之后,就起身离开了。

時,阿㝹羅度知諸外道去已,往詣佛所,稽首佛足,於一面住,以諸外道所問,向佛廣說,白佛言:「世尊!彼如是問,我如是答,為順諸法說耶?得無謗世尊耶?為順法耶?為違法耶?無令他來難詰,墮呵責處耶?」

等外道们都离开后,阿那律来到佛陀身边,恭敬礼拜佛陀,站在一旁,把外道们向他请教的问题详细转述给佛陀,说:“世尊,他们那样问,我那样答,这样的说法符合诸法的真实道理吗?有没有诽谤世尊?是不是契合正法?有没有违背正法?会不会让后来的人提出诘难,反而落入被呵责的境地呢?”

佛告阿㝹羅度言:「我今問汝,隨所問答。阿㝹羅度!色為常耶?為無常耶?」

佛陀告诉阿那律说:“我现在问你,你如实回答就好。阿那律,物质现象(色)是恒常的,还是无常的?”

答言:「無常。」

阿那律回答:“无常。”

「受、想、行、識,為常、無常耶?」

佛陀又问:“感受、认知、意志造作、意识(受、想、行、识),是恒常的,还是无常的?”

答言:「無常。世尊!」

阿那律回答:“无常,世尊。”

如焰摩迦契經廣說,乃至「識是如來耶?

正如《焰摩迦经》中所详细阐述的,直到问出「识是如来吗?」这一问。

答曰:「不也。」

(提问者)回答说:“不是的。”

佛告阿㝹羅度:「作如是說者,隨順諸說,不謗如來,非為越次,如如來說,諸次法說,無有能來難詰訶責者。所以者何?我於色如實知,色集、色滅、色滅道跡如實知。阿㝹羅度!若捨如來所作,無知無見說者,此非等說。」

佛陀告诉阿奴卢度:“能这样讲的人,契合佛陀所说的正法,不会诽谤如来,也没有扰乱修行的次第,按照如来的教导、依照修行的正确次第来说法,没有人能来质疑责备他。这是为什么呢?我对色如实了知,对色的成因、色的灭除、灭除色的修行路径也如实了知。阿奴卢度!如果舍弃如来的证悟成果,以无知无见来说法,这就不是平等的正说。”

佛說此經已,阿㝹羅度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佛陀讲完这部经后,阿奴卢度听完佛陀的开示,满心欢喜地依教奉行。

(一〇七)

(第107章)

如是我聞:

我是这样听佛陀说的:

一時,佛住婆祇國設首婆羅山鹿野深林中。

有一次,佛陀住在婆祇国设首婆罗山的鹿野密林之中。

爾時,有那拘羅長者,百二十歲,年耆根熟,羸劣苦病,而欲覲見世尊及先所宗重知識比丘,來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年衰老,羸劣苦病,自力勉勵,覲見世尊及先所宗重知識比丘,唯願世尊為我說法,令我長夜安樂!」

当时,有一位那拘罗长者,已经一百二十岁了,年老体衰、身体瘦弱,饱受病痛折磨,想要拜见世尊以及从前他所敬重的有德比丘,就来到佛陀的住处,向佛陀顶礼后,退到一边坐下,对佛陀说:“世尊!我已经年老体衰、身体瘦弱,被病痛折磨得十分痛苦,靠着自己的毅力才勉强来拜见您和从前我所敬重的有德比丘,只希望您为我开示佛法,让我能够长久安乐!”

爾時,世尊告那拘羅長者:「善哉!長者!汝實年老根熟,羸劣苦患,而能自力覲見如來并餘宗重知識比丘。長者當知,於苦患身,常當修學不苦患心。」

当时,佛陀对那拘罗长者说:“太好了,长者!您确实年老体衰、饱受病痛折磨,还能靠着自己的毅力来拜见如来以及其他您所敬重的有德比丘。长者您应当知道,对于被病痛折磨的身体,要常常修学那颗不被痛苦困扰的心。”

爾時,世尊為那拘羅長者示、教、照、喜,默然而住。

当时,佛陀为那拘罗长者开示真理、教导修行方法、令其照见实相、使其心生欢喜,之后就沉默地坐在那里。

那拘羅長者聞佛所說,歡喜隨喜,禮佛而去。

那拘罗长者听了佛陀的开示,满心欢喜,认同佛陀所说的教法,向佛陀行礼后便离开了。

時,尊者舍利弗去世尊不遠,坐一樹下。那拘羅長者往詣尊者舍利弗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時,尊者舍利弗問長者言:「汝今諸根和悅,貌色鮮明,於世尊所得聞深法耶?」

当时,舍利弗尊者坐在距离佛陀不远的一棵树下。那拘罗长者走到舍利弗尊者跟前,恭敬地顶礼他的双足,退到一边坐下。这时,舍利弗尊者问长者道:“你现在六根安和,气色很好,是在佛陀那里听到了甚深的教法吗?”

那拘羅長者白舍利弗:「今日世尊為我說法,示、教、照、喜,以甘露法,灌我身心,是故我今諸根和悅,顏貌鮮明。」

那拘罗长者回答舍利弗:“今天佛陀为我讲法,开示正道、教导修行、点破疑惑、让我心生欢喜,用像甘露一样润泽的教法滋润我的身心,所以我现在六根安和,气色很好。”

尊者舍利弗問長者言:「世尊為汝說何等法,示、教、照、喜,甘露潤澤?」

舍利弗尊者又问长者:“佛陀给你讲的是什么法,能起到开示、教导、点破疑惑、令你欢喜的作用,像甘露一样润泽你呢?”

那拘羅長者白舍利弗:「我向詣世尊所,白世尊言:『我年衰老,羸劣苦患,自力而來,覲見世尊及所宗重知識比丘。』佛告我言:『善哉!長者!汝實衰老,羸劣苦患,而能自力詣我及見先所宗重比丘。汝今於此苦患之身,常當修學不苦患心。』

那拘罗长者说:“我刚才去佛陀那里,对佛陀说:‘我年纪大了,身体衰弱,满是被病痛困扰,还靠自己的力量过来,拜见佛陀以及我从前就敬重的比丘师父们。’佛陀告诉我说:‘很好啊,长者!你确实年纪衰老,身体衰弱、饱受病痛,还能靠自己的力量来见我以及你从前敬重的比丘。你现在在这个被苦恼缠身的身体上,应当常常修学不觉得苦恼的心。’”

「世尊為我說如是法,示、教、照、喜,甘露潤澤。

佛陀为我宣说这样的正法,开示教导、启发智慧、令我满心欢喜,所言妙法如同甘露一般滋润身心。

尊者舍利弗問長者言:「汝向何不重問世尊:『云何苦患身、苦患心?云何苦患身、不苦患心?』

尊者舍利弗问长者说:“你刚才为什么不向佛陀再请问一下:‘什么叫做身体痛苦、内心也痛苦?什么叫做身体痛苦、内心却不痛苦?’”

長者答言:「我以是義故,來詣尊者,唯願為我略說法要。」

长者回答说:“正因为是这样的缘故,我才来拜见尊者,只希望您能为我简略宣说法要的核心。”

尊者舍利弗語長者言:「善哉!長者!汝今諦聽!當為汝說。愚癡無聞凡夫於色集、色滅、色患、色味、色離不如實知;不如實知故,愛樂於色,言色是我、是我所,而取攝受。彼色若壞、若異,心識隨轉,惱苦生;惱苦生已,恐怖、障閡、顧念、憂苦、結戀。於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是名身心苦患。

尊者舍利弗对长者说:“太好啦,长者!你现在仔细听,我来为你宣说。没有听闻过佛法的愚痴凡夫,对于色的聚合、消散、过患、可爱之处、如何远离,都不能如实了解;不能如实了解的缘故,就会贪爱沉溺于物质现象,认为物质现象是‘我’、是我的所属,从而执着地摄取它。一旦物质现象衰败、发生变化,他的心意就会随着这些变化动荡,痛苦烦恼便随之生起;痛苦烦恼生起之后,就会感到恐惧、内心阻塞、挂念不舍、忧愁苦恼、难以割舍。对于感受、念头、意志活动、认知这五蕴,也都是同样的道理。这就叫做身体痛苦、内心也痛苦。”

「云何身苦患、心不苦患?多聞聖弟子於色集、色滅、色味、色患、色離如實知;如實知已,不生愛樂,見色是我、是我所,彼色若變、若異,心不隨轉惱苦生;心不隨轉惱苦生已,得不恐怖、障礙、顧念、結戀。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是名身苦患、心不苦患。」

“什么叫做身体痛苦、内心却不痛苦呢?多闻的圣者弟子对于色的聚合、消散、可爱之处、过患、如何远离,能够如实了解;能够如实了解之后,就不会产生贪爱沉溺,不会认为物质现象是‘我’、是我的所属,一旦物质现象发生变化,他的心意也不会随之动荡而痛苦烦恼生起;心意不随着动荡生起痛苦烦恼之后,就不会有恐惧、内心阻塞、挂念不舍、执着眷恋。感受、念头、意志活动、认知这五蕴,也都是同样的道理。这就叫做身体痛苦、内心却不痛苦。”

尊者舍利弗說是法時,那拘羅長者得法眼淨。爾時,那拘羅長者見法、得法、知法、入法,度諸狐疑,不由於他,於正法中,心得無畏。從座起,整衣服,恭敬合掌,白尊者舍利弗:「我已超、已度,我今歸依佛、法、僧寶,為優婆塞,證知我,我今盡壽歸依三寶。」

这时,舍利弗尊者讲完法义之后,那拘罗长者获得法眼净。此时那拘罗长者已证见佛法、得佛法真谛、了知佛法、契入佛法,断除了所有疑惑,并非依靠他人说法,而是亲证正法,内心毫无畏惧。他随即从座位上起身,整理好衣服,恭敬地双手合掌,对舍利弗尊者说:“我已经超越烦恼、得到解脱,现在我皈依佛宝、法宝、僧宝,成为优婆塞,请您为我作证,我终生皈依三宝。”

爾時,那拘羅長者聞尊者舍利弗所說,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这时那拘罗长者听了舍利弗尊者所说的法,内心欢喜并且由衷赞叹,行礼之后就离开了。

(一〇八)

(一〇八)

如是我聞:

我是这样听说的。

一時,佛住釋氏天現聚落。

有一次,佛陀住在释迦族的天现聚落。

爾時,有西方眾多比丘欲還西方安居,詣世尊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

当时,有一群来自西方的比丘想要回到西方参加安居,来到世尊跟前,向佛的脚顶礼致敬,随后退到一旁坐下。

爾時,世尊為其說法,示、教、照、喜。種種示、教、照、喜已,時西方眾多比丘從座起,合掌白佛言:「世尊!我西方眾多比丘欲還西方安居,今請奉辭。」

当时,世尊就为他们讲法,开示教义、启发智慧、令其生起法喜。经过各种开示教导、启发令其法喜之后,那群西方比丘从座位上站起来,双手合掌对佛说:“世尊!我们这些来自西方的比丘想要回到西方参加安居,现在特来向您告辞。”

佛告西方諸比丘:「汝辭舍利弗未?」

佛问那些西方的比丘:“你们向舍利弗告辞了吗?”

答言:「未辭。」

他们回答:“还没有告辞。”

佛告西方諸比丘:「舍利弗淳修梵行,汝當奉辭,能令汝等以義饒益,長夜安樂。」

佛告诉那些西方的比丘:“舍利弗一向精修清净梵行,你们应当向他告辞,这样能让你们在正法义理上得到利益,在漫长的生死轮回中常得安乐。”

時,西方諸比丘辭退欲去。時,尊者舍利弗去佛不遠,坐一堅固樹下,西方諸比丘往詣尊者舍利弗所,稽首禮足,退坐一面,白尊者舍利弗言:「我等欲還西方安居,故來奉辭。」

当时西方的众位比丘告辞想要离开。这时尊者舍利弗离佛陀不远,正坐在一棵坚固的大树下,西方众比丘便来到舍利弗面前,向他行礼,退到一旁说:“我们打算回西方安居,所以特来告辞。”

舍利弗言:「汝等辭世尊未?」

舍利弗问:“你们向世尊告辞了吗?”

答言:「已辭。

众比丘回答:“已经告辞了。”

舍利弗言:「汝等還西方,處處異國,種種異眾,必當問汝。汝等今於世尊所,聞善說法,當善受、善持、善觀、善入,足能為彼具足宣說,不毀佛耶?不令彼眾難問、詰責、墮負處耶?」

舍利弗说:“你们回到西方后,各地有不同的国家、各种不同的信众,必然会有人问你们佛法。你们现在在世尊这里听到了善妙的正法,应当好好受持、好好思惟、好好观察、好好深入领会,完全能够给他们详细宣讲,不会歪曲佛陀所说的法吧?不会让他们提出难题、质问,让你们陷入答不上来的窘境吧?”

彼諸比丘白舍利弗:「我等為聞法故,來詣尊者,唯願尊者具為我說,哀愍故!」

众比丘对舍利弗说:“我们就是为了听闻正法才来到尊者这里,只希望尊者能为我们详细讲解,求尊者慈悲开示!”

尊者舍利弗告諸比丘:「閻浮提人聰明利根,若剎利、若婆羅門、若長者、若沙門,必當問汝:『汝彼大師云何說法?以何教教汝?』當答言:『大師唯說調伏欲貪,以此教教。』

尊者舍利弗对众位比丘说:“南赡部洲的人大多聪明敏锐,不管是王族、婆罗门、世俗长者还是出家沙门,肯定都会问你们:‘你们的上师是怎么说法度人的?他教导你们的是什么内容?’你们应当回答:‘佛陀只讲调伏对欲望的贪着,只把这些作为教导的内容。’”

「當復問汝:『於何法中調伏欲貪?』當復答言:『大師唯說於彼色陰調伏欲貪,於受、想、行、識陰調伏欲貪,我大師如是說法。』

他们接着还会问:“你在什么法中调伏对欲望的贪着?”你们应当回答:“佛陀只说在色蕴上调伏欲贪,在受、想、行、识蕴上调伏欲贪,我们佛陀就是这样说法的。”

「彼當復問:『欲貪有何過患故,大師說於色調伏欲貪?受、想、行、識調伏欲貪?』汝復應答言:『若於色欲不斷、貪不斷、愛不斷、念不斷、渴不斷者,彼色若變、若異,則生憂、悲、惱、苦。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見欲貪有如是過故,於色調伏欲貪,於受、想、行、識調伏欲貪。』

他们还会问:“为什么佛陀说要调伏欲贪?这当中有什么过患?”你们应当回答:“如果对色不断除欲求、贪着、爱染、系念、渴求,那么当色的境遇或形体发生变化、有所改变时,就会生出忧愁、悲伤、烦恼、痛苦。受、想、行、识也是同样的道理。因为看到欲贪有这样的过患,所以佛陀讲要在色上调伏欲贪,在受、想、行、识上调伏欲贪。”

「彼復當問:『見斷欲貪,有何福利故,大師說於色調伏欲貪,於受、想、行、識調伏欲貪?』當復答言:『若於色斷欲、斷貪、斷念、斷愛、斷渴,彼色若變、若異,不起憂、悲、惱、苦。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他们还会问:“看到断除欲贪有什么利益,所以佛陀说要调伏欲贪?”你们应当回答:“如果对色断除了欲求、贪着、系念、爱染、渴求,那么即便色的境遇或形体发生变化、有所改变,也不会生出忧愁、悲伤、烦恼、痛苦。受、想、行、识也是同样的道理。”

「諸尊!若受諸不善法因緣故,今得現法樂住,不苦、不礙、不惱、不熱,身壞命終生於善處者,世尊終不說言:『當斷諸不善法。亦不教人於佛法中修諸梵行,得盡苦邊。以受諸不善法因緣故,今現法苦住,障礙熱惱,身壞命終,墮惡道中。』是故世尊說言:『當斷不善法,於佛法中修諸梵行,平等盡苦,究竟苦邊。』

“诸位尊者啊!如果接受那些不善法的缘故,现在就能获得安乐的现世生活,没有痛苦、没有障碍、没有烦恼、没有焦热,命终之后还能投生到善处,世尊绝对不会说‘应当断除一切不善法,也教导人们在佛法中修梵行,从而断尽苦的根源’。正是因为接受不善法的缘故,现世生活充满痛苦、有障碍、焦热烦恼,命终之后还会堕入恶道。所以世尊才说:‘应当断除不善法,在佛法中修清净行,平等地断尽苦,最终到达苦的边际。’”

「若受諸善法因緣,現法苦住,障礙熱惱,身壞命終墮惡道中者,世尊終不說受持善法,於佛法中,修諸梵行,平等盡苦,究竟苦邊。受持善法,現法樂住,不苦、不礙、不惱、不熱,身壞命終,生於善處,是故世尊讚歎、教人受諸善法,於佛法中,修諸梵行,平等盡苦,究竟苦邊。」

如果接受善法带来的因缘,反而要在现世承受苦难、遭遇阻碍烦扰,身死命终还会堕入恶道的话,世尊绝对不会说受持善法、在佛法中修清净行,就能平等断除一切苦恼、最终抵达苦的边际。受持善法的话,现世就能安乐顺遂,不苦、无障碍、无烦扰、无热恼,身死命终还能投生到善趣,所以世尊赞叹、教导人们受持善法,在佛法中修清净行,平等断除一切苦恼、最终抵达苦的边际。

尊者舍利弗說是法時,西方諸比丘不起諸漏,心得解脫。尊者舍利弗說是法時,諸比丘歡喜隨喜,作禮而去。

尊者舍利弗宣说这个法门的时候,西方的诸位比丘不再生起烦恼,心便获得了解脱。尊者舍利弗宣说这个法门的时候,诸位比丘都十分欢喜,认可随喜,行礼之后就离开了。

(一〇九)

(一〇九)

如是我聞:

我是这样亲耳听到的。

一時,佛住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那时,佛陀住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

爾時,世尊告諸比丘:「譬如池水方五十由旬,深亦如是,其水盈滿。復有士夫,以毛、以草,或以指爪,以渧彼水。諸比丘!於意云何?彼士夫水渧為多,池水為多?」

这时,佛陀对众位比丘说:“我打个比方:有一个方圆五十由旬、深度也差不多的池塘,里面水满满的。有个普通人,用毫毛、用草,或者用手指甲,一滴滴地舀这个池塘里的水。比丘们,你们说说看,这个人舀出去的水多,还是池塘里的水多?”

比丘白佛:「彼士夫以毛、以草,或以指爪,所渧之水少,少不足言;池水甚多,百千萬倍,不可為比。」

众比丘回答佛陀:“那个人用毫毛、草或者指甲舀出去的水太少了,根本算不了什么;池塘里的水要多得多,就算拿百千万倍来比都远远比不上。”

「如是。諸比丘!見諦者所斷眾苦,如彼池水,於未來世,永不復生。」

佛陀说:“正是如此。比丘们,見諦所断除的一切痛苦,就像那个人舀出去的水一样,在未来世永远都不会再生起。”

爾時,世尊說是法已,入室坐禪。時,尊者舍利弗於眾中坐,世尊入室去後,告諸比丘:「未曾所聞!世尊今日善說池譬。所以者何?聖弟子具足見諦,得無間等果,若凡俗邪見、身見根本、身見集、身見生、身見起;謂憂慼隱覆,慶吉保惜,說我、說眾生、說奇特矜舉。如是眾邪,悉皆除滅,斷除根本,如折多羅樹,於未來世更不復生。

这时,佛陀讲完这段法之后,进禅房打坐。当时尊者舍利弗坐在大众之中,等佛陀离开之后,他对众位比丘说:“世尊今天讲的这个池塘譬喻真是前所未闻啊!为什么这么说呢?圣弟子如果完全证得見諦,获得了無間等果,那么凡夫俗子的邪见、身见的根本、身见的集聚、身见生起的根源、身见引发的状态——也就是忧愁烦闷、隐藏遮盖、喜庆吉祥、贪执保有,还有执着“我”“众生”“奇特出众”的念头,所有这些邪见都会被彻底灭除,连根断掉,就像砍断多罗树一样,在未来世永远都不会再生起来了。”

「諸比丘!何等為見諦聖弟子斷上眾邪,於未來世永不復起?愚癡無聞凡夫見色是我、異我、我在色、色在我;見受、想、行、識,是我、異我、我在識、識在我。

“比丘们,什么样的見諦圣弟子能断除以上那些邪见,在未来世永远不会再生起来呢?就是愚痴没有听闻过佛法的凡夫,执着色、受、想、行、识是“我”、是“异于我”的、“我拥有色”、是“我在色中”、是“色在我中”;执着受、想、行、识是“我”、是“异于我”的、“我拥有识”、是“我在识中”、是“识在我中”,这些见解聖弟子已经完全断除了。”

「云何見色是我?得地一切入處正受,觀已,作是念:『地即是我,我即是地,我及地唯一無二,不異不別。』如是水、火、風、青、黃、赤、白一切入處正受,觀已,作是念:『行即是我,我即是行,唯一無二,不異不別。』如是於一切入處,一一計我,是名色即是我。云何見色異我?若彼見受是我,見受是我已,見色是我所,或見想、行、識即是我,見色是我所。

怎么认为色蕴就是我?修习地大的十遍处观照后,心里就想:“地就是我,我就是地,我和地完全是一体,没有差别也没有分别。”接着对水、火、风,还有青、黄、赤、白这些十遍处完成观照后,心里又想:“行蕴就是我,我就是行蕴,我和行蕴完全是一体,没有差别也没有分别。”像这样在所有禅定观境里一一把某个对象认定为我,这就叫做“色蕴就是我”。怎么认为色蕴和我是不同的?如果有人觉得受蕴是我,那色蕴就是我所拥有的;或者有人认为想蕴、行蕴、识蕴是我,那色蕴就是我所拥有的。

「云何見我中色?謂見受是我,色在我中;又見想、行、識即是我,色在我中。云何見色中我?謂見受即是我,於色中住,入於色,周遍其四體;見想,行,識是我,於色中住,周遍其四體,是名色中我。

怎么认为我在色蕴里面?就是认为受蕴是我,色蕴在我之中;或者认为想蕴、行蕴、识蕴是我,色蕴在我之中。怎么认为色蕴在我里面?就是认为受蕴就是我,我住在色蕴里,被色蕴包容,遍布整个色身的每一处;认为想蕴、行蕴、识蕴是我,我也住在色蕴里,被色蕴包容,遍布整个色身的每一处,这就叫做“色蕴在我里面”。

「云何見受即是我?謂六受身——眼觸生受,耳、鼻、舌、身、意觸生受。此六受身一一見是我,我是受,是名受即是我。云何見受異我?謂見色是我,受是我所;謂想、行、識是我,受是我所,是名受異我。

怎么认为受蕴就是我?所谓六种感受:眼睛接触外境产生的感受,耳朵、鼻子、舌头、身体、意根接触外境产生的感受。这六种感受一一被当作是我,我就是受蕴,这就叫做“受蕴就是我”。怎么认为受蕴和我是不同的?就是认为色蕴是我,受蕴是我所拥有的;或者认为想蕴、行蕴、识蕴是我,受蕴是我所拥有的,这就叫做“受蕴和我不同”。

「云何見我中受?謂色是我,受在其中,想、行、識是我,受在其中。云何見受中我?謂色是我,於受中住,周遍其四體;想、行、識是我,於受中住,周遍其四體,是名受中我。

怎么认为我在受蕴里面?就是认为色蕴是我,受蕴在我之中;想蕴、行蕴、识蕴是我,受蕴在我之中。怎么认为受蕴在我里面?就是认为色蕴是我,我住在受蕴里,被受蕴包容,遍布受蕴的所有部分;想蕴、行蕴、识蕴是我,我住在受蕴里,被受蕴包容,遍布受蕴的所有部分,这就叫做“受蕴在我里面”。

「云何見想即是我?謂六想身——眼觸生想,耳、鼻、舌、身、意觸生想。此六想身一一見是我,是名想即是我。云何見想異我?謂見色是我,想是我所,受、行、識是我,想是我所,是名想異我。

怎么认为想蕴就是我?所谓六种想:眼睛接触外境产生的想,耳朵、鼻子、舌头、身体、意根接触外境产生的想。这六种想一一被当作是我,这就叫做“想蕴就是我”。怎么认为想蕴和我是不同的?就是认为色蕴是我,想蕴是我所拥有的;受蕴、行蕴、识蕴是我,想蕴是我所拥有的,这就叫做“想蕴和我不同”。

「云何見我中想?謂色是我,想在中住,受、行、識是我,想在中住。云何見想中我?謂色是我,於想中住,周遍其四體,是名想中我。

译文:怎样会有“想蕴在我之中”的见解呢?认为色是我,想蕴安住在我之中;认为受蕴、行蕴、识是我,想蕴也安住在我之中。怎样会有“我在想蕴之中”的见解呢?认为色是我,我安住在想蕴之中,遍于其余四蕴之中,这就叫做“我在想蕴之中”的见解。

「云何見行是我?謂六思身——眼觸生思,耳、鼻、舌、身意觸生思。於此六思身一一見是我,是名行即是我。云何見行異我?謂色是我,行是我所。受、想、識是我,行是我所,是名行異我。

译文:怎样会有“行蕴就是我”的见解呢?所说的六种思虑活动的聚合体,就是眼触所生的思、耳触所生的思、鼻触所生的思、舌触所生的思、身触所生的思、意触所生的思。把这六种思虑活动每一个都执认为是我,这就叫做“行蕴就是我”的见解。怎样会有“行蕴异于我”的见解呢?认为色是我,行蕴是属于我的东西;认为受蕴、想蕴、识是我,行蕴是属于我的东西,这就叫做“行蕴异于我”的见解。

「云何見我中行?謂色是我,行在中住。受、想、識是我,行在中住,是謂我中行。云何見行中我?謂色是我,於行中住,周遍其四體,謂受、想、識是我,於行中住,周遍其四體,是名行中我。

译文:怎样会有“行蕴在我之中”的见解呢?认为色是我,行蕴安住在我之中;认为受蕴、想蕴、识是我,行蕴也安住在我之中,这就叫做“行蕴在我之中”的见解。怎样会有“我在行蕴之中”的见解呢?认为色是我,我安住在行蕴之中,遍于其余四蕴之中;认为受蕴、想蕴、识是我,我安住在行蕴之中,遍于其余四蕴之中,这就叫做“我在行蕴之中”的见解。

「云何見識即是我?謂六識身——眼識,耳、鼻、舌、身、意識身。於此六識身一一見是我,是名識即是我。云何見識異我?見色是我,識是我所,見受、想、行是我,識是我所,是名識異我。

译文:怎样会有“识蕴就是我”的见解呢?所说的六种识的聚合体,就是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把这六种识每一个都执认为是我,这就叫做“识蕴就是我”的见解。怎样会有“识蕴异于我”的见解呢?认为色是我,识是属于我的东西;认为受蕴、想蕴、行蕴是我,识是属于我的东西,这就叫做“识蕴异于我”的见解。

「云何見我中識?謂色是我,識在中住。受、想、行是我,識在中住,是名我中識。云何識中我?謂色是我,於識中住,周遍其四體。受、想、行是我,於識中住,周遍其四體,是名識中我。

译文:怎样会有“识蕴在我之中”的见解呢?认为色是我,识蕴安住在我之中;认为受蕴、想蕴、行蕴是我,识蕴也安住在我之中,这就叫做“识蕴在我之中”的见解。怎样会有“我在识蕴之中”的见解呢?认为色是我,我安住在识蕴之中,遍于其余四蕴之中;认为受蕴、想蕴、行蕴是我,我安住在识蕴之中,遍于其余四蕴之中,这就叫做“我在识蕴之中”的见解。

「如是聖弟子見四真諦,得無間等果,斷諸邪見,於未來世永不復起。所有諸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麤、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一向積聚,作如是觀:『一切無常、一切苦、一切空、一切非我,不應愛樂、攝受、保持。受、想、行、識亦復如是,不應愛樂、攝受、保持。』如是觀,善繫心住,不愚於法。復觀精進,離諸懈怠,心得喜樂,身心猗息,寂靜捨住,具諸道品,修行滿足,永離諸惡,非不消煬,非不寂滅。滅而不起,減而不增,斷而不生,不取不著,自覺涅槃:『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这样的圣弟子证得四圣谛后,获得须陀洹果,断除一切邪见,未来世中永远不会再生起。所有属于物质的现象,无论是过去的、未来的、还是现在的,无论是自身的、外界的,无论是粗糙的、细微的,无论是美好的、丑陋的,无论是遥远的、邻近的,本质上都是因缘和合的积聚会聚,应当这样观察:这一切都是无常的,这一切都是苦的,这一切都是空的,这一切都不是永恒不变的自我,不应当贪爱执取、把持不舍。感受、想象、意志、意识这些精神现象也是如此,不应当贪爱执取、把持不舍。这样如理观察,就能让心念安稳住于所缘而不散乱,不会对佛法产生愚痴。进一步修习精进,远离懈怠,内心获得喜悦安乐,身体和心念都得到放松调适,安住于寂静、平等舍的境界,修行圆满,永远远离一切恶法,所有烦恼都彻底消尽,获得究竟寂灭。烦恼灭除后不再生起,损耗的烦恼不再增长,断除的烦恼不再萌发,不再贪取、不再执著,自己证得涅槃,内心确信:我已经结束了生死轮回,修行已经成就,该做的已经做完,自己知道不会再进入轮回受生。

舍利弗說是法時,六十比丘不受諸漏,心得解脫。佛說此經已,諸比丘聞佛所說,歡喜奉行。

舍利弗宣说这部法的时候,有六十位比丘断尽了一切烦恼,心获得了解脱。佛说完这部经后,众比丘听闻佛所说的教法,都满心欢喜,依教奉行。

(一一〇)

(一一〇)

如是我聞:

我是这样听说的。

一時,佛住毘舍離獼猴池側。毘舍離國有尼揵子,聰慧明哲,善解諸論,有聰明慢。所廣集諸論,妙智入微,為眾說法,超諸論師,每作是念:「諸沙門、婆羅門無敵我者,乃至如來亦能共論。諸論師輩,聞我名者,頭額津腋下汗,毛孔流水;我論議風,能偃草折樹,摧破金石,伏諸龍象,何況人間諸論師輩,能當我者!」

那时,佛住在毗舍离猕猴池旁边。毗舍离国有个尼揵子,聪慧明达,精通各种论典,自恃聪明而有憍慢之心。他所广泛收集的各类论典,精妙的智慧能深入微妙的义理,为大众说法时,远超其他论师,常常这样想:“所有的出家修行者、婆罗门都没有能比得上我的,乃至如来也可以和我共同论议。那些论师们,只要听到我的名字,额头、腋下都会冒汗,毛孔里像流水一样出虚汗;我论辩的气势,能吹倒草木、折断树木,摧破金石,降伏龙象,何况人间的那些论师,谁能抵挡得住我呢!”

時,有比丘名阿濕波誓,晨朝著衣持鉢,威儀詳序,端視平涉,入城乞食。爾時,薩遮尼揵子,有少緣事,詣諸聚落,從城門出,遙見比丘阿濕波誓,即詣其所,問言:「沙門瞿曇為諸弟子云何說法?以何等法教諸弟子,令其修習?」

当时有个名叫阿湿波誓的比丘,早上穿好袈裟、拿着乞食的钵,仪态庄重得体,目光平视稳步前行,进城乞食。当时萨遮尼揵子因为有点琐事要去各村周转,从城门出来,远远看见阿湿波誓比丘,就走上前去问他:“瞿昙沙门是怎么给弟子们说法的?用什么法教导弟子,让他们修习呢?”

阿濕波誓言:「火種居士!世尊如是說法教諸弟子,令隨修學。言:『諸比丘!於色當觀無我,受、想、行、識當觀無我。此五受陰勤方便觀,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

阿湿波誓回答:“火种居士!世尊就是这样说法教导弟子,让他们依教修学。他说:‘各位比丘,对于构成物质现象的“色”应当观照无我,感受、认知、意志活动、了别能力这四类受蕴也都要观照无我。这五类受蕴要勤奋用功观照,它们就像疾病、像痈肿、像刺扎、像被侵害一样,本质是刹那生灭的、充满苦楚的、性空的、没有实我的。’”

薩遮尼揵子聞此語,心不喜,作是言:「阿濕波誓!汝必誤聽,沙門瞿曇終不作是說。若沙門瞿曇作是說者,則是邪見,我當詣彼難詰令止。」

萨遮尼揵子听了这话,心里很不高兴,说:“阿湿波誓!你肯定是听错了,瞿昙沙门绝对不会说这样的话。如果瞿昙沙门真说了这样的话,那就是邪见,我要去找他辩难,让他停止这种说法。”

爾時,薩遮尼犍子往詣聚落,諸離車等集會之處,語諸離車言:「我今日見沙門瞿曇第一弟子,名阿濕波誓,薄共論議,若如其所說者,我當詣彼沙門瞿曇,與共論議,進却迴轉,必隨我意。

当时萨遮尼揵子前往离车族聚会的场所,对离车族的人说:“我今天见了瞿昙沙门的首座弟子阿湿波誓,稍微和他辩论了几句,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我就去找瞿昙沙门,和他辩论,一来一往之间,必定要让他顺着我的心意。”

「譬如士夫刈拔茇草,手執其莖,空中抖擻,除諸亂穢;我亦如是,與沙門瞿曇論議難詰,執其要領,進却迴轉,隨其所欲,去其邪說。

他说:“就好比农夫拔除杂草,手里攥着草的茎秆,举到空中抖一抖,就能去掉所有的杂乱污秽;我到时候也会这样,和瞿昙沙门辩论辩难,抓住他的核心要点,一来一往应对,让他不得不顺着我的想法,去掉他的那些邪说。”

「如沽酒家執其酒囊,壓取清醇,去其糟滓;我亦如是,詣沙門瞿曇論議難詰,進却迴轉,取其清真,去諸邪說。

就像卖酒的人攥着酒囊挤压,取出清澈醇厚的酒液,滤掉酒糟酒渣;我也是这样,去和释迦牟尼辩论诘问,来回交锋推敲,汲取他所说的纯正法义,剔除各种异端邪说。沙门瞿昙

「如織席師,以席盛諸穢物,欲市賣時,以水洗澤,去諸臭穢;我亦如是,詣沙門瞿曇所,與共論議,進却迴轉,執其綱領,去諸穢說

就像编草席的工匠,用草席装着各种污秽的东西,要拿到集市售卖时,用水冲洗干净,去掉所有腥臭污秽;我也是这样,到释迦牟尼那里和他辩论,来回交锋推敲,抓住他的法义核心,剔除各种污秽的说法。

「譬如王家調象之師,牽大醉象,入深水中,洗其身體、四支、耳、鼻,周遍沐浴,去諸麁穢;我亦如是,詣沙門瞿曇所,論議難詰,進却迴轉,隨意自在,執其要領,去諸穢說。汝諸離車,亦應共往觀其得失。」

就像王宫里驯象的驯象师,牵着一头喝醉的大象走到深水里,清洗它的身体、四肢、耳朵、鼻子,全身都洗得干干净净,去掉所有粗糙污秽;我也是这样,到释迦牟尼那里和他辩论诘问,来回交锋推敲,完全能掌控讨论的节奏,抓住他的法义核心,剔除各种污秽的说法。各位离车人也应该一起去看看谁说得对、谁说得错。

中有離車作如是言:「若薩遮尼犍子能與沙門瞿曇共論議者,無有是處。

当时有离车人说:“要是萨遮尼犍子能和释迦牟尼辩论的话,绝对不可能有赢的可能。” 萨遮尼犍子

復有說言:「薩遮尼犍子聰慧利根,能共論議。」

又有人接着说:“萨遮尼犍子非常聪慧,头脑灵活,是能够和释迦牟尼辩论的。”

時有五百離車與薩遮尼犍子共詣佛所,為論議故。

当时有五百名离车与萨遮尼犍子一起来到佛陀的住处,是为了来进行辩论。

爾時,世尊於大林中,坐一樹下,住於天住。時,有眾多比丘出房外林中經行,遙見薩遮尼犍子來,漸漸詣諸比丘所,問諸比丘言:「沙門瞿曇住在何所?

那时,世尊在大树林中坐在一棵树下,安住于天住。当时有很多比丘走出房舍,在树林里经行,远远看见萨遮尼犍子走过来,慢慢走到众比丘跟前,问众比丘说:“沙门瞿昙住在什么地方?”

比丘答言:「在大林中,依一樹下,住於天住。」

众比丘回答说:“在大树林里,依止一棵树下,安住于禅定境界。”

薩遮尼犍子即詣佛所,恭敬問訊,於一面坐。諸離車長者亦詣佛所,有恭敬者,有合掌問訊者,問訊已,於一面住。

萨遮尼犍子立刻来到佛陀处,恭敬地问候佛陀,然后退坐到一边。众位离车族的长者也来到佛陀处,有的恭敬行礼,有的双手合掌问讯,问候完之后都站在一边。

時,薩遮尼犍子白佛言:「我聞瞿曇作如是說法,作如是教授諸弟子——教諸弟子於色觀察無我,受、想、行、識觀察無我,此五受陰勤方便觀察,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為是瞿曇有如是教,為是傳者毀瞿曇耶?如說說耶?不如說說耶?如法說耶?法次法說耶?無有異忍來相難詰,令墮負處耶?」

这时,萨遮尼犍子对佛陀说:“我听说瞿昙你是这样说法、这样教导弟子的——教导弟子观察色、受、想、行、识这五受蕴都没有自我,要勤勉用功观察这五受蕴,就像看待疾病、毒疮、利刺、凶器一样,要认识到它是无常的、苦的、空的、不是我的。——请问瞿昙你真的有这样的教导吗?还是传话的人毁谤你,把话传错了呢?你是真的这样说了,还是没有这样说?你是按正法宣讲,还是顺着正法的次第宣讲?有没有人到这里来质问反驳,让你理屈词穷呢?”

佛告薩遮尼犍子:「如汝所聞,彼如說說、如法說、法次法說,非為謗毀,亦無難問令墮負處。所以者何?我實為諸弟子如是說法,我實常教諸弟子,令隨順法教,令觀色無我。受、想、行、識無我,觀此五受陰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

佛陀告诉萨遮尼犍子:“正如你所听到的,我所说的法都是契合真理的正说、符合正法的正说、顺着正法次第宣说的法次法说,既不是诽谤诋毁,也没有提出尖锐质问让人陷入理亏败北的境地。为什么呢?我确实是这样教导我的弟子们,常常教导他们要随顺正法教诲,观照色没有‘我’,受、想、行、识也没有‘我’;要观照这五受阴就像疾病、像毒疮、像刺、像致命的危险一样,本质都是无常、苦、空、没有‘我’的。

薩遮尼犍子白佛言:「瞿曇!我今當說譬。」

萨遮尼犍子对佛陀说:“瞿昙,我现在要打个譬喻。”

佛告薩遮尼犍子:「宜知是時。」

佛陀告诉萨遮尼犍子:“你请讲吧,现在正是说譬喻的好时机。”

「譬如世間一切所作皆依於地。如是色是我人,善惡從生;受、想、行、識是我人,善惡從生。又復譬如人界、神界、藥草、樹木,皆依於地而得生長;如是色是我人,受、想、行、識是我人。」

“就像世间一切造作活动都依凭大地才能成立一样,色就是‘我’‘人’,善恶行为都从它生起;受、想、行、识就是‘我’‘人’,善恶行为也都从它们生起。又比如人界、神界、药草、树木,都是依凭大地才能生长;同样,色就是‘我’‘人’,受、想、行、识就是‘我’‘人’。”

佛告火種居士:「汝言色是我人,受、想、行、識是我人耶?」

佛陀问火种居士:“你说色就是‘我’‘人’,受、想、行、识就是‘我’‘人’,是这样吗?”

答言:「如是,瞿曇!色是我人,受、想、行、識是我人。此等諸眾悉作是說。」

(火种居士)回答说:“正是如此,瞿昙!色就是我人,受、想、行、识都是我人。这些人都持这样的说法。”

佛告火種居士:「且立汝論本,用引眾人為?」

佛对火种居士说:“你先立住你论点的根本依据,拉上这些人是要做什么?”

薩遮尼犍子白佛言:「色實是我人。」

萨遮尼犍子禀告佛说:“色确实就是我人。”

佛告火種居士:「我今問汝,隨意答我。譬如國王,於自國土有罪過者,若殺、若縛、若擯、若鞭、斷絕手足;若有功者,賜其象馬、車乘、城邑、財寶,悉能爾不?」

佛对火种居士说:“我现在问你,你只管如实回答。比如一国之君,在自己的国土上,对有过错的人,该杀就杀、该拘押就拘押、该流放就流放、该杖责就杖责、该砍断手脚就砍断手脚;对有功的人,赐给他大象、马匹、车辆、城镇、财宝,这些他都能做到吗?”

答言:「能爾。瞿曇!」

(火种居士)回答说:“这些他都能做到,瞿昙!”

佛告火種居士:「凡是主者,悉得自在不?」

佛问火种居士:“凡是能做主的,都能获得自在吗?”

答言:「如是,瞿曇!」

(火种居士)答道:“是的,瞿昙!”

佛告火種居士:「汝言色是我,受、想、行、識即是我,得隨意自在,令彼如是,不令如是耶?」

佛对火种居士说:“你说五蕴中的色是我,受、想、行、识也都是我,那你能够随自己的心意自在掌控,想让它们怎样就怎样,不想让它们怎样就不会怎样,是这样吗?”

時,薩遮尼犍子默然而住。

当时,萨遮尼犍子沉默着一言不发。

佛告火種居士:「速說!速說!何故默然?」

佛对火种居士说:“快说吧!快说吧!为什么沉默不说话?”

如是再三,薩遮尼犍子猶故默然。

就这样反复询问多次,萨遮尼犍子仍然沉默着没有回答。

時,有金剛力士鬼神持金剛杵,猛火熾然,在虛空中臨薩遮尼犍子頭上,作是言:「世尊再三問,汝何故不答?我當以金剛杵碎破汝頭,令作七分。」

这时,有一位金刚力士鬼神手持燃烧着熊熊猛火的金刚杵,悬浮在萨遮尼犍子的头顶上方,开口说道:“佛陀已经连续问你好几遍了,你为什么不回答?我这就用金刚杵把你的头砸成七块。”

佛神力故,唯令薩遮尼犍子見金剛神,餘眾不見。薩遮尼犍子得大恐怖,白佛言:「不爾。瞿曇!」

因为佛陀的神力加持,只有萨遮尼犍子能看见这位金刚神,其余所有人都看不见。萨遮尼犍子吓得魂飞魄散,对佛陀说:“不是这样的,瞿昙!”

佛告薩遮尼犍子:「徐徐思惟,然後解說。汝先於眾中說色是我,受、想、行、識是我,而今言不?前後相違。汝先常說言:『色是我,受、想、行、識是我。』火種居士!我今問汝,色為常耶?為無常耶?」

佛陀对萨遮尼犍子说:“你好好思虑清楚再回答。你先前在众人面前说色、受、想、行、识是我,现在却又不承认?前后说法完全矛盾。你之前总说‘色是我,受、想、行、识是我’。火种居士!我现在问你,色是恒常的,还是无常的呢?”

答言:「無常。瞿曇!

(萨遮尼犍子)回答说:“是无常的,瞿昙!”

復問:「無常者,是苦耶?」

接着又问:“无常的东西,就是苦的吗?”

答言:「是苦。瞿曇!」

回答说:“是的,瞿昙。”

復問:「無常、苦者,是變易法,多聞聖弟子寧於中見我、異我、相在不?」

接着又问:“那些无常、苦的迁流变化的事物,精通佛法教义的圣者怎么会在这类事物里,认为有‘我’、有和‘我’不同的东西,或者‘我’就存在于这些事物之中呢?”

答曰:「不也,瞿曇!」

回答说:“不会的,瞿昙。”

受、想、行、識亦如是說。

受、想、行、识也是同样的道理。

佛告火種居士:「汝好思而後說。」

佛告诉火种居士:“你好好想清楚再说。”

復問火種居士:「若於色未離貪、未離欲、未離念、未離愛、未離渴,彼色若變、若異,當生憂、悲、惱、苦不?」

佛又问火种居士:“如果一个人对‘色’还没有摆脱贪爱、欲望、执念、爱著、渴求,那么当他的‘色’发生变化、变得不一样时,会不会产生忧愁、悲伤、烦恼、痛苦呢?”

答曰:「如是,瞿曇!

(火种居士)回答说:“是的,瞿昙!”

受、想、行、識亦如是說。

受、想、行、识这几个方面也是同样的道理。

復問:「火種居士!於色離貪、離欲、離念、離愛、離渴,彼色若變、若異,則不生憂、悲、惱、苦耶?」

佛又问:“火种居士!如果对‘色’已经摆脱了贪爱、欲望、执念、爱著、渴求,那么当‘色’发生变化、变得不一样时,是不是就不会产生忧愁、悲伤、烦恼、痛苦了呢?”

答曰:「如是。瞿曇!如實無異。」

回答道:“没错,瞿昙!这说的确实没有丝毫差错。”

受、想、行、識亦如是說。

受、想、行、识也都是同样的说法。

「火種居士!譬如士夫身嬰眾苦,常與苦俱,彼苦不斷不捨,當得樂不?」

“火种居士!这就好比一个人被各种痛苦缠身,常年和痛苦相伴,如果不斩断、不放下这些痛苦,能获得安乐吗?”

答言:「不也,瞿曇!」

回答道:“不能的,瞿昙!”

「如是,火種居士!身嬰眾苦,常與苦俱,彼苦不斷、不捨,不得樂也。火種居士!譬如士夫持斧入山,求堅實材。見芭蕉樹洪大𦟛直,即斷其根葉,剽剝其皮,乃至窮盡,都無堅實。火種居士!汝亦如是,自立論端。我今善求真實之義,都無堅實,如芭蕉樹也,而於此眾中敢有所說。我不見沙門、婆羅門中,所知、所見能與如來、應、等正覺所知、所見共論議,不摧伏者。而便自說:『我論議風,偃草折樹,能破金石,調伏龍象,要能令彼額津腋汗,毛孔水流。』汝今自論己義而不自立,先所誇說能伏彼相,今盡自取,而不能動如來一毛。」

“火种居士!这就好比一个人扛着斧头进山,想找坚固的木材。看到一棵芭蕉树高大笔直,就砍断它的根和叶子,剥掉它的皮,一层层剥到最里面,发现完全没有坚实的内核。火种居士!你现在也是这样的情况,自己立下论辩的议题,我现在好好探究你说的道理,发现完全没有实在的内容,就像这棵芭蕉树一样。而你居然敢在众人面前发表高论。我走遍所有沙门、婆罗门的行列,他们的认知和见解,没有一个能和我这位如来、应供、等正觉的认知见解相抗衡而不被我折服的。可你之前还夸下海口,说你的论辩之风能吹倒野草、折断树木,能击破金石,能降伏龙象,要让对手额头流汗、腋下出汗,毛孔里都往外流水。你现在自己的论点根本立不住,之前夸的能降伏别人的本事现在全落了空,连让如来说一句话、动一根汗毛都做不到。”

爾時,世尊於大眾中,被欝多羅僧,現胸而示:「汝等試看,能動如來一毛以不?」

当时,佛陀在大众面前只披着郁多罗僧,露出胸口示众,问大家:“你们试着看看,能不能动如来一根毫毛?”

爾時,薩遮尼犍子默然低頭,慚愧失色。爾時,眾中有一離車,名突目佉,從座起,整衣服,合掌白佛言:「世尊!聽我說譬。」

这时,萨遮尼犍子沉默低头,羞愧得脸色都变了。这时,人群里有一位离车族人,名叫突目佉,从座位上站起来,整理好衣服,双手合掌对佛陀说:“世尊,请允许我打个比方。”

佛告突目佉:「宜知是時。」

佛陀对突目佉说:“现在正是说的时候,你说吧。”

突目佉白佛言:「世尊!譬如有人執持斗斛,於大聚穀中,取二三斛,今此薩遮尼犍子亦復如是。世尊!譬如長者巨富多財,忽有罪過,一切財物悉入王家,薩遮尼犍子亦復如是。所有才辯悉為如來之所攝受。

突目佉对佛陀说:“世尊,就好比有人拿着量粮食的斗斛,在一大堆谷物里只舀出两三斛,现在的萨遮尼犍子也就是这样。世尊,又好比一位有声望的长者,忽然犯了罪过,他所有的钱财都被官府没收,萨遮尼犍子也是这样,他所有的辩才都被如来折服了。”

「譬如城邑聚落邊有大水,男女大小悉入水戲,取水中蟹,截斷其足,置於陸地,以無足故,不能還復入於大水。薩遮尼犍子亦復如是。諸有才辯悉為如來之所斷截,終不復敢重詣如來命敵論議。」

就好比城镇村落旁边有大水,男女老小都下水玩,抓了水里的螃蟹,把它的脚砍断放在陆地上,因为没了脚,它再也回不到大水里去。萨遮尼犍子也是这样,他所有的辩才都被如来彻底堵截,再也不敢来同如来辩论争胜了。

爾時,薩遮尼犍子忿怒熾盛,罵唾突目佉離車言:「汝麁疏物!不審諦何為其鳴?吾自與沙門瞿曇論,何豫汝事?」

这时候,外道领袖萨遮尼犍子火气极大,指着突目佉离车恶狠狠地骂道:“你这粗鄙的家伙!都没搞明白状况在这儿瞎嚷什么?我正和沙门瞿昙辩论呢,关你什么事?”

薩遮尼犍子呵罵突目佉已,復白佛言:「置彼凡輩鄙賤之說,我今別有所問。」

萨遮尼犍子把突目佉骂了一顿之后,又对佛陀说道:“别理那个凡夫俗子的粗鄙言论,我现在有别的问题要请教。”

佛告薩遮尼犍子:「恣汝所問,當隨問答。」

佛陀对萨遮尼犍子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我会一一为你解答。”

「云何?瞿曇!為弟子說法,令離疑惑?」

萨遮尼犍子接着问佛陀:“请问瞿昙,您给弟子们讲法,要怎样才能让他们消除疑惑呢?”

佛告火種居士:「我為諸弟子說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麁、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如實觀察非我、非異我、不相在;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彼學必見跡不斷壞,堪任成就,厭離知見,守甘露門,雖非一切悉得究竟,且向涅槃。如是弟子從我教法,得離疑惑。」

佛陀回答火种居士说:“我给弟子们宣说所有属于‘色’的内容:无论是过去的、未来的、还是现在的,是内在的、外在的,是粗大的、细微的,是美好的、丑陋的,是遥远的、邻近的,对所有这些现象都如实观察,知道它们既不是我,也不是我所拥有的,更不存在‘我’在它们之中、它们在‘我’之中的依存关系;‘受’、‘想’、‘行’、‘识’也是同样的道理。按照这样的方法修学的弟子,必然能亲见圣者修行的正道,不会退失毁坏,具备成就解脱的资质,生起厌离世间的正知正见,守护通向涅槃的甘露法门;虽然还不是所有弟子都能究竟证得涅槃,但都已经走上了趋向涅槃的正道。像这样的弟子,按照我的教法修学,自然就能消除疑惑。”

復問:「瞿曇!復云何教諸弟子,於佛法得盡諸漏、無漏,心解脫、慧解脫,現法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有人问佛:“瞿昙,您又是怎么教导弟子的,让他们在佛法中断尽烦恼、达到无漏,实现心解脫、慧解脫,在当下就自己证悟到‘我已经结束了轮回,修行已经圆成,该做的都做完了,知道自己不会再投生到后世’的?”

佛告火種居士:「正以此法,諸所有色,若過去、若未來、若現在,若內、若外,若麁、若細,若好、若醜,若遠、若近,彼一切如實知非我、非異我、不相在;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彼於爾時成就三種無上——智無上、解脫無上、解脫知見無上。成就三種無上已,於大師所恭敬、尊重、供養如佛。世尊覺一切法,即以此法調伏弟子,令得安隱、令得無畏、調伏寂靜、究竟涅槃。世尊為涅槃故,為弟子說法。火種居士!我諸弟子於此法中,得盡諸漏,得心解脫,得慧解脫,於現法中自知作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作,自知不受後有。』」

佛对火种居士说:“正是用这个方法,所有一切有形物质现象,无论是过去的、未来的还是现在的,不管是自身的还是外界的,不管是粗糙的还是细微的,不管是美好的还是丑陋的,不管是遥远的还是近在眼前的,对这些我都能如实了知,它们不是我,也不是独立于我之外的另一个实体,也不依附于我存在;感受、想象、意志、意识这些精神活动也是如此。弟子们按照这个方法修行,就能成就三种无上的功德——智慧无上、解脱无上、对解脱的证知无上。成就这三种无上功德后,对我的老师佛陀生起恭敬、尊重与供养,就跟供养佛一样。我觉悟了一切事物的真相,就用这个方法调伏弟子,让他们获得安稳、获得无畏,内心调伏宁静,最终证得涅槃。我为了让弟子们证得涅槃,为他们宣说这个法。火种居士,我的弟子们按照这个方法修行,就能断尽所有烦恼,获得心解脱、智慧解脱,在当下就自己证悟到:‘我已经结束了轮回,修行已经圆成,该做的都做完了,知道自己不会再投生到后世。’”

薩遮尼犍子白佛言:「瞿曇!猶如壯夫,鋒刃亂下,猶可得免;瞿曇論手,難可得脫。如盛毒蛇,猶可得避;曠澤猛火,猶可得避;兇惡醉象,亦可得免;狂餓師子,悉可得免;沙門瞿曇論議手中,難可得脫。非我凡品,輕躁鄙夫,論具不備,以論議故,來詣瞿曇。

萨遮尼犍子对佛说:“瞿昙,就好比一个壮汉被乱刀砍下来,还能侥幸躲开;可在您的论辩面前,可很难逃脱啊。就好比碰到有毒的蛇,还能躲开;荒野里的猛火,还能躲开;凶恶的醉象,也能躲开;发狂的饿狮子,全都能躲开;可在沙门瞿昙的论辩里,可太难脱身了。我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轻浮急躁、见识短浅,论辩的准备也不够充分,就是为了来跟您辩论,才来拜见您的。”

「沙門瞿曇!此毘舍離豐樂國土,有遮波梨支提、漆菴羅樹支提、多子支提、瞿曇在拘樓陀支提、婆羅受持支提、捨重擔支提、力士寶冠支提。世尊!當安樂於此毘舍離國,諸天、魔、梵、沙門、婆羅門,及諸世間,於世尊所,常得恭敬、奉事、供養,令此諸天、魔、梵、沙門、婆羅門,長夜安樂。唯願止此,明朝與諸大眾,受我薄食。」

萨遮尼犍子又说:“沙门瞿昙,我们这毗舍离是个富饶安乐的地方,这里有遮波梨支提、漆庵罗树支提、多子支提、您在拘楼陀的支提、婆罗受持支提、舍重担支提、力士宝冠支提这些佛塔。世尊,您要是留在这里住,我们这毗舍离的天众、魔王、梵天、出家人、婆罗门,还有世间的所有人,都能常来您这里恭敬、侍奉、供养您,让这些天众、魔王、梵天、出家人、婆罗门,都能获得长久的安乐。求您就留下来吧,明天带着您的弟子们,接受我准备的粗陋斋饭吧。”

爾時,世尊默然而許。時,薩遮尼犍子知佛世尊默然受請已,歡喜隨喜,從座起去。

当时,世尊沉默着答应了他。萨遮尼犍子知道佛已经默许了自己的邀请,满心欢喜,起身向佛告辞,离开了。

爾時,薩遮尼犍子於彼道中,語諸離車:「我已請沙門瞿曇及諸大眾,供設飯食,汝等人各辦一釜食,送至我所。」

这时候,萨遮尼犍子在途中对各位离车族人说:“我已经邀请了沙门瞿昙以及僧众,准备设斋供养,你们各自回家准备一锅饭食,送到我这儿。”

諸離車各還其家,星夜供辦,晨朝送至薩遮尼犍子所。薩遮尼犍子晨朝灑掃敷座,供辦淨水,遣使詣佛,白言:「時到。」

各位离车各自回家,连夜备好饭食,第二天清晨送到萨遮尼犍子的住处。萨遮尼犍子一早起来洒扫场地、摆好坐具,备好净水,派使者到佛陀那里禀告说:“时间到了,可以过来了。”

爾時,世尊與諸大眾,著衣持鉢,往薩遮尼犍子所,大眾前坐。薩遮尼犍子自手奉施清淨飲食,充足大眾。食已,洗鉢竟。薩遮尼犍子知佛食竟,洗鉢已,取一卑床於佛前坐。爾時,世尊為薩遮尼犍子說隨喜偈言:

这时候,佛陀和僧众们穿上袈裟、拿着乞食的钵,前往萨遮尼犍子的住处,在席间上首坐下。萨遮尼犍子亲手奉上清净的饮食,让僧众们都吃得饱足。大家吃完饭、洗净钵之后,萨遮尼犍子知道佛陀已经用斋完毕,就拿来一张小坐具,在佛陀面前坐下。这时候,佛陀为萨遮尼犍子说了随喜的偈颂:

「於諸大會中,奉火為其最;
闈陀經典中,娑毘諦為最;
人中王為最,諸河海為最,
諸星月為最,諸明日為最,
十方天人中,等正覺為最。」

“在所有祭祀集会里,供奉的火是最受尊崇的;在所有《吠陀》经典里,娑毗谛学说是最为正统的;人世间的君主是最尊贵的;所有河流里大海是最为宏大的;所有星辰里月亮是最为明亮的;所有发光体里太阳是最为耀眼的;十方世界天人和人中,证得等正觉的佛陀是最为尊贵的。”

爾時,世尊為薩遮尼犍子種種說法,示、教、照、喜已,還歸本處。

这时候,佛陀为萨遮尼犍子详细宣讲各种佛法,开示正道、教导修行、照破无明、令他心生欢喜之后,就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時,諸比丘於彼道中眾共論議:「五百離車各為薩遮尼犍子供辦飲食,彼諸離車於何得福?薩遮尼犍子於何得福?

当时众位比丘在路上一起议论:“五百个离车族人各自为萨遮尼犍子准备饮食,这些离车人能获得什么福报?萨遮尼犍子又能获得什么福报?”

爾時,諸比丘還自住處,舉衣鉢,洗足已,至世尊所,頭面禮足,退坐一面,白佛言:「世尊!我等向於路中自共論議,五百離車為薩遮尼犍子供辦飲食,供養世尊、諸大眾。彼諸離車於何得福?薩遮尼犍子於何得福?

当时众位比丘回到自己的住处,收好袈裟和乞食钵,洗完脚后来到佛陀的住所,顶礼佛陀的双足,退到一旁坐下,对佛陀说:“世尊!我们刚才在路上互相讨论,五百个离车人为萨遮尼犍子准备饮食,供养您和诸位僧众。这些离车人能获得什么福报?萨遮尼犍子又能获得什么福报?”

佛告諸比丘:「彼諸離車供辦飲食,為薩遮尼犍子,於薩遮尼犍子所因緣得福,薩遮尼犍子得福佛功德。彼諸離車得施有貪、恚、癡因緣果報,薩遮尼犍子得施無貪、恚、癡因緣果報。」

佛陀告诉众比丘:“那些离车人准备饮食,是为萨遮尼犍子做布施,他们是通过萨遮尼犍子这个因缘获得福报,萨遮尼犍子获得的福报是契合佛陀清净功德的。那些离车人的布施带有贪欲、嗔恨、愚痴的烦恼动机,所得果报也随烦恼流转;萨遮尼犍子的布施没有贪欲、嗔恨、愚痴的烦恼动机,所得果报也是清净无漏的。”

彼多羅十問差摩、焰、仙尼
阿㝹羅、長者西、毛端、薩遮

(上述多罗十问涉及的)人物有:差摩、焰、仙尼、阿㝹罗长者西、毛端、萨遮。

雜阿含經卷第五

《杂阿含经》第五卷